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第469章
洪荒:开局觉醒朝九晚五打卡系统 · 潇飛侠 · 3,19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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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犯已伏法,四万两黄金够灾民撑过难关,还不够么?缺的那六万两……罢了。”
昭陌摆摆手,“你且细想。”
刘季盯着他看了片刻,草草一揖,转身便走。
昭陌望着那背影叹了口气,没再挽留,唤来仆从登车离去。
湖风穿过亭子,带着水腥气。
刘季站在石阶上,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城墙。
他得查下去——为那些眼巴巴等粮的百姓,也为朱家那份信任。
可没了官府助力,单靠农家那些人,进展慢如蜗行。
田言与惊鲵一明一暗的配合,倒成了眼下唯一的倚仗。
她们做的这些,本也是为在农家挣一份立足的凭据。
陈胜攥着惊鲵从郊尹书房搜出的账册,指节捏得发白:“这蛀虫前前后后吞了这么多,死不足惜!”
“他连朱家老哥的黄金都敢动,寻常百姓的血汗钱又怎会放过?”
刘季靠着廊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灶房角落那只陶缸里,只积着薄薄一层黄米。
木门轴裂开的缝隙,已经能让夜风钻进来嘶鸣。
田言指尖掠过案几边缘的浮尘,声音很轻:“那位景大人,据说连修门的铜板都凑不出。”
刘季的喉咙里刚滚出半个音节——
砰!
门板被撞开的声响截断了话音。
惊鲵的身影裹着寒气卷入屋内,肩头那个灰布包袱在油灯下投出晃动的影子。
她径直走到田言面前,包袱落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布角散开,露出几枚边缘磨损的金饼,还有一卷被麻绳捆紧的竹简。
“名录在此。”
面具后的嗓音像浸过冰水。
田言抬起眼睑,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脸。
她解开麻绳,竹简摊开的瞬间,陈旧的竹片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凡是碰过朱家堂主金子的人,名字都刻在这里了。”
朱家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扑到案前时,衣袖带翻了灯盏。
火苗在空中挣扎着歪斜,将竹片上那些墨迹映得忽明忽暗。
围拢过来的影子在墙壁上交错叠压,如同某种无声的绞索。
朱家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的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他原本想质问的——质问她们为何擅自撕毁农家与楚宫的约定,为何要去翻那些官署的账册。
可现在,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深处,化作铁锈般的腥气。
“昭陌……”
刘季的嗤笑从齿缝里漏出来。
他认得的楚廷官吏不多,可竹简上那个名字,他曾在酒宴上听对方高声朗诵过《离骚》。”难怪他总劝你放手。
原来分金子的时候,他的手伸得比谁都长。”
难怪那位掌管寿春郊野的景大人,宅邸空空如也,却能在郢都置办三处别院。
金子从来不是消失了,只是沿着这条藤蔓,爬进了更高处的袖袋里。
若不是朱家顶着“楚王合作者”
的名头,让那些人觉得棘手,这条藤蔓根本不会暴露。
弃卒保帅——卒子从来都是最先被推过河界的。
刘季卷起竹简,金饼在掌心磕出钝响。
他以神农堂的名义求见楚王,将那份名录呈进章华台。
负刍展开竹简时,袖口擦过案角镶嵌的玉片。
他的眉毛在跳,像被火苗舔舐的绢帛边缘。
贼喊捉贼的戏码他见过不少,可这次,台上站着的伶人实在太多了些。
“寡人自会处置。”
楚王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在议论明日祭典该用几牢牲礼。
刘季退出宫门时,夕阳正把宫墙的影子拉得细长。
守门卫士的铜戈尖端,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残光。
第三日深夜,章华台东南角腾起浓烟。
火是从藏书阁烧起来的。
巡夜侍卫的铜锣声撕破寂静,宫人提着木桶奔跑的脚步声像密集的雨点。
等火势被压灭,楚王常居的那间书房已化作焦黑的骨架。
梁木坍塌的废墟里,找不出半片完整的竹简,也寻不见那些金饼的残骸。
消息传到神农堂时,油灯正爆开一粒灯花。
陈胜的拳头砸在案几上,陶碗震得跳起:“不能再让惊鲵姑娘查一次?”
“金子早就熔成金水,灌进新铸的鼎器里了。”
刘季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真当那场火是意外?”
连楚王都要借火焰的舌头舔尽证据,他们就算再捧出一份名录,又能递给谁看?再送进宫去,谁知道下次毁掉它们的会是洪水、鼠患,还是突然发疯啃食竹简的蠹虫?
