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旁人低语，说那些人多半已在斩仙台上身首异处，更有甚者，承受天火焚身、雷霆鞭挞之苦。

　　从叶天的话语里，他听出了自己的处境——一个戴罪之人。

　　纵然他心中从未认罪，但整个天庭的意志压顶而来，不容辩驳。

　　若敢不从，最轻的惩处恐怕也是步上斩仙台。

　　反抗？他无力反抗。

　　这九重天上的任何一位，力量都远超他千万倍。

　　就此死去，他怎能甘心？母亲仍困于瑶池，弟妹行踪不明，正遭天兵追缉。

　　身为长兄，岂能如此无声无息地湮灭？

　　“必须活下去……唯有活着，才有希望。”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燃起。

　　他默默拾起脚边的工具，跟上了前方那道身影。

　　叶天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这天牢十日，总算让这倔强的青年看清了现实，不再如凌霄殿上那般硬顶。

　　总算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愚顽之人。

　　叶天在前引路，走向仙矿深处。

　　外围那些插着旌旗的山峦早已被掏挖得千疮百孔，浅层矿藏殆尽，如今深入岩层的皆是地仙、天仙之流。

　　以杨蛟眼下微末之力，恐怕连岩石表层都难以撼动。

　　因此，叶天带着他朝矿域内部行去，寻找一片尚未动工的山体，从最表层开始。

　　叶天身着赤金盘龙甲胄，气度威严，沿途矿工纷纷退避，不敢阻拦。

　　他举目远望，但见灰白色的巨峰耸入混沌雾气之中，那翻涌不息的雾霭缠绕于千山万壑间，恍若潜伏的太古凶兽，正在搅动风云，伺机扑噬。

　　对洪荒绝大多数生灵而言，天界始终笼罩着重重迷雾：为何天庭光阴流转与下界迥异，却又能精确对应“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那三十三重天又是依凭何种伟力划分而成？……诸般奥秘，早在六圣证道之前便已存在。

　　或许茫茫洪荒之中，能知晓根源者，唯有鸿钧、扬眉老祖那般开天辟地前便已存在的古老身影罢。

　　但叶天深信，只要己身不断强大，终有一日能勘破一切虚妄与谜题，洞见真实本源。

　　思忖间，他已引领杨蛟踏入一片新划定的开采区域。

　　恰在此时，一道唯有他能听闻的声响自意识深处浮现：

　　“叮！身为至尊近臣，宿主须时刻体察上意。

　　现有抉择如下：”

　　“其一，暗承君心，私下指引杨蛟踏上修行之路。

　　奖赏：天罡神通·鞭山移石。”

　　“其二，置若罔闻，漠视君上深意。

　　此后所有伏魔殿签到奖励永久减半。”

　　即便未有此番提示，叶天亦早已揣摩出玉帝的用意。

　　杨蛟若不修行，纵有特异体质，不过百余载寿元。

　　玉帝将其交予叶天看管，除却护其避开矿场凶险之外，更深层的用意，正是要引他步入道途。

　　否则百年后形神俱灭，一番苦心布置岂非尽付东流？

　　然而，若要叶天此时便收徒授业，他觉得时机尚未成熟，需徐徐图之。

　　叶天信步走至一处山脚，指向面前巍然岩壁，言简意赅：

　　“掘。”

　　杨蛟已下定决心。

　　他要变强，要救出生母，要守护离散的弟妹。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够活着离开这座仙矿。

　　否则，所有念头都不过是空想。

　　既然心中已经明朗，杨蛟不再像先前那样固执。

　　他依照叶天的指点，握紧手中的矿锄，朝着岩壁奋力挥下——

　　“铿！”

