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他的体魄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经脉寸寸崩裂，血珠自肌肤渗出。

　　这股力量对如今的他而言过于浩瀚，原本的凡胎几乎承载不住。

　　骨骼接 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细密裂痕蛛网般蔓延，宛如一件濒临粉碎的瓷胎。

　　相较于混世四猴之一的赤尻马猴，叶天此时的体质实在太过孱弱。

　　本源融合实为脱胎换骨，须将他这具躯壳彻底重塑，方能契合混沌灵猴的根基。

　　过程暴烈迅疾，仿佛将整个人碾碎重组——筋骨断折，血肉如泥，赤尻马猴的本源却在这破碎中不断渗入，真正与他的肉身交融为一。

　　煎熬深入魂魄。

　　叶天额前冷汗如雨，面庞青紫，双目赤红迸突，五官因极痛而扭曲变形。

　　意识几近涣散之际，他仅凭一缕神念紧守灵台，强撑清明。

　　从资質垫底的天兵蜕变为混世四猴之体，本就该历经此番磨难。

　　叶天心下明了：铁砧之上，无钢骨难成利器；若无足够坚韧的心志，纵有系统傍身，也难攀巅峰。

　　“必须撑住……”

　　他于心中反复叩念。

　　记忆中那些同僚冰冷漠然的目光，金甲神将与巡察官暗含机锋的低语，皆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

　　若不能强大起来，往后的日子必是举步维艰，较之今日处境犹险数分。

　　为夺得这份赤尻马猴本源，他已押上一切——不仅赌上性命，更与那些心思诡谲的同袍彻底决裂。

　　至此，唯有变强一途。

　　“既已死过一回，天命令我重生于这方天地，便绝不能庸碌苟活！”

