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第4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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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娲步履轻移，自然而然地立在姜浩天身前，目光垂落，望向山下的伏羲与骊山，静默无言，似在沉思。

　　良久，她转过身来，看向姜浩天：“你为人族首位踏入混元金仙之境者，这份机缘着实难得。”

　　“全赖娘娘昔日不周山下造化众生之恩。

　　若无当初造人之举，又何来今日之浩天？”

　　姜浩天拱手躬身，言辞恳切。

　　“倒是很会讲话。”

　　女娲闻言莞尔，一笑之间，如云开见日，天地间仿佛骤放光明，连道则都流转出暖意。

　　姜浩天只觉心头一轻，莫名泛起欢欣之意，嘴角亦不自觉扬起笑意。

　　他面上带笑，心中却暗惊：圣人手段，果然玄妙难测。

　　自己虽已步入准圣之境，位列混元金仙，名义上堪称圣下至尊，直至此刻亲身体会，方知圣人与准圣之别，实如池沼之于瀚海——前者水浅域狭，后者无边无垠。

　　沧海微澜，涌溢或吞纳的一缕水流，便足以充盈万千池沼，二者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至于未入道途者，更是连“水”

　　亦未曾拥有，早已不在同一层面。

　　仅是一缕心绪流转，竟能引动天地异象，甚至牵动他这个准圣的心境，如此威能，已非“差距”

　　二字可以形容。

　　女娲笑意收敛，诸般异象顷刻消散。

　　圣人所在，一举一动皆与天地共鸣。

　　“你既为我所造之人族中第一位成就准圣者，我当予你一份赐福。”

　　女娲再度望向山下伏羲，缓缓开口，“伏羲乃我兄长，我们兄妹情深似海。

　　你在此护持于他，我便代兄长赠你一份谢礼。”

　　“骊山为我善尸所化，你愿替我守此隐秘，我再赠你第二份谢礼。”

　　“你可有所求？”

　　姜浩天眼中微亮——一份赐福，两份谢礼，未料今日另有际遇。

　　但他并未即刻应承，沉吟片刻后，再度向女娲恭敬一礼：

　　“晚辈拜谢娘娘厚赐！长者所予，不敢推辞，娘娘的赏赐晚辈感激在心。”

　　“然谢礼之事，晚辈受之有愧。

　　伏羲虽是娘娘兄长，却亦是我人族子嗣。

　　身为引动天道功德的人族英杰，我以人族先辈之责护其左右、观其成长，本是分内之事。

　　即便当日引动功德的并非伏羲，我亦会同样守护。

　　因此，不敢领受娘娘为兄所赠之礼。”

　　女娲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自成圣以来，这还是头一遭有人婉拒她的谢礼——虽说她赠礼之时本就不多。

　　圣人赐物，洪荒众生莫不欣喜难抑，纵是老牌准圣亦从无推却。

　　未料今日竟被一位初入准圣的修士回绝。

　　倒是有趣。

　　“此外，”

　　姜浩天抬眼望向女娲，继续道，“娘娘善尸之事，凡从上个量劫存续至今者，大抵皆知娘娘与伏羲大神之关联。

　　身为伏羲之妹，此事恐怕亦非晚辈一人所能守秘。

　　既无相应之功，便不当受此厚礼，晚辈心中难安。”

　　圣人的赐福固然珍贵，但与伏羲的因果牵连更为重要。

　　伏羲乃人族倚仗的支柱，姜浩天欲壮大人族，注定需与伏羲携手共行。

　　若收了女娲的谢礼，便等同于了结与伏羲的因果，这并非他所愿。

　　他虽不图回报，却愿与伏羲结下善缘，既然如此，自然不应接下这份谢礼。

　　至于保守女娲隐秘之诺——伏羲有位妹妹，此事在真正通达天道者眼中又何来秘密可言？岂是他一人可独守之事？这份礼，他受之不安。

　　“有趣！”

　　“当真难得。”

　　“这洪荒岁月悠悠，已许久未曾遇见这般令人眼前一亮的存在了。”

