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第279章

　　“此子似有混沌魔猿的传承……那疯子，还是暂且不惹为妙。”

　　那缕精神印记低语道。

　　混沌魔猿，乃是三千混沌魔神中位列前十的存在，一旦交战便是不死不休。

　　即便曾在开天之战中被盘古斧劈成四散，帝天也不敢断定祂已彻底湮灭。

　　叶天刚出殿门，天寿公主便迎了上来，神色间带着担忧：

　　“如何？”

　　“无妨，只是修为精进后道性增长，压过了人性。”

　　叶天含笑答道，并未吐露实情。

　　他不愿天寿公主终日惶惶不安，况且此事若多一人知晓，万一被鸿钧道祖察觉，玉帝必将面临严惩。

　　对叶天的话，天寿公主向来深信不疑，闻言这才安下心来。

　　她此番未带紫霞仙子同来，便是怕玉帝性情有变，令场面难堪。

　　不过，就玉帝另辟蹊径、欲证混元的那份初衷而言，叶天觉得并无过错。

　　鸿钧道祖此事，做得确不地道。

　　一面受着洪荒亿万生灵的尊崇与气运供奉，被奉为至高无上的道祖；一面却又传出这等无用的证道之法，欺瞒众生。

　　而玉帝那句“道祖不会允许混元大罗金仙出现”

　　，更让叶天想了很多。

　　若论跟脚出身，洪荒之中最佳者，无疑是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这方天地，本就是盘古大神开辟，并以身躯化生而成的。

　　作为天道所钟的化身，三清若不能登临圣位，偌大洪荒之中，怕也再寻不出第二个有资格的存在了。

　　玉帝那句话里，似乎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像是鸿钧道祖在冥冥之中，将三清引上了一条歧途。

　　原本凭他们各自的根基与悟性，足以走出属于自己的证道之路，可鸿钧却指引他们借天道功德成圣。

　　固然一步登天风光无限，但从长远看，此途既束缚了战力的攀升，也锁死了未来蜕变的可能。

　　而鸿钧道祖，便由此永远压在三清之上。

　　叶天暗自揣测，倘若当年三清能凭自身证道，那么最终与天道相合、执掌乾坤的，恐怕就不会是今日的鸿钧，

　　而是那三位天道真正的宠儿。

　　“当真是一局横跨万古的棋啊。”

　　叶天心中暗叹。

　　他早知洪荒水深，却未料到，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幽深难测。

　　“你先去瑶池吧，我去寻叶秋说几句话。”

　　叶天对天寿公主温声嘱咐，眉目间带着笑意。

　　若是携她同往紫微帝宫，叶秋那张开合不休的嘴，怕是连天寿这般沉静的性子也要招架不住。

　　“好。”

　　天寿公主轻轻颔首，转身便向瑶池方向飘然而去。

　　叶天则独自来到紫微帝宫前。

　　“师尊。”

　　姬发自登天之后，便在此处担任仙职，见叶天到来，连忙上前行礼。

　　叶天袖袍一拂，五十枚菩提果缓缓落于姬发面前。

　　“此果生于西方灵根，可助悟道破障。”

　　虽是记名 ，叶天亦不曾薄待。

　　“谢师尊厚赐！”

