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第4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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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间一众先天人族面色剧变。

　　十亿族人——那是何等庞大的数目！昔日妖族气焰最盛、大举进攻人族之时，也未曾一举屠戮如此之众。

　　如今人族正处鼎盛之际，竟陡然折损十亿生灵！

　　那是十亿活生生的血脉，十亿或许已葬身妖腹的同袍。

　　霎时间，诸位长老气血翻腾，怒意如潮涌起，与大巢初闻噩耗时一般无二。

　　森然杀意自众人身上升腾，交织弥漫。

　　犯我族裔，戮我同胞——如此血仇，岂能不报？

　　在场者多修武道，心性刚烈，战意远比寻常修仙之人炽盛。

　　听闻十亿族人遭劫，胸中杀机几乎凝为实质。

　　九位大罗金仙、十七位太乙金仙巅峰的威压轰然释放，天地骤然变色。

　　中凰山上空化为一片赤红，凛冽杀机如寒风席卷四野。

　　山下女娲城中，无数隐脉族人惊愕仰首，望向山巅异象。

　　诸位老祖何以震怒至此？竟引得杀意冲霄？

　　莫非有谁触犯了人族底线？

　　纷乱猜测在众人心头涌动，然山下的纷扰并未影响中凰山上的凝重。

　　如今人族实力，早已不同往昔。

　　自昔日八位大罗金仙联手对抗妖族，又历经八万会元沉淀，全族修为整体攀升。

　　隐脉之中再添三位大罗，显脉亦多两位新晋大罗。

　　若不算远在首阳山清修的玄都，人族大罗金仙之数已增至十三位；若算上他，则足有十四位。

　　更有诸多长老修为已达太乙金仙圆满，距大罗仅半步之遥，破境或许只在朝夕。

　　眼下人族已是天地主角，受气运加持。

　　待将来人族足迹遍及洪荒，彻底稳固主角之位，族人的修行进境必将更为迅猛。

　　此刻，中凰山上肃杀之气弥漫，将原本灵秀的山景染上铁血之意。

　　姜浩天眼中寒光凛冽，杀意甚至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浓重——那是十亿族人，纵使人族如今繁衍昌盛、数目庞大，这也绝非可以轻忽的数字。

　　他穿越至此，步步筹谋，推行诸制，刻苦修行，为的便是让人族能昂然屹立于洪荒大地。

　　十亿族人的殒灭，在人族历史上亦是罕有的惨重损失。

　　苦心经营多年，好不容易自妖族劫难中保全族群，却在人族崛起之际遭此重创——这无异于当面掌掴。

　　此恨此辱，焉能忍受？此仇必报！

　　莫说十亿，便是人族一人，也绝不容外族肆意屠戮。

　　这，正是姜浩天穿越而来的初心所在。

　　他深吸一气，强压胸中翻涌的杀机，抬手沉声道：“诸位，且先入祖阁。

　　待燧人他们归来，再共议应对之策。”

　　族中长辈们面色稍缓，将翻涌的杀意暂且按下，但眉宇间的怒火仍未平息。

　　众人步入祖阁，大巢正要走向自己常坐的席位，姜浩天却已先一步在那主位坐下。

　　迎着大巢不解的目光，姜浩天平静道：“今 是敲响金钟之人，这主位理应由你来坐。”

　　大巢微微一怔，此刻满心愤懑，也无心推辞，点了点头便在那主座落定。

　　天际流光接连闪现，显脉其余二十三位族老陆续抵达，玄都依旧如常未曾与会。

　　当年姜浩天设立族会议事之制时曾明言：若族老有要事在身，可不参与 ，族中决议由与会长 同商定便可。

　　显脉众人齐聚祖阁，乍见主位上坐着的是大巢，皆是一愣。

　　待听闻事情原委，这点诧异顿时被抛诸脑后——十亿族人的性命，让每个人胸中都燃起了熊熊怒焰。

　　自人族诞生以来，这还是头一遭因外敌侵凌而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

　　若是因为天灾或是无可抗拒的劫难，众族老或许还不至于这般震怒。

　　昔日巫妖大战，波及而亡的族人何止千亿，大家也未多言。

　　可这次截然不同！

　　“必须兴兵讨伐！”

