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第4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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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招身影方才消失，计蒙便转过身来，望向宫门方向冷哼一声：“吃里扒外，忘本之徒！”

　　随即向陆压拱手道：“太子殿下，我计蒙宫上下万千妖族，皆唯殿下之命是从。

　　只需殿下一声令下，便可聚兵成锋，荡平前路一切阻碍！”

　　陆压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亮光：“计蒙叔父，果是妖族脊梁。”

　　步出计蒙宫的英招，回望那巍峨殿宇，不禁摇了摇头。

　　自妖帝陨落，白泽远遁洪荒，商羊与飞廉各怀异心，渐成割据之势。

　　如今仍真心为妖族筹谋的，恐怕只剩自己与计蒙——可偏偏两人道不同，四千会元以来，每次相见皆是不欢而散，情分早已消磨得比纸还薄。

　　但以计蒙那骄狂性子，若真是他做的，断无否认之理。

　　这位曾见证龙族辉煌、又亲历妖族鼎盛的古老妖圣，骨子里烙着两个时代赋予的傲气。

　　他既断然否认，北境之事应当并非他所为。

　　罢了，且去寻商羊与飞廉一问。

　　英招潜修的山洞之中，姜浩天正轻抿清茶静候。

　　不过盏茶工夫，英招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洞内。

　　姜浩天放下茶盏，起身相迎。

　　“道友此行，可有所得？”

　　英招缓缓摇头：“浩天道友，我已向族中各部求证过，并无任何妖族参与此事。”

　　“况且昔日妖帝曾有严令，禁止任何妖族主动与人族为敌。

　　虽说妖帝已然陨落，可这道禁令在诸多大妖心中依旧有效，按理不会有谁违背。”

　　姜浩天目光微动。

　　以英招的立场，应当不会欺瞒自己。

　　若不是妖族所为，莫非是有人故意嫁祸？

　　可这么做图什么呢？挑起人妖两族的战火？

　　这实在没有必要。

　　纵使人族与妖族开战，放眼整个洪荒，也没有哪一方能从中真正得利——或许唯有地府中的巫族会抚掌称快，但巫族素来不屑这等诡计。

　　并非他们愚钝，而是其道心本就崇尚直来直往，若行阴私之事，反而有损修行。

　　至于最爱搅动风云的西方教，即便暗中推动两族相争，似乎也捞不到什么实在的好处。

　　姜浩天思忖良久，仍想不出哪方势力有这般动机。

　　他按下心中疑虑，朝身旁的英招拱手道：“多谢道友告知。

　　日后若有需要，可来中凰山寻我。”

　　英招脸上露出笑意，回礼道：“小事一桩，道友客气了。”

　　“那我便告辞了。”

　　“好。”

　　姜浩天正欲离去，英招却忽然出声：

　　“道友且慢。”

　　姜浩天眉头轻挑——这话听着可不太吉利。

　　他转回身，只见英招继续说道：“道友应当知晓，我妖族本是万族汇聚而成，成分向来复杂。

　　自昔年大劫落幕、妖帝妖皇相继身陨后，有不少妖族强者脱离部族，下落不明。”

　　“人族之事，或许是这些散落在外的大妖所为。

　　当然，这仅是我的猜测， 还需道友亲自探查。”

　　姜浩天眼神一闪。

　　确实，妖族并非全部聚居于此。

　　如白泽那般 在外的妖族高手为数不少，更有部分投向了西方教，或是拜入了截教门下。

　　“多谢道友提醒！”

　　姜浩天当即郑重一礼。

　　“随口一提罢了，具体情况还得靠道友自己查明。”

　　英招含笑说道。

　　两人又寒暄几句，姜浩天便转身离开妖族地界，往人族疆域行去。

　　一路上他反复推敲此事。

　　这段未曾载入任何典籍的变故，着实让他措手不及。

　　十亿人族无声无息地消失，无论如何都必须查明原委、讨个说法。

　　可眼下连对手是谁都无从知晓，更遑论追究。

　　回到中凰山，姜浩天将所得信息告知诸位族老。

　　“如此说来，很可能并非妖族所为？”

