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她深知母亲准圣神念的可怕——外院尚有阵法可阻隔探查，但若踏入内室，即便叶天藏匿形迹、收敛气息，在绝对的道境差距前也必将无所遁形。

　　“怎的？不愿让为娘进去？”

　　王母驻足回眸，眼中浮起些许疑色。

　　“岂敢……只是内室未及整理，恐怠慢了母亲。”

　　天寿公主强自镇定，背脊却已渗出薄汗。

　　内室墙上，还悬着一幅未及收起的叶天画像。

　　今日怕是难逃此劫了。

　　“你身为天庭长女，当时刻谨记身份，言行皆须合乎礼度。”

　　王母语气微沉，目光扫过庭中侍立的仙娥，威压如隐雷，令诸婢冷汗涔涔，如负山岳。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天寿公主垂首应声，袖中手掌已掐得泛白。

　　“嗯。”

　　王母淡淡应了一句，步履已迈向内院门扉。

　　天寿公主只觉灵台骤空，心悸如鼓，周身气力几乎消散。

　　可她终究还是跟了上去，与王母一同踏入正厅，在紫檀案旁相对而坐。

　　仙娥奉上琼浆玉露，奇果仙珍。

　　王母接过茶盏，眸光似不经意般掠过室内陈设，静待女儿开口。

　　四下环顾未见任何不整之处，那面容才渐渐和缓下来。

　　只是目光掠过墙面时顿了顿，略带疑惑问道：“这处怎地空了一块？”

　　天寿公主顺着母亲视线望去——那本是悬着叶天画像的地方，此刻唯余一片素壁。”原先那幅不合心意，便撤下了。

　　新作迟迟未成，就暂且空着。”

　　她心头微动，猜想许是叶天藏起了画像，稍觉安心；可转念想到母亲那准圣境的修为，刚松下的心弦又悄然绷紧。

　　“原是这样。”

　　王母颔首，随即转入正事：“三日之后，天庭将启蟠桃盛会。

　　届时三界尊长皆会莅临，你也需列席其间，莫失了礼数。”

　　她此番亲至，既为探望久未见面的女儿，亦为传此消息。

　　“女儿谨记。”

　　天寿公主柔声应道。

　　母女二人闲叙家常，不觉便是半个时辰。

　　天寿公主端坐案前，每一刻皆如坐针毡，只怕母亲下一刻便察觉叶天的存在。

　　叶天其实就在不远处的廊柱旁静立，却也不敢传音相告，只得苦笑着悄然观望。

　　直至王母起身欲归，天寿公主连忙相送。”你姑姑独居瑶池难免寂寥，得空便多去相伴。”

　　王母行至宫门处，又正色叮嘱：“如今洪荒动荡，切记不可私离天庭、擅往下界。”

　　“女儿绝不敢违。”

　　天寿公主垂首应诺。

　　“如此便好，不必再送。

　　回去好生修行，三日后记得赴瑶池之约。”

　　王母广袖轻扬，脚下云气自生，托着她悠悠升空，往瑶池方向飘然而去。

　　“恭送母亲。”

　　天寿公主立于宫门前欠身行礼，直至那身影彻底没入云霞深处，方才直起身来。

　　“呼……”

　　见母亲身影远去，天寿公主长长舒了口气，方觉脊背已被薄汗浸透。

　　今日实在惊险——与心上人私会之时，母亲竟骤然驾临。

　　幸而未曾露出破绽。

　　细思之下，却又生疑：以母亲准圣境界的修为，怎会毫无所觉？待她回到庭院，却见叶天正执一枚异果，闲适地倚在栏边品尝。

　　见她归来，叶天嘴角扬起笑意：“为夫这手段可还高明？”

　　“你……究竟如何瞒过的？”

　　天寿公主讶然。

　　叶天心念微动，头顶上方浮现出一卷朦胧图影。”凭此遮天图，身形气息皆可隐去，圣人之下难有察觉。”

　　他坦然相告，对天寿公主自无需隐瞒。

　　“早不说……害我担惊受怕这般久。”

