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第4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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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燧人沉吟片刻，点头认同。

　　“待我参悟推演一番，铸剑之时再唤你相助。”

　　姜浩天将 收起。

　　“好！”

　　燧人毫不犹豫地应下。

　　整个人族之中，见识最广、底蕴最深的便是姜浩天，交给他来处置，再稳妥不过。

　　“部族近来发展如何？”

　　一旁知生转向燧人问道。

　　“进展极快。

　　四千会元以来，我族疆域已扩展近百倍，如今仍在不断向外蔓延。

　　人口日益繁盛，族中涌现的天资卓越者也越来越多。”

　　燧人略作停顿，语气微沉：“只是失去先天灵气滋养后，寻常族人的体魄与寿元大幅衰减，且一代代传承下来，竟有越发衰弱的趋势。”

　　“什么？”

　　知生骤然抬头，眼中露出惊色——族人日益孱弱，这绝非小事。

　　巫妖之争落幕之后，知生便隐居于中凰山清修，一边参悟天地道理，一边整理人族历代记事，久未踏足显脉往来，因而对如今族人境况已生疏许多。

　　“浩天，这该如何是好？我族新生子嗣本就不够强健，如今竟越发虚弱，长此以往岂不危矣？”

　　知生面露忧色，转向姜浩天问道。

　　侧旁的燧人闻言，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姜浩天神色依旧平静。

　　若论对人族现状的洞察，他恐怕是最深的一个——昔日得自烛龙的那双神目，让他即使足不出户，所见所闻也比常年镇守显脉的燧人更为透彻。

　　“洪荒天地之气由先天转为后天，族人躯体渐衰，本是天地演化之必然。

　　不周山既倒，先天灵气便再无源头，此乃定数，纵使大能亦难逆转。”

　　“然而此变仅关乎外境流转，并非我族根骨资质有损。”

　　“至于族人是否会持续孱弱，待洪荒之间先天灵气尽数化尽，全然转为后天之气时，寻常族人的体魄便会趋于平稳，不再跌落。”

　　“天地运行有其轨则，非人力可改。

　　但只要勤加修持，自然能延年益寿，不伤根基，不必过于挂怀。”

　　先天转向后天，听来仿佛刹那之事，实则绝非轻易。

　　洪荒也不会一朝便从灵气充盈、万物有灵的仙境，化作贫瘠枯淡的凡尘。

　　这需要一段漫长的更迭。

　　即便已过了四千会元，洪荒之中仍残留着稀薄的先天灵气。

　　确切说来，先天灵气从未真正“消散”，只因后天之气时刻都在新生，天地间始终弥漫着灵韵，并非要等到旧气竭尽，新气方生。

　　因此，洪荒之内的先天灵气，与其说被消耗，不如说是被日益浑厚的后天之气逐渐稀释。

　　待到某一日，天地间的灵机淡薄至近乎无踪，那便是彻底转入后天之时。

　　更何况，先天灵气不过是表象之一。

　　往日洪荒之中，一草一木、一山一川皆为先天之物，内蕴丰沛灵机。

　　随着天地演变，这些物事亦在缓慢转化，其中封存的先天之气渐渐逸散，重归虚空——这也正是洪荒历经数千会元，仍未完全蜕为后天之地的缘由。

　　待到山川河岳、花草林木尽数由先天蜕为凡质，洪荒才算真正步入后天纪元。

　　依姜浩天推算，此过程至少还需十万会元之久。

　　那时，寻常人族的寿数便会缩减至他所知的百年之限——放在眼下，不过相当于三月光阴。

　　想来，这也正是三皇五帝时代的人族，体魄与寿命皆远胜后世的原因吧。

　　彼时洪荒尚处在半先天半后天的过渡之中，族人自然得益。

　　而后世子孙，便无这般机缘了。

　　念及此处，姜浩天忽然想起王母用以遮天蔽日的素色云界旗——昊天与瑶池，恐怕也快要降临此间了。

　　“唉，那共工……好端端的，为何偏要去撞不周山呢？”

