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第4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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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浩天观其神色，顿时了然——伏羲竟对自己带来的深远影响一无所知。

　　“伏羲，你可知你所创之物，如今在人族之中是何光景？”

　　伏羲眼睛一亮，当即点头。

　　他编织渔网、改造弓矢、设计陷阱、创制琴瑟，初衷便是让族人日子过得更好。

　　据氏族长所言，这些发明早已传遍人族各部。

　　他心底确实渴望亲眼看看，自己的造物在远方部落是否真被用上，又如何改变着人们的生活。

　　“善。”

　　姜浩天抬手轻招，一道柔和的接引光柱自虚空垂下，将伏羲携至云上。

　　他心念微动，圆满境界的腾云驾雾之术便施展开来，载着众人的白云倏忽远去，四周金色流影飞掠，速度快得令初入金仙之境的伏羲难以看清下方景物。

　　这已是姜浩天有意放缓的结果，若是全力施为，纵是太乙金仙亦难辨地上细微。

　　云霭掠过苍穹，不过两三次呼吸之间，下方已现出一处部落轮廓。

　　云速渐缓，好让众人能清晰俯瞰。

　　只见数以千计形态不一的屋舍散落在平野上，聚成一座万余人的大部落，四周以木栅合围。

　　部落背靠苍翠山林，前临一条奔涌大河。

　　此刻，河中正有近千精壮汉子手持网状之物，奋力向水中撒去。

　　稍待片刻，收网而起，网中赫然有两尾鲜活大鱼不住翻腾。

　　捕鱼者面溢喜色，与身旁族人分享这丰硕收获。

　　山林之内，亦有汉子执弓凝神，紧盯猎物动向。

　　忽见那兽向前一踏，地面陡然塌陷，猎物坠入深坑，瞬间被其中密布的木刺贯穿。

　　族人们欢欣雀跃地围上，协力将猎获抬出。

　　见此情景，伏羲面上再度浮现宽慰笑容。

　　姜浩天亦微微一笑，脚下白云再度加速，大地景致如流光疾退。

　　不及一息，云速又缓，另一部落呈现眼前。

　　但见部落之中，处处篝火升腾，自深山猎得的各样兽肉串在木枝上，于火上翻烤，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火堆四周，族人聚集如云，有人抚琴，有人奏瑟，有人吹埙，有人高声歌唱，更有人随乐起舞——一片欢腾和乐，生机盎然。

　　伏羲的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器物与图谱上，嘴角不由得漾开更深的笑意。

　　足下云絮陡然加速，须臾之间又一处聚落跃入眼帘。

　　那里处处透着安宁，男子临水捕鱼，女子采果拾薪。

　　人们手中所用的，尽是伏羲所创之物——弓箭形制早已改良，村落周围掘有陷坑以备猎兽，而水上渔网翻飞，鱼叉倒成了偶尔一助的旁支。

　　姜浩天催动云驾，载着众人掠过连绵部族。

　　所见景象竟皆如此：伏羲传下的四样器物，早已化入人族的肌理之中。

　　向西行去，途经部族逾千，无一例外。

　　云速再提。

　　姜浩天忽地眉头微蹙，余光扫过身侧的伏羲，神色却未改，依旧驭云向前。

　　愈近前方聚落，随行诸位族老面色愈见沉凝。

　　伏羲与两名童子察觉云端气氛骤紧，呼吸也屏住了。

　　云驻风止。

　　下方部族显现，却再无此前所见的宁和——杀伐之声震天而起，妖影幢幢。

　　一尊玄仙境大妖率众冲杀，人族拼死相抗，然妖众势强，连为首的妖物修为亦压过人族族长一筹：二者虽同属玄仙，妖者已臻巅峰，人族族长却尚在初期。

　　战局惨烈。

　　人族武卒折损过半，余者连同武道好手、练气士竭力死守，终因悬殊渐显败象。

　　距此百里反向的山林间，两万余族人正四散奔逃。

　　队伍中多是妇孺老幼，孩童尤众，青壮不过两千余人。

　　姜浩天眼底寒芒一闪，抬手轻按——虚空骤然凝滞。

　　正扑 族的近三千妖众僵立半空，如化陶俑。

　　群妖骇然挣动，却连指节亦难屈伸，唯剩惊恐眼珠惶转不休。

　　妖族骤停，人族亦是一怔。

　　收手不及者已斩落数百妖物，旋即醒悟，皆仰首愕望空中诡异群塑。

　　浑身浴血的玄仙族长目中精光迸现，朝天礼敬：“不知哪位人族高士相助？柏皇氏风石部永铭恩德！”