　　天寿公主轻嗔一眼。

　　“事发突然，哪来得及细说？”

　　叶天笑着将她揽入怀中，温言抚慰半晌。

　　暮色渐浓时，叶天并未留宿天寿宫，而是返回了自己府邸。

　　蟠桃盛会在即，此时天庭仙神往来纷繁，他思量再三，终究觉得谨慎为上。

　　若在此际被人窥见什么端倪，怕是祸事临头。

　　归府之后，叶天静修数日。

　　转眼便到了蟠桃盛会召开之期。

　　这一日，天庭穹宇间金光如潮漫卷红霓，祥瑞之气化作千条紫雾奔涌喷薄。

　　旭日初升时，亿万云霞绽出瑰丽华彩，映得三十六宫七十二殿皆笼罩在璀璨光辉之中。

　　天穹之上流金溢彩，翻涌的云霞铺成无垠的金色 。

　　三十三重天阙间礼乐交鸣，磬钟悠远。

　　彩凤成群舒翼回旋，祥兽结伴踏云奔腾，天地间一片和煦融融。

　　四方天门下，皆有仙子仪仗分列道旁，将八方来客徐徐引入瑶池胜境。

　　瑶池之中，鸾鸟翩跹起舞，琪花瑶草竞相吐艳，流光交映。

　　灵石生辉，祥瑞之气如星河垂落，璀璨不可方物。

　　莲池内锦鳞化龙腾跃，水雾氤氲霞光缭绕，这番景象纵使寻遍洪荒，也难觅第二处仙家福地可比。

　　池心琼台处，玉案齐列，金樽玉盏映照华光。

　　灵果异珍盛于冰盘，嫣红饱满的蟠桃沁出馥郁馨香。

　　案席之间，窈窕仙姿随乐起舞，衣袂流转如云卷舒。

　　诸事皆备，天庭仙卿神将均已入座，静候洪荒诸位大能莅临。

　　叶天端坐于前列玉案之侧，颇有兴致地观览这番蟠桃盛景，心下暗自推想今日将至的洪荒巨擘。

　　未几，东天门外传来通禀之声：“紫霞洞赤脚散人到——”

　　叶天眉峰微扬。

　　不曾想首位赴会者竟是这位。

　　只是如今这位尚未受封仙箓，故仍以散人之名相称。

　　只见天外一朵祥云飘落瑶池畔，云上立着一位袍袖宽大、袒怀赤足的白发老道。

　　面容虽染风霜，却神光湛湛，自有一派超然气度，真可谓——形貌轩昂别丰采，神虹绕体映霄汉，腰悬玄符证长生。

　　“哈哈哈，老朽来迟了！”

　　来人笑声洪亮，不拘形迹，踏着双足便步入宴席。

　　叶天感知其气息沉厚磅礴，修为至少已在太乙金仙后期，更胜自己一筹。

　　对此人他本就怀有几分亲近——前世所知传说中，这位便与寻常仙神迥异，不常居天阙，多游历洪荒大地，诛邪镇恶。

　　赤脚散人方至，便有仙官上前引座。

　　他却目光环顾四周，最终落定叶天身上。

　　“这位道友，莫非便是天庭伏魔大元帅？”

　　叶天起身执礼：“正是在下。”

　　“妙极！”

　　散人抚掌而笑，转向引座仙官，“老朽想借坐元帅邻席，不知可否？”

　　仙官见叶天颔首应允，方侧身相请：“散人请便。”

　　席间诸仙微露讶色。

　　赤脚散人他们多有耳闻，虽来历成谜、师承不显，一身道行却深不可测。

　　玉帝曾数遣太白金星亲赴紫霞洞邀约，皆被其以心向自在为由婉拒。

　　未料今日初临盛会，竟对这位伏魔元帅格外青眼。

　　散人在叶天身旁安然落座，解下腰间朱红葫芦。

　　塞启刹那，醇烈酒香弥漫席间，令人神思一清。

　　他先为叶天斟满玉杯，再自注一盏，举杯朗声道：“老朽闭关万年，岂料洪荒其间劫波频生，灾祸横行。

　　思之愧怍难当。

　　幸有元帅出世，荡魔诛邪，开山定海，护佑苍生万灵——当真豪杰之举！老朽敬元帅一盏。”