　　燧人长叹一声，语气里浸透着惋惜。

　　唯有亲历过先天时代的人，才真切体会到今昔差距。

　　如今修炼吐纳，进展迟缓何止数倍。

　　姜浩天只是微微一笑，未作回答。

　　不周山之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背后定然藏着更深远的布局。

　　洪荒七圣并存，若此山当真如此紧要，又岂会坐视共工撞断它？

　　无非是修为未至、眼界未开，还窥不破层层因果之后的 罢了。

　　三人又叙谈片刻，燧人便辞别中凰山，重返显脉所在的燧人部，继续履行镇守之责。

　　姜浩天与知生各自归返洞府，潜心闭关。

　　姜浩天于识海内引动万象天书，细参准提所授的人道圣剑炼制法门。

　　适逢近日参悟道法遇阻，便借此铸剑之道调剂心神，或能另有所得，亦可为轩辕铸成一柄神兵。

　　洪荒岁月悠悠，不知几度春秋。

　　姜浩天闭关之际，人族亦在蓬勃生息。

　　人口日益繁盛，疆域不断拓展。

　　北方苍茫大地上，部落星罗棋布，人族子弟行走山野，渔猎耕作，一派兴旺景象。

　　无形虚空深处，准提端坐莲台，俯瞰下方部落，面露欣然之色。

　　他袍袖轻拂，下方部落中人顷刻间无踪无影。

　　如此接连施为，近万部落的生灵尽入其掌中，总数已逾十亿之众。

　　望着掌中生灵，准提微微一笑，信手引动天风。

　　狂风扫过，数万空寂部落顿时断壁残垣，恍若遭劫。

　　一缕似有若无的妖气，在虚空之中缓缓弥漫。

　　天际金光骤现，浩瀚威势席卷四野。

　　金光凝处，大巢身形浮现虚空。

　　他面覆寒霜，周身仙辉流转，大罗金仙巅峰之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万物在这般气势下尽皆寂然。

　　莫看姜浩天素来只将目光投向准圣层次的大能，他所谋乃是人族整体运数，是争衡天地的格局。

　　然而在广袤洪荒之中，大罗金仙已属顶尖之列。

　　昔年封神劫中名动四方的杨戬、哪吒，不过太乙金仙修为；那搅乱天宫的石猴，亦止于此境。

　　大罗金仙者，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超脱时光长河，已是世间罕有的强者。

　　纵是巫妖量劫时代，此等修为在妖族可称一方妖神，于巫族亦为闻名遐迩的大巫。

　　至此境界，已可感应天道玄机，掐指推演，世间诸事若无同境遮掩或灵宝蒙蔽，皆难逃其洞观。

　　圣人与准圣不出的年月，大罗金仙便是天地间至高的存在。

　　大巢俯瞰下方空荡的万余部落，胸中怒意翻涌。

　　屠戮十亿人族，当真猖狂至极！昔日妖族鼎盛时入侵人族，所伤不过百万。

　　如今巫妖退场，人族既为天地主角，反遭此滔天血劫！

　　此事若忍气吞声，人族何以立世？若无所作为，天下妖族岂不将人族视为可肆意宰割的血食？

　　“传令：大巢疆域内所有人族修士，依氏族为列，即刻奔赴北境待命！”

　　“遵法旨！”

