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第4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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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这位 脸上仍带着挥之不去的颓唐与挫败——同是圣人门下，自己在玄都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不动用神通，也远非其敌；即便祭出法宝，也不过勉强战平。

　　如此悬殊的差距，令须菩提道心微荡。

　　“须菩提，莫要执着一时胜负。

　　玄都先你入门多年，早在吾西方教未立之时，他便已在太清座下听道，很早就已踏入大罗巅峰，如今更开始参悟大道真意。

　　你初至此境，自然不及他。”

　　“日后勤修不辍，自有道行赶超玄都之日。”

　　须菩提怔了怔，随即躬身行礼：“ 谨记师尊教诲，定当竭力修行，以求早证混元道果。”

　　得准提这一番开解，须菩提心神渐定，面上的颓唐之色散去大半。

　　的确，玄都乃是四教首徒，莫说西方教，便是算上阐、截二教，他也是圣人立教后最先入门的 ，修行岁月远胜自己，道行更深也是常理。

　　待自身修为精进，自有与他再论高下之时。

　　“可去潜心修行了。”

　　准提微微颔首，拂袖示意。

　　须菩提告退后，准提独向东方凝望，眸中幽光流转。

　　人族的势头，未免过于迅猛了，此般气象，是吉是凶？

　　浩天、燧人、大巢、知生，这四位已臻大罗金仙圆满之境，更有人教玄都并立其间。

　　五位绝巅的大罗修士，若置于浩瀚洪荒，确非顶尖之力。

　　然则，他们皆为新生代的人物，修行岁月未满一量劫，根基之中蕴含着难以估量的未来。

　　仅仅数十万会元的光景，便已势如破竹，直抵大道门庭前。

　　再历一量劫，此辈中人，怕是个个皆要踏入准圣之列了。

　　反观西方教，同辈之中能与他们比肩者，不过白莲、弥勒、地藏、须菩提四人，堪堪与人族并驾罢了。

　　眼下人族固然尚不足惧，可数十万会元之后的光景，谁又能断言？

　　也罢，太清师兄已然显圣定局，唯有静待量劫之变。

　　人族纵使再如何崛起，未成圣位，终究如蝼蚁微尘，不足挂怀。

　　弱时为棋，强时，亦不过是棋枰上略重的一子罢了。

　　幸而，阴差阳错，倒叫那妖族幡然警醒。

　　既难渡人族入我门墙，那便……转渡妖族！

　　…………

　　北境妖域，计蒙殿内。

　　陆压一掌击在案上，怒意盈面，“好大的胆子！人族安敢如此欺我！”

　　“三十七路妖神，近四千妖王，竟被屠戮殆尽！”

　　“当真是狂妄至极！”

　　他胸中怒火翻腾。

　　经此前一役，妖族元气已是大损，如今竟又被人族折去这许多精锐！

　　“孱弱人族，我不去寻你晦气，你倒敢先来犯我！”

　　“真当我妖族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旁侧的计蒙当即踏前一步，沉声道：“殿下，末将 ！愿调集诸部妖众，向人族讨个分明！”

　　“必扬我妖族赫赫天威！”

　　他眼底掠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人族浩天，昔日仗着法宝玄奇擒我，此仇，我计蒙铭记在心。

　　今日，便是清算之时！

　　陆压脸上却浮现一缕迟疑，“只是……人族背后，毕竟有圣人垂顾。”

　　“圣人亦需依循道理。”

　　计蒙声道，“此番乃人族无端屠戮我妖族部众，我等是前往质询公道，圣人又岂会因此降罪？”

　　陆压闻言，眼中倏然一亮。

　　此言有理。

　　此乃人族先行挑衅，我妖族占着理字，即便圣人知晓，也当无话可说。

　　想到此处，他决然拍案：“来人！速请英招、商羊、飞廉三位叔父前来计蒙殿议事！”

　　不多时，三位妖圣齐聚殿中。

　　“殿下急召我等，不知有何要事？”

