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第271章

　　叶天并指一点，灵光没入李白眉心。

　　“谢师尊传道！”

　　李白再度叩首。

　　“起身罢。”

　　叶天打量眼前青衫潇洒的年轻人：“你生性不羁，红尘烟火反助修行。

　　为师便不带你回泰山清修了。

　　若有疑难，可来泰山寻我。”

　　若将这只爱诗酒逍遥的鸿鹄拘于洞府，只怕反损其道心。

　　他指尖乾坤戒幽蓝微闪，一柄长剑凭空现于掌中。

　　剑身修长，通体流转着温润清辉，似有灵性暗蕴。

　　“此剑名为‘浮云’，属上品后天灵宝中的珍品，威能不逊寻常先天之物，赐你防身。”

　　过去八千余载，叶天在泰山道场日复一日值守，积存的灵宝早已逾五百之数，皆非凡品。

　　有时他自己也觉得，若这般岁月再延绵亿万载，怕是足以用灵宝铺满一方小世界了。

　　李白接剑时指尖微颤。

　　剑身触手生温，如玉如泉，仿佛与他血脉隐隐共鸣。

　　待他抬首，眼前虚空只余淡淡涟漪，帝君已杳然无踪。

　　离了长安，叶天本欲往火云洞拜谒先贤，顺道探望禹皇。

　　但思忖片刻，终究按下此念。

　　他愿待自身证得混元大道那日，再亲手迎请那些为人族撑起苍穹的上古英灵，走出那座寂静洞府。

　　云海苍茫，叶天御风而行，一路悠然观览洪荒山河，朝杨蛟所在缓缓而去。

　　此世山川远比记忆中的更为磅礴。

　　群峰皆在万丈之上，不足此数者，在此界只算丘垄土丘。

　　他看山岳撑天、碧空无极、四海接云、湖镜映霞，飞行间对五行法则的领悟愈发深刻，体内雏形世界亦随之萌发新思。

　　忽而神念微动，感应到百万里外有道熟悉气息正仓皇飞遁。

　　那是紫霞仙子。

　　可她此刻元神摇曳，仙光涣散，分明正陷在太乙金仙境最凶险的“神衰”

　　劫中。

　　更有一道凌厉气机紧咬其后，如影随形。

　　叶天眸光微凝。

　　看来，恰逢一场 。

　　紫霞仙子素来心性纯良，奈何洪荒天地从不由善恶定乾坤。

　　譬如那红云老祖，世间谁人不赞一声仁厚？可最终下场如何？而今只怕连荒冢残碑都寻不着一片了。

　　此刻紫霞心中焦灼如焚，更缠绕着几分无力与愠怒。

　　昔年游历洪荒时，她曾为一件先天灵物与多方修士相争。

　　虽终是夺宝而去，却也结下诸多仇怨。

　　前日她道境忽有突破，正待静心体悟，那天人五衰中的“神衰”

　　却骤然降临。

　　本想速返泰山道场暂避锋芒，偏巧撞见昔日夺宝时结仇的一名散修。

　　那人窥见她气息萎靡、战力十不存一，当即率众封堵去路，既不允她回泰山，亦不让她往天庭。

　　紫霞已遁逃整整一日，衰劫愈重，身形渐滞。

　　身后破空之声越来越近，她灵力将竭，心底却蓦然浮起一道巍巍然的身影。

　　洪荒众生多半不知，那人族食神实为紫微大帝一具化身。

　　但紫霞常往泰山走动，时日久了自然瞧出端倪。

　　她原以为自己倾慕的是叶翌，直至见了叶天真身，才觉满腔情思不知何时已尽数系于紫微大帝之身。

　　若只是叶翌，她尚敢坦然相诉；可对方乃是统御周天的帝君，更已迎娶天庭公主为妻。

　　自己不过是紫霞木所化的精灵，除却与赤脚大仙有些旧谊，在这洪荒之中何来依凭？她又寻得出什么理由，能让叶天为她侧目？

　　因此紫霞始终将心事深藏，每回拜访泰山，总借故与红娘林映雪结伴同行。

　　而今生死一线间，那人的面容竟再度不受控地占据全部心神。”若能重来……”