　　女娲的目光落在姜浩天身上，眸底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神采。

　　“伏羲确属人族一脉，先前所言谢礼之事，便依你之意，就此作罢。”

　　“至于隐秘之约，你大可安心。

　　吾既敢许诺，自有万全把握。

　　放眼洪荒，圣人之下，知我以骊山为化身者，眼下唯你一人。

　　只要你谨守此秘，此事自当永藏。”

　　话音未落，女娲周身气韵骤然流转，一股浩瀚如星穹、苍茫似太初的威仪沛然而生，充斥四野。

　　“吾观你所修，乃是智慧大道。

　　此道通玄，可纳万法，容千般神通，诸品玄功，皆可涉猎。”

　　“吾最为精擅者，莫过于‘斡旋造化’这门本命神通。

　　今日便为你演化一番道韵真形，至于你能领会几分，便全看你自身的机缘与悟性了。”

　　言罢，她素手轻扬，掌心之上有无形道韵氤氲流转，恍若大道初开。

　　一抹清滢滢的灵光自其间跃然而出，光华绽现的刹那，磅礴无尽的生命本源之气轰然弥漫，瞬息间，天地万物恍若被点醒了灵性。

　　虚空里流转的微风，竟凝聚成一个约莫三尺高的道装童子，面容稚嫩，眸带茫然，望向女娲与姜浩天时，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瞳中盈满了初生天地般纯粹的好奇。

　　下一刻，二人脚下所踏的流云亦随之翻涌聚形，化作一个 玲珑的三尺女娃，同样睁着圆溜溜的眸子，目光在姜浩天、女娲以及那新生的男童之间流转打量。

　　瞧着这两个凭空化生的小小生灵，女娲唇角微扬，展露一丝浅淡笑意。

　　她手腕轻转，掌中那抹清灵光辉便飘然落下，没入姜浩天眉心。

　　光华入体的瞬间，无数玄奥道妙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并无具体 传承，然而“斡旋造化”

　　这门神通最根本的法则与精髓，却在他心间豁然贯通。

　　他对这道神通的领悟与掌控，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层层攀升。

　　万千感悟，奔涌不息。

　　不知时光流逝几许，那在姜浩天经脉窍穴中游走的清辉再度汇聚，凝作一枚道韵古朴的秘纹，稳稳烙印于他眉心深处。

　　清光微微一颤，符文便隐入肌肤之下，再无痕迹。

　　见此情景，姜浩天眼中讶色一闪而过，心中对圣人手段的认知，不由又深刻几分。

　　凭借先前所得感悟，加之自身早已修习此神通的基础，他已能略微窥见这道清光的本质。

　　此光看似轻灵，实则为女娲圣人摄取造化大道本源所化，是大道法则的具现之形。

　　等同于将造化之道最核心的玄理毫无保留地展露于他眼前。

　　这般层次的点化，莫说姜浩天这般修行智慧大道之人，即便寻常仙真得之，亦必获益无穷。

　　方才清光流转周身之际，若女娲有一丝他念，姜浩天躯壳诸般部位皆可萌发 灵识，最终衍化成万千截然不同的生灵。

　　若无圣人收束道力，此刻姜浩天恐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将是无数承袭他点滴血脉的全新生命。

　　“吾已将此神通本源道韵封存于你泥丸宫内。

　　日后你若想参详，随时可以神念沟通，直至其中所蕴吾之道力消散殆尽。”

　　“此乃予你破境准圣的贺礼。”

　　“晚辈叩谢圣母恩赐！”

　　姜浩天目光倏然亮起，竟能反复参悟？圣人手段，果然超乎想象。

　　方才道韵入体，所获已然匪浅，未想竟还能持续体悟。

　　有万象天书为辅，这门斡旋造化神通，他定能修至极高境界，甚至有望超越目前手中所持的两道最强神通。

　　“嗯。”

　　女娲轻轻颔首。

　　“另有一份谢礼。

　　先前赐下机缘未询你之意，既是谢礼，也该听听你的想法。

　　你可有何心愿之物？但说无妨。”

