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第4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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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浩天静立云间，耳闻众人惊叹，面色却依旧沉静。

　　对他而言，伏羲十三载成金仙，并非奇事。

　　莫说十三载成金仙，便是十三载至准圣，姜浩天亦不会太过讶异。

　　缘由再清晰不过：伏羲轮回之前，本是准圣巅峰；其妹乃天道圣人；他自身更承人族共主之位，为三皇五帝之首，享洪荒气运加持。

　　这三者任取其一，皆是常人难遇的旷世机缘，若置于后世传闻之中，任一皆可令伏羲如星辰般骤然崛起，何况三者齐聚一身。

　　姜浩天更能断定，伏羲此番轮回绝非寻常转世。

　　此前创制渔网、改良弓矢、设下陷阱、发明乐器诸事，尚可归于凡人巧思，无需法力支撑，凡俗之人亦可为之。

　　但推演八卦阵图，却绝非凡人所能企及。

　　何况那河图洛书本是两桩极品先天灵宝，昔年帝俊执掌之时，曾借其布下混元河洛大阵，勉强抵住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召出的盘古虚影两记斧斩。

　　此等至宝，若欲完全催动，至少需有准圣层次的法力。

　　寻常仙家即便得之，亦难发挥其玄妙威能。

　　然而这两件灵宝落入伏羲手中，即便彼时他尚是凡胎，竟也能借其推演天地奥秘，最终衍化出八卦图这般蕴含大道至理的阵图。

　　其中若无女娲娘娘与天道暗中插手，绝无可能。

　　依姜浩天所推想，伏羲此番轮回，怕只是被封存前尘记忆，其身为准圣巅峰时的眼界与悟性，恐怕仍旧留存于灵识深处。

　　要解释为何身为凡人之躯的伏羲能创出八卦图，或许只能归因于他并非真正的凡俗之辈。

　　即便手握河图洛书这等神物，八卦图的玄奥深邃，也绝非寻常生灵能够描摹勾勒的。

　　倘若是一位准圣境界的大能，绘就此图尚在情理之中，但若说毫无修为根基的凡人能成就此事，纵使天赋卓绝，也近乎天方夜谭。

　　那乾坤巽震，坎离艮兑，包罗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几乎将森罗万象尽数涵纳其中，更将这八种本源伟力精妙融合。