　　火星迸溅，山石上只留下一道指节深浅的凹痕。

　　剧烈的反震从锄柄传来，震得杨蛟气血翻腾，胸口发闷，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

　　望着那微不足道的痕迹，少年脸上掠过一丝不甘。

　　沿途走来，他见过无数幽深不见底的矿洞，却不曾想到，自己竟连在其中掘出一处浅坑都如此艰难。

　　念头闪过，杨蛟再度举起矿锄，埋头凿向岩壁。

　　火星频频溅起，那道缺口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扩大。

　　杨蛟虽无修为在身，却天生神力，才能以这柄锄头在坚硬山体中留下痕迹。

　　若换作寻常凡人，即便手握上品灵器，也难在此处刻下分毫。

　　半刻钟过去，杨蛟已是汗透衣衫，面颊通红，喘息如牛。

　　但他想起玉帝曾言：在此采矿抵罪，方可离去。

　　“多挖一些，便能早些离开罢……”

　　他心中默念，稍作调息，胸膛提上一口气，再次挥动锄头。

　　叶天并未阻拦。

　　他并不担心这会损伤杨蛟的根基——此子身为瑶姬后人，天生神力，潜能如海，只是至今未曾激发，犹如潜龙困于深渊，白白埋没。

　　叶天虽未传授修炼之法，但这采掘的苦力活，却能渐渐唤醒杨蛟血肉中沉睡的力量。

　　又过许久，杨蛟终于挖出一处脸盆大小的坑洼。

　　力气耗尽的他再难支撑，瘫倒在地。

　　“前辈……我何时才能离开这里？”

　　趁歇息的间隙，杨蛟低声问道。

　　“这取决于你自己。”

　　叶天的回答有些模糊。

　　但在杨蛟听来，意思便是：待采够抵罪的仙矿，便是离去之时。

　　得益于特殊的体质，不过片刻，杨蛟又觉力量恢复，重新投入采掘之中。

　　天界灵气虽不能明显延寿，却足以补充肉身消耗，令他无需饮食亦可维持。

　　三日过去，杨蛟的气力开始悄然增长。

　　他所掘的矿洞，已深入岩壁近两丈。

　　叶天每日往来仙矿，皆会自系统获得一缕混沌神力作为值勤之赏，朝来暮去，各得其一。

　　杨蛟采矿时，叶天便在旁凝神炼化这股力量。

　　三日积累，他的神力已精纯几分，正于无声中逐步蜕变。

　　……

　　五日后，杨蛟首次挖到仙矿。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仙元石，剔透如水晶，却掺杂着些许墨色杂质。

　　“前辈。”

