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第280章

　　此后洪荒无人敢收，它只得东躲 ，零星偷学，屡遭追打。

　　幸其天赋可预凶吉，方苟活至今。

　　待西方教立为佛门，菩提老祖暗中将其收录，悉心教导，如今道行已至太乙金仙。

　　若它吞并孙悟空，或可突破大罗之境，不逊杨蛟。”

　　观音思忖片刻，觉得此计可行：“那六耳若能助我分担劫难，倒省去不少心力。”

　　言罢便往灵山巅去，欲请示圣人定夺。

　　西行路已走过数百载，一行人渐离洪荒东部，近了两界交界。

　　孙悟空仍是老样子，歪在云头翘腿晒太阳，好不惬意。

　　杨蛟则踏着一方灵宝飞石，边赶路边修行，两不耽误。

　　此时人间早已迈入仙朝盛世，繁华无比。

　　单是长安城内，商铺鳞次栉比，竟有近百万家。

　　每户店中，皆供着一尊财神像。

　　杨蛟如今汇聚的信仰愿力已磅礴如海。

　　其声势之盛，不仅凌驾于其余三御之上，更已与天庭至尊的香火愿力并驾齐驱。

　　当然，若论神像供奉之广，紫微大帝仍远胜于他。

　　人间几乎家家户户皆设其神龛。

　　世人亦知晓紫微大帝与财神之间的师徒因缘，故而常有神匠将二者法像一并塑造：主位的紫微大帝手持弑神长枪，足踏金鳞龙兽，气度威严；其身前略低处，则立着财神杨蛟之像，手执开山巨斧，姿态恭谨。

　　浩瀚愿力加持之下，杨蛟道行早已突破至大罗金仙中期。

　　更兼其禀赋乃战神之体，即便寻常后期大罗，亦难在他手中讨得便宜。

　　忽地，一股恶风凭空卷起，竟将孙悟空栖身的云座撕得粉碎。

　　那猴子猝不及防，在空中连翻几个筋斗，方才狼狈稳住身形。”哪个没眼力的泼魔，敢扰你孙爷爷清梦！”

　　美梦被惊的悟空怒从心起，眼中金光迸射，火眼金睛瞬开，当即瞥见远方一道虚影疾遁。

　　“呔！休走！”

　　他气得抓耳挠腮，掣出金箍棒便纵身追去。

　　“唉……师兄且慢！”

　　猪八戒在后急呼，孙悟空却早驾起筋斗云，化作流光一道，消失在天际。

　　几乎同时，一尊大罗金仙后期的大妖显化身形，袖袍挥处，两片金色钹铙迎风便长，大如星斗，轰然合拢，将杨蛟困于其中。

　　“铛——！”

　　钹内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杨蛟性子刚烈，岂肯受困？开山神斧已然在手，倾力一劈。

　　那金钹剧震不休，嗡嗡轰鸣，表面顿时鼓起一个巨大的凸包，仿佛下一瞬便要爆裂开来。

　　那大妖心知此宝困不住杨蛟多久，急忙催动法力，金钹顿时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破空遁走。

　　他此番奉命，只为拖延杨蛟片刻。

　　若无这位大罗中期的战神在场，六耳猕猴方有机会依计行事。

　　否则，杨蛟即便一时难辨真假，只消将两只猴子一并镇住，细细查验， 迟早水落石出。

　　不多时，天边传来密集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

　　唐三藏举目望去，只见高空之中，两个形貌、衣着、兵刃一般无二的猴王，正斗得难解难分，神通尽展，撼动乾坤。

　　六耳猕猴与孙悟空师出同门，修为相若，根骨亦在伯仲之间。

　　就连他手中那根金箍棒，亦是以相同神铁炼制的上品后天灵宝——此物虽坚不可摧，却无其他玄妙神通，西方二圣欲仿制一件，倒也并非难事。

　　二者自九霄战至云下，神通变幻，地煞七十二般变化、法天象地等手段逐一施展，仍是不分胜负。

　　激斗间，两道身影倏然落地，齐齐来到唐僧面前。

　　“师父！师父！这是个妖精，变作老孙模样！快诵你那大威天龙真言收了他！”