　　这般对天地至理的洞察与整合，绝非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所能企及。

　　能有如此近乎妖孽的感悟，唯一的合理解释，便是伏羲虽入凡胎，却依旧保有前世那臻至准圣巅峰的眼界与道悟。

　　除此之外，姜浩天想不出其他缘由。

　　然而，也有一点让姜浩天颇为困惑：若真如他所料，伏羲身上理应残留着前世道韵的痕迹。

　　可如今眼前的伏羲，周身澄澈，不见半分旧日法则与道韵的萦绕，纯净得宛如初生白纸。

　　他身上唯有那新近悟得的八卦之道，且一出世便直指大道本源，全然跳过了循序渐进感悟法则的漫长过程。

　　不过这些疑问并未在姜浩天心中久驻。

　　想不通便暂且放下，伏羲在当下洪荒，本就是汇聚天地气运之子，异于常人才是常态，他身上发生任何不可思议之事都不足为奇。

　　其身后站着女娲娘娘与煌煌天道，皆是圣人之力，那等境界的玄妙，未曾登临圣位的姜浩天自然难以揣度。

　　伏羲身上的种种非凡，十有 皆有圣人手段在背后推动，若处处合乎常理，反倒奇怪了。

　　还是那句话，想不明白的便无需执着。

　　若将来机缘足够，登临圣境，许多奥秘自会豁然开朗，无需此刻苦苦思索。

　　无论如何，伏羲终归是人族一员，这一点至关重要。

　　八卦诞生于人族，渔网、弓箭、陷阱、乐器……这些惠泽万民的事物皆由伏羲所创。

　　日后他将坐镇火云洞，稳固人族气运根基，成为人族在洪荒屹立不倒的依凭。

　　知晓此节，明白伏羲心向人族，便已足够。

　　至于他为何如此非凡，实在不必深究。

　　在姜浩天看来，伏羲的表现虽惊人，却也并非全然不可理解。

　　他前世终究是屹立于准圣巅峰的先天神圣，即便经历正常轮回，只要觉醒胎中之谜，恢复前世记忆与感悟，重拾往日修为不过千年光阴便可期。

　　日后封神劫中，那十二金仙被混元金斗削去顶上三花，散尽胸中五气，万年道行一朝成空，沦为凡俗。

　　然而大劫落幕不过千载，他们便悉数归来，道行不仅尽复，更有精进者。

　　有如某位大能，更借此契机勘破关隘，晋升准圣，成就混元金仙果位，慈悲名号广传世间，修为反而更胜往昔。

　　在这洪荒天地，衡量仙家层次的三大根基，乃是道行、神通与法宝。

　　其中“道行”

　　二字，远非法力积累那般简单，其核心在于对法则、对大道的领悟。

　　只要悟性仍在，境界不失，重聚法力、提升修为不过是时间问题，若有灵丹妙药、天材地宝辅助，进程还可大大缩短。

　　因此，即便没有滔天气运加身，没有女娲娘娘暗中护持，只要伏羲前世对大道的感悟未曾泯灭，假以时日，他再度一步步修行回归准圣之境，也绝非难事。

　　这一点毋庸置疑。

　　伏羲的本质，始终是那位曾登临绝顶的准圣巅峰，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凡人，绝不能以凡俗目光视之。

　　当然，若依此路径，伏羲大概率不会另辟蹊径感悟八卦之道，多半会沿着前世旧路，凭借昔日积累重归准圣尊位。

　　或许，这正是女娲娘娘布局的深意所在。

　　无论如何，这一切对人族皆是有利无害。

　　伏羲的存在，对人族的贡献难以估量。

　　待到三皇五帝时代落幕，人族才能真正在这洪荒大地站稳脚跟，鼎立天地之间。

　　明白这一点，便已足够。

　　诸般思绪在姜浩天脑海电光石火般掠过。

　　他微微摇头，将心中杂念尽数压下，驾起祥云，携一众族老徐徐降下，落在伏羲面前。

　　伏羲正沉浸于自身新获力量的体悟之中，见半空中众人降临，先是微怔，随即眼中浮现了然之色，想来是十三年前那场功德金光惊动了诸位老祖。

　　他当即收敛心神，恭敬地向众人躬身施礼：“伏羲，见过诸位老祖。”

　　伏羲正欲俯身行礼，姜浩天已伸手将他稳稳托住：“无需这些虚礼。”

　　女娲的目光始终落在伏羲身上。

　　姜浩天与她仅有数面之缘，其中一次还是在造人之时，对她的性情知之甚少。

　　见她对伏羲这般留意，姜浩天心想，这礼若能免去，还是免去为好。

　　毕竟论起渊源，伏羲终究是长辈。

　　既然知晓这一层关系，便不能坦然受之。

　　“好个伏羲！不过十三载光阴，竟已证得不朽金仙之境！”

　　一旁的柏皇满面春风地开口。

　　作为直接统辖伏羲的上位者，麾下能出这等惊世之才，他此刻的欣喜远胜旁人。

　　只是心底不免掠过一丝遗憾——这般人物，终究出自华胥氏，而非他柏皇一脉。

　　“老祖过誉了。

　　此番也是机缘巧合，心有所感，借八卦之理草创了一门道法。

　　待此法首篇略成，我自定中醒来时，修为便已至这般境地了。”

　　伏羲含笑回应。

　　“不知不觉间便有如此进境……唉，与你相较，我这老朽可真谓庸碌不堪了。”

　　大巢摇头苦笑，语带感慨。

　　立于众人之前的姜浩天亦随之开口，朝伏羲拱手一礼，姿态平辈：“恭贺伏羲道友成就金仙，得证不朽道果。

　　自此寿元无尽，与天地同久，日月共辉。”

