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第4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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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燧人正在自身所辖的遂人域中静修，虚空忽有玄光流转，一道中年身影悄然浮现。

　　来者正是十大妖圣之一的英招，亦是妖族残存的五位妖圣之一，曾在汤谷之畔守护十只金乌的那位。

　　英招俯视下方辽阔的人族部落，感受其中升腾的万千气息，眼底掠过一丝精芒，暗忖：

　　不愧为新任天地主角，这般生机盎然的气象，确令人心向往之。

　　以实力论，眼下的人族部落尚不算强横——一位大罗，数十太乙，百余金仙，放在妖族鼎盛之时根本不值一提。

　　即便相较于今日的妖族，也未必占优。

　　但两族气象却截然不同：一方如日暮西山，衰颓毕现；一方似晨阳初升，朝气蓬勃，前途无量！

　　高低之势，一目了然。

　　“计蒙他们太过守旧，至今仍沉湎于妖族旧日荣光，轻视当今人族。”

　　“世道早已不同。

　　巫妖两族已成过往，如今的妖族，便如昔年的龙凤麒麟，不过苟延残喘罢了，再图称霸洪荒只是妄想。”

　　“当世洪荒，人族方为天地主角。

　　助人族兴盛，方有将来可言。”

　　“想那计蒙曾是龙族旧将，若非妖帝当年赏识，邀他加入妖族，洪荒哪还会有威风凛凛的妖圣计蒙？”

　　“若无妖族气运冲破龙族业力枷锁，他又怎能突破准圣？恐怕至今仍蜷缩在某片海域之中挣扎求存。”

　　“昔日择对了路，如今反倒迂腐起来了。”

　　英招身形微动，已悄然步入下方的人族聚落。

　　部落入口处，两位真仙境守卫见他行来，其中一人含笑抬手示意，问道：“这位道友从何处来？到我燧人部所为何事？”

　　随着人族整体道行日益精进，驻守各大部落的门卫修为亦层层攀升，早已由昔日的金丹境晋至真仙层次。

　　“北海一介散修，特来拜访人族长老。”

　　英招朗声回应。

　　语声方落，他周身气韵陡然流转。

　　虽未展露令天 颤的恐怖威压，却自有一番玄妙难言的道韵弥漫开来，令周围众人不由心生肃然敬意。

　　就在英招气息外放的刹那，部落深处一道磅礴气势冲天而起。

　　金光闪过，燧人氏已现身于大门前，拱手道：“原是北海仙修驾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英招目光扫过，心下微动——大罗金仙巅峰之境。

　　这般修为，纵是放在上古妖族鼎盛之时，也绝非庸手。

　　人族潜龙在渊，已渐露锋芒。

　　“英招，见过燧人道友。”

　　燧人瞳孔骤然收缩。

　　妖圣英招？竟是这位存在。

　　他眸光流转，按下心中波澜，侧身抬手道：“英招道友，请入内叙话。”

　　“请。”

　　英招含笑还礼。

　　两人前一后凌空而起，飞入燧人部落深处，落在一座气势恢宏的主殿之中。

　　主宾分席坐定，便有侍者奉上灵果珍馐。

　　“人族立族未久，底蕴尚浅，些许山野之果，还望道友莫要嫌弃。”

　　英招随手拈起一枚灵果，轻尝一口，缓声道：“如今天地先天灵气渐消，后天灵气弥漫洪荒，往昔诸多奇珍异宝、先天灵根皆已退化消散。

　　如此品相的灵果，已属难得。”

　　“英招道友过誉了。”

　　稍作寒暄后，燧人率先转入正题，“不知道友此番前来人族，有何指教？”

　　“倒也非什么紧要之事。

　　人族乃女娲娘娘所创，而娲皇如今是我妖族唯一共尊的皇者。

　　两族既有这般渊源，自当多相往来。”

　　“往日纵有些许误会，终究只是微末枝节，既已过去，便让它过去罢。”

