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第456章
洪荒:开局觉醒朝九晚五打卡系统 · 潇飛侠 · 3,19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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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忠奸不论,唯才是举”,什么“制衡文武,朝局乃安”。
白蕣在官报中并未明言,但许多读懂了弦外之音的人觉得,他更想说的是:山东六国的君主,骨子里更像另一个“宋国”
的君主。
不是那个被齐闵王吞灭的古老宋国,而是数百年后,赵匡胤 所建的大宋。
那个宋国富甲天下。
敌人来犯,若要打仗需耗银千万,它便选择给每个虎视眈眈的邻国“岁赐”
百万,再嫁去一位公主和亲,换来一纸盟约。
这么算来,是不是很划算?
不必流血,不必损兵折将,花费还不到战事的一半。
可结局呢?
不过是成了别人养精蓄锐时的钱袋罢了。
再加上那些被奉为圭臬的“权谋心术”
——明知是祸国奸佞也不铲除,美其名曰“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局稳定为重”,却从未想过,朽木不摧,新芽不生。
山东六国历代的君王,大多如此。
每次变法行至中途,触动了太多人的乳酪,便缩回手,沉溺于苟且得来的短暂平衡之中。
就连那个原本历史上的李斯,何尝不是如此?他曾在楚国看见粮仓里的肥硕老鼠,不甘心苟且一生,于是西行拜入荀子门下,最终登上大秦丞相之位。
可当秦始皇嬴政在沙丘咽下最后一口气,李斯知道公子扶苏即位后自己相位难保。
为了那份权位,为了能继续“苟且”
下去,他闭上了眼睛,在篡改的遗诏上,盖下了相印。
烛火在咸阳宫偏殿里摇晃,将人影拉得细长。
那些不甘于庸常却最终陷落在庸常里的君王与谋士,史册上从来不少。
最后一份送至列国的秦廷公报,墨迹已干,纸页边缘被无数双手摩挲得微微起毛。
士人们读罢,沉默良久,有人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们又一次想起那个名字——白蕣。
一份仅值一枚铜钱的薄册,此刻在许多人眼中,已重过千金。
自然,这“千金”
并非独此一物。
有心人早已瞥见角落那行小字:秦廷公报,每十五日刊行一期。
原来它并非只为平息流言而匆匆问世。
它将长久地存在下去。
既是要长久存在,便不能期期都由白蕣亲笔撰写、亲手编排、亲自督印。
需要一个衙门,一套专司其事的官吏。
科举之制尚未成形,眼下唯有沿用旧例:由人举荐,再经考校,试用称职便可上任。
只是这次被推举至眼前的名字,让白蕣觉得似曾相识……不,是极为熟悉。
“你叫萧何?”
白蕣望着下首那名年近三十的男子,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响起。
男子原本端坐,闻声即刻起身,长揖及地:“正是草民萧何,拜见帝师。”
……
萧何此人,昔日燕丹仿效楚地商议合纵之时,曾与农家朱家有过一面之缘。
得朱家些许资助,他便一路西行,入了咸阳,求学求仕。
踏入秦地后,因天性细致多虑,他并未急于投效,而是默默观察,细细揣摩,直至上月才真正进入咸阳城内。
正是这份近乎苛刻的审慎,让他结识了几位朝中文吏,经他们之手,名字才递到了白蕣案前。
举荐者中,最要紧的一人,是尉缭。
然而尉缭并非直接识得萧何。
他是通过自己那位时常跟在身边的年轻门客——韩信,先在书馆中与萧何偶遇,闲谈数次,方知其才。
世事流转,倒也奇妙。
前世萧何月下追韩信,今生却是韩信先将萧何引至人前。
不知往后岁月里,萧何是否还会叹出那句“成也韩信,败也韩信”。
这些皆是后话。
一番问答考较之后,白蕣心中已有了判断:以萧何眼下之能,执掌一国相印或担当机要,尚嫌不足;但若只是统领一份官报的编纂事务,他的性情与能耐,倒是恰好契合。
……
“谢帝师擢拔之恩!”
得知自己得以留用,萧何面露喜色,再次深深行礼。
直起身时,他忽然想起一事,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这疑问,恐怕所有见过秦廷公报的人,都曾在心底盘桓过:那洁白柔韧、薄如蝉翼的物事,究竟是何物所制?
