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第4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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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名字起得随意，却也费了半分心思。

　　本想直呼“清风”，却念及五庄观内镇元子门下早有清风明月二徒；改为玄风，既避重复，亦稍掩根脚来历。

　　白云同理，未取直白之名。

　　这两个小童本不该存于洪荒过往，全因他之存在，方得女娲随手点化而生。

　　往后造化如何，能否与那灵珠子斗法嬉戏，甚或将来替他奔走一二，皆未可知。

　　若修为渐长，或许他日西游路上，也能凑作一番劫难呢。

　　想到此处，姜浩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玄风（青云）拜谢老爷赐名！”

　　两个小童再度伏身行礼。

　　“嗯。”

　　姜浩天受了礼，见他们恭顺安静，不似哪吒那般跳脱闹腾，倒也满意。”起来罢。

　　入我门下无甚严规，多看多学便是。

　　只要不悖逆师门、妄造杀孽，余者皆可。”

　　“谨遵老爷教诲。”

　　二童相视一眼，齐声应道。

　　“正好得闲，便为你们讲道一程。”

　　“你二人既擅元神之法，今日便传太清仙诀与天罡三十六神通，需潜心修习。”

　　“是。”

　　“坐下罢。”

　　姜浩天袖袍轻拂，仙光流转间，三人脚下白云悄然散作莹莹光点，尽数没入女童体内；天外旋即又聚来新云托住身形，两云交替无痕，仿佛从未变动。

　　云气凝处化出两只 ，二童行礼落座，一道清光升起将四周隔绝。

　　姜浩天的声音随即响起，徐徐讲述大道玄妙。

　　为童子讲道不过随手为之，他如今已是准圣之境，点拨两个真仙小修无需费神。

　　其大半心神，仍系于下方伏羲身上——这位才是关键。

　　为伏羲之事，他不惜中断太极武道的推演，提前出关来此护持。

　　无论如何，伏羲此局，绝不容有失。

　　自骊山降世，雷云部落日子复归平缓。

　　族人照常劳作，伏羲亦如往日般观察众生百态，只是如今怀中常抱着幼小的骊山，或是让华抱着女儿在不远处静静相望。

　　小骊山这孩子离了伏羲便不行，稍一转身就啼哭不止，只得时时带在身边。

　　云头之上，姜浩天静静望着下方，见那骊山目光清澈如泉，心想女娲娘娘这善尸此番怕是真的入了轮回之道。

　　只是圣人之尊，也能入轮回么？

　　那六道轮回之盘，能否承载圣境之力还是未知。

　　前世姜浩天曾听闻一种说法：圣人的力量足以抗衡轮回法则，纵使转世再生，前世记忆与修为也难以抹去。

　　以他如今准圣的眼界来看，此话未必是虚。

　　但究竟能否成真，恐怕唯有圣人自己知晓。

　　善尸终究是圣人一部分，若想彻底轮回，怕是难关重重。

　　昔年太清圣人降世为老子，出生便是白发老翁，且生而通晓万物，落地即具大神通。

　　罢了，圣人之事何必深究，待自身成圣之日自然明了。

　　眼前这小骊山显然未有前世记忆，只是个格外依恋兄长的小小婴孩罢了。

　　百日时光流转即逝。

　　正为骊山缝制新衣的华忽然指尖一顿，怔了良久，方才缓缓抬眼，目光不舍地望向屋内两个孩子。

　　她凝视伏羲许久，终是轻叹一声：“伏羲，往后定要好好护着你妹妹。”

　　伏羲闻言一愣，虽点了头，眼中却满是茫然。

　　“母亲，您怎么了？”

　　伏羲觉察异样，仰首看向母亲。

　　“无妨，是好事……我该离去了。”

　　“离去？”

　　伏羲面色微变，难以置信地望着华。

　　“母亲您才二十余岁，正是年华正好。”

　　华摇了摇头：“不，时候到了，我心里清楚。”

　　“伏羲，能生下你们兄妹，我心中很是欢喜。”

　　“若还有来世……我想试试，好好生一个孩子。”