　　闻听此言，燧人心中稍安——至少非为寻衅而来。

　　眼下人族尚无准圣镇守，能应对此等存在的唯有浩天手中的乾坤图。

　　若英招真在此地肆意妄为，后果不堪设想。

　　幸而，对方此行似是表达善意。

　　“道友所言在理。

　　圣母抟土造人，以大神通开创我族，确是无量功德。

　　两族既有如此渊源，常相往来亦是应当。”

　　英招面露满意之色，袖袍轻扬，一道金色卷轴浮现掌中。

　　“近日清理族中旧藏，偶然见得此卷，原是人族之物，特来奉还。”

　　说着手腕轻转，那卷轴便飘至燧人面前。

　　燧人接过展阅，只见其上赫然浮现道文：“吾乃准提，感念人族生计维艰，特以八百旁门妙法融汇一术，可助尔等祭炼人道圣剑，护佑人族安宁。”

　　燧人双目圆睁。

　　准提？天道六圣之一的准提圣人？这竟是圣人亲传的法门？

　　他再看向英招时，神色已然不同，当即起身郑重一礼：“多谢道友送还此法！此番赐还之恩，人族必当铭记。”

　　英招脸上笑意更深。

　　他千里迢迢送还此法，所求正是与人族结下善缘。

　　“燧人道友客气了，此物本就属人族所有，在下不过物归原主。”

　　“道友此言差矣。

　　若无道友仗义，此法门不知何时方能重归人族之手。”

　　燧人言辞恳切——圣人妙法，何其珍贵。

　　此时的他，尚不知西方二位圣人与人族之间那些深远的因果。

　　英招笑了笑，不再多言谦辞。

　　燧人手掌轻抬，两个素白玉瓶悄然浮现于半空。

　　他衣袖微拂，瓷瓶便稳稳落入英招掌心。”英招道友，此乃我人族独有的生泉与死泉之水。”

　　燧人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生泉一滴，可唤回亡魂，重塑肉身，令白骨重生；死泉一滴，能蚀仙体、散法力、损神魂，且无色无味。

　　大罗金仙之下，沾之即身死道消；纵是大罗，饮后亦必元气大伤。

　　分量愈重，威能愈甚——”

　　“乃至……可伤准圣之境。”

　　英招眼中骤然掠过一丝亮光。

　　神识轻轻扫过掌中双瓶，感知到每瓶内蕴的百滴晶莹水露，嘴角不由浮起笑意。

　　果真是难得的珍宝。

　　初生未久的人族，竟藏有这般异物！

　　这些泉水于他自身虽无大用，对寻常大罗妖神亦收效甚微，但对道行未至大罗的后辈而言，却是无可替代的至宝。

　　谁座下没有几位看重的晚辈？如今妖族退守北境，资源日渐匮乏，这百滴泉水来得恰是时候。

　　“多谢燧人道友厚赠，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道友言重。”

　　燧人含笑回应。

　　二人稍作叙谈，英招便起身告辞。

　　燧人亲自将其送离驻地。

　　待英招身影消失在天际，燧人当即运转神通——纵地金光术，身形化作一缕疾电般的金芒，直往中凰山方向掠去。

　　“人道圣剑……既是圣人亲授的铸剑法门，若能炼成，人族根基必将再厚一分。”

　　中凰山深处。

　　姜浩天仍在静室中闭关，潜心参悟智慧大道。

　　大道玄奥，浩瀚如星海，每领悟一丝皆需耗费漫长光阴与心神。

　　更艰难之处，在于时常陷入凝滞——纵使枯坐万年，亦可能寸步未进，始终徘徊在门径之外。

　　此便是悟道真正的难关。

　　若非如此，洪荒之中准圣早已遍地可见。

　　此刻的姜浩天，正卡在踏入大道门槛的最后一步。

　　明明只差一线，却迟迟未能窥见真意。

　　腰间悬挂的一枚铜铃忽然轻轻震颤。

　　“是燧人。”

　　姜浩天心神一动，当即止住参悟，破关而出。

　　人族诸位族老所持的金令彼此之间皆有感应，虽无法传递具体讯息，却可震动示警，以备危急之时互通声息。

　　“发生何事？”

