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姑姑实在可怜……天条也太严苛了些。”

　　天寿公主轻声叹息。

　　她在天雷台上目睹瑶姬惨状时，除却悲痛，更生出一种深切的惶惧。

　　从前总以为父皇会顾念亲情，纵使触犯天规，亦会留情几分。

　　正因存着这般侥幸，她才明知天规森严，仍对叶天暗生情愫，甚至隐隐期盼他的回应。

　　可瑶姬之事，彻底碾碎了她那点微末的幻想。

　　她对叶天的情意早已覆水难收，却也因此终日惴惴，恐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自己亦落得同样下场。

　　“如今天庭在洪荒之中尚未立稳根基，不少上古大能仍不将天庭放在眼里。”

　　叶天缓声道，“若陛下不能借天条凝聚众仙，反任其散漫无序，天庭只怕更要沦为笑谈。”

　　昊天上帝所立的天规，实在严苛得令人心悸。

　　这般雷霆手段，倒像是时局纷乱时不得已的酷法。

　　细想之下，倒也能体会其用心。

　　“你为何总向着父皇说话？”

　　天寿公主微微噘起嘴，有些不快。

　　天规如此森严，不容半分逾越。

　　这般情形下，他们何日才能真正相守？

　　叶天心中淡然一笑。

　　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待事物的眼光自然各异。

　　昔 还是凡人之躯时，亦曾与天寿公主一般，心中满是对天规严酷的怨怼，看不惯那拆散一双双“有情人”

　　的天庭之主。

　　“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温和地回应，随即目光望向渺远苍穹，一股凌云意气沛然升腾，“但终有一日，我自当凌驾于诸天之上。

　　到那时，莫说这天条，便是整个洪荒天地，也再不能束缚我分毫。”

　　“嗯。”

　　天寿公主轻声应和，亦感受到他话语中吞吐天地的气魄，心湖中情意更添了几许涟漪。

　　世间哪位怀春的少女，不曾暗自期盼心上人是个顶天立地的英豪呢？此话若出自旁人之口，她多半只觉是狂妄无知之徒的痴语。

　　但对他，她却有着近乎盲目的信赖。

　　从一名寻常天兵起步，一步步走到今日，甚至能与同具天帝血脉的瑶姬抗衡——这段路程，她几乎是亲眼见证。

　　她深信，叶天终将屹立于这方天地的绝巅。

　　“待那时，”

　　叶天话锋一转，目光倏然变得柔和而专注，深深望进她的眼眸，“我便能随心所欲，与倾心之人堂堂正正地并肩而立，再无任何阻碍。”

　　天寿公主的脸颊霎时飞红，羞得几乎要垂下眼睫，心头却被突如其来的甘甜与暖意涨满。

　　此前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被轻轻点破。

　　情意相通的两人，依偎着娓娓倾谈了许久。

　　叶天又为她弹奏了一曲《凤求凰》，并将那缠绵词句低低吟出：“有一 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先前天寿公主只觉得曲调悦耳，此刻才真正明了曲中深藏的倾慕与求索。

　　琴韵袅袅，似有灵禽虚影伴着缤纷落英翩然舞动，在天寿宫苑内交织成一幅绮丽画卷。

　　天色向晚，叶天不得不告辞。

　　若非当下天庭稽查森严，他倒真想留驻不去。

　　二人的关系万不能走漏风声，否则恐怕难逃瑶姬那般下场，甚或更惨。

　　他自忖筋骨强健，不惧艰险，但心中那份担当，绝不容许所爱之人因自己而蒙受半分苦楚。

　　“待我足以匹配你的那一日，定当亲自向陛下求娶，以最隆重的礼仪迎你。”

　　他郑重许诺。

　　“好，我等你。”

　　天寿公主虽羞意难掩，回答得却无比坚定。

　　四目相对，万千言语尽在不言中。

　　叶天终是转身离去，天寿公主送至宫门之外，脉脉凝望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

　　另一处，天雷台的刑罚终了。

　　足足承受了七日万雷加身，一刻不少的瑶姬，是被云驾抬出来的。

　　昔日那位风华绝代、英姿凛然的天庭女战神，如今已是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雷火焚身，连骨骼都化作焦黑的断枝。

　　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熄灭。

　　那团承载着瑶姬的云絮飘离天雷台后，

　　便径直朝瑶池方向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尽头。

　　两日后。

　　叶天身着赤金盘龙战甲步出府邸。

　　甲胄棱角峥嵘，通体流转着寒铁般的冷光，

　　胸口处浮雕的龙首怒目昂首，犄角锋锐，齿牙森然，

　　每一片鳞甲都仿佛蕴藏着活物般的悸动，

　　似要挣脱铠甲的束缚腾空而起。

　　这盘龙虽非象征天帝至尊的五爪金龙，

　　却也尽显赫赫威仪，寻常仙官绝无资格加身。

　　叶天凝神内观自身状态：

　　【名讳：叶天】

　　【修为：金仙后期】

　　【根骨：半混沌魔神体】

　　【玄功：九转玄功】

　　【神通：天一真水、摘星捉月；天罡法之翻江搅海、纵地金光、降龙伏虎；地煞七十二术全通】

　　【法器：极品先天灵宝弑神枪、遮天图；上品先天灵宝十二定海珠；中品后天灵宝赤金盘龙甲……】

　　【仙职：伏魔天神】

　　【所属：天庭】

　　此番进境令他颇为满意，

　　较之往昔又跨过一道分水岭。

　　“叮——依天帝谕令，请宿主即刻前往仙矿属地完成巡值。”