　　姬发神情激动，这五十枚菩提果在叶天眼中或许寻常，对他这般真仙而言却是难得的机缘。

　　譬如那蟠桃盛会，若非师尊颜面，以他的修为本连入席的资格也无。

　　纵使列席，所尝亦不过是蟠桃核育出的凡品，

　　何曾触及真正仙桃的滋味？如今师尊随手赐下这五十枚菩提果，无异于为他铺就一段青云之路，

　　往后修行，必将顺遂许多。

　　紫微帝宫之内，依旧空旷辽远，地面与半空中遍布无数自行运转的阵纹，灵光流转，周而复始，

　　恍若叶天记忆里那些无需人力操控的精密机关。

　　叶秋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似乎已至化境，不仅能令诸阵自主推演、查补缺漏，

　　叶天甚至看见若干阵 缓缓交融，衍生出全新的纹路，令他心中亦泛起一丝波澜。

　　叶秋正 于虚空道台之上，双目轻阖，周身缭绕着醇厚的香火愿力，如涓涓细流般汇入其躯。

　　紫微大帝所受香火，在天庭之中可谓独占鳌头，连玉帝亦难以企及。

　　借助这般浩瀚愿力，叶秋的神道修为进境极快，如今已至一尸准圣的中期境界。

　　似是感知到叶天的气息，叶秋缓缓睁开双眼。

　　“哟，今儿个不陪姑娘了？竟有空来我这儿串门？来来，整一根？”

　　叶秋一开口，便是叶天记忆中那些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乡音，

　　听得叶天额角隐隐跳了跳。

　　他甚至怀疑，当年斩尸之时是否过于仓促，竟将一部分前尘记忆也渡了过去。

　　正暗自琢磨间，却见叶秋真从袖中摸出一支细长的物什，似模似样地搁在鼻下嗅了嗅，

　　而后叼在唇间，指尖一搓，烟头便自发燃起一缕青雾。

　　他徐徐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浮起几分恍惚与疏懒，随即又递了一支过来。

　　叶天默然片刻，终究接了过来，引火点燃。

　　深深吸入口中，那股久违的、带着微刺的熟悉气息漫上心头，仿佛刹那回溯时光，置身于遥远的往日。

　　“你怎会想起造这个？”

　　叶天问道。

　　“你那些老家记忆挺有意思，里头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可不少。”

　　叶秋咧咧嘴，笑容里带着几分顽意。

　　“果真这样。”

　　叶天轻轻耸肩，神色间透出几分无可奈何。

　　两人 于紫微帝宫之内，指间烟火明灭，断断续续地闲谈着。

　　忽然间，叶秋目光一凝，视线直直落在叶天脸上，嗓音略带干涩地开口：

　　“倘若你三尸归元，证得圣位……我们，是否便不复存在了？”

　　叶天终究是本体，一旦三尸合一，最终留下的只会是他的意识。

　　一个生灵的神魂之中，无法同时容纳四道 的意志。

　　在叶秋看来，他们修行得越是迅捷，便越是逼近消亡的终点。

　　尽管他们诞生的初衷，本就是为了助叶天突破境界。

　　但在这世间存活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叶秋心中早已生出眷恋，不愿仅仅作为一件工具短暂存留，而后彻底消散。

　　以叶天如今的天资与进境，距离那一日，确实不会太远了。

　　叶天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叶秋。

　　叶秋的目光有些闪躲——据他所知，其他大能，乃至叶天的其余化身，都从未有过这般念头。

　　偏偏是他，生出了这似乎不该有的心思。

　　“胡想什么，本帝岂是那般无情之人。

　　若真有那一日，我自会护住你们真灵不灭，借天道轮回转生归来。

　　届时你们皆会成为完全 的生灵，以我手段，助你们重登修为巅峰，想必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叶天语气平静地说道。

　　即便叶秋不提，他心中也早有这番打算。

　　这些分身皆从他本体分离，又各自孕育出完整的魂灵与意识。

　　叶天自然不会做出鸟尽弓藏之事。

　　“这便好……对了，这烟草真是妙物，听闻还有雪茄等诸般品类，我已着手试制，待你下次前来……”

　　心头重负既去，叶秋又恢复了那喋喋不休的本性，话语如连珠般倾泻而出。

　　听得叶天额角隐隐发胀。

　　“告辞。”

