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杨蛟略怔，仍依言将手掌摊开。

　　“今日只得两块仙元石，太慢。”

　　叶天话音落下的同时，竹鞭已带着破风声，在杨蛟掌心连击三记。

　　清脆声响在洞中回荡，留下三道鲜明红痕。

　　叶天未再多言，转身便朝洞外走去。

　　但他此番并未返回天庭居所，而是纵身掠至远处山麓，凌空一拳击出。

　　“轰！”

　　山岩崩裂，碎石如雨，一个深坑赫然显现。

　　洞口的杨蛟看得愣住，自己苦挖十余日，尚不及这一拳之威。

　　他垂首看了看掌心犹在发烫的红痕，又抬眼望向那烟尘未散的山壁，立在原地，久久沉思。

　　夜色已深，天幕如墨。

　　此处地势较之太阴星更为高远，故不见月轮，惟有点点天外星辰的微光，自幽暗苍穹隐约洒落。

　　叶天趺坐洞内，周身神辉流转，气血奔涌间竟发出闷雷似的轰鸣。

　　他正炼化着放工所得的混沌神力。

　　在外人眼中——纵是天寿公主看来——叶天精进之速已堪称骇人：不过十数年，便从初入仙途的寻常天兵，晋为金仙后期的伏魔天神。

　　然他心中却无半分自满。

　　瑶姬在天雷台上的凄楚模样，犹如警钟长鸣，令他不敢有须臾懈怠。

　　待将那缕混沌神力彻底化入经脉，叶天默算时辰，料想应是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洞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似有迟疑。

　　又过了一会儿，杨蛟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光影交界处。

　　他见叶天闭目盘坐于石台，踌躇少顷，终是鼓起勇气低声唤道：“前辈……”

　　洞中寂然片刻。

　　杨蛟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忐忑。

　　他自觉已领会叶天日间所为的暗示，此刻对方却无回应，倒让他有些拿不准了。

　　杨蛟心头没来由地一阵发紧。

　　“怎么？”

　　片刻沉寂，叶天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前辈白日吩咐三更来见，此刻正是三更时分。”

　　杨蛟深吸口气，稳住声线答道。

　　“哦？有这一说？”

　　叶天语气里透出几分讶异，仿佛全然不记得此事。

　　“前辈用竹鞭在我手背抽了三记，不是暗示三更前来么？”

　　杨蛟只得继续往下说。

　　叶天暗自莞尔，却未接这话头，只招手让他坐到近旁。

　　“你恨透了玉帝吧？”

　　叶天问。

　　他刻意避开了“陛下”

　　这个称谓，免得杨蛟将自己视作天庭同路。

　　“恨。”

　　杨蛟重重点头，眼底骤然转冷。

　　“恨他哪一桩？”

　　叶天追问。

　　杨蛟顿了片刻，似在掂量该不该吐露真言。

　　“恨他囚禁我娘，令她受雷霆穿身之痛；恨他通缉我二弟三妹，更恨他害死我爹。”

　　挣扎过后，他还是将牙关里挤出的字句倾了出来。

　　叶天微微颔首。

　　最先冲口而出的缘由，往往最蚀骨铭心——看来瑶姬的遭遇才是杨蛟最深的痛处。

　　至于杨天佑之死，竟被置于末位。

　　叶天心下暗叹：这位父亲当真是做得失败。

　　不过这般也好，若杨蛟对此执念不深，其余心结便尚有转圜余地。

　　而杨蛟对自己在此服苦役之事只字未提，倒显出其担当。

　　“倘使你坐天帝之位，为镇守天庭而立下天规，众神皆需遵从——可你的至亲妹妹却犯下重条，你罚，还是不罚？”

　　叶天清楚，若直接替玉帝辩解，只怕适得其反。

　　不如让这少年换个位置思量。

　　杨蛟拧眉。

　　他虽满心不甘，却不得不承认：该罚。

　　自杨戬降生那日起，瑶姬便反复叮嘱他为长子当作表率。

　　若自己身为天帝，亲妹公然违逆天条却未受惩处，如何统御众仙？天庭维系洪荒秩序，立下的规矩岂容轻慢？

　　可母亲受刑的模样掠过脑海，他又哑声补了一句：“便是我要罚……也会暗中留一线余地。”

　　叶天笑了：“若玉帝不曾留情，你如今岂有命在？长公主押下三日后方受天雷之刑——若非顾念骨肉，何须待她伤势稍愈？”

　　杨蛟沉默下去，垂首不语。

　　“我乃天庭伏魔天神，执掌最精锐的伏魔军。”

　　叶天忽报出名号，“玉帝若只想罚你，遣个寻常天兵监工便是，何须动用我来？”

　　杨蛟肩头微微一颤。

　　他想起那日天庭之上，母亲几次三番阻止他对玉帝口出恶言。

　　瑶姬性情何等刚烈，若玉帝当真不公，她岂会这般阻拦？

　　许久，少年紧握的拳缓缓松开，周身那股阴郁的戾气也淡去几分。

　　叶天再度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

　　“说实在的——在我看来，你确有罪责。”

　　杨蛟一时怔住了，不明白叶天话中的深意。

　　叶天抬手指向苍穹深处：

　　“你看，你就如同那稀薄黯淡的星辰，随时可能湮没于长夜——

　　为何？

　　只因你尚弱小。

　　倘若你有烈日之威，

　　夜色又怎能将你吞没？

　　天兵又如何能轻易将你擒缚？

　　杨戬与杨婵，又何须四处 ？”

　　叶天稍作停顿，

　　终于将最核心的话说了出来：

　　“若你足够强大，你母亲又怎会被迫承受天雷加身之痛？

　　在这片洪荒天地间，

　　弱小，便是与生俱来的罪过，

　　注定要受他人摆布。

　　连最想守护之人，都无力庇护！”