　　她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苦笑，“纵然只作泰山一名洒扫侍女，但能长伴左右，也好过如今这般。”

　　后方追兵脸上已浮起狰狞笑意。

　　紫霞仙子确然姿容绝世，可他亦看得出这女子骨子里的刚烈——纵是形神俱灭，也绝不肯屈从己意。”既然得不到，”

　　他眼底寒光骤现，“那便彻底毁了罢！总能夺得几件灵宝，也算不枉此行。”

　　圣人门下尚难得法宝周全，何况他们这些无依无凭的散修？每一件灵宝，都是拿命换来的机缘。

　　“纳命来！”

　　见距离已缩至术法可及之处，修士暴喝出声，掌中狼牙巨棒脱手飞出。

　　那兵器见风即长，化作十万丈庞然巨物，遮天蔽日压下。

　　阴影笼罩身躯的刹那，紫霞只觉周天威压轰然降临。

　　她面色惨白，自知再无回避可能，唇间轻轻逸出一句：“叶天……来世再见了。”

　　然数息过去，预想中的毁灭并未临身。

　　紫霞止住云头回望——那道熟悉的玄袍身影竟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后，单手擎住如山岳般的狼牙棒。

　　五指微拢，那件下品后天灵宝便如尘沙般簌簌崩散，顷刻被山风吹得无影无踪。

　　“紫、紫微大帝……”

　　追袭者双膝一软，面上血色尽褪，冷汗如瀑滚落。

　　他如何能料到，这番 竟会惊动这位连圣人分身都敢镇杀的帝君。

　　洪荒亿万生灵谁不知，最不可招惹的便是紫微大帝叶天。

　　“若堂堂正正对决，本帝不屑过问。”

　　叶天声似寒泉击玉，“趁人衰劫落井下石，却饶你不得。”

　　他目光扫来，虚空骤凝：“自行了断，或需本帝亲手送你一程？”

　　紫霞仙子望向叶天时，眼中闪过一抹忐忑，然而她并未退缩，反而直直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问道：“天帝心中，可会接纳我？”

　　叶天沉默片刻，心底掠过昔日种种——她一直是这样的人，情意炽烈坦荡，从无遮掩。

　　他想起前世听闻她的故事时，就曾暗自惋惜过孙悟空的错过。

　　他并未立时回答，紫霞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挽着他的手也缓缓松开。

　　就在她即将退却的刹那，叶天忽然伸手将她揽回怀中，声音沉稳而笃定：“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紫霞心口猛地一跳，仿佛被巨大的暖意笼罩，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长久以来的倾慕终于得到回应，她甚至觉得，哪怕明日便陨落于天地大劫之中，此生亦无憾。

　　她微微踮脚，在他颊边印下一吻：“那你也是我的了。”

　　叶天低笑一声，俯首回应了她。

　　风过云巅，二人相拥良久才缓缓分开。

　　紫霞面颊微红，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天寿公主她……会怪我么？”

　　“她早就知晓你的心意，”

　　叶天温声道，“还曾主动与我提过。”

　　紫霞微微一怔，耳根更烫了些。

　　她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想早已被人看透。

　　“接下来我想去寻杨蛟，”

　　叶天问她，“你可愿同往？”