　　孙悟空抢先喊道。

　　“长老莫信他！我才是真悟空！你且运起般若诸佛神通，助我降了这假货！”

　　六耳猕猴亦毫不示弱，连声催促。

　　唐三藏如今道行不过太乙金仙，一时之间，哪里分辨得清？

　　“师父可还记得？当年你上五行山揭那如来压帖救俺，因山势陡峭，闪了腰，还是俺摘了野果与你揉了好几日？”

　　孙悟空急中生智，提及旧事。

　　“这……”

　　唐僧面露窘色。

　　彼时他仍是凡胎，攀那高山出些纰漏，确是实情。

　　“长老休听他胡诌！先前那虎妖欲害你，你却让他替你搓背。

　　只因他手法粗笨，惹你不快，你才引动神通将他打杀。

　　俺身上这件虎皮裙，还是你亲手缝制，针脚习惯，你一验便知！”

　　六耳猕猴指着身上衣物道。

　　唐僧低头细看，那缝制手法，确与自己一般无二。

　　他却不知，此裙乃观音菩萨亲手仿制，以菩萨之能，记下针线细节自是轻而易举。

　　“虬首仙，”

　　唐僧无奈，转向一旁静观的大妖，“你已证大罗道果，眼力非凡，定能识破妖邪。

　　还请出手，助我徒儿一臂之力。”

　　孙悟空寻到虬首仙面前。

　　“仙长莫要听信这妖物一派胡言。”

　　六耳猕猴在旁开口。

　　虬首仙睁着那双铜盘似的巨目，左看右看，终究辨不出孰真孰假。

　　他虽已至大罗金仙之境，道行胜过二猴不少，奈何二者皆属混世四猴之列，更兼西方佛门有准圣暗施手段，纵然是他也难分虚实。

　　孙悟空见此情形，心中焦灼，忽想起观音菩萨来。

　　“呔！你这妖孽，可敢同俺老孙往南海珞珈山走一遭，请观音菩萨断个真假？”

　　在他记忆里，观音总能为西行路上诸般麻烦收尾。

　　他却不知，这六耳猕猴本就是佛门为他设下的局。

　　六耳猕猴自是不怯：“去便去，你这妖怪休要后悔！”

　　话音未落，两猴又斗作一团，架着云光往南海而去。

　　不多时，叶天道场外忽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他踱步而出，只见两只猴子边战边退，竟朝道场 掠来。

　　“住手！”

　　叶天喝道，“若损了本院一草一木，任你是谁，本帝定不轻饶！”

　　声如沉雷，二猴顿时收势，彼此狠狠瞪了一眼，落至叶天跟前。

　　“大帝！有妖精扮作老孙模样，快替俺收了他！”

　　孙悟空抓耳挠腮，气得声音发颤。

　　原来南海之行并无结果，观音亦推说法力有限，难以分辨。

　　孙悟空便想到来紫微大帝处求个分明。

　　六耳猕猴虽心中忐忑——紫微大帝的威名他早有耳闻，那是个万万招惹不得的主——但观音曾暗中交代：大帝与接引佛祖有约在先，会助佛门完此西行一局，必不会戳穿此事。

　　他这才壮起胆子跟到泰山道场。

　　以叶天修为，一眼便窥破六耳猕猴真身。

　　那另外四耳虽被法术隐去，却逃不过叶天混沌金瞳的观照。

　　对叶天而言，六耳猕猴此行，无异于自投罗网。

　　先前他已融合赤尻马猴、通臂猿猴与灵明石猴的本源，铸成准混沌魔神之体，只差这六耳猕猴，便可成就完整的混沌魔神根基。

　　想到这里，叶天眼中掠过一丝深意，喉间轻轻一动。

　　只是这细微举动，却让六耳猕猴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背上猴毛已被冷汗浸透。

　　他只觉得命悬一线，仿佛下一瞬便要神魂俱灭。

　　从叶天身上散出的气息，对他而言危险至极，竟引得周身血液都隐隐沸腾——混世四猴本同出一源，相遇之时，必有吞噬之劫，不死不休。

　　但叶天终究按下了这份冲动。

　　本源虽好，天道功德亦不可轻弃。

　　此番功德应当颇为丰厚，足以偿清昔日两位天道圣人所欠之债，哪怕仅是一成，他也不愿白白错过。

　　“大帝，您怎还不动手？”

