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第476章
洪荒:开局觉醒朝九晚五打卡系统 · 潇飛侠 · 3,18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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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里的争论持续到掌灯时分。
“故技重施!”
白发老将第三次捶打地面,额角磕出了血,“大王闻不见吗?风里都是长平泥土的腥气!”
赵迁坐在王座上,指尖无意识地刮擦扶手上镶嵌的玉璧。
玉很凉,凉得像墓穴里的陪葬品。
他想起去年献给燕国的那对和氏璧——那是国库里最后能拿出手的东西了。
下一次呢?难道真要如坊间童谣所唱,割邯郸三城以换燕骑?
“派五千人。”
他终于说,声音干涩得像磨砂,“不,三千。
只探不追。”
命令是在子时下达的。
被选中的斥候队在城门下列队时,有人发现自己的弓弦莫名断了。
没人说话,只是默默换上新的。
城门开启的吱呀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像某种巨兽的哀鸣。
他们带回的不是军情,而是粮食。
整车的粟米,用秦军特有的黑陶瓮装着。
还有腌得发硬的肉干,咬下去能尝出陇西花椒的麻味。
赵迁亲自尝了一块——咸,太咸了,咸得他眼眶发酸。
秦军连盐都来不及带走,这败退真实得近乎残忍。
“车辙乱,但营栅未倒。”
斥候统领跪禀时,喉结上下滚动,“灶坑里的柴薪……有些只烧了一半。”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五万赵军出城那日,邯郸下了入秋第一场雨。
雨丝细密,把出征的旌旗打湿成沉重的布幔。
赵迁站在城楼上目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牵着他的手走过宗庙长廊。
两侧祖先牌位森然林立,父亲说:赵国的王,要学会在刀尖上走路。
现在刀尖已经抵到脚心了。
第七日黄昏,第一个逃回来的斥候是爬进王宫的。
他的甲胄散了一半,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 。
嘴唇裂开数道血口,一张嘴,先涌出来的是泥浆混着血沫的污物。
“中……中了……”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昏死过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雨忽然下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宫殿的琉璃瓦上,砸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砸在那些还晾着衣裳的百姓窗棂上。
邯郸城在雨幕里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旧帛画,墨迹正不可挽回地晕开、溃散、消失。
而远在百里之外,蒙骜站在新扎的营帐前,伸手接了一捧雨水。
雨水从他指缝漏下,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够用了。”
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身后的王翦,还是对雨中某个看不见的身影,“这场雨……够浇透邯郸的城墙了。”
斥候跪在尘土里,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喘息。
长途奔袭耗尽了他的气力,嘴唇干裂,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军是真退,还是假退?”
王座上的声音透着不耐。
他看着那说不出话的斥候,焦躁地握紧了扶手。
话说不出口,点头摇头总该会吧?
“呜……呃……”
跪着的人只是拼命摇头,乱发沾满汗与灰。
“不是佯退?”
他身子微微前倾,一丝喜色掠过眉梢,但目光扫过斥候褴褛的衣甲和眼中未散的惊惶,疑云又起:“既非佯退,莫非……是你们中了埋伏?”
“不……不是……”
斥候艰难地再次摇头,喉头嗬嗬作响。
“那么……是赵军胜了?”
问话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试探。
摇头。
“那究竟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截断了王的话音。
立在旁侧的将领忍无可忍,一步上前,掌风带过,斥候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混账东西!喘够了就速速回禀大王!”
将领怒喝道。
斥候被打得偏过头去,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气息竟意外地顺了些。”大、大王……”
他哑着嗓子,伏低身子,“我军五万追至,秦军见追兵迫近,无人号令便自行返身接战……我军……溃败,只得后撤。”
王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片空白,仿佛听见了最荒谬的笑话。
所以,秦军是真的在退,只是赵国的兵卒追上去,仍被打得溃散?
片刻沉寂后,他猛地站起身,衣袍拂动。”颜青!”