　　灵魂深处迸发出无声嘶吼。

　　此时的他通体浴血，周身湿透。

　　赤尻马猴本源已融合近半，开始为他重造血髓。

　　相较于混世灵猴体内的先天宝血，叶天原有的凡血几如污浊废水，正从周身舒张的毛孔中被不断排出。

　　其身后，一道巍峨巨影渐次凝现：形似古猿，塌鼻隆额，青躯白首，金瞳映雪牙，身量不知几万丈，足踏大地，肩承苍穹。

　　恍惚间，叶天似从狭小营房置身无边瀚海，怒风咆哮，巨浪掀天，万丈潮头直击九霄——赤尻马猴乃司水之灵，于此道之上，足以比肩上古水神共工。

　　心念一动，乾坤倒转！

　　一念所至，江海成尘！

　　一念流转，星河倾泻！

　　这便是赤尻马猴的可怖威能。

　　作为混沌魔猿分化的一脉真灵，

　　它的强大，

　　已然超出了世间绝大多数生灵的认知。

　　回溯往昔，赤尻马猴显迹于大禹镇服洪流的年代。

　　禹王巡至桐柏山畔、淮水之滨，与此猴遭遇。

　　它于波涛间掀起狂澜，

　　屡屡阻挠禹王疏导水势的工程。

　　起初只当是寻常精怪作祟，以为能手到擒来，

　　不料却接连受挫。

　　先后遣出麾下猛将童律、乌木前去征讨，皆大败而回。

　　最终不得不令战神庚辰亲自出马，历经苦战，方才勉强将其制服。

　　须知在那个时代，

　　赤尻马猴尚且未曾修行道法，

　　也未习得任何神通术诀。

　　仅凭其先天对天下万水的驾驭本能，

　　以及一身摧山裂石的洪荒巨力，

　　便能造成如此浩劫，

　　足可见此猴天赋之卓绝，根脚之非凡。

　　随着那缕本源之力不断汇入，

　　庞大如山岳的赤尻马猴法相虚影，

　　渐渐与叶天的身形重合交融。

　　他躯体的每一寸角落，

　　都被那本源中蕴含的霸烈能量反复锻打淬炼，

　　已然坚实得宛如仙金神铁。

　　叶天的身形明显挺拔健硕了许多，

　　肌体线条初现分明棱角。

　　体内凡俗浊血已尽数排空，

　　经造化重塑的灵骨开始滋生全新的宝血。

　　这新生的血液，

　　非但毫无寻常血液的腥膻之气，

　　反而透着一缕清幽馥郁的芬芳。

　　每一滴皆如赤色晶钻，

　　澄澈剔透，内蕴霞光，

　　流转着不灭的神性精华。

　　其品质之高，甚至可直接用作炼制仙丹的宝材。

　　叶天的五脏六腑温润如暖玉，

　　表面覆盖着一层流淌的淡金光华。

　　此乃肉身臻至一定境界方会显现的异象。

　　这层辉光看似薄如轻纱，

　　却能给予脏腑极强的守护。

　　外来袭扰之力多半会被其柔韧地化解消弭，

　　极难伤及叶天内腑分毫，

　　令其体魄防禦之力远超同侪。

　　那颗强健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如大地深处的闷雷，

　　为叶天周身输送着绵绵不绝的沛然巨力。

　　叶天缓缓站起，

　　只觉身躯之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充沛伟力。

　　举手抬足间，空气自发震颤爆鸣，

　　仿佛随意一拳挥出，便能令千丈峰峦崩塌倾覆。

　　“我已破入天仙之境！”

　　叶天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未曾料到，方才融合赤尻马猴的一缕本源，

　　竟令他接连跨越两大境界关隘，

　　从最初微末的人仙初期，越过地仙层次，

　　一跃成为天仙级数的修士。

　　这骤然而至的惊喜，

　　让叶天恍然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梦幻之感。

　　但细细思量，

　　却也合情合理。

　　毕竟他所融合的，乃是混世四猴之一的先天本源，

　　这等受天地钟爱的生灵，从来便与弱小无缘。

　　除却修为境界的飞跃，

　　叶天更感到此刻所处的天地，对待他的方式已截然不同，

　　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亲和之意。

　　若说他往日汲取天地灵气的速度，如同近乎干涸的涓涓细流，

　　此刻便似化作了奔腾咆哮的浩瀚江河。

　　四方灵气如潮如海，汹涌澎湃，自发奔涌而来。

　　叶天心念微动，

　　周遭天地间的精纯灵气便从四面八方倒灌入体，

　　其速度之迅捷，路径之通畅，不知比往日强出多少倍。

　　“这便是天赋绝巅的滋味么……”

　　叶天只觉通体舒泰，神清气明，

　　往日身为庸碌之辈时积郁心头的阴翳，

　　刹那间被涤荡一空。

　　“需即刻尝试修习那《九转玄功》。”

　　体验了自身蜕变带来的无上欣悦，

　　他对于强大的渴望愈发炽烈，已然迫不及待。

　　这部玄功的修炼法门，

　　早在首次完成系统签到之时，

　　便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记忆之中。

　　叶天依循脑海中浮现的秘法，

　　尝试感应并牵引天地间一种迥异于灵气的特殊能量，

　　缓缓将其接引而来。

　　这股力量与寻常灵气截然不同，

　　竟在现实之中显化出朦胧可见的形态。

　　天地间弥漫着灰蒙的雾气，仿佛万物未分、鸿蒙初判时的光景。

　　一股古老而原始的气息在四周流淌，带着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意味。

　　“竟是混沌之气！”

