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第457章
洪荒:开局觉醒朝九晚五打卡系统 · 潇飛侠 · 3,203 字
2
人心难测,但白蕣却凭着几页残破的记录,摸清了当年那位惊鲵——乃至整个罗网——深处的心思。
正如他所料,吕不韦即便后来权势熏天,最初面对这位昔日的对手时,仍存着忌惮。
为此,他动用了大量钱财与人脉,将罗网牢牢握在手中,视其为暗处最利的刃。
对付白蕣,吕不韦格外谨慎。
早在派出离舞等人试探之前,他便布下另一着棋:数名女子在暗中较量,胜者便可脱离罗网,成为他最后一枚埋下的棋子。
“若当年败的是我……”
田言房中的女子指尖轻抚剑身,眼中掠过一丝恍惚。
她想起那场可笑的比试——她的武艺并非最高,却取代了唯一的朋友,成了赢家。
那时她已准备赴死,死在亦师亦友的剑下。
可当她倒下,传来的却是她获胜的消息。
罗网不许刺客思考。
她不能问为何,只能沉默接受。
直到离开之后,她才明白,那场较量比的不仅是武功,还有容貌。
正因她的姿色更胜一筹,原本第二的她,竟得了第一。
而败者会迎来什么?她不敢深想。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必须严守的秘密。
所有参与那场角逐的女子,大约都已永远沉默。
而她那位朋友,因身手出众,被派去执行最后一项任务,自此生死不明,只留下一个孩子。
之后的日子,在吕不韦若有若无的扶持下,她以“寻常女子”
的身份在咸阳积下些许产业,静静潜伏。
吕不韦倒台后,按原本的使命,她该设法接近白蕣,完成复仇。
她也曾想,若不执行,那位姐妹的牺牲岂不枉费?那些为守住秘密而死的女子,岂不白死了?
罗网已覆,旧势力荡然无存。
常人看来,何必再为一句命令执拗?
可她是个刺客。
若无目标,便只剩迷茫。
就在她思量如何接近白蕣时,却偶然遇见了田言。
田言隐藏了守夜人的身份与武功,却未遮掩学识与那双能洞穿内息的眼睛。
认出田言身份的那刻,她忽然有了新的方向——一个有了目标的刺客,便不必再困于旧令。
放下刺杀白蕣的念头,就此救了她自己。
此生她唯一抱愧的,便是因容貌夺走了本属于朋友的生机。
如今她只想护好那个“体弱”
的孩子。
终究是罗网出来的人,对自己,也够决绝。
指尖抚过剑柄上最后一道旧痕,她松开了手。
经脉深处传来细密的碎裂声,像冰层在春日里悄然崩解。
她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些常年握剑磨出的茧已被药膏与砂石层层剥去,如今只剩柔软而陌生的纹理。
这样就好。
罗网刻进骨血里的印记,必须连同武功一起碾成齑粉。
火光吞没旧宅那夜,她站在巷尾阴影里,衣角沾着桐油的气味。
浓烟滚向星空时,她转身走向咸阳宫阙投下的巨大黑影。
白墙之内,剑谱摊开在晨光中,墨迹如初生藤蔓缠绕竹简。
她垂下眼睫,让手腕在第一次握木剑时微微发颤。
原来斩断过往之后,世界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生长。
宫墙内的剑招像月光穿透密林,每一式都映出她记忆中罗网武学的残缺倒影。
她故意让步伐笨拙,让呼吸在第三式时便显凌乱。
责骂并未落下,反而有年长宫女在黄昏时塞来温热的药囊。
那些粗糙手指拂过她肩颈淤青,低声说:“慢慢来。”
刺客之心是在这些瞬间褪色的。
像青铜剑鞘上经年累月的绿锈,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温润的铜胎。
直到密函抵达的这一天。
竹筒藏在送菜农人的芥菜捆里,筒身还沾着泥土。
她展开绢布时,听见远处街市传来巡更的梆子声。
农家的人已经混进咸阳——或者说,是被允许混进咸阳。
影密卫的暗哨在屋檐上移开视线,罗网的探子蹲在酒肆二楼擦拭陶碗,所有人都默契地望向别处。
“几个合适?”