　　孙悟空急得团团转。

　　在他心中，叶天无所不能，定然辨得真假，却迟迟不见动作。

　　“正、正是……求大帝收了……那假冒俺老孙的妖物……”

　　六耳猕猴在血脉与修为的双重压迫下，连说话都打了结。

　　叶天唇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本帝老眼昏花，也难分辨。

　　不如你们往大雷音寺去，请如来佛祖决断罢。”

　　六耳猕猴一听，恍如从深渊直登云霄，暗想：大帝终究为那一成功德让步了，不会在此揭穿他。

　　孙悟空急得直跳脚，却也无法，只得闷声道：“也罢。”

　　二猴正要驾云离去，叶天却忽然出声：

　　“且慢。

　　本帝倒也好奇，究竟是何方生灵，能模仿到如此以假乱真之地步。

　　本帝便随你们同去大雷音寺，开开眼界。”

　　孙悟空听罢，心里一松，顿觉安稳。

　　六耳猕猴也暗自镇定，想那灵山终究是佛门之地，纵使紫微大帝亲临，又能如何。

　　叶天微微一笑，从孙悟空身侧走过，顺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袖袍挥展间，一道虚空门户豁然洞开。

　　三人举步踏入，转瞬已至灵山之上。

　　大雷音寺中，诸佛菩萨齐聚，如来亦在座。

　　他们早知六耳猕猴将携孙悟空前来——此难一过，不仅可替了那顽猴，更添一劫圆满西行，可谓一举两得。

　　“中天北极紫微太皇大帝到——”

　　灵山上空忽然传来朗声通报，正是孙悟空所喊。

　　殿内如来与众仙神皆是一怔，未料紫微大帝竟会亲临。

　　众目睽睽之下，叶天领着两只猴子步入大雷音寺。

　　“道友。”

　　如来面色微凝，开口招呼。

　　如今佛门与天庭既有约在前，礼数总需维持。

　　叶天颔首回应。

　　此地虽是圣人道场，但他身怀无敌金身与替死符，更有先天至宝护体，即便圣人出手，亦有脱身之凭。

　　何况西游未毕，佛门尚需天庭相助凑足八十一难，此时断不会翻脸。

　　再加上他背后那层若隐若现的圣人渊源，更添几分从容。

　　“今日孙悟空寻至本座，言有妖魔化作他的形貌，求我辨个真假。

　　可惜本座眼拙，未能看破，故特来灵山，想借佛门妙法一观究竟。”

　　叶天笑意温煦，如同访友闲谈。

　　“既是如此，贫僧自当尽力。”

　　如来亦含笑相应，仿佛全然忘却昔日被一掌从天庭扇落洪荒的旧事。

　　叶天身后光华流转，一方以极品后天灵材炼制的混沌琉璃帝座自然浮现，他拂衣落座。

　　那宝座华光潋滟，竟是以铸造攻防重器的神料炼成座椅，惹得满殿罗汉佛陀暗自吸气，心中无不叹道：如此珍宝，竟拿来作凳，当真奢靡难言！

　　如来垂眼看了看自身所坐的中品先天灵宝六品莲台，默然间竟觉出几分寒俭。

　　“佛祖，我才是真的，他是妖物所化！”

　　孙悟空急声道。

　　“休听他胡言！我才是真悟空，这厮是假！”

　　六耳猕猴立时反驳。

　　“罢了，”

　　叶天轻轻抬手，“佛法深湛，如来为万佛之祖，岂会分不 假？静候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