　　系统的提示在神识中漾开。

　　此次乃因玉帝旨意，命他监察戴罪之身的杨蛟，

　　不得不亲赴仙矿所在。

　　叶天袖袍轻扬，

　　一缕云絮自虚空凝结，托举他腾空而起，

　　直往九重天外飞去。

　　天界仙矿位于混沌与洪荒灵气的交界裂隙，

　　天庭诸仙俸禄所需的神元石、仙精等物，皆源于此。

　　然此地环境殊异，

　　常有蚀骨罡风席卷，混沌黑雾弥散漫溢，

　　纵是真仙修为，稍有不慎亦会形神俱灭。

　　穿越层层云霭，

　　约莫半刻钟后，仙矿之地终于映入眼帘。

　　只见灰褐色的山峦连绵起伏，不见尽头，

　　一半没入苍穹，一半隐于混沌雾气之中，

　　以叶天的神念竟也难以探知其边际。

　　自上古妖庭时代起，

　　这片矿脉便已被开采，

　　历经无数元会，矿藏丝毫未显枯竭之象，

　　甚至诸圣亦无法断言其究竟延伸至何处，

　　或许本就无始无终。

　　叶天立于天庭旌旗之下，

　　望向矿脉中如蚁群般劳作的采掘者。

　　数百万矿工在此日夜不息，

　　其中既有如杨蛟这般戴罪受刑之徒，

　　借劳作抵偿罪孽，亦为天庭添补资财，

　　颇似叶天记忆中尘世的“劳役改制”

　　；

　　另一类则是自下界飞升的散修，

　　无倚仗无靠山，

　　飞升后往往面临抉择：

　　成为天兵，须搏杀于险境，晋升艰难；

　　或来此掘矿，虽不免危厄，

　　但只要采足定额，便可稳步晋升仙阶。

　　于是众多怯于征战又无门路的散修，

　　便聚拢于此，以镐凿换取前程。

　　“叮——辰时三刻，宿主已抵达仙矿巡值区域。

　　是否确认记录巡值？”

　　系统的声音再度准时响起。

　　“确认记录。”

　　“记录成功，奖励一缕混沌源力。

　　首次在仙矿节点记录，奖励已直接为宿主融合入体。”

　　系统的提示音在叶天识海中回荡。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纯粹的本源力量涌入他身躯之内。

　　若将他原本的力量比作凡尘泥土，

　　这混沌源力便是无瑕金刚。

　　虽仅有一缕，经系统炼化融入后，

　　叶天清晰感知到自身神力凝练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变化虽细微，却足以让他心潮澎湃。

　　瞬间领略到其中妙处。

　　倘若能将周身神力尽数转化为混沌源力，

　　那么他法力之强横，

　　将足以比肩修行完整版九转玄功的肉身。

　　届时，叶天将再无短板，

　　达到肉身与神力双双臻至圆满的境地。

　　长久以来，

　　叶天虽肉身强度在同阶中堪称无敌，

　　却也始终渴望将神力提升至同等层次，只是苦无门路。

　　洪荒之中锤炼神力的法门虽不在少数，

　　却无一能真正与九转玄功并驾齐驱。

　　从未有人能在神力领域，

　　达到媲美盘古真身的境界。

　　纵然是鸿钧道祖，亦未能成就。

　　叶天过去虽知此事强求不得，

　　心底终究存着一丝遗憾。

　　然而今日，

　　前路豁然开朗。

　　在此处完成记录，

　　虽不似在伏魔殿时，

　　每日可获得增长万年修为的仙元丹，

　　却能令叶天的神力，

　　逐步淬炼至至纯之境。

　　从某种意义而言，

　　这比单纯提升修为更为可贵。

　　只因神力的纯粹程度，

　　在根本上决定着修行者在此道上的潜力极限。

　　若是从前的叶天，

　　即便吞噬另外两只混世魔猴，成就完整的混沌魔猿之体，

　　其神力上限至多也只能与昔日的混沌魔猿持平。

　　但若他体内流转的，

　　皆是至纯的混沌源力，

　　前路便将拥有无限可能。

　　“未曾想到这里竟有这般意外收获。”

　　叶天心中暗忖。

　　他原本已做好“代人受罚，收取法宝”

　　的打算，

　　却不料这新的记录地点，

　　反成了他突破自身的契机。

　　静候片刻后，

　　叶天视野尽头逐渐浮现数点黑影，

　　由远及近，轮廓渐晰。

　　正是杨蛟与押解他的天庭神将。

　　二人径直飞至叶天身前不远处方才停下。

　　“上神，末将奉命将戴罪者杨蛟押至，交由上神监管。”

　　天将姿态恭敬地禀报。

　　叶天注意到，当天将称杨蛟为“戴罪者”

　　时，

　　少年脸上闪过强烈的愤懑之色。

　　他始终无法理解，

　　父母赋予自己生命为何会成为罪过，

　　为何自己降生之初，便被烙上罪徒的印记。

　　叶天望着杨蛟那倔强不屈的神情，

　　心中反倒生出几分赞许。

　　有压迫，方有奋起的决心。

　　“嗯，你且退下吧。”

　　叶天语气平淡。

　　“遵命。”

　　天将躬身行礼，而后化作流光离去。

　　杨蛟以好奇的目光望向叶天，

　　心底不由自主升起敬畏。

　　那对他声色俱厉、令他毫无反抗之力的天将，

　　在叶天面前竟如此谦卑谨慎。

　　杨蛟年未满二十，

　　心中所思几乎尽数写在脸上。

　　叶天暗自一笑，

　　扬手掷下一柄上品灵器制式的矿锄。

　　他语气淡然地说道：“随我来，该开工了。”

　　杨蛟生性倔强，自认无罪，亦不愿认罚，

　　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处牢狱边缘，每日目睹数不清的囚徒被拖出那道门，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