　　“定要向妖族讨个交代！”

　　“血债必要血偿！胆敢吞我十亿族人，必将其碎尸万段，以告慰亡魂！”

　　列山一掌击在案上，厉声说道。

　　列山话音方落，在场族老纷纷颔首赞同。

　　顷刻间，磅礴的战意在大殿之中升腾凝聚。

　　“诸位弟兄，暂且冷静。”

　　一旁的燧人见群情激昂，沉声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让满场顿时安静下来。

　　人族之中威望最盛者不过四人，除却姜浩天，燧人便是显脉当之无愧的首领。

　　此刻他发话，连空气中翻涌的战意都收敛了几分。

　　“弟兄们，我人族虽日渐强盛，大罗金仙已有十三位之数，但比起妖族，仍是悬殊。”

　　燧人缓缓说道，“妖族纵然衰微，实力十不存一，可余下的力量依旧非我族能敌。”

　　“妖师鲲鹏尚在，五大妖圣犹存，皆是准圣修为。

　　我族却无一位准圣坐镇。”

　　“若贸然打上门去，只怕是自取其辱。”

　　这番话让众人脸上浮现出犹疑之色。

　　实力不如人，终究是人族难以逾越的障碍。

　　昔日的妖族敌不过，如今的妖族，依然敌不过！

　　“但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主位上的大巢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先例万万开不得。

　　今日若忍气吞声，往后任何妖族都敢来欺凌我族。”

　　“长此以往，人族危矣！”

　　“今日无论如何，都必须向妖族讨个说法！”

　　大巢语气坚如磐石。

　　他这一说，方才迟疑的族老们再度点头。

　　连姜浩天也微微颔首，心中暗赞：不愧为人族远古三祖之一，大巢看得深远，已然洞见了此事背后的隐患。

　　十亿族人殒命，固然令姜浩天愤慨，但以如今人族的规模而言，这个数目并非不能承受。

　　对大巢部落来说不算什么，于整个人族更是如此。

　　然而事情远非表面这般简单。

　　这十亿性命，实乃开了一个危险的先河。

　　今日十亿或许无足轻重，可若有十个十亿、百个十亿、千万个十亿呢？这道口子绝不能开。

　　无论如何，面对十亿族人被吞噬之痛，人族必须有所行动。

　　“大巢说得在理。”

　　燧人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缓慢，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十亿族人罹难，我族绝不能无动于衷。

　　但该如何行动，怎样应对，方才至关重要。”

　　“我族与妖族的力量终究悬殊，若贸然前去质问，无异于自取 。”

　　众人闻言，皆默然颔首。

　　燧人所言不虚，人族实力不及妖族，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祖阁之内一时沉寂，人人面现犹疑。

　　向妖族讨要公道固然必须，可两族强弱分明，甚至不在同一境地，这实在是个进退两难的困局。

　　姜浩天眉间亦浮起忧色。

　　他眸光一转，眼中红蓝玄光流转，北方景象顿时映入视野——上万个部落已空无一人，人族疆域由此缺去一大片；聚集在边境的百万仙修，也尽数落在他眼中。

　　此时，云阳在一旁轻声提议：“可否……请教圣师？”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眼中亮起光彩。

　　是啊，人族尚有圣师坐镇。

　　昔日人族于中凰山失去庇护，显于洪荒险境，亦是圣师出手化解。

　　大巢却面带踌躇：“此等纷争不过小事，惊动圣师……是否过于郑重了？圣师毕竟已证圣位，这般动静……”

　　姜浩天思忖片刻，抬手道：“还是由我去一趟妖族罢。”

　　“我有功德傍身，妖族伤我不得。

　　无论如何，总需先探明情形，再看妖族是何态度。”

　　“也好。”

　　燧人点头附议，“我等在此所议，终究只是推测。

　　待查明实况，再作计议不迟。”