　　数位人族金仙应声破空，分赴各氏族传讯。

　　诏令既下，大巢氏与昊英氏境内霎时升起近十万道仙光。

　　无数真仙化作流光驰向四方，通传所属部落。

　　受大巢部节制的其余五十氏族闻风而动，近十万部落同时呼应，遮天仙影凌空而起，煌煌威势震荡八荒。

　　百万仙人腾云向北，直往人族北疆边境。

　　镇守人族最北疆的正是大巢部。

　　昔年划分疆土时，燧人部坐镇 ，大巢则自请戍守北陲，以防巫族南下。

　　彼时巫妖量劫未终，南方妖祸虽定，北方巫族动向未明。

　　及至量劫终结，妖族余部盘踞北地，有大巢镇守，人族北疆方得安宁。

　　亿万缕仙辉与战意交织升腾，修习太清玄光的仙道众人与锤炼武体的修士并肩而立，如同两道洪流汇聚在北方边陲。

　　百万仙众列阵于此，浩荡威压覆盖四野，仙道与武道两脉各据一方，气息遥相呼应。

　　仙道阵营之内，七千万清光流转不绝，庆云连绵浮空，将天穹映照得一片澄明。

　　纯粹的道韵化作光海，波澜壮阔，气象庄严。

　　另一侧，三十余万武道修士如群山矗立，周身血气翻涌如潮，磅礴战意凝成实质，直贯九霄。

　　他们人数虽少于仙道，但那冲天的煞气与不屈意志，却丝毫不让半分锋芒。

　　恰在此时，天地间一道金芒掠过，瞬息跨越无尽山河，中凰山的轮廓已清晰浮现在大巢眼前。

　　落定于祖阁门前，大巢眉宇间怒色未消。

　　他望向姜浩天居所的方向，略作沉吟，抬手便是一道灵光击在殿前金钟上。

　　钟身无声震颤，一股无形的波动传向八方。

　　同一刻，洪荒各处五十位族老腰间所佩的金铃齐齐轻鸣。

　　静室中，姜浩天垂目看向腰间微微颤动的铃铛，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有族老召集族会？

　　不知何人因何事而动。

　　随即，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终于有其他人敲响金钟了。

　　设立族会之制时，姜浩天所愿正是广开言路，集众人之智，为人族择一条光明前路。

　　他虽怀有对洪荒过往的诸多记忆，眼界或许胜过同侪，却也深知记忆并非万能。

　　纵是圣人亦难免遭算，天地广阔，岂能尽在掌握？

　　巫妖量劫绵延五十万会元，史册所载不过寥寥数语。

　　现实远比记载复杂，人族疆域辽阔，洪荒无边，总有未能察觉的细微之处、未曾预见的变化隐于其间。

　　一人所见终有局限，众人同心方能补足。

　　在姜浩天设想之中，自己把握大势方向，其余先天人族完善细节，方是族会应有之义。

　　此前六次族会皆由他发起，如今终于有人主动叩钟，实为善始。

　　心念转动间，姜浩天身影已出现在祖阁外。

　　是大巢。

　　但他神色凝重，人族恐有变故发生。

　　“浩天。”

　　见他现身，大巢当即开口。

　　“大巢，出了何事？莫非族中……”

　　姜浩天问道。

　　话音未落，大巢已颔首肯定。

　　正要说明，道道虹光自天边闪现，隐脉其余二十三位族老接连现身，镇守英烈阁的知生亦随之而至。

　　不过片刻，中凰山内二十五位族老尽数齐聚。

　　众人目光先落向姜浩天，猜测是否由他召会。

　　下一刻却见姜浩天同样带着询问之色望向大巢。

　　不对，大巢何时归来？

　　难道此次族会……是由大巢发起？

　　大巢环视周围诸人，面带歉意：“扰了诸位清修。”

　　姜浩天摆手道：“何言打扰？既为人族族老，族中大事自当共担。

　　你既召我等前来，必是关乎全族之要事。”

　　其言方落，众人神情皆肃。

　　姜浩天语声方歇，身侧的知生便颔首附和，面上浮起温和笑意：“大巢，不必觉得为难。

　　能召集全族会商，便是对人族有功，怎能算作打扰？”

　　四周 的诸位隐脉长老亦纷纷出言，言语间宽慰之意流淌，令大巢神色中的局促渐渐消散。

　　“大巢，究竟出了何事，需将我等尽数召来共议？”

　　一旁的昊英按捺不住，率先问道。

　　他心中有所预感——在族外，他所属的昊英氏正归大巢部统辖，此番紧急 ，外界必生巨变，昊英氏恐怕也难以置身事外。

　　大巢面容骤然沉下，怒意自眉宇间迸发，声音压抑如闷雷：“北境近万个部落……近十亿族人，一夜之间，踪迹全无。”

　　“所有聚居之地，皆如被狂风摧碾，屋舍尽成废墟。

　　天地之间，至今仍飘荡着稀薄妖气。”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