　　英招率先开口。

　　话音落下，一旁的商羊与飞廉亦将目光投向陆压。

　　陆压眼中精芒一闪，直视三位妖圣：“诸位叔父，我妖族三十七尊妖神、四千妖王尽丧于人族之手，不知叔父们以为，该当如何？”

　　此言既出，英招、商羊、飞廉皆是神色微动。

　　此事他们自然知晓，那三十七妖神虽已叛离妖族，但那四千妖王，却多是他们麾下旧部。

　　商羊与飞廉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后半步，垂首敛目，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殿中寂静片刻，立于二人之间的英招缓缓开口：“殿下，那三十七妖神，既已自立门户，大战后遁入虚空，便不再是我妖族之属。”

　　“但那四千妖王，乃我妖族部众！”

　　计蒙冷声截断，目光如刃，刺向英招，“英招，若我记得不差，那四千妖王里，颇多曾是你麾下旧部。

　　他们追随你多年，如今尽遭人族屠戮，你这身为妖圣的，难道就打算袖手旁观么？”

　　“还是说……你已决心要做那缩首之龟？”

　　计蒙语如寒冰，掷地有声。

　　英招沉默良久，终是摇了摇头：“计蒙，他们应私宴之邀前往，因而殒命人族之手，亦是因果自招。

　　我曾屡次告诫麾下，无令不得擅离，更不得滋生事端。”

　　“他们既选择了背离告诫，那便……与吾无干了。”

　　英招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重量：“我并非妖皇，亦非妖帝，无力令妖族威震洪荒、万灵俯首。

　　这洪荒天地太过辽阔，强者如云，有太多存在是我招惹不起的。”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上首的陆压身上，继续说道：“殿下，上一量劫那场大战，早已将我逐鹿天下的念头彻底浇灭。

　　我本欲随白泽一同归隐，自在遨游于天地之间，却始终放心不下您的安危，也舍不下那些追随我多年的妖族部众，这才选择留在此地。”

　　“殿下，老臣修为不过准圣初期，所能做的，也仅仅是守护眼前这一方天地。

　　至于其他，老臣实在是力不从心。”

　　英招说罢，陆压脸上浮起一层复杂的怅惘。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英招领着他们兄弟十人在汤谷嬉戏的往日景象。

　　岁月流转，沧海已成桑田。

　　陆压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也罢，既然英招叔叔不愿再涉入这些纷争，便请回去吧。

　　守护好我妖族现有的疆土，已是难得。”

　　“谢殿 恤。”

　　英招躬身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去。

　　“殿下，老臣同样有心无力！”

　　英招刚走，一旁始终静默的商羊与飞廉几乎同时开口。

　　陆压闻言神色骤变，眼中掠过一丝不甘，紧紧望向两位妖圣。

　　商羊与飞廉却仿佛未曾察觉他的目光，心底只余漠然。

　　妖帝与妖皇早已不在，若非他们这些旧部尚在支撑，妖族恐怕早已分崩离析。

　　区区一位大罗金仙，又算得上什么太子？

　　若不是念及往日情分，他们连这表面上的礼节都不愿维持。

　　“商羊、飞廉，难道你们已忘了昔日妖帝对你们的恩泽？”

　　一旁的计蒙怒声喝道。

　　两位妖圣淡淡扫了计蒙一眼，全然没有理会的意思。

　　同为妖圣，谁又比谁尊贵？

　　他们只是再度向陆压行礼，表明去意已决。

　　“那你们也走吧。”

　　陆压挥了挥手。

　　“谢殿下。”

　　话音落下，两道流光一闪而逝，殿内转眼又只剩下陆压与计蒙二人。

　　“罢了，计蒙叔叔，”

　　陆压语气中透出几分疲惫，“如今的妖族已非往昔，那些妖王……陨落便陨落了吧。”

　　计蒙面色铁青，闻言立即开口：“殿下切莫灰心！眼下只是一时困顿。

　　有您在，妖族终有重振之日。”

　　“至于人族之事——他们三个不去，我去！”