　　她眼中浮起淡淡憧憬。

　　少女时节也曾想象过姻缘美好，未料尚未遇见心仪之人便已有孕在身，一怀便是十二载。

　　生下伏羲，她从未后悔。

　　眼见这孩子如此不凡，小小年纪便引动天道功德，引得首领重视，族长欲收其为徒，连族中老祖都投来关注——华由衷地感到欣慰。

　　只是伏羲与骊山的降临，终究改变了她原本的人生轨迹，也让她再难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伏羲太出色了，出色得不像寻常孩童，倒像是上天赐予人族的珍宝，只是借她的身躯来到世间。

　　对此华并无怨怼，能为人族尽一份力，她只觉得光荣。

　　但心底深处，终究存着一丝遗憾。

　　但愿来生能弥补这份缺憾，安安稳稳地度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自然，这也要有来生才行。

　　“伏羲，好好前行吧。

　　你是上天赠予人族的希望。

　　娘亲盼着有一天，你的故事能传遍人族每个角落。”

　　“还有，照顾好妹妹。”

　　话音落下，华体内的生机如烟消散，呼吸随之停止，唯有唇边一缕微笑永远定格。

　　“母亲！”

　　伏羲惊唤一声，望着眼前失去气息的母亲，一时怔在原地，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同一时刻，云端的姜浩天停下修行，轻轻叹息。

　　于整个人族而言，伏羲降世、骊山诞生皆是大幸之事，对天地亦是如此。

　　唯独对于华，却难称圆满。

　　一个年纪尚轻的女子，未行嫁娶便先怀胎，一怀十二载。

　　所幸这一世有姜浩天暗中照拂，族中待她还算宽厚。

　　在那原有的命数轨迹里，华因未婚先孕被视作不祥，族人认为她腹中胎儿会为部落招灾，整整十二年受尽冷眼，最终只能栖身部落边缘艰难度日。

　　关于伏羲的古远传说中，曾记载华孕中饥困时，有灵鹿衔来野果相助。

　　可若不是备受饥苦，又怎需灵兽前来送食呢。

　　遵循华的意愿，她本无意孕育伏羲，只愿此生平淡度过。

　　可叹这命运多舛的女子，唯愿圣母娘娘能慷慨施恩。

　　华的气息终绝，魂魄离体，她眷恋地回望木屋中安睡的伏羲与骊山。

　　姜浩天心中微动——她的魂魄并未即刻被地府法则接引，这异象，定是女娲娘娘有所安排了。

　　自轮回确立，凡人逝后魂魄皆会立即引入地府，经六道轮回转世。

　　如今华身死魂留，显然有圣人插手。

　　华的魂魄飘荡屋内，俯视自己已无声息的躯壳，茫然无措。

　　既亡故，为何不见地府接引？她惶然环顾四周。

　　正慌乱时，天穹忽降一道辉煌金辉，磅礴功德如潮涌至。

　　金光笼罩华的身魂，那虚幻灵体竟迅速凝实，透出点点金芒，光芒愈来愈盛。

　　不过片刻，华已化作一尊金光流溢的法身，功德光华照耀天地，祥云汇聚，霞彩漫天！

　　姜浩天目光一凝：圣母娘娘当真舍得！

　　竟是功德金身！

　　天道所赐功德，略过功德之光、功德金轮两层，直接为她塑成金身根基。

　　虽是初成之境，已是洪荒亿万生灵难求的机缘。

　　纵是最初阶的功德金身，若将这些功德用于修行，亦能瞬间登临太乙金仙之位，堪比人族长老，可谓一步登天。

　　生育二子，换得功德金身，已是莫大福缘。

　　而这仅是开始——待未来伏羲承继人族共主、位证人皇，身为其生母的华，还将享人道气运眷顾。

　　华垂目注视周身流转的金光，心有所悟，朝虚空郑重行礼：“谢圣母娘娘恩赐。”

　　随后又转向姜浩天所在之处，躬身道：“华拜谢老祖庇佑。”