　　姜浩天推开室门，便见燧人已候在庭前。

　　“浩天，你看此物。”

　　燧人将一道卷轴递上，语气中带着些许激动，“英招方才送来，说是西方准提圣人赠予我人族的铸剑秘法！”

　　“准提？”

　　姜浩天眉头倏然蹙紧。

　　他展开卷轴细观片刻，面色渐渐沉下。

　　果然不出所料——当初幕后推动妖族屠戮人族的 ，正是西方那两位圣人。

　　察觉他神色有异，燧人收起喜色，低声问道：“莫非这铸剑之法不妥？”

　　此时玄光一闪，知生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两人身旁。”何事商议？”

　　姜浩天缓缓摇头：“无妨，旧事已矣。

　　这不过是……昔日抛出的诱饵罢了。”

　　“诱饵？”

　　燧人与知生同时望向他。

　　“既是圣人专为人族所创的铸剑之法，用以铸就圣剑抵御外敌，为何不曾直接落于我等之手——”

　　姜浩天目光扫过卷轴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声音渐冷，“反而先到了妖族手中？”

　　“莫非圣人所传之法还能被人中途截去不成？”

　　姜浩天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若妖族真有这等能耐，上个量劫又怎会与巫族拼得两败俱伤？”

　　燧人与知生闻言皆是一怔，随即恍然——是啊，这分明是赐予人族的铸剑之术，怎会落到妖族手里？

　　没有道理。

　　他们二人长年居于人族聚落之中，从未见过准提圣人前来传道授法。

　　“你们再细看这所谓人道圣剑的炼铸之法。”

　　姜浩天指向那卷 ，“以精血淬剑，表面说是自愿献祭，但若非自愿呢？剑依然可成。”

　　“一旦铸成，威力足以斩妖诛巫。”

　　听到此处，燧人脸上骤然闪过明悟之色，随即神情阴沉下来。

　　“我明白了……当年妖族毫无征兆地大举侵袭我族，根源就在此法！”

　　“那时十二祖巫摆下都天神煞大阵，威势滔天，妖族节节败退。

　　帝俊正苦思 之道，若此时眼前出现这般铸剑秘术，结果可想而知。”

　　“当年那一场劫难，根源在此。

　　幸而妖族终究忌惮我族圣师，见我祭出乾坤图后便放弃了此术，否则整个人族早已血流成河。”

　　姜浩天话音方落，知生的脸色已然变得苍白。

　　“圣人至尊……为何要算计我族？”

　　“其中缘由，或许涉及更深层的博弈。”

　　姜浩天摇了摇头。

　　具体 他亦不完全清楚，但隐约能推演出几分：准提此举，恐怕是为了遏制人族崛起，避免又出一个如巫妖二族那般势大的族群，妨碍各方道统传布洪荒。

　　不过这些推测源自后世所见，此刻不便对燧人他们言明。

　　“卑鄙至极！”

　　燧人咬牙低吼，眼中燃起怒火：“将来若有机会，定要了结这番因果！”

　　差一点……只差一点，若非乾坤图震慑，人族恐已遭灭顶之灾。

　　这是倾覆族运之仇，岂能轻易揭过？

　　圣人之尊难以撼动，难道还动不得西方教道统么？

　　“浩天，这铸剑邪术，我拿去毁掉，空欢喜一场！”

　　燧人说着便要收起那卷 。

　　姜浩天却抬手制止：“不必。

　　这术法本是诱饵，我族既已受过算计，这饵料倒不必浪费。”

　　“终究是圣人所传之法，若能铸成人道圣剑，也能为人族添一份底蕴。”

　　在原本的命数轨迹中，妖族曾屠戮无数人族炼制屠巫剑。

　　巫妖没落后，那柄凶剑被太清圣人收回重铸，洗去怨戾，方成轩辕剑。

　　如今妖族未曾得手，轩辕剑自然不会现世。

　　但这铸剑之法既已入手，重新炼出一柄人道圣剑也未尝不可。

　　当然不能照原法施行——以族人精血祭剑，有伤天和，必须加以推演改良。

　　“也是，妖族既已动过念头，此法不用反而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