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第4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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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为他观北海玄龟所悟的龟息之术，修至圆满，纵使在准圣巅峰面前，亦能藏匿形迹，寻常准圣巅峰难以察觉。

　　踏入妖族地界，姜浩天眼中红蓝二色玄光明灭，扫视四周。

　　片刻后，他径直朝英招所在方位行去。

　　英招并无子嗣，天地间唯此一位，但其麾下追随数个部族。

　　寻到这些部族，便能找到英招。

　　不多时，姜浩天行至英招一族领地边际，落于地面，对守山小妖温和一笑：“劳烦通传，人族浩天，有事求见妖圣英招。”

　　“前辈稍候。”

　　守山小妖一怔，忙拱手回应，随即转身疾步奔入族中。

　　半晌，一股磅礴气息升腾而起，英招大步而来，尚未近前脸上已现笑意：“原来是浩天道友莅临，未曾远迎，还望见谅！”

　　“英招道友客气了。”

　　姜浩天亦含笑回礼。

　　在姜浩天印象中，英招乃是主张亲近人族的妖圣，过往如此，现今亦然。

　　据他所忆，英招常助人族解危济困，于原本时空更被诸多部落尊为圣兽，世代供奉。

　　而今，英招主动归还了人道圣剑的炼制法门——虽此物原是准提抛出的诱饵，终究有其用处。

　　妖族本可置之不理，英招愿将其送还，已足见立场。

　　其余妖圣暂且不论，但对英招，姜浩天有九成把握，其心向人族，可谓友善。

　　“浩天道友，请入内一叙。

　　昔日我往人族做客，曾见燧人道友，却未能与浩天道友谋面，深以为憾。”

　　英招抬手相邀，朗声说道。

　　“英招道友言重了。

　　我区区一大罗金仙，怎当得起道友如此礼遇。”

　　“哈哈，浩天道友岂是寻常大罗？非每一位大罗，皆能擒拿准圣啊。”

　　“不过是倚仗法宝之利，不足称道。”

　　姜浩天摆手谦言。

　　道祖在传道之日曾有明示，仙家修为深浅，首重道行根基，次看神通变化，再者便是随身法宝——法宝本就是实力不可分割的一环。

　　言语间，二人已步入妖族腹地，来到一处天然洞府。

　　虽为山岩洞穴，内中陈设却暗合天道运转之机，别具玄奥气象。

　　此地正是英招日常起居与待客之处。

　　主客各自落座后，便有侍女奉上灵浆异果。

　　几番交谈论道，不觉已过数个时辰。

　　姜浩天见时机成熟，将手中玉杯轻轻一放，正色道：

　　“今日贸然来访，实是有事相求于道友。”

　　说罢向英招拱手一礼。

　　“但说无妨。”

　　英招亦放下杯盏，眸中微光流转。

　　待姜浩天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英招面色骤然转沉，眉宇间凝起阴云。

　　“道友所述皆可作准？”

　　“绝无虚言。”

　　“此事或许别有内情，恐是他人设局构陷妖族。

　　还望道友能代为查证。”

　　英招深吸一气，肃然望向对方：“请道友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

　　“静候佳音。”

　　金光乍现即逝，英招身影已从洞府消失，直往计蒙居所而去。

　　可恼！如今人族当为天地气运所钟，妖族若想重振声威，唯有与人族携手共进方是正途。

　　那些沉湎于过往辉煌之辈，不仅未能看清时势，竟还犯下屠戮十亿生灵的罪行，这岂非为妖族招来灭顶之灾？

　　＊＊＊

　　群峰叠嶂之间，一座巍峨宫阙矗立于山巅。

　　殿宇外壁铭刻着万千道纹禁制，檐顶盘踞的飞龙石雕隐隐散发着浩瀚威压。

　　宫门悬匾之上，以先天道文书就“计蒙宫”