　　“四千妖王殒命，无论如何，人族必须给出交代！”

　　大巢部。

　　天际一道玄光掠现，人身龙首的计蒙踏破虚空而来。

　　他现身刹那，风云骤变。

　　浓重乌云自四方翻涌汇聚，雷霆隐现，天光顷刻黯淡。

　　浩荡威压席卷天地，笼罩整个部族。

　　“人族主事者，出来！”

　　轰鸣之声震荡四野，许多人族修士耳中嗡鸣，仰望着空中那道身影，面色骇然——好可怕的威压！

　　“计蒙？”

　　金光闪过，大巢现身于半空，神情凝重地望向对方。

　　莫非是为那些陨落的妖王与妖神而来？大巢心下一沉。

　　这可是准圣层次的存在，远非此前那些对手可比。

　　整个人族之中，唯有浩天能与之抗衡。

　　若他真在此大开杀戒，必是一场灾难。

　　“计蒙，你来我人族所为何事？”

　　大巢扬声发问的同时，手腕一振，腰间悬挂的铃铛无声颤动。

　　“哼！”

　　“你人族屠我妖神，灭我妖王，还敢问本尊为何而来？”

　　计蒙凌立虚空，冷声回应。

　　“是你们妖族先犯我疆域，杀我族人！”

　　大巢与他遥遥相对，朗声驳斥。

　　“那你族死了多少？”

　　计蒙声音更冷，“怎么？说不出了？你人族几乎毫发无伤，我妖族却折了三十七位妖神、四千妖王！”

　　“此事，你人族难道不该给个说法？”

　　话音未落，计蒙周身气势轰然暴涨。

　　准圣巅峰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大巢逼得连退数十步，整片天空仿佛都在这股力量下颤抖。

　　两位强者气机相撞，胜负之势已见分晓。

　　大罗金仙的巅峰与准圣初阶，虽只一境之隔，其间却似隔着天渊。

　　“你要讨什么公道！”

　　一股磅礴战意冲天而起，带着与天相争的决绝气势，硬生生抵住了弥漫虚空的准圣威压。

　　虽略显勉强，终究未让那压力全然落下。

　　姜浩天一步踏来，已挡在大巢身前，神色平静地望向眼前的计蒙。

　　大巢心中一震，未曾料到浩天来得这般迅疾，消息方传出，人便已至。

　　若姜浩天知晓他此刻所想，定会告知：计蒙如此张扬逼近人族边境，那准圣气息乍现之时，他便已有所感，动身赶来。

　　“人族的浩天。”

　　计蒙目光落在姜浩天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整个人族之中，能让他记挂在心、视为仇雠的，唯此一人而已。

　　昔日仗着圣人法宝将他擒拿，令他在妖帝面前尊严尽失。

　　“浩天，你当日不过凭圣人法宝侥幸压我一头，莫忘了你终究只是大罗金仙之身！”

　　“此事不劳费心。”

　　姜浩天语气淡然，“计蒙，你既来人族，究竟意欲何为？”

　　纵观洪荒诸方豪强，龙凤麒麟三族底蕴犹存，巫妖二族各据一方，另有四大教派、未来天庭，修罗一族亦可算入其中。

　　这十一方势力里，姜浩天最无畏惧的，便是妖族。

　　龙凤麒麟三族各有隐世强者，尤以龙族为甚，烛龙之威，他曾亲身领会。

　　四教、天庭、巫族自不必多言，修罗族亦有冥河老祖坐镇。

　　唯独妖族，昔日巅峰强者仅余一位，且身负叛名；位列第二、十方妖圣之首的白泽更是早已踪迹渺然。

　　既无绝顶高手镇守，根基亦最为浅薄，如此势力，实不足为虑。

　　何况四位妖圣各自为政，彼此不服，犹如一盘散沙。

　　姜浩天记得分明：四位妖圣之中，眼前这位计蒙对人族恨意最深，常以 吞食人族为乐，一心只想 妖族往日荣光。

　　而英招却对人族颇为亲近，时有回护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