　　杨蛟双手将其奉上。

　　叶天接过原石，仔细端详。

　　虽不纯净，这般成色的仙元石，已抵得上寻常天兵一年的俸禄。

　　他心念微动，将其收起，暂为杨蛟保管。

　　此地的监工头目，尚无人敢来索要叶天看顾之人的收获。

　　身负监管之职，叶天的修行却未曾松懈。

　　每日上午，他皆 炼化混沌神力，不曾间断。

　　午后时光，叶天沉浸于九转玄功的修行之中。

　　此处位于天界边缘，与茫茫混沌相接，混沌气息异常浓厚。

　　每当他运转 ，无垠矿脉深处便会涌来团团混沌之气，如流云缭绕，将他完全笼罩，渗入四肢百骸。

　　无需如别处那般费力从虚空中牵引丝缕混沌气，在此修炼半日，足以媲美在天庭苦修两三日的成效，可谓进境迅猛。

　　光阴流转，半年已逝。

　　叶天的道行虽未显著提升，但因日日炼化混沌神力，体内神力已精纯数倍。

　　施展法术之际，威能增幅清晰可辨，宛若脱胎换骨。

　　他的躯体经年累月受混沌气洗练，从五脏六腑到周身经脉，皆透出温润明净的微光，恍若精雕细琢的琉璃珍品，几乎超越了血肉之躯的范畴。

　　心脏搏动之声沉如闷雷，震荡周遭山峦；骨骼凝炼似神金铸就，坚韧可比先天灵宝。

　　至此，九转玄功已臻至第三转圆满之境。

　　叶天练功之时，浑身炽烈如骄阳悬空。

　　即便他已特意远离洞口数里，那磅礴灼热的气血仍止不住涌入山洞之中。

　　杨蛟被这般景象深深撼动，仰首望去，只见高空之中混沌白雾翻腾，一道人影如日耀世，光华难掩。

　　相形之下，他自觉渺若尘蚁，心中波澜难平。

　　忽有一日，矿脉群山之间风声骤起，呼啸不止。

　　叶天步出洞外，察觉矿地深处混沌气沸腾汹涌，似有洪荒巨兽即将破界而出。

　　刹那之间，漆黑狂风自矿区核心席卷而来，蔽日遮天，飞石走沙，整片天地骤然变色。

　　黑风掠过山岩，发出凄厉如万鬼哀嚎的尖啸，携着古老莽荒的气息扑面而至，恍若末世降临。

　　叶天环顾四周，见其他矿洞洞口陆续亮起各色光华——或是护身法宝绽放异彩，或是矿工合力撑起神力屏障。

　　他立于自家洞前，抬手向洞口虚按，一道神力护盾瞬间凝聚，将洞穴严密遮蔽。

　　紧接着，狂暴风浪已轰然袭至，狠狠拍打在他身上。

　　然而叶天仿若怒涛中的磐石，任狂风如何肆虐，始终屹立不移。

　　凶厉黑风无孔不入，企图窜入洞内，虽被护盾挡下，却仍有细微劲力穿透屏障，落在杨蛟身上。

　　只听一声闷响，杨蛟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岩壁，咳出一口鲜血。

　　叶天对力道的掌控极为精妙，既未伤其根基，又以这股冲击砥砺他的体魄。

　　叶天目之所及，那些未能及时退回洞中、又无法宝护身的矿工，顷刻便被黑风吞没。

　　他们的血肉迅速剥离消散，仅存白骨，而后连骨骼也化作飞灰，不过喘息之间，便已形神俱灭。

　　这场漆黑风暴来得迅猛，去得也匆忙。

　　不足半个时辰，天地重归宁静。

　　杨蛟忍着周身剧痛，缓缓站起，抬手拭去了唇边血痕。

　　“谢过前辈。”

　　杨蛟并非愚钝之人。

　　这些时日里，他分明感受到体魄之力日益强韧。

　　况且他亦能看出，以叶天修为，截下那股罡风本非难事。

　　可对方偏偏分神一线，任其一丝余威结结实实撞在自己身上。

　　若叶天仅是职责所在，保他性命无虞，原不必如此周折。

　　既是这般做了，用意不言自明——是为磨砺自己。

　　叶天闻声，心下微哂。

　　此子确然灵慧，非但根骨殊异，心思亦转得快，是个可堪造就的苗子。

　　待杨蛟力竭，倚着石壁调息之际，叶天目光落在自身所凝的神力护盾上，忽觉有异。

　　那护盾表面，竟浮动着缕缕淡金细芒，如游丝般在光幕中蜿蜒流转。

　　他凝神细察，辨出这些金丝正是十数日来炼化所得的混沌神力，精纯凝练，蕴着某种玄奥而沛然的力量。

　　金丝虽尚稀薄，却已如筋骨框架，将整面护盾撑持得愈发稳固，防御之能因而大增。

　　杨蛟歇了约莫半个时辰，洞壁的凉意沁入背脊，体内伤势渐次平复。

　　那特殊体质潜藏的本源，正被一丝丝引动激发，非但气力较从前暴涨数十倍，连恢复之速亦快了许多。

　　待气息稍匀，他便即刻起身，再度执起工具，继续采掘仙石。

　　两个时辰转瞬即过。

　　“叮——今日工时已满，是否确认放工？”

　　系统音响起。

　　“确认。”

　　“记录已成，赐混沌神力一缕。”

　　叶天虽应了放工，却未如常径直离去，反自虚空取出一截青莹竹鞭——此是往日所得之赏。

　　他持鞭行至杨蛟面前，面色平淡：“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