　　那先前猖狂的玄仙妖王此刻面如土色，眼珠急转搜寻出手之人，欲要求饶，喉间却滞涩无声。

　　直到此时它才悚然惊觉：此乃人族疆域，远近部落何止千百……

　　话音方落，云端白云显形。

　　其上众人垂目下视，面覆严霜。

　　妖王眼珠急瞥，看清云上景象的刹那，心胆俱裂——二十八道身影，除却两名童子深浅可辨，余者皆如雾霭难测。

　　而即便那对童子，气息竟也与自己同属玄仙，周身更萦绕着令妖心悸的威压。

　　何来如此多的高手？

　　姜浩天漠然俯视群妖，袖袍轻拂。

　　无形道韵漫过虚空，妖众眼中灵光顷刻寂灭，生机尽断。

　　啪！啪！啪！

　　妖尸如雨坠地，砸起尘烟阵阵。

　　转眼间部落前已堆叠如丘，数千具尸骸横陈，惊得幸存族人双目圆睁，怔立无言。

　　（）

　　风石部落的首领强抑内心翻涌的震撼，从人群中迈步上前，向姜浩天深深一揖：“晚辈谨代表全部落，叩谢诸位上仙施救之恩。

　　恳请上仙赐下尊号，我族必世代铭刻于心，永志不忘。

　　日后若族 了有出息的子弟，定教他们寻机报答此番深恩。”

　　姜浩天目光扫过下方，见那首领虽伤痕累累却神色坚毅，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临危不惧，力战护族，受恩知报——这般骨气，确未辱没人族之名。

　　他指尖微抬，一点温润流光自虚空凝现，化作一滴晶莹灵液。

　　屈指轻弹，那灵液如星芒破空，瞬息没入首领身躯。

　　首领只觉一道暖意倏然袭来，尚未明白发生何事，磅礴生机已自体内轰然迸发。

　　精纯元气如江河奔涌，冲刷四肢百骸。

　　他身上狰狞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收口愈合，左肩断臂处金辉汇聚，血肉经络如草木逢春般飞速重生。

　　不过片刻，一条完整坚实的手臂已然新生。

　　他难以置信地握紧五指，充沛的力量感随之涌起。

　　待他从手臂移开视线，周身旧伤新创竟已尽数平复，连沉积多年的暗疾也消散无踪。

　　生机仍在升腾，推动着他停滞已久的修为壁垒。

　　气息节节攀升，自玄仙中期一路冲破后期，直抵巅峰之境方才徐徐稳固。

　　残余的生机深藏体内，化作日后精进的根基。

　　“同属人族，不必言谢。”

　　清朗话音自天际落下，“若真有心，待你将来道法有成，多庇护周遭同族便是。”

　　首领猛然抬头，只见云霭缥缈，哪还有恩人身影？唯有余音在风中回荡。

　　他激动难抑，向着长空连连躬身行礼。

　　良久直起身时，才发现周围并肩血战的族人们，伤势皆已痊愈，修为亦各有精进。

　　云巅之上，伏羲凝望苍茫大地，眉宇间锁着忧虑：“我人族诸部周遭，妖族侵扰竟如此频繁么？”

　　“从来不少。”

　　姜浩天迎风而立，衣袂微扬，“天地万灵，禽兽草木，山川精怪，但凡萌生灵智，便归妖族。

　　洪荒灵气不绝，妖族便生生不息。”

　　“我等至多可确保人族疆域内，不至有金仙境妖王公然横行。

　　纵有潜藏者，亦不敢显露形迹，否则自有强者前往诛灭。”

　　“但也仅止于此。

　　天地间飞走植潜之物，数目何止人族亿万倍？即便开启灵智者万中无一，洪荒妖族的数目依旧骇人听闻。

　　且新妖诞育源源不绝，诛之难尽。”