　　“浩天，那边便交予你了。

　　务必谨慎，纵有功德护体，亦不可轻忽，万事皆存变数。”

　　“我明白。”

　　姜浩天应声点头，身形微动，已自祖阁中隐去。

　　他一步踏出，亿万里山河缩于足下；接连数步迈过，便从人族腹地行至北疆边陲。

　　落在一处部落中，他环顾四周：屋舍倾颓，器具散落，满地狼藉之间，不见半个人影。

　　唯有一股稀薄的妖气，仍萦绕在虚空之中。

　　姜浩天轻轻蹙眉。

　　这般痕迹……倒似有意为之。

　　是否多虑了？如今的人族尚未壮大，妖族仍沉湎于昔日主宰天穹的荣光，偶有一二狂妄妖类吞噬十亿人族，且不屑遮掩气息，也非不可能。

　　罢了，且往妖族探查。

　　线索太少，仅凭一缕妖气，难以推断更多。

　　他随意向前迈出一步，脚下大地仿佛骤然收缩。

　　一步过后，姜浩天已彻底离开人族疆界。

　　自始至终，驻守边境的百万仙修，皆未察觉他的行迹。

　　然而姜浩天并未留意，当他现身北方部落之时，其动向已落入西方两位圣人眼中——准确而言，是落入了洪荒所有圣人的注视。

　　姜浩天身怀万象天书，平日圣人难以探查其踪。

　　但此刻，众圣目光皆聚焦于人族北境，他一现身，行藏便无所遁形。

　　西方须弥山，准提与接引端坐莲台之上，遥望姜浩天往妖族而去。

　　接引面容澄静，无悲无喜：“师弟，你已决意要与太清相争么？”

　　准提毫不犹豫地颔首：“西方欲兴，太清是必经之关。”

　　“人族既为天地主角，那三千先天人族若尚存于世，合该入我西方教门，承续我西方妙法。”

　　一旁的接引亦随之点头：“那师弟便放手施为罢。

　　若有需师兄相助之处，尽管开口。”

　　他们二人凭宏愿证得圣位，不比三清与女娲，圣座尚未全然稳固。

　　唯有西方大兴，方能彻底安驻圣人之尊。

　　人族既为天地主角，则必须有族人入西方教，且数目不能太少。

　　若三千先天人族无一踏入西方门墙，谈何兴盛西方？

　　“师兄放心。”

　　准提含笑应道。

　　“勿要耽搁了师尊嘱咐之事。”

　　稍作停顿，接引又出声提醒。

　　“已安排妥当。

　　十亿人族，半数引入佛国，半数散入三千大千世界，任其生息繁衍。”

　　“善。”

　　接引轻轻点头。

　　准提目光垂落，望向在洪荒大地上疾行的姜浩天，眼底掠过一丝亮芒。

　　这般人物，若不归于西方教门下，实是可惜。

　　姜浩天对此浑然不觉，仍全心赶路，思绪萦绕在妖族之事上。

　　他并未将西方教纳入考量——据他所知，封神量劫之时，西方教动作不多，且矛头多指玄门三教，而非人族。

　　因此，他压根未往此处思量。

　　心念流转间，他已掠过洪荒大半疆域，踏入妖族地界。

　　感知之中，渐次浮现出诸多妖族身影。

　　与人族相似，妖族亦受天地灵气变化所累，新生一代修为骤降。

　　历经四千会元演变，如今妖族许多新生后裔，实力仅与人族练气修士相仿。

　　而今人族几乎人人皆可练气，两族起点，就此拉平。

　　自然，此般情形多指寻常妖族，不含那些身负特殊血脉的族群。

　　洪荒妖族，当初乃帝俊以百族为根基，汇聚万族而成。

　　其核心仍在百族之内。

　　如今百族后裔虽亦削弱不少，然实力普遍犹在金丹层次，成年后多半能达真仙之境。

　　只是百族子嗣稀少，每诞一裔皆极为艰难。

　　甫入妖族疆土，姜浩天周身一缕玄奥道韵流转，气势迅速收敛，顷刻间气息尽数敛入虚空，再无半分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