　　这最后一句，叶天既是对杨蛟而言，亦是对自己的警醒。

　　杨蛟听罢，呼吸骤然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随即双膝跪地，向叶天郑重行礼，高声道：

　　“我要变强！我要找回二弟与三妹，

　　我要将母亲从瑶池解救出来！

　　恳请前辈收我为徒，教我如何强大！”

　　话已至此，杨蛟并非愚钝之人，

　　当即跪伏在地，恳求叶天收他入门。

　　叶天面上浮现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番谋划终究没有落空，

　　也不枉他费尽口舌引导。

　　“你资质上佳，我亦有此意。

　　起身吧。”

　　叶天说道。

　　“谢师尊！”

　　杨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行完拜师大礼。

　　叶天从石台上站起，伸手将他扶起。

　　“既入我门下，须牢记两条：

　　其一，不可在洪荒为非作歹，惹众生怨怒；

　　其二，同辈争锋，绝不可落于人后。”

　　叶天郑重告诫。

　　他可不愿教出一个祸乱世间的大魔，

　　到头来还需亲自清理门户。

　　更何况他自信在同辈之中，

　　甚至同境之内已无敌手，

　　自然不能容忍 逊色他人，损他颜面。

　　“ 必铭记师尊教诲。”

　　杨蛟恭声应道。

　　“如此便好。

　　你身为长公主血脉，

　　天生神力，体魄强横，

　　为师便传你洪荒最强的淬体之法。

　　你当刻苦修行，不可懈怠。”

　　杨蛟心中激动，当即躬身行礼：

　　“谢师尊赐法！”

　　叶天打算将自袁洪记忆中所得的九转玄功传授于杨蛟。

　　他吞噬通臂猿猴本源之后，

　　连其记忆也一并继承。

　　叶天虽掌握完整的九转玄功，

　　并非有意藏私，不愿全传，

　　而是杨蛟虽体质超凡，堪比后世那位灵明石猴，

　　悟性根骨却仍不足以修习全篇。

　　这九转玄功修炼条件过于苛刻，

　　纵然叶天身为混沌神魔体，

　　至今也只能修至第五转，

　　总不能让杨蛟止步于第三层。

　　此外，

　　完整版九转玄功关系重大，

　　叶天是因身怀遮天图与系统遮掩，

　　洪荒大能才难以推演感知。

　　但若杨蛟修炼完整 ，

　　难保不被圣人，

　　乃至道祖鸿钧察觉。

　　常言道怀璧其罪，

　　杨蛟尚无护住此秘的能力，

　　届时这珍贵无比的完整玄功，

　　反而可能为他招来杀身之祸。

　　权衡再三，

　　叶天一指点向杨蛟眉心，

　　将洪荒流传的九转玄功修炼法门，渡入其识海。

　　片刻之后，

　　杨蛟睁开双眼。

　　体悟过九转玄功的玄奥后，

　　心中对叶天充满感激。

　　他方才拜师入门，

　　师尊便赐下如此珍贵的法诀。

　　对于一心渴望力量的杨蛟而言，这无疑是降临在头顶的莫大恩泽。

　　“多谢师父。”

　　他发自肺腑地道谢，再望向叶天时，目光已与从前截然不同。

　　“既已将淬炼体魄的至高法门传授于你，便须谨记：同辈之中，绝不可落于人后。

　　若不然，休要提及师承于我。”

　　叶天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 明白！”

　　杨蛟的回答里充满了笃定。

　　“好，你且运转 ，让我一观。

　　若有疏漏之处，我自会为你点拨。”

　　既然收下这个徒弟，叶天便打定主意要尽到为师的本分。

　　“是！”

　　得到《九转玄功》后，杨蛟早已心潮澎湃，按捺不住。

　　他当即原地盘膝坐下，收敛心神，依照法诀引导体内气息。

　　入定未久，一层朦胧的微光便自他体表隐隐浮现，同时，一股叶天既感熟悉又觉磅礴的力量感悄然弥漫开来。

　　叶天心下了然，杨蛟这是已叩开了修行之门。

　　常言道入门最艰，寻常凡 引气筑基，往往需耗费数月苦功。

　　而杨蛟仅用半个时辰便迈过此关，其禀赋之卓绝，可见一斑。

　　“确是良材美质。”

　　见自己这开山首徒如此出众，叶天胸中也泛起欣慰之意。

　　恰在此时，那毫无情绪波动的系统之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宿主已完成雇主委托。”

　　“奖励发放：天罡神通——鞭山移石。”

　　话音方落，大量玄奥信息便如洪流般汇入叶天脑海。

　　关于这门神通的威能，他曾在瑶姬手中亲眼得见——那掷出万仞巨峰的骇人景象，即便强如叶天，当时也感到了切实的压力。

　　念及此处，叶天不由得对瑶姬……手中的那柄移山鞭生出了兴趣。

　　那件中品后天灵宝，显是瑶姬为配合此项神通特意寻人锻造的。

　　有此宝加持，天罡神通的威力恐怕能暴涨十倍。

　　倘若未来自己以混沌神力催动，再得搬山鞭相辅，这门神通所能爆发的毁灭之力，简直难以估量。

　　此后直至天明的几个时辰，叶天一直专注留意着杨蛟的修炼状况，稍有偏差便及时出言矫正。

　　天色既亮，叶天便再度化身监工头领，“督促”

　　杨蛟继续开凿矿道。

　　只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分明亲近了许多。

　　杨蛟每向前掘进一段，总会特意为叶天留出一方可供盘坐的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