白蕣的声音从廊柱后飘来,像在讨论明日宴席该宰几只羔羊。
她将绢布凑近烛火,看边缘卷曲发黑:“三个吧。”
火苗舔舐布帛的咝咝声里,两人已定下数百人的生死。
不,不是定下,只是从注定沉没的船上,捞出三具还能用的躯壳。
六大长老的眼睛在暗处灼烧,两千四百具尸骨堆成的旧账需要新鲜血迹来平衡。
若这次让农家来得太轻易,那些老狐狸的疑心便会像野草疯长。
“陈胜与吴旷之间,须留一人。”
白蕣的影子被烛光拉长,投在绘有星图的屏风上,“另一个名额……给缩在队尾发抖的人吧。”
她点头。
骨妖与哑奴必须沉进渭河底,这是给田猛田虎的教训,也是给六大长老看的戏。
至于吴旷——那个名字让她唇角浮起极淡的冷意。
养父想借旧日恩情染指魁隗堂?那便掐断最关键的棋子。
让陈胜独自回去,带着一身牢狱的酸腐气,像个褪色的图腾,够分量做礼物,却撑不起一场叛乱。
夜风穿过长廊,带来远处军营操练的鼓声。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罗网的训练场上也有类似的鼓点。
那时她趴在泥泞里,耳中灌满教头的吼叫:“你要变成影子,变成刀,唯独不能变成人。”
而现在,她站在烛火通明的殿内,指尖摩挲着绢布烧剩的灰烬。
白蕣忽然问:“若他们察觉你的剑法……”
“不会。”
她抬起眼,“宫中所授本是阴阳家淬炼过的残谱,与罗网的路数隔着山海。”
何况她早已将真正的杀招藏进呼吸里——守夜人传承的内力在经脉中缓慢旋转,像深海下的暗流。
若以雷电计量,这具身体蕴藏的能量足以点亮一座城池百年长夜。
但她只是垂下衣袖,任由烛光在脸上投出温顺的阴影。
天下第几?这问题毫无意义。
首阳山上有剑鸣彻夜不绝,涂山云雾里坐着观星的道姑,洞庭湖畔双生姐妹的歌声能催开隆冬桃花。
她在这张纵横交错的网中,不过刚刚找到自己的丝线。
梆子声又响,三更了。
她吹熄蜡烛,看月光从窗格漫进来,在地上切出菱形的光斑。
农家的探子此刻应当蹲在某个柴房角落,怀里紧攥着淬毒的 ,耳朵竖得发疼,等待永远不会出现的追兵。
真可怜。
就像许多年前,那个趴在罗网训练场泥泞里的自己。
白蕣在酒楼门前驻足,示意身旁的女子独自前行。
田言微微颔首,转身隐入巷弄深处。
白蕣则登上二楼,拣了临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投向那片逐渐暗下去的街角。
他此行的目的并非陪同——稍后还有一场戏需要他登场。
窗外斜阳沉得发稠,像泼翻了的赭石浆。
白蕣无声念了四个字,周身空气倏然绷紧,寒意细针般刺进周围酒客的后颈。
“这秦地的冬天不是过了么?怎还冻人骨头?”
“掌柜,再烫一壶!”
“鬼天气!”
那股若有似无的杀气竟让酒楼多卖了几巡酒。
白蕣并不在意——这铺子本是紫女与潮女妖随手布下的眼线之一。
“惊了老鼠可麻烦。”
明珠走近,示意侍女竖起屏风隔开视线,又将一件雪白裘衣搭在他肩上。
她说的老鼠并非酒客,而是缩在巷尾等候田言的农家探子。
原本醉醺醺的客人们因这突兀的屏 动起来,交头接耳猜测里头究竟坐着哪位人物。
喧哗声中,屏风内忽然传出一段吟诵:
“霜刃裁寒玉,袍影坠残阳。
三盏倾杯后,横刀试锋芒。
斩棘如刈草,宵小遁仓皇。”
声息止歇,外头静了一瞬,随即爆出喝彩。
几个官员模样的酒客怔了怔——这嗓音像极了那位帝师。
待他们醒神欲上前拜见,屏风早已撤去,座上空无一人。
“错过了!错过了啊!”
有人捶胸顿足,仿佛丢掉了登天的 。
在这秦国,诗赋终究只是点缀,治世之策才是 。
但冷静下来后,几个文吏模样的男子对视了一眼。
“帝师为何突然吟这等句子?”
“斩棘刈草……莫非指北疆匈奴?”
他们捏着酒杯揣测时,白蕣已悄然离席——三巡酒尽,该他登台了。
巷子深处,田言面对两张掩在阴影里的脸。
“囚牢守备森严,若只告知入口,等同送二位赴死。”
“那该如何?”
骨妖面具孔洞里透出幽光。
他是赵地雇来的刀,收钱取命,谈不上忠义,只是故国被秦铁蹄踏碎九成,心里总梗着块石头。
当然,他绝无刺秦的胆量——接下这差事已算难得。
多年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绷紧神经,即便眼前女子是田猛堂主的血脉,他也不敢全信。
哑奴拍了拍骨妖肩头,比划几个手势。
同行这些日子,骨妖已能看懂大意——手语确实比言语更适合暗处的交易。
“田猛堂主曾说大 体弱,”
骨妖盯着田言,“亲自引路,撑得住么?”
暮色将倾时,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队伍里那个肤色黝黑、眼角已刻上细纹的汉子忽然出声:“姑娘当真要同行?”
他嗓音粗哑,像砂石磨过陶罐。
虽与周围年轻后生修为相仿,可多年江湖行走攒下的眼力,让他被安 这次行动里。
青铜面具后传来飘忽的回应,似枯叶擦过石阶:“……果真?”
被称作“骨妖”
的身影转向马车,面具孔洞中透出的视线落在田言身上。
“旧疾已调理妥当,不会拖累诸位。”
田言答得平静,连袖口垂坠的褶皱都未颤动分毫。
哑奴与骨妖交换了一个眼神。
几人低声商议片刻,终究依了她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