　　燧人氏眉头紧锁。

　　“有可能。

　　但也可能是英招有所隐瞒，或者连他也被蒙在鼓里。”

　　姜浩天答道，“眼下只有一缕妖气残留，天机又已被遮蔽，线索实在太少，可能性太多，根本无从查起。”

　　他心中暗叹。

　　洪荒天地太过辽阔，一旦天机被遮掩，寻人便如大海捞针。

　　若真非现今妖族所为，仅凭一道妖气想找出真凶，无异于痴人说梦。

　　“罢了。”

　　姜浩天看向一旁的大巢氏，“大巢，还是得劳你前往首阳山一趟。”

　　此事迷雾重重，人族如今连敌人是谁都未能确定，即便想有所行动，也无从下手。

　　但若毫无动作，却也不行。

　　十亿族人凭空消失绝非小事，倘若人族对此沉默以对，那么自巫妖量劫以来人族超然于洪荒纷争之外的处境，恐怕就要被打破了。

　　多亏当年姜浩天借乾坤图设下的局，“人族受圣人庇护”

　　的印象已深深烙入洪荒众生心中，寻常生灵皆对人族避而远之。

　　可若这次十亿族人失踪，人族毫无反应，圣人亦无表示，一旦让外界以为招惹人族并不会触怒圣人，往后的麻烦就大了。

　　此刻的情形，犹如昔年秦王箭指周天子——那一箭所向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人族受圣人庇佑、众生不得侵扰的无上威严。

　　关键在于十亿生灵的凭空消失，更在于其后圣人与人族皆无动静。

　　这般沉默落在洪荒诸灵眼中，无异于一道裂隙。

　　往昔因惧圣威而不敢擅动的生灵，恐怕即将按捺不住。

　　在原本的时空轨迹里，妖族早已戳破圣人庇护人族的虚言。

　　太清圣人虽传道人族，却在巫妖大劫时目睹人族几近覆灭而未出手，唯有近首阳山的一支借圣名余威得以存续。

　　这段往事旁人或许不知，姜浩天却了然于心。

　　他自后世而来，清楚人族命运多舛，太清圣人鲜少干预。

　　如今人族不过借着两位圣人的名号震慑四方，若这层遮掩被撕破，洪荒众生窥见人族的真实处境，灾祸便将接踵而至。

　　借来的威势终难持久，姜浩天只是不愿它过早消散。

　　人族尚未真正强盛，至少需有准圣坐镇，方能在这洪荒波澜中自立。

　　如今唯有期盼太清圣人能给予一线指引；若此路亦绝，便真是山穷水尽了。

　　“明白了。”

　　大巢颔首，未再多言，当即施展纵地金光之术，向首阳山疾驰而去。

　　人族的第七次族会再度中断——这已是第二次无果而终。

　　与此同时，西方须弥山巅。

　　准提俯瞰山下苍生，含笑轻语：“众生蒙昧，未经苦楚，怎知我佛慈悲可贵？”

　　接引目光转向座下众 ，缓缓开口：“须菩提。”

　　“ 在此。”

　　一名清秀僧者合十行礼。

　　“待群魔扰动人族之际，你持我金莲前去，镇慑邪祟，护引有缘之人入我西方教。”

　　“谨遵法旨。”

　　首阳山外，大巢整肃衣冠，躬身长拜：“ 大巢，求见师尊。”

　　良久，一道浩瀚如天音的话音响彻四方：“进来吧。”

　　云雾散开，山径显现。

　　大巢不敢耽搁，快步沿路而上。

　　道德宫中，他伏地叩首：“ 大巢，拜见师尊。”

　　太清圣人端坐云台，周身道韵流转，宛若天地本身，令人肃然敬畏。

　　“嗯。”

　　圣人微微颔首。

　　大巢起身，尚未开口，一旁的玄都已迎上前来，目含关切：“大巢兄弟，久别了。

　　族中近来可好？”

　　“尚可，比之以往已强盛许多。”