　　姜浩天心念微动，竟可由自己抉择？倒是意外之喜。

　　“禀圣母，晚辈眼下并无确切所求。

　　可否将此谢礼暂存，待日后心有所需时，再向圣母求取？不知是否可行？”

　　他未有丝毫迟疑，选择了于己最为有利的方式。

　　女娲闻言莞尔，摇首道：“倒是机灵。”

　　“也罢，既为谢礼，便依你之意。”

　　“何时想妥，默诵吾之名号，吾自会感知。”

　　“谢圣母厚赐！”

　　姜浩天眸光骤然一灿，心头微震——竟意外从女娲娘娘处得了一诺。

　　往后若遇难处，只要不逾界限，便可请动这位圣人出手。

　　圣人之诺，何其珍贵！

　　女娲微微颔首，一缕无形气机拂过，姜浩天便觉身形一轻，已被托起。

　　她垂目望向云下那户人家，声线悠远：

　　“华诞下伏羲，又生骊山，终究是凡俗人族之身，承不住这般因果。

　　百日之后，她的魂魄当归地府，再入轮回。”

　　语毕，圣影已渺然无踪。

　　云巅之上，唯余姜浩天与两个刚化形的小童。

　　姜浩天向下望去，神情平静。

　　华在过往的岁月长河中，并未留下多少痕迹，唯一见于传说的，亦只是作为伏羲生母之名，且是以氏族为记。

　　她的真名，早湮没于茫茫时流。

　　——那是从前。

　　如今人族史馆已立，自他推动之下，记事之始远比周代绵延更为古远。

　　有此依托，华之名姓当不致再失落了。

　　思绪飘回。

　　华终究只是寻常人族，除了机缘殊异，并无特异之处。

　　特殊的是伏羲。

　　而伏羲降世，何人作为其母皆可。

　　华的命格载不动“羲母”

　　与“骊山母”

　　双重因果，入轮回反是善终。

　　于人族、于伏羲、于女娲，皆是如此。

　　于华，亦然。

　　女娲乃圣人之尊，既作安排，又岂会亏待于她？待百日魂归地府，踏入轮回之际，必予一场意想不到的造化。

　　一世之奉，换得万世安稳，何尝不是幸事。

　　“拜见老爷！”

　　姜浩天正望着云下出神，忽闻两道稚音响起。

　　只见那两个小童不知何时已伏在他身前，恭恭敬敬行下礼去。

　　不是女娲点化的么？

　　怎会称他老爷？莫非圣人不愿留他们在侧，顺手推了过来？

　　此念方生，一段玄妙感知便浮上灵台——果然如此。

　　女娲已施术抹去二童相关记忆，在他们懵懂灵识之中，点化之恩便落在了姜浩天身上。

　　也好。

　　姜浩天眼底掠过一丝微芒，收下便收下。

　　圣人所点道童，岂是寻常？纵是清风、白云这般洪荒随处可见之物，经女娲亲手施为，沾染造化道韵，根基早已不同。

　　他座下尚无道童，这二者，正好。

　　他们的修为此刻只及真仙初境，与早先那两千多名寻常先天人族相仿。

　　但那些泥塑之躯乃九天息壤混着三光神水凝成，更得女娲圣人的造化神韵点化，故而肉身法力皆入真仙境——身躯不逊于同境巫族，法力堪媲真仙层次的元神道修士。

　　眼前这怯生生的两个小童却不然，一个原是空中一缕清风，一个本是山巅一片白云，说是真仙修为，实则不过法力虚浮，身形飘渺几无实质，论肉身根基可谓薄弱，恰是纯粹至极的元神道真仙。

　　姜浩天瞧着他们，心下微觉莞尔：自己身为人族武祖，座下首对道童竟是这般正统的元神修士。

　　观其本相，清风无骨，流云无质，若要强修武道锻体之功，怕是千百倍辛劳也难有寸进。

　　也罢，他暗自摇头。

　　武道仙道，于他皆如指掌；既入他门下，传习元神法门亦无不可。

　　“往后便随我左右罢。”

　　他目光先落向那男童，略一沉吟：“你自清风化形，道号便唤‘玄风’。”

　　又转向女娃：“你为白云所化，当号‘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