第486章 第486章
洪荒:开局觉醒朝九晚五打卡系统 · 潇飛侠 · 3,18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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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人如何得知?他们甚至比盟会中多数人更早知晓头曼单于的不辞而别!燕丹的手指捏得官报边缘发皱,冰凉的怀疑蛇一样钻进心里:这所谓的合纵联盟之中,难道早有了秦人的耳目?
更令人胸闷的是,这薄薄的纸报,一期接着一期,竟似牵动了天下百姓的耳目与口舌。
列国的公卿贵胄,对此既憎且惧,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试过仿造,可那洁白柔韧的物事,究竟由何制成?无人说得清。
有人猜测是树皮,是破布,是某些不为人知的草浆,但试来试去,只得出一堆腐臭的烂泥或脆硬的薄片。
没有这纸,一切便是空谈。
竹简太沉,刻字太慢;绢帛太贵,墨迹难干。
即便侥幸造出了粗糙的纸,那随之而来的耗费,与活字排印的秘技,仍是两道无法逾越的关隘。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秦人用这轻巧的纸页作口舌,日夜不休地向天下言说,而自己,却像被扼住了喉咙。
此番合纵,秦报先抛出一部《武庚纪》,字里行间,尽是讥诮。
他们这些会盟者,自诩承天命、行正道,在秦人笔下,却成了别有用心的跳梁小丑。
燕丹找到负刍时,对方刚将那份印着字的薄绢扯得粉碎。
雪片般的残屑还在半空飘着,像一场不合时宜的冬末碎雪。
负刍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殿内很静,能听见碎绢落地时极轻的簌簌声。
“楚王。”
燕丹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他手里也捏着一卷相似的物件,但没展开。
负刍没回头,胸膛起伏了几下,才慢慢将手收回袖中。”你来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紧绷后的疲惫。
两人都清楚彼此如今的处境。
那些传遍列国的讥讽歌谣,那些暗中流转的暧昧眼神,早已将他们的名号涂抹得面目全非。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燕丹走近几步,将手中那卷东西轻轻放在案上。
负刍的目光扫过,嘴角抽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发作。
“不是萧何的手笔。”
燕丹说得很肯定。
他站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撑住那些正在溃散的尊严。”一个编纂文书的小吏,想不出这般环环相扣的诛心之策。”
“所以呢?”
负刍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里面烧着一种冰冷的东西。”你冒着再 的风险来见我,总不是只为说这个。”
燕丹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庭院里的树光秃秃的,枝桠割裂着灰白的天。”农家。”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死水。”十万之众,遍布乡野市井。
他们说话,百姓会听。”
负刍眯起了眼。
他当然知道农家,也知道燕丹与那位侠魁有过往来。
但他没接话,等着下文。
“他们缺钱,缺帛,缺一切光鲜的物什。”
燕丹转回身,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锋利的笑意。”可他们不缺人,也不缺一张张嘴。
秦国能印在纸上的,农家就能用口舌传遍阡陌。
一张纸飘得再远,也比不上千百人同时开口。”
殿内又静了片刻。
负刍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案几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在权衡。
用农家,固然能省去诸多耗费,可那些草莽之人……真的可控么?
“你想让他们传什么?”
他终于问。
燕丹走回案前,俯身,双手撑在冰冷的木面上。
他的影子投在散落的绢屑上,像一片沉重的阴翳。”楚王可还记得……那些早就没人敢提的旧闻?”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关于咸阳宫里,那位帝师来历的……种种猜测。”
负刍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当然记得。
那些模糊的、零碎的传言,像暗河一样在诸国间悄无声息地流淌了许多年。
有人说是仙家 ,有人说是上古遗民,更有些荒诞不经的说法,牵扯到星象异变、时空错乱。
但所有知情者都默契地闭口不言——因为谁先揭开,谁就可能引火烧身。
“风险太大了。”
负刍缓缓摇头,但眼神并未移开。”若不成,你我便是千古罪人。
若成了……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子,谁又能预料?”
“不乱,又如何破局?”
燕丹直起身,声音里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秦国已据西土,临东海,将我等困死在这中原腹地。
变法?来不及了。
练兵?粮草何在?唯有让秦国内部自己生出裂痕,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楚王,这天下,难道就甘心让它姓嬴了么?”
负刍盯着他。
案上的碎绢被窗隙漏进的风吹得微微颤动。
那些尖锐的、羞辱人的字句已经碎了,可它们带来的刺痛还在骨缝里钻着。
他想起朝堂上那些大臣闪烁的眼神,想起后宫那些被净身后送来的少年苍白的面孔,想起歌谣里那句“单于夜遁逃”
——他负刍,何时竟成了旁人眼中可随意嘲弄的对象?