　　大巢面露笑意，旋即神色转肃，“只是近日遭遇一事，我与众人商议无果，特来请教师尊。”

　　说罢再度向圣人行礼。

　　“讲。”

　　太清圣人语声平静，无波无澜。

　　“启禀师尊，我族近日有十亿族人无故失踪，生死不明。

　　我等穷尽手段亦寻不得凶手踪迹，恳请师尊指点迷津。”

　　玄都闻言，眼中骤然腾起凛然杀意——十亿人族！何方狂妄之辈，竟敢行此滔天之事？

　　却听太清圣人缓缓道：“那十亿人族，并未殒命。”

　　大巢当场怔住，十亿人族性命无虞——这岂非意味着他们还活着？他脸上骤然涌起狂喜，急忙上前一步：“师尊，那些族人如今身在何处？又是被何人掳去？”

　　站在一侧的玄都亦将目光投向师尊，眼中好奇之色浮动，先前翻涌的杀意已悄然淡去几分。

　　“天机不可轻泄。”

　　此言一出，大巢再度僵立原地，竟不知如何应对。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大巢只觉手足无措，言语也凝滞喉间。

　　良久，端坐云床的太清圣人垂目望向下方，缓缓又道：“谨记，提防西方。”

　　语毕，袖袍轻拂，大巢身影倏然自洪荒天地间隐去。

　　殿中玄都眉峰微蹙，轻声探问：“师尊，莫非此事与西方教有关？”

　　“嗯。”

　　太清圣人略一颔首。

　　“恳请师尊出手，助人族渡过此劫！”

　　玄都当即躬身长揖。

　　“吾心向大道，不涉洪荒纷纭世事，万物生灭，且顺其自然。”

　　“你若愿助人族，待道法修成，自可随心而行，吾不阻拦。”

　　太清圣人的话音渺渺如云烟，玄都只得低声应下。

　　随师尊修行日久，玄都亦渐明其心性——太上忘情，无为而治。

　　莫说洪荒众生，即便对他这亲传 ，师尊也从不多加约束。

　　传道人族、收他为徒，不过顺应成圣之机缘罢了。

　　如今因果已了，道统已传，师尊又怎会再涉尘寰？若非成圣之誓与人族相关，只怕连此番相见亦不可得。

　　玄都暗自思忖，其实自家心性与师尊颇有相通之处，或许正是因此，师尊才在众修士中独选他承袭道统。

　　若依本心，玄都亦不愿卷入洪荒诸般纠葛，静修悟道岂不自在？

　　然他终究生于人族，血脉之亲、同胞之谊，岂能轻易割舍？

　　唯有勤修不辍。

　　待证得混元道果，巡行洪荒之日，或可为人族添几分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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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阳山外，玄光乍现，大巢身形重现于天地之间。

　　他面上仍带着几分恍惚，“提防西方”？

　　莫非真是西方教所为？

　　心念电转间，他不敢耽搁，当即施展遁光神通，径往中凰山方向掠去。

　　“西方？”

　　祖阁之内，姜浩天双目陡然睁开，眸中精芒一闪。

　　“师尊确是如此交代。”

　　坐于主位的大巢沉声应道。

　　殿中诸位人族长老默然思量着传来的消息——十亿族人尚存，终究是不幸中的大幸，那股翻腾的杀意随之平息大半。

　　且如今，总算有了明晰的方向。

　　忽然，姜浩天灵台一明，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众人目光瞬间汇聚于他身上。

　　难怪……准提，果然又是你！

　　姜浩天眼底寒光隐现，旧怨未清，新仇又结，终有一日，这段因果当彻底了断。

　　“浩天，你已明白其中关窍？”

　　大巢急切问道。

　　“快与我们细说。”

　　一旁的燧人也出声催促。

　　姜浩天按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环视在场诸位先天人族，缓缓开口：

　　“诸位兄弟，此事背后，应是西方教布局。”

　　“那十亿先天人族，恐已被送入三千大千世界之中。”

　　“三千大千世界？”

　　众人面面相觑，此地闻所未闻，洪荒之中竟还有这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