　　姜浩天神色不动，只抬眼掠向苍穹，含笑颔首。

　　华礼毕，虚空蓦然浮现一道灰色漩涡——地府接引之力终于降临。

　　漩涡渐扩，幽光弥漫间，化出一座森严巍峨的鬼门关。

　　两队阴兵在牛头马面引领下列队而出，一名黑袍判官手持玉笔，稳步上前。

　　“地府判官，拜见人间大贤。”

　　判官躬身作礼，身后阴兵与牛头马面皆齐声行礼。

　　华抬手回礼：“见过诸位阴神。”

　　“请大贤入府。”

　　判官侧身引向鬼门关。

　　华脚步稍顿，再度望向姜浩天，恳切一拜：“老祖，人族未来……恳请您多加看顾。”

　　判官闻言一惊，循华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未能察觉，心下凛然：必是隐匿的高人。

　　“嗯。”

　　姜浩天郑重应下。

　　其声虽淡，却令一众阴神骤惊。

　　判官当即率众朝姜浩天方向恭敬行礼。

　　见诸阴神礼拜，姜浩天袖袍轻拂，一股无形气劲将众人托起。

　　这些地府来者——三尊太乙金仙、数十玄仙——于他而言不过微末之力，挥手可散。

　　但他并未多言，只默然受礼。

　　得姜浩天承诺，华终是安心，再度行礼后，便在众阴神注视中，步入了那虚实交叠的鬼门关。

　　当华跨越人界与幽冥的交界之时，周身的功德金芒骤然迸发，无尽光辉遍照虚空，将整个地府映得通明了几分。

　　鬼门关外，列队等候轮回的魂灵齐齐仰首，望向那漫天金辉，眼中尽是骇然。

　　莫说这些待转世的魂魄，便是镇守地府的阴神，亦被这浩荡功德所慑，纷纷显形观望。

　　自地府创立以来，这还是头一遭有身负功德金身者降生转世。

　　虚空荡漾，一道身着帝袍的巍峨虚影缓缓浮现——竟是阎罗天子也被惊动。

　　然其仅作观望，一应规程仍由判官主理。

　　在诸阴神簇拥之下，华径直越过长列魂魄，一路畅行无阻，转眼便至六道轮回之畔。

　　“人族贤者，依汝功德，六道皆可自择。”

　　判官声如沉钟，“可入天人道，转生为天庭神祇；亦可归人道，再返人间。”

　　“我选人道。”

　　判官话音方落，华已斩钉截铁开口。

　　“善。”

　　……

　　同一时分，雷云部落上空已复归平静。

　　姜浩天垂目扫过部落，心知方才景象已被女娲娘娘掩去天机。

　　寻常族人乃至伏羲皆未得见天际异状，众人只道华已逝去，此刻正由首领雷主持后事。

　　唯见伏羲神情黯淡，姜浩天微微摇首，不再多看。

　　这位将来的人皇，自有其命途轨迹，不必外力干涉，任其成长便好。

　　他收回视线，云上两名道童仍静静趺坐。

　　自姜浩天止了，二人未发一言，只安然等待。

　　倒也省去了解释的工夫。

　　姜浩天略一颔首，再度阖目入定，对前事只字不提。

　　光阴悄转，八载春秋倏忽而逝。

　　伏羲早已从丧母之痛中走出。

　　此时部落外的山林间，十八岁的伏羲正立于坡上，十余猎手伏身四周，手持矛弓，屏息盯着渐近的兽影。

　　雷静立伏羲身侧，宛如忠仆，又似近卫。

　　这十八年间，他从一部首领渐成伏羲随从，且越发心悦诚服。

　　这般转变如此自然，连一直观望的姜浩天亦未察觉何时开始，待他留意时，雷已甘随伏羲左右。

　　伏羲身上似有一股无形气度，令人不觉倾服，甘听其智。

　　眼见野兽踏入围猎之圈，数支箭矢破空而出，正中目标。

　　然箭力不足，仅伤其皮肉，反激得那兽狂奔。

　　猎手们疾跃而出，掷矛围刺，不多时便将猎物毙于山野。

　　伏羲凝视全程，眸中思绪翻涌。

　　片刻后，他眼中蓦地一亮。

　　“我明白了！”

　　言罢即向林中迈步，雷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