声音里骤然腾起一股近乎灼热的决断,“予你援军十万,寡人再向燕国借调三万兵马。
此番,你至少要给寡人从秦国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啃骨撕肉……这话听着,倒像将赵国比作了争食的野犬。
可如今的赵国,与困兽又有何异?唯有趁这机会扑咬上去。
此令一下,邯郸左近能调动的守军,已不足三万。
若论真正可战之力,除邯郸城内尚存近两万人,其余城池,每处不过寥寥千余人。
这已是将全部筹码推上赌桌,虽然此时尚无“破釜沉舟”
的典故,其意却已相去不远。
然而,他心中所虑,并非都城空虚可能遭人趁虚而入,而是燕赵联军究竟能否撼动秦军。
邯郸地处赵国东南一隅,邻近魏、齐,算得边疆。
秦军大队人马想要绕过前线直扑此地,几无可能。
况且,这是赵国的土地,一草一木,哪有比赵国君臣更熟悉的?稍有异动,他自信能立刻召回军队,并向毗邻驻防的燕军求援——尽管燕国此次分出三万兵卒后,自家也只剩两万余人。
他的全副心神,都系于两国大军正面交锋的棋盘之上,却未曾留意,燕赵之地的江湖草莽间,正悄然汇聚起另一股暗流。
谋略之道,但求克敌,何拘正奇?战争本就如此。
就在燕赵联军开出邯郸地界,循迹追击秦军之际,赵国各地,忽然有许多自称“忠义侠士”
之人,纷纷涌向邯郸,誓言护卫赵国最后的疆土。
城门处的盘查不可谓不严。
每一个想要入城的人都被反复诘问,验明身份,确认无误后方得放入。
消息传至宫中,他只当作一则无关紧要的轶闻。
些许江湖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即便真是秦人派来的细作,凭几个所谓“侠士”,就想夺他赵国的城、占邯郸?岂非痴人说梦!当年长平对峙三载,两军之中早不知混入多少对方耳目,又何曾见哪一国因此覆灭?
可他忘却了一点:击垮对手,有时并不全靠实力。”人心”
与“情势”,本身就是可怖的兵器。
而要引动这兵器,所需之人并不多,眼下这些悄然渗入的“侠士”,便已足够。
他们或许不擅两军阵前搏杀,但若论潜伏、伪装、偷梁换柱,却是行家里手。
即便其中最末流者,操持此等事亦如呼吸般自然。
……
同一片天空下,燕赵联军对岸,正是停下休整的秦军营垒。
两军隔水扎寨,彼此都能望见对方营中升起的炊烟。
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但燕赵士卒一路奔命至此,早已臂软筋麻,再高昂的士气也抵不过身体的疲惫,只得先歇息恢复。
扎营前,将领们再三确认,河对岸的秦军也是刚刚驻足,炊烟新起。
若秦军早已歇足养锐,此刻傍水下寨,无异于自寻死路。
两军皆在休整,赵国大营里的气氛却反常地未曾衰竭,反而隐隐躁动,如将沸之水。
缘由简单得残酷:饥饿。
往日即便顺风时偶尔能飘来一丝半缕诱人香气,也远不似此刻——仅一河之隔,那浓郁的食物气味几乎无孔不入,混合着对岸隐约的喧哗,成了最折磨人的嘲讽。
莫说赵卒,就连那三万借调而来的燕国兵士,腹中也如擂鼓,难以按捺。
河面上空弥漫着浓稠的油脂与香料混合的气息,几乎让人错觉那流动的河水已被熬煮成羹。
两岸对峙的燕赵兵卒们咀嚼着干硬的面饼,喉结不住滚动,目光死死锁住对岸——那里升腾的炊烟像无形的钩子,挠着每个人的肠胃。
待会儿冲过这条河,非得从秦人锅里抢几块肉不可,这念头在无数头脑里反复灼烧。
赵军队伍里尤其躁动。
他们与秦军对峙日久,早已熟悉这种每日定时飘来的、勾魂摄魄的肉香。
打仗竟能天天吃肉?这哪是来拼命,分明是享福。
目睹部下们眼珠发红、恨不得立刻涉水扑过去的模样,赵将颜青心头窜起一股灼热的豪气。
他甚至觉得,就算对面那老将蒙骜没死,秦军阵脚未乱,此刻他也有胆量挥军硬撼。
“将……将军。”
一声发颤的低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颜青转头,见一名兵卒捏着半块啃残的饼,缩着肩膀凑到近前。
“讲。”
“小人……小人方才好像瞧见,河对岸……那秦将蒙骜,还活着。”
兵卒脸色惨白,活像撞了邪祟。
颜青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攥住对方手腕:“谎报军情是什么下场,你可清楚?”
“真、真的!小人不敢欺瞒!”
兵卒吓得舌头打结,话都说不连贯,也不知是天生口吃还是惊惧所致。
“不敢欺瞒?”
颜青冷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一个寻常步卒,如何认得秦军主将的模样?”
莫说这小卒,就连颜青自己,也未曾亲眼见过蒙骜。
莫非是秦人派来搅乱军心的细作?起初那瞬间的惊骇褪去后,疑心如藤蔓疯长。
他扣住兵卒的手臂未松,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向腰侧刀柄。
“将军息怒!容小人细说!”
感受到那股凛冽的杀意,兵卒魂飞魄散,慌忙将所见倒出:对岸确有一身着主将甲胄的老者,朝赵国方向眺望片刻。
秦军行伍之中,岂容老弱充数?那老者身份,除了据传猝死的蒙骜,还能有谁?
颜青听罢,怔了一瞬。
这话确有几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