　　紫霞眼中漾开笑意，轻轻点头。

　　于是二人沿着西行之路缓步而行，未用神通跨越山河，反而如寻常游侣般走走停停。

　　自叶翌传下各类谷物，人间便生出许多巧手制成的风味吃食。

　　他们一路且行且尝，倒似在借味觉游历这片古老大地。

　　与此同时，取经路上的唐玄奘已换坐骑——虬首仙化作白马，虽未腾云，日行却也逾万里。

　　途中佛门所设小劫，如观音禅院谋夺锦襕袈裟的老僧，才欲开口便被虬首仙一声震吼惊得魂飞魄散；那埋伏林间的黑熊精更是骇得缩回洞府，瑟瑟不敢再出。

　　观音尊者感到一阵无奈，未曾料到叶天竟连自己的坐骑都遣来分这一份功德。

　　看来西行途中的诸多劫数，须得重新安排，否则有这青毛狮王镇场，哪方妖魔还敢妄动。

　　一人一猴一狮不多时便行至高老庄。

　　孙悟空在此降服了昔日的天蓬元帅猪八戒。

　　八戒倒是心切，只盼早日走完西行路，好再度轮回转世，换回一副端正人身。

　　这回他错入畜道，落得个猪首人身的模样，想自己曾是统御十万天河水师的大将，如今这般形貌，实在令他羞惭难当。

　　“猴哥，今后你便是大师兄，我当个二师弟便好。”

　　猪八戒拍了拍胸膛说道。

　　孙悟空却只嗤笑一声：“俺老孙可没拜唐僧为师，你要拜便自去拜。”

　　他虽答应护持玄奘西行，但要认一凡夫为师，这猴子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

　　至于那位不男不女的观音所言什么正果功果，他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谁稀罕那劳什子。

　　唐僧对此也不计较：“本是同路道友，何须拘泥虚礼。”

　　“嘿嘿，那俺老猪也不必拜了。

　　这么算来，猴哥你是老大，俺排第二。”

　　八戒接话道。

　　“憨货，先别急着排座次，”

　　孙悟空摆摆手，“凭真本事定高低。”

　　紫微大帝曾与他透露，那位大 杨蛟也将同行。

　　那可是单手便能压制他的强者，孙悟空再狂傲，也不敢在那等人物面前自称大哥。

　　一行人——僧、狮、猴、猪——再度启程，不久便抵达流沙河地界。

　　但见八百里流沙翻滚，三千弱水深浊，鹅毛不浮，芦花沉底。

　　三众走近河岸，望着那浊浪滔天、宽不见边的黄沙大河，不禁齐齐蹙眉。

　　若使神通，过河自是易事，可西行规矩不得擅用法术，一时竟不知如何渡河。

　　正踌躇间，河面骤然炸开水瀑，一道白影掠出，卷起青狮背上的唐僧便没入流沙深处。

　　猪八戒惊叫：“猴哥！师父被妖怪掳走了！”

　　孙悟空早知西游多是逢场作戏，并不着急——横竖唐僧死不了。

　　“慌甚么，”

　　他懒洋洋道，“俺去西天请观音来。”

　　那“妖怪”

　　身手极快，连他都未能及时阻拦，道行定然在他之上。

　　孙悟空可不愿去硬碰这个钉子，既是佛门安排的戏码，便让佛门自己来收拾。

　　说罢一个筋斗云，径往灵山方向去了。

　　虬首仙则寻了处平坦石壁，舒舒服服瘫躺下来。

　　掳走唐僧的是谁，他心中清楚——正是自家主人的首徒杨蛟。

　　若非如此，以他的修为怎会毫无反应。

　　不多时，观音便随孙悟空折返。

　　只是菩萨脸色不大好看：一来这猴子一路缠问她是站着如厕还是蹲着如厕；二来她知晓，这流沙河中所居的乃是紫微大帝亲传大 、龙虎真君、人间财神杨蛟。

　　以紫微大帝那护短的性子，当年为护徒弟，尚在太乙金仙境就敢硬撼大罗金仙玉鼎真人。

　　倘若今日自己得罪了杨蛟，只怕叶天真要打上灵山，将她点了天灯。

　　“真君可在河中？”

　　观音朝河面唤道。

　　流沙河寂然无声。

　　“真君，我乃佛门观音，昔年封神之劫中曾有一面之缘。”

　　观音又唤。

　　“慈航，”

　　河中终于传来声音，“西行既不许施展神通，我就算放出唐僧，你们也过不了这流沙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