寂静在蔓延。
远处隐约传来宫人行走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又消失了。
终于,负刍的手掌重重按在案上。
“你需要什么?”
燕丹眼底掠过一丝光亮。”农家各堂的联络路径,楚地的关卡放行手令,还有……”
他稍作停顿,“一笔启动的资财。
不多,但需快。”
“可以。”
负刍答得干脆。”但农家那边,你去谈。
楚国只提供便利,不直接插手。”
“自然。”
燕丹拱手。
他知道这是底线。
负刍可以默许,但绝不会将把柄亲手递出去。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
但负刍在燕丹转身欲走时,忽然又开口:“燕丹。”
燕丹停步。
“你当真想清楚了?”
负刍的声音很沉,像压在冰层下的暗流。”这把火一旦点起来,烧的可不止秦国。”
燕丹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门口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从 着吞下污物那一刻起,丹便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他迈步跨过门槛,声音随风飘回,“除了这条命,和这点……不甘心。”
负刍独自站在满室狼藉中,许久未动。
风卷起几片碎绢,沾在他的袍角上。
他低头看了看,伸手将它们拂去,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唤来侍从,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传令,明日请季布将军入宫一趟。”
侍从应声退下。
负刍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那里是秦国的方向,层云叠嶂,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就要被唤醒了。
负刍胸腔里那股气被燕丹的话挑了起来,喉头滚了滚,终究挤出声音:“那便让寡人瞧瞧,咸阳宫里那位能不能坐得住!”
“楚王此言可作数?”
燕丹向前倾了倾身子。
“作数。”
负刍袖中的手指掐进掌心,仿佛怕迟疑一刻决心就会溃散,“你既已筹划妥当,寡人即刻遣密使往农家去——迟了,怕生变数。”
燕丹起身长揖:“丹这就命人疾返燕境,取侠魁令牌。
有楚王手书,此事必成。”
他甚至给了那道密令更深的意味:若侠魁不从,便准荆轲调动太子府私兵与门客,寻机了结田光,夺走神农令。
那位屡次相助、从未开罪于他的侠魁,在燕丹口中不过是一枚可弃的棋子。
这谋划在他心中盘桓已久,与孔氏兄弟、太傅鞠武反复推敲,才最终落定。
天下早已风声鹤唳。
纵使列国再度联手,在秦军黑甲面前仍如羊群围聚,战栗不止。
于是任何一根看似能绊倒猛虎的藤蔓,都有人愿赌上性命去抓握,哪怕那藤蔓生着倒刺,浸着毒液。
孔家那对兄弟在草原深处活动的年月,远不止说服东胡与匈奴各部。
祖上便精于纵横捭阖的他们,将这门家学用到极致。
弟弟孔树借匈奴引荐,向西跋涉,竟联络上河套以西的乌孙与羌人首领。
费尽唇舌后,乌孙那位号称“猎峰昆莫”
的首领终于松口,答应若中原联军攻秦,乌孙便从后方袭扰。
但他留了余地。
乌孙从未与秦军交锋,可邻邦月氏覆灭的消息如寒风般刮过草原。
猎峰昆莫只肯在战事起后趁乱出手,且要见足好处。
至于羌人,首领与秦人市易往来,月氏一役更分得肥美草场,对远隔山河的中原纷争毫无兴致。
……
一片宽阔的阴影漫过白蕣躺卧的席榻。
他未睁眼,只将身子往阴凉里挪了挪,继续沉入酣眠。
中原的合纵之网,终于开始收拢了。
从明处,也从暗处。
“乌孙?”
听到西北边陲传来的军报,白蕣从躺椅里支起半边身子,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阳光晒得他脸颊发烫。
“正愁没处搁置多余的兵力,这就送上门个垫脚的。”
他舒展肩背站起来,侍立的女子早已研好墨、铺开绢帛。
白蕣提笔草草书就几行,递给阶下候命的影密卫。
那人躬身接过,转身疾步出府,朝宫城方向掠去。
嬴政从蒙武口中听闻“乌孙犯边”
时,怔了片刻。
——乌孙?何处来的名号?西方竟有邦国敢犯秦境?
他命人取来白蕣早年所绘的舆图,指尖划过羊皮卷上标注的“西域诸国”
区域,并未找到这个名字。
倒是白蕣随后送来的绢帛上,写着简短的注脚:乌孙,居月氏故地之西,西域之东,游牧为生,族聚称国。
为何舆图上未标?白蕣在绢帛末端添了一句:蝼蚁之辈,不值笔墨。
若秦卒需练手,顺道碾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