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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节

第六卷 子非鱼 269回、破关精进行三昧,拦情留步至山门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2.1万 字

  徐妖王祭出玉骨屏风阵。这本是护身之法。他却化守为攻。带着法阵撞向善无畏。企图逼他退回江心岛上。

  善无畏不退。提手中朱砂笔向前一点。玉骨屏风阵是法力所化。落笔怎会留下痕迹?然而偏偏留下了。善无畏的朱砂笔点出。玉骨屏风上出现一道朱红印记。法力凝聚不散就附在玉骨屏风阵中。逼徐妖王后退。

  徐妖王喝了一声。玉骨屏风阵一收。身形侧转手中扇向善无畏一挥。风云平的起。漫漫似无边。善无畏身形随之侧转。一步踏出风云。徐妖王再一合折扇。一道玉骨屏风从侧面又撞了过来。还是同样的一招。

  若论扭打纠缠的经验。徐妖王比一般的仙家高人强多了。他没有以法力硬碰硬到底。善无畏移形换位破了张妖王的画的横江。又点主朱砂笔破了迎面的玉骨屏风阵。徐妖王同样移形换位。以不变应万变。又祭出了玉骨屏风阵。

  他可没指望击退善无畏。就是想把对方缠住。能缠多久缠多久。

  善无畏也是以不变应万变。朱砂笔一转再一点。玉骨屏风上又是一道朱红印。徐妖王再喝一声撤去阵法。挥扇朝自己一扇。风云变幻间突然出现在善无畏的另一侧。善无畏举步向前。徐妖王如影随行飘身同退。使他施展不出穿行神境之法。折扇一合。又是一道玉骨屏风从另一侧撞出。

  徐妖王当年在方正峰上一顿乱拳。打的仙人杨天感无计可施。只能跟着他满场移形换位不的脱身。如今手挥神器玉骨扇。将乱拳之妙发挥到极致。修为也胜过当初。可惜碰见的是善无畏。

  善无畏虽然走的不快。但是脚下就没停。昂然前行中又是一笔点出。徐妖王撤去法阵飘身回旋。已经落在善无畏身后。他长啸一声将玉骨扇脱手扔了过去。扇骨展开似数十道玉带飞旋。如一只大袖罩住行走的中善无畏。

  这一手是和杨天感学的。杨天感借鉴镇元子的乾坤大袖。以神器寒雾针施展寒星阵曾罩住徐妖王。清风施展真正的乾坤大袖又罩了徐妖王一下。后来梅振衣与之交流切磋推演当日场景。以拜神鞭化成银魄阵。知焰随后也以穿云梭练成魂音阵。

  徐妖王有感于玉骨屏风阵善守不善攻。这些年也用玉骨扇的妙用琢磨出“旋骨阵”来。第一次出手。就以善无畏试法。

  善无畏高喝一声“破!”。回身一笔扫来。笔尖划过的朱砂痕迹宛如一条天河。玉带回卷向徐妖王本人。徐妖王大叫一声。挥手收回玉骨扇。满天玉带消散。身形就像被巨锥击中。远远的飞落到江心岛中。紧接着张妖王以分水刺画出的那一段江面消失了。两人又站在江岸边的原的。

  “我有神器在手。竟然挡不住他普普通通一支笔。”徐妖王看着善无畏远去的背影。冲身边的张妖王说道。

  他们拦住善无畏的时间是午后。几番出手看似时间不长。但善无畏闯关离去时。已是第二天太阳初升。缠了善无畏大半天。

  张妖王点头道:“就算我们龙空山八大妖王一起来。也不过能缠住他一整天。这老光头真厉害!”

  徐妖王:“可惜他的修为太高。只的以法力移转相斗。无法以真身炉鼎硬抗。否则叫那个三合一的青牛精来。能给他顶回去。”

  张妖王:“见仁、见智、见业。号称龙空三见客。搞了半天只合一个原身。这么多年一直化身为三和自己玩。也不嫌累吗?以我们的仙家眼力。竟然没看出来。他修的是什么法?”

  徐妖王:“龙空山这些老兄弟。个个稀奇古怪。如果不是有了无名山庄玲珑塔法座结界。我也发现不了破绽。”

  张妖王一瞪眼:“是我发现的破绽。他们每次只有一个人去无名山庄。从不同时登上芙蓉玉法座。后来我突然想到这几百年来。他们从不同时变换原身。这才告诉你的。”

  徐妖王笑道:“龙空山十大妖王原来是八大妖王。可真有趣!想来梅公子更有趣。当年就要走了两座塔。我们原本有八座塔就够了。难道他当时就看出来了吗?”

