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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4 节

第464章 第464章

洪荒:开局觉醒朝九晚五打卡系统 · 潇飛侠 · 3,170 字

  9

  她重复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帐幔流苏。

  流苏是楚国工匠打的结,每个转折都藏着六道暗线,扯错一根就会全盘散开。

  叩头的声音闷闷传来:“箭伤入肺,高烧三日了。”

  “那该去找医师。”

  花影松开流苏,任它垂回原处,“醉梦楼只卖歌舞。”

  她看着 退出去时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也是这样的黄昏,咸阳来的那位年轻官员坐在她现在的位置,手指蘸着酒水在案几上画地图。

  他说东郡的河道像掌纹,而醉梦楼正好落在生命线的断裂处。

  当时她笑问:“大人信命理?”

  “我信律法。”

  那人擦掉水渍,“律法比命理仁慈——至少它会写明代价。”

  消失在长廊尽头。

  花影唤来侍女,递出一只绣囊:“给他。

  别说是我给的。”

  绣囊里除了银铢,还有半块神农堂的通行竹符。

  竹符边缘刻着细小的鲵纹,与她三日前收到的密信烙印一模一样。

  信上只有五个字:让惊鲵过境。

  客栈马厩里,陈胜掂了掂绣囊的重量。

  银铢碰撞的脆响中,他捏到一块硬物。

  “她倒是周全。”

  他冷笑,把竹符扔给田言,“连假身份都备好了。”

  田言借着灯笼光看竹符上的刻痕。

  鲵纹在光影里扭动,像要游回水里。

  她抬眼看向屋檐阴影处——面具女子抱着剑倚在柱旁,惊鲵剑的鞘口微微反着月光。

  “天亮前出关。”

  田言收起竹符,“走水路。”

  “吴旷撑不住颠簸。”

  陈胜按住她的缰绳。

  “撑不住会死,留下也会死。”

  田言甩开他的手。

  马匹嘶鸣声中,她听见自己声音里裂开一道缝,缝里钻出咸阳官话冰冷的尾音:“你想选哪种死法?”

  陈胜松了手。

  众人收拾行装时,田言走到面具女子身边。

  夜风正从河面刮来,带着淤泥和水草腐烂的气息。

  “过了河,”

  她低声说,“把这身秦衣烧了。”

  面具微微一动。

  女子抬手按住左肩——那里本该绣着宫缎密纹,此刻只剩被剑刃挑断的线头。

  她点了点头,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像生锈的机关缓缓转动:

  “名字烧不掉。”

  田言怔了怔。

  等她回过神时,女子已翻身上马,惊鲵剑横置鞍前,剑柄朝东——那是楚国方向。

  河面起雾了。

  渡船靠岸时,船夫盯着竹符看了很久,久到陈胜按住了刀柄。

  最后船夫叹口气,侧身让出跳板:“今夜雾大,水鬼要讨替身。

  各位客官……莫回头。”

  船离岸时,田言回头看了一眼。

  咸阳在西,沉在浓雾深处,像一座正在缓慢沉没的青铜鼎。

  而面具女子面朝东方,惊鲵剑在她膝上微微发亮,剑光切开雾气,切出一道狭长的、通往黎明的缝隙。

  船夫唱起楚地谣曲。

  调子很老,老得忘了词,只剩几个破碎的音节在河面上打转。

  田言忽然听懂了——那不是情歌,是挽歌。

  唱给所有回不了故乡的鬼魂。

  她握紧袖中的竹符。

  鲵纹硌着掌心,像某种活物在轻轻搏动。

  田言话音落下时,几道身影已从客栈 悄然离去。

  他们沿着向南的小径疾行,不敢在秦地多作停留。

  花影得知消息时,日头已西斜。

  侍女垂首禀报,声音压得极低——那几人昨夜歇脚之处,竟是醉梦楼名下的一处偏栈。

  指尖骤然收紧,绢帕上绣着的蝶翅被捏得变了形。

  她早先全然不知情,只当那些人藏匿在城中暗处。

  秦律条文森严,她曾反复对底下人耳提面命:留宿旅客,必验照身帖。

  若收容了罪徒,栈主与罪徒同罚。

  前些日子骨妖与哑奴领着农家 前来时,她还将律令逐条说与他们听过。

  可那两人已成了黄土下的尸身,如今接替他们位置的陈胜与吴旷,虽知晓律法,眼底却寻不见半分惧意。

  既无惧怕,便觉有空可钻便是够用。

  他们踏入东郡地界后,径直抬出了她的名号,硬是住进了那间客栈。

  掌柜亦是农家 ,犹豫片刻,终究敞开了门。

  这一敞,便将她数月来的谨小慎微都化作了泡影。

  她费尽心思绕开秦律织就的罗网,甚至寻了由头推拒同门求助,却仍是一脚踏进了泥潭里。

  或许这便是天意弄人罢。

  花影立在轩窗边,望着渐沉的暮色,良久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既然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她不会天真到去官府自首,只低声吩咐左右将此事抹平。

  即便真要有人顶罪,也该是那客栈的掌柜上前。

  她心里仅有些许不适,像衣襟里落进了一粒细沙,磨着皮肉,却不至流血。

  ……

  几日后,楚国的边境山林中多了数道风尘仆仆的身影。

  田言抬眼望向远处苍郁的岭脊,低声道:“该寻神农堂了。”

  在楚地,农家不必如秦境那般隐匿形迹。

  不过半日工夫,他们便在一条溪涧旁寻见了一处挂着特殊草结的竹庐。

  若非那标记确凿,陈胜几乎要以为闯入了道家清修之地——竹篱疏落,檐下悬着风铎,空气里浮着药草清苦的气息。

  拜帖递入不久,两道身影自竹庐后的石阶翩然落下。

  一男一女,衣袂拂过青苔时几无声响。

  他们的目光掠过被农家 抬着的吴旷,眉心微微蹙起。

  “二位是农家的人?”

