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第4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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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菩提咬牙探手，掌心托起一枚流转着温润宝光的 金珠。

　　此物乃他本命菩提子所炼，经圣人亲手煅铸，虽列后天至宝，锋芒却不逊寻常先天灵宝。

　　金珠化虹贯空，与坠落的雷霆迎头相撞，刺目的光爆中，雷光终于散作漫天星火。

　　金珠倒飞回掌，须菩提气息稍定。

　　法宝在手，颓势渐挽。

　　他眼中厉色闪过，屈指轻弹，菩提珠再度化作夺目金虹直射玄都眉心，所过处空间留下灼热焦痕。

　　玄都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嘲意。

　　金珠袭至面门三尺，一幅混沌之气缭绕的古老图卷在他身前无声展开。

　　珠影没入图中，如泥牛入海，仅激起圈圈涟漪便无力坠出。

　　与此同时，玄都左手法诀一变，鞘中龙吟乍起。

　　七星剑出，剑身镶嵌的七枚星辰次第苏醒。

　　随着浩荡法力灌注，其中四星骤然绽放耀目光华。

　　剑锋轻颤间，天地为之低昂。

　　挥剑。

　　四星辉光尽数没入剑芒。

　　一道清冷如九天银河的弧光割裂长空，沿途万物皆被镀上森然寒色。

　　须菩提面色剧变，双手迅速结出不动明王法印，周身金光涌动，再度凝成明王护体金身，口中同时诵出梵音真言，试图化解那破空而来的凌厉剑气。

　　然而梵音未落，剑光已至。

　　真言屏障如琉璃般应声碎裂，剑势丝毫不减，径直劈开了那尊巍然的不动明王金身。

　　金身崩散的流光中，残余剑气狠狠落在须菩提胸前，法衣撕裂，血光溅起，一道深长伤口自他胸口绽开。

　　须菩提喉头一甜，鲜血自唇角溢出。

　　体内法力被剑气搅得纷乱溃散，金身既破，气息顿时衰颓下去。

　　他抬眼望去，只见玄都头顶太极图流转，手中七星剑寒芒未敛，心中不由一阵翻涌——自己仅出一件下品先天灵宝，对方却动用了先天至宝与上品灵宝，这般悬殊，如何相争？

　　玄都手腕轻转，七星剑化作流光收回袖中，头顶太极图亦徐徐收拢，没入体内。

　　他看向须菩提眼中那抹不甘，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若非师尊重宝赐下，需以此传达圣意，对付一个方才法则圆满、未窥大道门径的大罗金仙巅峰，又何须动用灵宝？

　　须知大罗金仙巅峰，法则圆满不过开端，仅得叩问大道的资格。

　　自此至准圣之境，仍有漫漫长路。

　　未曾悟道与已踏道途，实是天壤之别。

　　但凡触及一丝大道真意，战力便如云泥相判。

　　“须菩提，今日看两位师叔情面，留你性命。

　　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念旧情。”

　　语毕，玄都身化金虹，倏然远去。

　　须菩提咳出淤血，勉力运转法力压制胸前肆虐的剑气，良久方稳住伤势，转身踉跄往须弥山归去。

　　教训了须菩提，玄都心中郁气稍舒。

　　他俯首望向下方苍茫大地，人族部落烟火依稀，便未立即回首阳山，而是按下云头，朝族地落去。

　　既然已离山日久，不妨趁此机会，回故土稍作停留。

　　＊＊＊

　　姜浩天扫灭妖族众人后，见燧人与大巢已遣高手前往各部落接应族人，便与知生再度折返中凰山。

　　此刻他心中所虑，并非那三十七尊妖神——斩便斩了，麻烦的乃是其背后的准提圣意。

　　此次妖神不过试探，若那位圣人不肯罢休，今日灭尽妖神，明日必有更大 接踵而至。

　　正沉思间，二人已踏入中凰山地界，却齐齐顿住脚步。

　　“这是……玄都的气息？”