　　三个古篆。

　　此处乃是如今妖族仅存的四位大圣之一——计蒙的居所。

　　当年巫妖决战，他在天庭的旧殿毁于战火，眼前这座宫阙是他依照记忆中的形制精心重建而成。

　　在现今四位妖圣中，计蒙也是唯一仍居于宫殿之内者。

　　此时宫中，计蒙正在指点天地间最后一只金乌，亦是妖族最后的太子——陆压修行。

　　“殿下须知，昔年我妖族鼎盛之时，两位皇者统御万妖，屹立洪荒之巅，那是何等的辉煌气象。”

　　“可惜遭奸佞暗算，两位陛下于大战中陨落，致使我族衰微，只得困守北境荒芜之地。”

　　“殿下身负皇族血脉，既能从巫族围剿中保全性命，自有天命眷顾。

　　未来复兴妖族之重任，必当落在殿下肩头。”

　　计蒙言辞恳切，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眼前的金乌太子。

　　“计蒙叔父放心，我定当勤修不辍。”

　　已臻大罗金仙初境的陆压郑重颔首。

　　“待我证得混元道果之日，定要让叔父的计蒙宫重临九霄，复现我妖族昔日荣光！”

　　少年话音铿锵，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历经浩劫之后，整个妖族中最能体会世事变迁的，莫过于他这位太子。

　　大战未起时，身为妖族唯一的继承者，地位何等尊崇。

　　莫说各路妖圣，便是妖师鲲鹏见面亦要礼让三分，丝毫不敢怠慢。

　　然而劫波一起，鲲鹏叛族而去，余下的五位大圣中，白泽踪迹全无，商羊与飞廉对他只剩表面恭敬，实则冷淡疏远。

　　往日最为亲近的英招叔父，虽仍待他温和慈爱，心却早已转向他处——竟欲率妖族依附人族，甘为附庸！

　　何其糊涂！

　　放眼今日妖族，唯有计蒙叔父仍对皇族、对妖族一片赤诚，始终致力于助他重现往日辉煌！

　　计蒙，亦是诸多旧部中对妖族天庭最为念念不忘者。

　　唯有他仍居昔日妖圣宫殿，其余诸人早已迁居新所，与过往斩断牵连。

　　待我道行精进、威能显赫之时，定要让那些有眼无珠之辈好生看清！

　　“甚好！”

　　“老臣便静候那一日！”

　　“以太子殿下之天赋机缘，想来为期必不远矣。”

　　计蒙面露欣然，抚掌而笑。

　　二人言语未落，一股磅礴威压自远处呼啸而至，震荡四野。

　　陆压神色微动：“是英招叔父。”

　　“他怎会突然前来？”

　　计蒙眉峰蹙起，心念暗转。

　　此番恐怕来意非善。

　　“太子稍安，容老臣前去相迎。”

　　计蒙向陆压略施一礼。

　　陆压抬手止住他道：“计蒙叔父且慢。

　　英招叔父终究是吾族妖圣，并非外人，何不请他入内叙话？”

　　计蒙脚步一顿，颔首道：“便依太子所言。”

　　玄光乍现，英招无视两名金仙守卫的拦阻，径直闯入殿中。

　　“放肆！”

　　“英招，太子当前，岂容你如此失仪！”

　　英招身形稍滞，转身对陆压拱手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叔父不必多礼。”

　　陆压上前将其扶起。

　　“这还像话。”

　　计蒙冷眼扫向英招，声音沉肃，“昔日天帝对你何等信任，将十位太子安危托付于你。

　　你却守护不力，酿成大祸。

　　天帝宽仁，未加责罚，仍许你位居妖圣之列——你便是这般回报天恩的？”

　　“计蒙，我如何行事，何时轮到你来评判？你为妖圣，我亦为妖圣，太子之命，我何曾推诿过！”

　　“妖圣？”

　　计蒙目中寒光乍现，“依我看，你倒更像是人族的妖圣！”

　　“自降身份，与那孱弱人族往来周旋，岂是妖圣当做之事？”

　　他逼视英招，面染怒色。

　　在幸存的几位妖圣中，计蒙最是瞧不上英招。

　　白泽、商羊、飞廉虽不知感恩，天帝去后便对太子疏于尊奉，固然可恨，但至少尚存大能者的傲骨。

　　唯独这英招，放着堂堂妖圣不做，偏去人族之中关怀体恤、相助左右，简直不知颜面为何物！

　　如此行径，着实令人鄙夷。

　　“计蒙，你莫非还未醒悟？”