　　“若举全族高手日夜清剿，或可暂保疆域清净，然此非长久之计。

　　族中强者乃支柱栋梁，岂能尽耗于巡守之间？”

　　伏羲默然沉思。

　　万灵皆可为妖，灭绝确属妄谈。

　　眼下局面，已属竭力维系后的平衡。

　　众人继续前行。

　　下方万千部落星罗棋布，仅此一处遭群妖围困，险遭覆灭。

　　其余聚落炊烟袅袅，景象安宁。

　　对于浩荡人族而言，这般波澜，或许已算不得惊涛骇浪。

　　交谈之际，一旁的燧人氏也缓缓开口：“在我人族疆土之内，妖族金仙之上的存在早已绝迹，至多不过玄仙境界。

　　而我人族，二十四域皆有老祖镇守，两千六百氏族之中，个个皆有金仙强者坐镇，数量亦不在少。

　　即便是最弱小的氏族，族中也有五六位金仙修士。”

　　“这般局面下，妖族在我人族疆域内成不了气候。

　　至于那些零星小妖，倒也不必尽数铲除，交由各部族自行应对，反而能令族人保持警觉，磨砺实战之力。”

　　“我曾观察我燧人氏辖下部落：两个人口相仿的部落，一处常有妖类侵扰，另一处则安宁无患。

　　万年之后，受妖族威胁的那部，金丹修士多出百余位，真仙亦多出两人；十个会元过去，先前受威胁的部落不仅出了一位金仙，更衍生出二十余个分支部落。

　　而那无外患的部落，反倒发展迟滞，远远落后了。”

　　燧人氏遥望山河，轻叹道：“我人族今日虽比远古强盛许多，可放眼洪荒，强族林立，与之相比，我族仍显薄弱。

　　若想真正屹立于洪荒大地，眼下实力还远远不足。

　　我们需要更多强者，需要不断突破的族人。”

　　“遍布四野的妖族，既是我族之患，亦是我族之磨刀石——正好用来锤炼族中子弟。”

　　燧人氏说罢，周围一众显脉老祖皆颔首赞同。

　　二十四位显脉老祖镇守人族各域，其中不乏大罗金仙，余者也皆是太乙金仙巅峰，距大罗不过半步之遥。

　　若真想肃清妖族，纵不能赶尽杀绝，也足以让人族境内的妖类减少九成，将威胁压至最低。

　　然而众人皆未如此行事。

　　一来，妖族亦有灵智，善恶有别，滥杀有伤天和，诸位老祖亦不忍下手；二来，族人也确实需要外部的压力，方能保持修行之志。

　　守护固然要紧，却也不可过度庇护。

　　洪荒本非安宁之地，人族亦非洪荒之主，尚未有威震八荒之力。

　　“晚辈明白了，诸位老祖深谋远虑，伏羲受教。”

　　伏羲再度向众人拱手行礼，此番执的是平辈之礼，姜浩天亦坦然受之。

　　“何必如此拘礼！”

　　一旁的大巢氏伸手将伏羲扶起，“今日浩天带你前来，是为让你亲眼见证你对人族之功。

　　方才之事不过插曲。

　　我人族各氏族皆有金仙镇守，更有诸多太乙金仙境长老在各处巡查。

　　即便没有我们出手，援军亦会很快赶至。

　　妖族在我族疆域内，终究掀不起风浪。”

　　“你且看沿途诸部落——可明白你所作贡献？”

　　“如今全族上下皆在使用你所创之物，这般功绩，足可匹配太上长老之位。”

　　姜浩天回头望了二人一眼，嘴角泛起一抹淡笑。

　　脚下云霞陡然加速，又一方部落映入眼帘。

　　转眼一月过去，姜浩天带着伏羲遍行二十四域、两千六百氏族，虽未走遍人族所有部落，却已将各具特色的部族尽收眼底，该知晓的亦皆了然于心。

　　最终，云驾停在一处空旷之地——至少在伏羲与两名童子眼中，这里空无一物。

　　“伏羲，你既为人族长老，将来更位列太上，族中一切隐秘，你皆有资格知晓。”

　　姜浩天言罢，抬手向虚空中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