　　知生感应山中一道熟悉气机，语气惊喜。

　　姜浩天眼底亦浮起笑意。

　　玄都既归，可见太清圣人已然出手，此事应当暂了。

　　短期内，准提当不会再扰人族。

　　二人按下云头，果见玄都与二十三位隐脉族老围坐山岩之间，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玄都早年本属隐脉，后被太清圣人以乾坤图换走，立为人教首徒，然与昔日兄弟们情谊依旧深厚。

　　见姜浩天与知生归来，知生率先喜道：“玄都，你回来了！”

　　“回来便好。”

　　姜浩天含笑接话。

　　玄都起身相迎，眼中亦漾开暖色：“浩天，知生。”

　　一番叙谈后，玄都转向姜浩天：“那三十七尊妖神，可已尽数诛灭？”

　　姜浩天颔首：“均已伏诛。

　　各部族人正陆续接回，不久便可安顿。”

　　“如此甚好。”

　　玄都眉间最后一丝凝重终是化开。

　　静默片刻，姜浩天轻声问道：“玄都，你此次归来，是为化解西方教之局？”

　　玄都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望向姜浩天，颔首道：“确是如此。

　　我奉师尊法旨，前去点化了西方教那位须菩提，其间也曾动用太极图威能。

　　浩天不必挂怀，经此一事，西方教当不会再扰族中安宁。”

　　“甚好。”

　　姜浩天心口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果然不出所料，西方教之事已然平息。

　　自然，这或许只是暂且了结。

　　西方教气运将兴，未必真能对人族彻底息心。

　　但眼下人族正逢勃发之机，今日之族众与将来之盛况，岂可同日而语？待三皇五帝八位半圣归位，人皇气运凝聚成形，纵是圣人亲临，亦不能再轻言摆布人族了。

　　昔日女娲欲惩戒帝辛，亦未直接出手，仅遣轩辕坟三妖暗中惑乱君心，便是明证。

　　心头大患既除，在场诸位族老神色皆舒缓下来，彼此叙话闲谈，气氛渐暖。

　　玄都说起在首阳山清修的日常，众人亦聊起族中近年变迁，言笑融洽。

　　畅谈约莫十余日后，玄都起身作别。

　　“诸位兄弟，我奉师命下山，如今事了，需回山复命，恐不能久留了。”

　　“玄都只管安心去，族中有我等看顾，不必忧心。

　　你专心修行便是。”

　　姜浩天亦温言接话。

　　“好。”

　　“族群便托付诸位了。

　　若有需我之处，可来首阳山寻我。”

　　玄都点头应道。

　　他正要转身离去，姜浩天忽又开口：“玄都，你身上可携有法宝？”

　　玄都微怔，随即答道：“有。

　　下山前师尊赐下太极图与七星剑，用以震慑西方教。

　　此外，师尊另赠我离地焰光旗护身。

　　眼下随身只此三物。”

　　“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姜浩天眸光倏然一亮——不愧为太清圣人座下唯一的亲传，手中宝物果然不凡！

　　“玄都，我参悟智慧大道，想借你法宝一观，或可从中悟得几分道韵。”

　　玄都闻言，并未迟疑，翻手便取出一面赤色小旗，递了过去：“此乃离地焰光旗，师尊予我防身所用，你可暂借去体悟。

　　只是太极图与七星剑乃师尊法宝，未经允准，实在不便外借。”

　　“有离地焰光旗足矣。”

　　姜浩天面上浮起笑意。

　　先天五方旗之一的至宝，若能尽摹其道韵，自身根基必能再进一层。

　　他接过那面赤旗，反手又将一卷图轴托于掌中，递向玄都：“这是乾坤图。

　　我借宝期间，你且持此物防身。

　　此图亦是极品先天灵宝，即便由大罗金仙催动，因住准圣初境、中境的修士亦非难事。”

　　玄都连连摆手：“不必。

　　浩天，你的法宝自己留着便是。

　　我常年于师尊座前听道，不离首阳山，无需法宝护持。

　　你尽管拿去参悟。”

　　姜浩天却含笑摇头：“玄都，圣人既赐宝护你，便说明此物有你需用之时。

　　身上留一两件宝物，终归稳妥些。”