　　伏羲闻言一怔，当即又要躬身回礼，却有一股无形之力悄然阻隔，周遭空气仿佛瞬息凝为铁壁，任他如何运力，也无法弯下腰身。

　　他只得作罢，同样拱手道：“晚辈愧不敢当老祖‘道友’之称。

　　伏羲资历尚浅，岂能与诸位先祖并论？”

　　姜浩天笑道：“道友此言差矣。

　　修行路上，何分先后？达者便可为师。

　　这洪荒天地间，终究是以道行深浅论高低。”

　　“你功德金身已臻圆满，半只脚已踏入准圣之门，如何当不起我这一声道友？”

　　云端之上，柏皇亦出声附和：“正是此理。

　　我等之中，除浩天道友已至准圣境外，余者皆不过大罗、太乙之境。

　　你身负圆满功德金身，若仍口称老祖……虽说是实情，总觉有些古怪。

　　不若以道友相称，彼此都自在些。”

　　伏羲面露无奈，再度拱手：“礼法不可轻废。

　　诸位乃人族始祖，血脉之源，伏羲身为人族，自是晚辈。

　　然诸位所言亦在情理。

　　不如折中——伏羲仍尊称诸位为老祖，而诸位唤我一声道友，如何？”

　　姜浩天眼中掠过赞赏之色。

　　不愧是伏羲，人族未来承前启后的基石，思虑果然迅捷，片刻间便能寻得两全之策。

　　单是这般机变，已显出其临事之能，日后若掌管族务，必是栋梁之材。

　　“妙极！便依你所言，我称道友，你唤老祖。”

　　姜浩天抚掌笑道。

　　“善。”

　　一旁的燧人微微颔首，显然对此安排颇为满意。

　　“伏羲领命。”

　　伏羲笑容温润，应声答道。

　　“伏羲，你如今功德金身圆满，所创渔网、陷阱、乐器，及改良之弓箭，已在我人族二十四部、两千六百氏族、无数部落之中广为流传，活人无数，功德巍巍。”

　　“凭此大德，当晋为人族太上长老。”

　　伏羲神色一凝，眼中闪过讶异。

　　太上长老？那是真正执掌人族命脉的核心，统管疆域内一切事务，是族群真正的执舵者。

　　他自幼聆听诸位始祖的传说长大，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步入此列。

　　沉默片刻，伏羲缓缓开口：“太上长老之位关系重大，诸位老祖皆乃远古始祖，人族根源所在。

　　伏羲降世不足五十载，能居长老之位已是侥幸，实在不敢僭居太上之尊。”

　　人族先辈们的事迹，伏羲早已熟知。

　　在那遥远的洪荒岁月里，妖族大圣计蒙曾挟无上威压降临人族，是诸位老祖率领上古群仙奋起迎击，斩妖除魔，最终逼退妖圣，才护得人族血脉存续，香火不灭。

　　时至今日，二十四位老祖镇守人族四方疆域，凡有各部族力所不及的危难，必有老祖出手化解。

　　人族能绵延发展至今，全赖这些先辈的守护，功高盖世，伏羲心中唯有深深的敬仰。

　　与老祖们历经三十多万会元、近乎永恒的庇佑之功相比，伏羲自觉所为不过微末。

　　他虽有些许创造，但思及先辈的伟业，仍感不足。

　　姜浩天闻言一怔，望向伏羲那无比认真的神色，心下暗叹：这伏羲竟是真心认为自己不配位列族老？

　　他不由正色道：“你足以担当。

　　伏羲，你所立之功，举世罕有。

　　倘若连你都当不起这太上长老尊位，我等这些老朽之辈，就更无颜居于此位了。”

　　伏羲讶然抬头，望向云端的姜浩天，眼中满是困惑。

　　自己当真担得起太上长老之位？他不过造了些便利生活的小物件，能晋升长老已是侥幸，何德何能再进一步？上次获封长老，还是在创制出琴器之后。

　　此后至今，不过谱了些乐曲，在琴的基础上改良了瑟，仅此而已，对人族可谓贡献有限。

　　至于方才所绘的八卦图，乃是他对天地至理的些许感悟，眼下对人族尚无实利。

　　如此算来，自己的功绩与先前并无太大差别。

　　由长老直升太上长老，他自觉功劳远远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