　　叶天心中震动。

　　这九转玄功果然非同凡响，竟能引动混沌之气来淬炼体魄。

　　须知那混沌之气，哪怕只是一缕，也沉重得如同承载了万山千岳。

　　细细一丝，便足以压垮连绵无尽的巍峨山脉。

　　难怪自洪荒开辟以来，无数生灵之中，能够踏上修行之路的屈指可数。

　　光是承受住混沌之气的存在便已极为艰难，又有谁敢将其引入己身，用来锤炼肉身？

　　那简直是与毁 舞。

　　而修炼此功的艰难，尚不止于此。

　　昔日盘古大神创出此法，以混沌之气洗练周身每一处，使肉身臻至无上境界，本是顺理成章之事。

　　然而自天地分开，清扬者上升为天，浊沉者下凝为地，又经盘古身化万物、洪荒定型，世界根基渐固。

　　其后历经龙凤之争、巫妖之战两次浩劫，存于洪荒天地间的混沌之气，几乎已被那些上古大能消耗殆尽。

　　如此一来，欲修九转玄功，便更是难上加难。

　　资质平庸者，连天地灵气都难以引动，又如何能感应到深藏于虚空之中、每一缕皆重如泰岳的混沌气息？

　　“玉鼎真人竟能以此法修行……昆仑十二金仙，果然深不可测。”

　　叶天不由低叹。

　　元始天尊择徒首重根脚出身，确有其道理。

　　“他们所修的，并非完整的九转玄功。”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回应让叶天微微一怔。

　　他总觉得这系统仿佛具有生命，不仅能洞悉他心中所想，还能适时应答。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将注意转向系统方才的话语。

　　“并非完整 ？”

　　叶天如今已融合赤尻马猴的本源，自然具备了通晓阴阳、推演天机之能。

　　他心念转动，便已明白：玉鼎真人所修炼的，大抵是依据祖巫肉身之秘，或是三清凭借残存记忆所推演出来的九转玄功。

　　祖巫乃盘古精血所化，体魄强横无匹；三清则为盘古元神所衍，继承了部分开天记忆与传承。

　　他们能推演出此功的大致轮廓，倒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这般衍化而来的 ，终究残缺不全。

　　虽降低了修习的门槛，使得如玉鼎这般根脚的仙人也得以修炼，可其威能，终究远不及系统所授予的完整版本。

　　无法引混沌之气淬体，效果便大打折扣。

　　“原来如此……这么说，如今这洪荒之中，唯我掌有完整的九转玄功。

　　日后但凭肉身之力，同阶之内，谁人可敌？”

　　叶天心中暗喜，犹如独拥至宝。

　　“不必过早欣喜。

　　以你眼下资质，也不过勉强达到修炼此功前几转的最低限度罢了。”

　　系统话音再起，恰似一盆冷水迎头淋下。

　　“什么？”

　　叶天心头一震。

　　这由盘古所创的完整玄功，虽比玄门流传的残篇更为强横，对修炼者的要求却也苛刻至极。

　　没想到自己身为混世四猴之一，资质竟也只能勉强修习前几转。

　　完整的九转玄功，第一转便需天仙境界方能入门。

　　若他仅能修至前几转，恐怕到达太乙金仙之前，便无法再进一步了。

　　“多想无益，先踏实将第一转修成罢。

　　往后之事，再寻机缘解决。”

　　叶天摒除杂念，凝神静气。

　　他将那一缕沉重如亿万山岳的混沌之气缓缓导引，透过周身毛孔，纳入体内。

　　那股痛楚来得突然而凶猛，仿佛一根冰冷沉重的铁锥，自血肉深处狠狠贯入，直抵魂魄。

　　不仅是痛，更像是整座山岳骤然压在了他的脊梁上，连这副脱胎换骨后的身躯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几欲崩碎。

　　叶天清楚，若还是从前的自己，仅这一丝混沌气息入体，便足以令他形神俱灭。

　　所幸，如今的他已非旧时孱弱之躯。

　　纵然肌体在崩溃的边缘颤抖，凭借赤尻马猴赋予的根基与顽强韧性，他终究咬牙撑住了。

　　在叶天全神贯注的引导下，那一缕混沌之气开始缓慢游走于经脉脏腑之间。

　　所过之处，肌理绽裂，血珠沁出，随即又在 运转下悄然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