　　“况且离地焰光旗既在我处，你尚有其余法宝傍身，这乾坤图于我反而不是必须了。”

　　“不可不可。”

　　玄都态度坚决，“我为圣人嫡传，洪荒天地间，谁敢轻易寻我麻烦？你却不同，浩天，你坐镇族中，关乎整个人族存续，安危比我更为紧要——不仅护你自身，亦是护佑全族。

　　这宝物，留在你身边更为合适。”

　　姜浩天默然片刻，终是将乾坤图收回，点头道：“那便依你之言。

　　我会尽快参悟，早日归还。”

　　“如此才好。”

　　玄都脸上这才露出宽慰的笑容。

　　“诸位兄弟，我这便回山向师尊复命去了。”

　　“若遇要事需相助，定要来首阳山寻我。”

　　“好。”

　　语声未散，玄都身形已化一道金芒，瞬息没入天際。

　　片刻后，姜浩天独自居于木屋之中，目光静静掠过手中的离地焰光旗与乾坤图，唇角悄然扬起一丝悠长的弧度。

　　玄都心中始终存着对人族的牵挂。

　　每逢人族之事，他总是格外上心，处处替族人思量谋划。

　　此时的玄都，早已不是原本时空里那位仿效太清圣人清净无为、对人族命运漠不关心的模样。

　　姜浩天暗自推想，从前的玄都，或许是因为所有同辈尽数凋零，人族又看不到崛起的希望，才彻底投身人教，以教中尊长的身份行走世间，而非再以人族长老自居。

　　而今却大不相同。

　　诸位先天人族犹在，全族上下皆知还有玄都这样一位长老在首阳山中静修。

　　他既是人教亲传首徒，亦是人族太上长老，位列五十位核心族老之中。

　　望着掌中两件灵物，姜浩天心念微动，识海深处的万象天书骤然泛起一层玄奥光晕，化作一卷图轴落入手心。

　　这卷新成的图轴与一旁的乾坤图毫无二致——形制相同，气息相仿，连流转的道韵都如出一辙，仿佛两件完全一样的至宝。

　　事实也确是如此。

　　乾坤图在姜浩天手中留存已久，其内蕴的灵韵早已被透彻摹刻。

　　凭借万象天书先天至宝层级的本源之力，所拟化的乾坤图威能与原版一般不二。

　　其实即便玄都带走原图，对姜浩天也并无妨碍。

　　但如今能留下自是更好。

　　一幅乾坤图可困一位准圣，现下有了两幅，便能同时制住两位。

　　纵使有两位准圣齐临人族，姜浩天如今也算有了应对之策。

　　随后，姜浩天将诸般法宝收起，开始闭关潜修。

　　他既要改良铸造人道圣剑的法门，又需参悟大道以求突破准圣之境，眼下还多了领悟离地焰光旗的功课。

　　时日紧迫，诸事皆重，当速速着手，不得再多耽搁。

　　……

　　西方须弥山。

　　须菩提踉跄着飞回山门。

　　虚空中，准提蓦然睁眼，望见气息萎靡的徒儿，面色顿时一沉。

　　他抬手一招，一道金光便将须菩提摄至身前。

　　看见须菩提胸前那道血流未止、久久难愈的伤口，准提眉头微蹙：“七星剑痕。”

　　“太清竟会出手……不该如此。

　　吾已遮掩天机，太清理应无从察觉异常才对。”

　　准提沉吟片刻，随意拂袖一挥，须菩提体内残存的七星剑气顷刻消散。

　　剑气既除，须菩提胸前顿时佛光流转，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便完好如初，除却面色稍显苍白，再无其他异状。

　　“谢过师尊施救。”

　　须菩提合掌一礼，恭敬言道。

　　准提略一颔首，随即问道：“可是人教插手了？”

　　“师尊明鉴。”

　　须菩提点头，将此前种种经过细细道来。

　　“太极图，七星剑……”

　　准提眼中掠过一丝精芒，“看来太清师兄是不愿吾插手人族之事了。

　　也罢，时机尚未成熟，待量劫再起之时，再作计较。”

　　他转目看向身旁的须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