　　叶天闻言恍然。

　　原来二人竟是同道。

　　自己穿越而来之前，这位便已行走在洪荒斩妖除魔；只因闭关潜修，此前未曾现世。

　　出关后闻听世间洪祸滔天、生灵涂炭，不免心生憾恨。

　　没过多久，又传来天庭的伏魔元帅屡次降临凡间，相助人族平息肆虐大地的洪灾。

　　听闻此事，心里满是钦佩，收到天庭请柬后，

　　便急匆匆第一个奔赴盛会，

　　盼着能亲眼见见那位传说中的伏魔元帅。

　　“分内之事，略尽绵力罢了，‘英雄’二字实在不敢当。”

　　叶天含笑回应，亦双手举杯，与赤脚散人共饮。

　　不得不说，赤脚散人葫芦里所藏的美酒，

　　竟比天庭的琼浆玉液还要醇厚数分，

　　一口下肚，周身暖意融融，唇齿留香，余韵绵长。

　　这应当是赤脚散人闭关前亲手酿制的佳酿。

　　洪荒之中，某些洞天福地的时间流转与天界同步，

　　这沉淀了万载的酒液，

　　其滋味确实难以用言语描摹。

　　“真是好酒。”

　　叶天由衷赞叹。

　　“哈哈，元帅喜欢便好。”

　　赤脚散人捋着长须开怀大笑，

　　又为叶天满上一杯。

　　显然对自己酿酒的技艺颇感得意，

　　甚至透出几分洋洋自喜。

　　正当叶天与赤脚散人相谈甚欢之际，

　　三界各处又有不少散修陆续抵达天庭，

　　修为皆在金仙之上，

　　由仙官引至席间依次落座。

　　蟠桃宴的场地上，渐渐人影攒动，热闹起来。

　　“老夫所居的紫霞洞中，近日有一灵木化形，成了一名女童，取名紫霞。

　　可惜此番蟠桃盛宴席位有限，

　　否则定要带她来见见世面，呵呵。”

　　赤脚散人说道，

　　话音里透着些许遗憾。

　　此次天庭的蟠桃大会，

　　场面确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隆重。

　　叶天闻言心中却是一动——紫霞？

　　莫非就是从前记忆里，

　　那句“只羡鸳鸯不羡仙”

　　所说的痴情女子？

　　他心绪微微起伏。

　　那紫霞敢爱敢恨，活得热烈而执著，

　　奈何命运苛待，

　　最终惨亡于牛魔王之手。

　　“她不是佛祖座前的灯芯么？”

　　叶天暗自推想，

　　随即演算因果，明白了缘由：

　　应是多宝道人的某件灵宝受损，

　　才捉了这灵木化形的紫霞充作灯芯。

　　“行事当真不甚光彩。”

　　截教门下 品性本就高低不齐，

　　先前叶天在金鳌岛与碧霄激烈交锋时，

　　多宝与赵公明竟在旁以他的生死胜负作赌，

　　这般心性，做出那等事来倒也不算出奇。

　　赤脚散人见叶天若有所思、目光飘远，

　　捋须长笑一声，神色颇有深意，

　　倒让叶天略觉不好意思。

　　他举杯与赤脚散人再饮，

　　心中其实并无他念，

　　只是不愿这样一位奇女子再蹈前世覆辙罢了。

　　渐渐地，三教 也开始陆续到来。

　　“截教多宝道人到——

　　截教赵公明到——截教金灵圣母到——”

　　北天门传来的通报声接连响起。

　　截教素有“万仙来朝”

　　之称，门人众多，

　　此次多宝道人、赵公明等几乎将教中未在深闭的 悉数邀来，

　　浩浩荡荡自北天门飞入瑶池。

　　与此同时，阐教 也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