朱家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此刻像极了寿春城错综复杂的街巷。
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愤怒都提不起来。
剩下的六万两黄金,他不再去想了。
天未亮时,神农堂的车马碾过寿春城门外的石板路,没有回头。
负刍派来的内侍在官道上追上了车队。
那宦官尖细的嗓音像一根针,试图缝补早已撕裂的信任:“名录上皆是国之栋梁……若动他们,楚地必乱,秦人必趁虚而入……”
朱家闭着眼听完,只回了一句:“草民知晓了。”
车队继续向西。
轮毂声单调地重复,如同某种古老的谶言。
回到神农堂总舵那日,庭院里的老槐树正在落叶。
黄叶一片片打着旋儿飘下来,盖住了石阶的缝隙。
田言站在廊下,看着朱家佝偻着背走进厢房的背影,忽然轻声问:“自从三闾大夫沉江之后,楚国的权柄,就永远锁在那些姓氏的祠堂里了吗?”
她说的“三闾大夫”,是那个佩兰草、吟九歌的诗人。
也是那个被放逐后,抱着石头走进汨罗江底的孤影。
角落里传来一声漫长的叹息。
朱家蜷在阴影里,像一尊被雨水泡朽的木雕。
刘季蹲在门槛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框的漆皮——楚王赐下的沛县县尹印绶,被他扔在了寿春驿馆的床底下。
他宁可继续在市井里混迹,也不愿成为那条黄金藤蔓上,新长出来的一节枝杈。
“这次……连累诸位了。”
田言垂下眼帘,手指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像赶了很远的路。
“该道谢的是我们!”
刘季猛地站起来,衣袖带起一阵风,“若不是你,我们至今还在替那些人数金子!”
朱家没有抬头。
他只是盯着地面砖缝里钻出的一茎枯草,很久很久,直到暮色把整个屋子染成青灰色。
陈胜猛地站起身,木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底下那些碎嘴的又在胡沁什么?我这就去让他们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话音未落,人已掀开布帘冲了出去,劝说的话被甩在身后。
脚步声急促远去,料想是要用拳头堵住那些闲言碎语。
“事到如今,神农堂与楚国之间,怕是再难回到从前了。”
田言侧过脸,目光投向 一旁的朱家。
那张彩绘脸谱遮住了所有神情,窥不见丝毫端倪。
“那就不必回了。”
朱家开口时,面上那张脸谱已悄然换作赤红如血的怒相。
相同的怒相在他脸上凝固着,仿佛某种无声的宣告。
先前田言擅自追查官府之事,虽确有所获,却终究越了界限。
农家与楚国的约定被她撕开一道裂口。
自寿春城门驶离的车轮印还未干透,楚 公贵胄的告罪文书已抢先呈至君王案前——他们说朱家纵容属下干涉朝政,其心当诛。
楚王自然明白那些“异心”
之说多半是构陷,可僭越之实终究落下把柄。
农家 遍布山野,神农堂振臂一呼便能聚起足以裂土封疆的声势,这道理君王怎会不懂?从前或许还能闭目塞听,如今箭在弦上,他不得不开始收紧那根牵系的绳索。
于是,十万两赈金被吞没六万,贪墨者仅得轻飘飘几句申饬。
农家人心里那点热忱,便在这般轻慢中一寸寸冷透。
而楚国宫廷,亦因这份“不识抬举”
与“伸手过长”,将戒备刻进了律令条文。
六万两黄金,买断十年盟约。
暗处观局之人,想必正抚掌而笑。
“堂主!”
一名 踉跄扑入厅内,衣襟沾着尘土。
“该不会是陈胜他下手没轻重,闹出人命了吧?”
刘季见状腾地站起,嗓音发紧。
“缓口气,说清楚。”
朱家拂了拂衣摆站起身。
那 胸膛剧烈起伏数次,才挤出断续字句:“门外……秦……秦国帝师遣人送来……六万两黄金!说是……说是请堂主与神农堂,代施于楚地饥民!”
“带路!”
朱家脸谱骤然扭作惊愕之相,一把攥住 手腕便向外疾走。
刘季愣了一瞬,拔腿跟上。
厅内只余田言与始终静立的惊鲵。
田言望着那扇仍在晃动的木门,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浸着蜜意的弧度。
“真是漂亮。”
惊鲵闻声微怔,随即明白她所指并非眼前之事。
面具之下,神色几不可察地黯了黯。
日头正烈,照在层层垒起的金锭上,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朱家与刘季站在那片晃眼的金色前,相视无言,震惊沉淀后,余味尽是苦涩。
白蕣知晓此事并不意外。
早有一群自称“小说家”
的游走于市井酒肆,将朝野传闻编成段子四处散播。
此番 经他们口舌渲染,早已飘出楚地疆界。
至于楚王是否会降罪——昔年伍子胥鞭尸、楚庄王问鼎的旧事都被他们掰开揉碎讲遍了,又何惧再多添这一桩?
“朱家老哥,”
刘季忽然卸了力,向后一仰坐在金箱边缘,“咱们农家口口声声说要抗秦,抗来抗去,到底图个什么?”
朱家垂首沉默。
这些年来,神农堂奉侠魁之命助楚,明里暗里行过多少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