白纸的诞生,跳过了此前所有粗陋的尝试阶段,以至于大多数人初见时,只觉它不似凡间应有之物,无从揣测其来历。
“此物名为‘白纸’。”
白蕣指尖轻点案上那叠素白,“你当看得出,日后它必将取代笨重繁复的竹简。
不过,此事眼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是。”
萧何立刻垂首应声。
他明白,有些界线,不该逾越。
仕途方才起步,他不想因多问一句而断送前程。
方才那个问题,因天下人皆好奇,且不算隐秘,他才敢斗胆一提。
既得此答,他自然懂得收敛。
但他已将那个名字刻入心底——白纸。
下一期公报的采编事宜即将落在他肩上,而“白纸”
本身,无疑会是一个值得书写的题目。
它通体雪白,又出自白蕣之手,名实相副。
这个说法,或可稍稍平息天下学士对这份奇特载体无尽的好奇。
……
萧何退下后,白蕣召来一名罗网属下,独自前往那座隐匿在阴影中的总部。
缘由起于上次。
当田言的身世线索被呈至白蕣面前后,田言与他都察觉到了一处微妙的疑点。
那便是惊鲵剑的来历。
田言手中这柄剑,源于当年吕不韦挟持她时,她 的那名护卫——一名罗网的天字级 ,从中年男子手中夺来。
那人并非田言之母(若真是,便太过荒唐了),但吕不韦执掌罗网时期的卷宗里,明确记载着惊鲵剑曾属于一名女子。
这意味着,在那女子与田言之间,至少还隔着一位剑主,且那名死在田言手中的中年男子,持剑时日应当不短。
于是疑问浮出水面:那女刺客的佩剑,为何会被吕不韦转赐他人?是她已死,是她背叛,还是……另有隐情?
殿外夜色渐浓,风穿过长廊,带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白蕣指尖划过竹简边缘,停顿在某一处墨迹上。
记录显示,那柄名为惊鲵的长剑从未在名录中缺席——自吕不韦执掌罗网时起,持剑者的代号始终是同一个名字。
可后来田言揭开面罩时,剑柄握在另一人手中。
这不合常理。
若剑主身死或叛离,名剑本该随之沉寂,再现时必伴随新主的记载。
但卷宗里毫无更替痕迹,仿佛时光在某个节点凝滞,又悄然滑向另一条暗河。
他闭上眼,鼻尖萦绕着陈年竹简的涩味与尘埃气息。
或许那位女子从未消失,只是将剑交还,自身褪入阴影。
在罗网,失去代号便如割断脐带,前尘尽销。
——一个无名的存在,最适合成为什么呢?
竹简在案几上散开,他抽出一卷吕不韦时期的任务录。
指尖触到某行字时,忽然想起旧事。
那位秦国丞相擅长以 作刃,如同他曾将离舞送至自己身侧。
更早之前,还有个不肯低头的女刺客,被他亲手处置。
自然不会是惊鲵,那女子气息太弱,握不住这般凶器。
“养刃之法,拙劣至极。”
白蕣低声自语。
吕不韦重文轻武,刺客于他不过是防身的铁片,磨得锋利便够。
所谓忠诚,无非是掐灭人心深处别的念想。
一旦火星溅入,冷铁也会发烫。
离舞后来的转变,正是因为她看见了远山之外的微光。
那么,上一任惊鲵是否也曾窥见那片光?
若将田言视为她的血脉,叛离便成定局——可这与剑迹未断的矛盾如何圆融?
白蕣忽然坐直身子。
也许她仍活着。
也许田言与她并非母女。
血缘若成立,叛离便成必然,惊鲵剑早该易主。
可若她只是将剑归还,自身化作一枚暗棋……
喉间泛开一丝苦味。
活着的谜团比死去的 更缠人。
他甚至疑心田猛收养田言并非巧合,或许那老狐狸早与吕不韦的罗网有过交集。
但旧主已葬黄土多年,田猛那般人物,怎会守着无利的旧约?
将竹简推回原处时,他听见自己呼出一口气。
虽未得全貌,但轮廓已浮出雾海。
吕不韦或许埋下了最后一枚钉子——在他失势、流放或死后仍能啮咬仇敌的毒牙。
为此,他必须抹去她的存在。
这对当时的罗网之主而言,易如折枝。
于是才有了后来田言所见的男性持剑者。
可是……
被一双暗处的眼睛长久凝视,谁能真正松懈?
白蕣最终确信,即便她仍呼吸于某处,即便曾接过那道绝杀令,她也早非罗网的刃。
就像离舞,心野一旦蔓生荒草,便再难困于铁笼。
至于她隐在何处——
他推开木窗,夜风灌入,吹散了案上尘埃。
白蕣站在宅邸外,目光扫过那些穿梭于门庭间的身影。
除了此处,她还能去哪里呢?
“连名姓与容貌都无从知晓,”
他低声自语,肩膀微微下沉,“总不能逐一试探。”
他推测,上一任惊鲵或许就藏身于此——不,或许并非藏匿,而是光明正大地成为了这宅中的一员。
自从那次断绝一切的任务后,她与旧日的联系已彻底斩断,宛如新生。
吕不韦身故,罗网易主,世间再无人知晓她究竟是谁。
那么,她还会执着于完成那最后的使命吗?
得知农家的人已踏入咸阳,白蕣打算与田言一同前去看看。
就在两人离开书房时,那位正在擦拭桌案的女子抬起了眼,目光久久落在墙上的那柄剑。
令人意外的是,她身上除了这里习得的气息,再无其他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