  田言端详着来者,缓声发问。

  那女子唇角弯起浅弧,不答反问:“诸位是农家的人?”

  “自然是。”

  “那我们自然也是。”

  陈胜在一旁听得心头焦躁,这般绕弯子的言语,确与道家做派如出一辙。

  他按着腰间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那男子已踱至担架旁,俯身探了探吴旷腕脉,又掀开染血的布衾察看伤口。”伤重至此,命悬一线。”

  他直起身,对众人道,“你们来对了地方。”

  “你能救他?”

  陈胜猛地踏前一步,嗓音因急切而沙哑。

  他原只想寻个神农堂 引路去见堂主朱家,未料眼前人竟似有把握。

  “自然。”

  男子颔首,神色清淡如檐外薄雾。

  ……

  竹庐内药气氤氲。

  吴旷身上残留的箭镞已被尽数取出,创口也以药汁清洗过。

  几日颠簸,他面色灰败如旧纸,唯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生机尚未断绝。

  先前田言曾将陈胜唤至一旁,提醒他勿要轻信他人,纵使对方确为农家同门。

  陈胜却摇首,认为既已入楚境便算安全,何况吴旷伤势再拖不得。

  见他心意已决,田言不再多言,与那名唤“惊鲵”

  的女剑客一同出了竹庐,往林深处走去。

  陈胜留在屋内,听那男子细说伤势。

  “此人屡受重创,又未得及时医治,新旧伤叠在一处。”

  男子指尖轻点吴旷胸前包扎处,“若换作常人,早已撑不到今日。”

  所言症状与吴旷经历全然吻合。

  陈胜心底因田言而生出的那丝疑虑,渐渐消散。”先生所言极是。”

  他沉声道,“我兄弟虽在秦狱熬了十年,终究曾是魁隗堂之主,非常人可比。”

  “原是前堂主。”

  男子面露讶色,当即拱手,“在下必竭尽全力。”

  “不必多礼。”

  陈胜追问,“疗伤需何物?他何时能醒?”

  男子转身从木架上取下一只陶罐,揭开时,苦涩之气弥漫满室。”用熊氏古方,辅以金针渡穴。

  快则三日,慢则五日。”

  他顿了顿,“但有一味药引难得,需至百里外的断云崖采摘,黎明前带着露水时取下,药效方足。”

  陈胜立即道:“我去。”

  “崖险路陡,且那药草周遭常有凶兽盘踞。”

  男子凝视他,“阁下当真要去?”

  “莫说百里,千里也得去。”

  陈胜抓起立在墙边的巨剑,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竹帘落下,将他挺拔的背影隔在了渐浓的暮色里。

  陈胜向来行事粗放,此刻却将姿态压得极低。

  他只看见吴旷身上那些箭簇留下的窟窿都已处理妥当,敷料下的绷带缠得严实,可胸膛的起伏仍透着不稳——这人还悬在生死线上。

  “他意识已经恢复,只是动弹不得。”

  背对他的男人朝木榻方向偏了偏头。

  陈胜猛地一震,几乎是扑到榻边跪下。

  吴旷的眼皮确实在微微颤动,像被风吹动的枯叶。

  陈胜立刻扭过头:“既然醒了,为何不能动?”

  “因为那碗药。”

  男人指了指矮几上倒扣的陶碗。

  碗沿还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渍。

  陈胜先是一怔,随即一股火气窜上来,又被他死死按回喉咙里,齿缝间挤出声音:“先生这是何意?若想要什么报酬……”

  “没有这碗药,他此刻才叫受罪。”

  男人轻笑着截断他的话,走到矮几旁拾起陶碗,指腹抹过碗沿。”此物名唤‘麻沸散’,传闻是秦帝师留给扁鹊的方子。

  服下后周身麻痹,如饮烈酒,痛楚便能消减大半。”

  陈胜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他现在正疼着?”

  “是先前疼得厉害。”

  男人纠正道,“失血过多,箭镞又留在肉里太久,引动了破伤风。”

  “破伤风?”

  陈胜脊背发凉。

  他不懂医术,却听过这名字的凶险。

  民间有“七日风,八日埋”

  的说法,连新生的婴孩都逃不过。

  能拖垮整个世代寿命的恶疾,从来不是轻易能对付的。

  男人见他脸色发白,才缓缓补道:“既然我提了,自然有法子治。

  只是……”

  “只是什么?”

  陈胜急迫地追问。

  “只是这山里,半味药材也寻不着。”

  “那容易!先生告诉我需要什么,我立刻去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