　　叶天一步踏出，身影没入虚空，倏然远去。

　　回到泰山道场之后，叶天再度闭入静修。

　　玉帝先前那番话犹如警钟长鸣，令他时时觉得仿佛有一柄寒光凛冽的天刀高悬顶门，随时可能斩落。

　　待到洪荒前所未有的大劫降临之时，唯有掌握至强之力，方能护住所在意的一切。

　　叶天潜心修行之际，西方佛门亦未曾闲顿。

　　佛门这些时日，可谓步履维艰。

　　尽管西方二圣筹谋亿万载，积蓄深厚底蕴，将西方教更易为佛教，本想借天道注定佛门昌盛之机一举腾飞，偿清所欠天道功德。

　　再使佛门气运昌隆，将教义传至最为富饶的东方，从此气运绵长，成为洪荒最强势力。

　　然而他们的谋划却屡遭挫阻，严重受挫，传道之路坎坷难行。

　　此后更有两尊大魔攻上灵山，燃灯古佛遭袭，险些陨落，地藏王菩萨亦倚仗圣人化身出手，才勉强保得性命。

　　而他们最为关切的两行之路，似乎也颇不顺遂——杨蛟与虬首仙分明归属紫微大帝麾下。

　　如今看来，连孙悟空与江流儿，似乎也都“心思浮动”

　　了。

　　每逢遭遇劫难，孙悟空便直奔灵山大雷音寺求援，从不劳烦天庭仙神。

　　其中最感焦头烂额的，莫过于主持两行事务的观音菩萨。

　　那猴头三天两头便寻上门来。

　　“菩萨可在否？”

　　“菩萨，唐长老又被掳走了。”

　　“菩萨，唐长老与猪八戒一同被擒去了。”

　　“菩萨，唐长老和那青毛狮子被一并捉了。”

　　“菩萨，快来助我降伏那喷火的熊孩儿。”

　　观音菩萨只觉一个头颅胀作三个大。

　　每回赶至现场，总见杨蛟歪在边上懒散假寐，猪八戒则抱着吃食大快朵颐，面上不见半分急色。

　　“诸位，唐长老被妖魔擒去，你们竟不着急么？”

　　观音曾客客气气询问。

　　观音面前，猪八戒耷拉着耳朵嘟囔：“菩萨，真不是咱们磨蹭，那妖怪实在厉害，打不过呀！要不……咱把行李分了各回各家？我回高老庄，猴哥回花果山，倒也清净。”

　　原来他早被叶天用菩提果笼络，转眼就倒戈了。

　　观音听得心头一紧——西行队伍若真散了，西方二位圣人岂能饶她？只得硬着头皮应道：“且慢，贫僧亲自去救唐僧便是。”

　　那唐僧被妖怪掳去，非但不慌，反倒指挥小妖烧水替他擦洗，口里还嘱咐：“搓仔细些，洗净些。”

　　悠然自在，竟似来游山玩水一般。

　　普贤菩萨的坐骑奉命下界设难，才现身形，唐僧便瞪眼喝道：“妖孽，我早瞧出你不是人！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嘛咪嘛咪哄！收！”

　　话音未落，竟将那坐骑打杀，吩咐架锅煮了。

　　文殊菩萨的童子随后而至，暗中兴风作浪欲擒唐僧，却听一声厉斥：“雕虫小技，也敢卖弄？大威天龙！”

　　一掌击出，金龙腾空，瞬间将那童子撕得粉碎。

　　面对这动辄唤龙降妖的唐僧，观音只觉额角阵阵发疼。

　　如来端坐莲台，宝相庄严，缓声道：“唐僧乃天命所定，不可更易。

　　杨蛟与虬首仙系紫微大帝麾下，动不得。

　　猪八戒有圣人师承，亦动不得。

　　如此看来，能换的唯有孙悟空了。”

　　观音合掌问道：“佛祖已有筹划？”

　　如来颔首：“听闻菩提老祖座下育有一六耳猕猴，可替孙悟空。

　　此猴混世而生，善听音、察事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鸿钧道祖紫霄宫讲道时它便出世，曾妄以神通 ，触怒道祖，落下‘法不传六耳’之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