　　英招沉声道，“人族气运已定，乃是当今天地主角。

　　昔年你追随龙族投身妖族，方得扶摇直上，成就妖圣尊位，修至准圣巅峰之境。

　　往昔你能看清时势，为何如今反倒蒙昧？”

　　“太子年少，尚未通晓世事。

　　若你我二人同心劝谏，太子必能明了：唯有人族，方是妖族重振之机，方可——”

　　“胡言乱语！”

　　计蒙双目圆睁如铜铃，死死盯住英招。

　　“英招，失却风骨的是你！追随人族？亏你说得出口！”

　　“那些弱小生灵，我吐息之间便能灭却无数。

　　屈从于他们？荒唐！”

　　“此地不欢迎你。

　　若愿为人族犬马，自去便是！”

　　“计蒙！”

　　英招额角青筋隐现，周身气机渐起波澜。

　　计蒙毫无退让之意，浩荡妖气冲天而起，一道巨龙虚影自背后显化。

　　两股准圣威压轰然相撞，整片虚空剧烈震颤，计蒙宫簌簌摇动，似将崩塌。

　　“二位叔父，还请住手！”

　　陆压高喝一声，望着眼前景象只觉额角发胀。

　　计蒙气息一敛，退至陆压身侧。

　　英招亦收回威势，却并未将太子之言太过放在心上——这孩子是他亲眼看着长大，他比谁都清楚。

　　太子尚幼，难担重任，妖族诸事还须他们这些老臣操持。

　　待太子年岁稍长，再交予他亦不迟。

　　“计蒙，今日我不为争吵而来，只问你一桩事。”

　　陆压将胸中翻涌的怒意缓缓按捺下去，声音沉静如深潭。

　　“北境人族十亿生灵陨灭——可是你座下所为？”

　　计蒙先是一怔，随后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是或不是，有何分别？你英招踏进我这计蒙宫，竟只是为了人族兴师问罪？”

　　“好……好得很！我倒未曾料到你已谄媚至此！”

　　“休要胡言！”

　　英招眉峰紧蹙，“人族承天地气运，为当世主角。

　　十亿性命岂是儿戏？若真是你麾下所为，便交出祸首，随我往人族谢罪，以免两族兵戈相向！”

　　“哈哈哈哈哈——”

　　计蒙骤然放声大笑，眼中尽是嘲讽，“不过死了些人族蝼蚁，竟劳动你这位‘妖圣’亲临问罪？英招，你还记得自己流的是妖族的血么？”

　　他袖袍猛然一拂，脸色倏然转冷：“莫说并非我所为，即便是——杀便杀了，人族又能如何？莫非我妖族，还需看他们脸色苟活？”

　　“我从未想过，你竟已糊涂至此。”

　　英招静默注视着计蒙许久，终是长叹一声：“非是谄媚，亦非投靠。

　　我所主张，从来只是与人族善处。

　　纵不结交，亦无谓结仇，何况屠戮生灵？即便不论种族，那也是十亿活生生的性命——我妖族何时沦为以杀戮为乐的凶徒？”

　　“人族之事，与我何干！”

　　计蒙背过身去，挥手指向宫门之外：“此地是妖族疆土，不是你论人族是非之处。”

　　“恕不送客！”

　　一旁陆压亦轻声开口：“英招叔父，在此谈论人族，确有不妥。”

　　英招摇了摇头，对陆压勉强露出一点笑意：“太子殿下潜心修行便是。

　　待你道果圆熟之日，自当承继妖帝之位，统御万妖。”

　　“叔父，我已非孩童。”

　　英招笑容里透着几分苦涩：“殿下，待你证得混元大道，再言不迟。”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太子，虽已至大罗金仙境界，但若要执掌如今四分五裂的妖族，仍远远不足。

　　他再度躬身一礼：“老臣告退。”

　　“叔父慢行。”

　　陆压望着英招远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无奈——自己早已不是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雏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