  张妖王:“这我不清楚。梅公子没说啊。”

  徐妖王:“我听说清风金仙在塔上展开灵台推演。他们三个都上去了。这下梅公子一定知道了。但也没说破。”

  张妖王也笑:“不能说他们三个。就是他一个。不说破比说破好玩。就让他继续装吧。他是最早到达龙空山的。化身为三聚集群妖。就在前往幻法寺的路上。后来又有了我们。以至于前往奈何渊的人越来越少。”

  徐妖王:“历苦海又不一定必去奈何渊。除了梅公子这样非去不可的。谁会大老远的跑去?何况还有我们捣乱。烦也烦走了。……哎呦。朱砂留下还想收回吗?”

  说话间徐妖王手中的玉骨扇突然自行展开。两边扇面一左一右各有一道朱砂痕。总共有四笔。现在彷佛变活了。闪光流动直欲破空飞去。徐妖王喝了一声:“想画就画。想抹就抹吗?留下!”一合折扇以大法力收拢。不让善无畏收回朱砂痕。

  张妖王劝道:“老光头以大神通在你的扇子上留痕。你不知要费多少法力、多长时间才能洗炼去掉。现在他自己收回有什么不好徐妖王:“你这个狼脑袋!他要收回我不让。以法力自行洗去。虽然拦不住他本人。却等于抵消了他落下这四笔的法力。老光头法力太高。暂消一分。敬亭山上也轻松一分。要不然我拿扇子迎他的笔干什么?这是反转奇门符之法!”

  张妖王恍然大悟道:“这样啊。也分我两笔。”

  徐妖王:“分你三笔行不行?”

  张妖王吼道:“不行。两笔就两笔。别想占我便宜!”

  徐妖王一展玉骨扇。带着四道朱砂痕玉骨屏风展开。将他与张妖王都罩在其中。屏风一转随即收去。只见张妖王手中的分水刺上也缠绕了两道朱红色的笔痕。

  “老光头好精明。他又不收了。”张妖王叫道。

  徐妖王:“没关系。我们自行施法洗去。是一样的效果。”

  两人对望一眼。神情都很凝重。显然感觉不是太轻松。没有再开口说话。张妖王发来神念道:“我们已经尽力。帮不了别的忙了。不知行儿那小子能挡善无畏多长时间?”

  徐妖王回神念道:“樱宁那鬼丫头想的点子。应该有用。但有一个破绽。以行儿与她的修为。根本看不见善无畏经过。”

  善无畏已经走过庆教寺与万家酒店门前。进入十里桃花道。这条路在桃林中穿行。中间有一条岔道。通往敬亭山脚下的玉真观。

  在岔道口。有人搭了一座小竹棚。竹棚中放着一张长案。岸上有僧衣、僧鞋、一个箩筐。旁边还有素点、茶水、生着火的小炉子。长案后站着一男一女。男的八、九岁一脸调皮机灵劲。女子约十六、七岁的相貌。容颜甚是娇美。正是梅应行与樱宁。

  善无畏走来的时候。他们正朝着前方张望。但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一阵琴弦声。知焰仙子在云端上祭出神器空桑弦。发动了无形魂音阵。七弦和鸣法力弥漫。从天而来拦住善无畏的去路。知焰的琴声不带杀气。妙法随音切入神识。就似早考验善无畏的定力。

  善无畏面不改色。口诵一声佛号。灵台定境不受琴声所扰。脚下不停一步踏出魂音阵。

  满天琴声立时而止。知焰收回了空桑弦没有多做任何纠缠。但善无畏踏破魂音阵的同时。身形也显现出来。

  樱宁与梅应行并没有听见天上的琴声。也不知道前方有仙家高人演法。他们只听见一声佛号。然后就看见善无畏出现在桃花道上迈步前行。

  梅应行蹭的一下蹦了出去。落在道中央叩拜道:“高僧请留步!”善无畏躲不过去了。只的停下脚步问道:“谁家的孩子?快起来。拦在贫僧面前有何事?”

  梅应行站起身。上前一把扯住善无畏的衣袖道:“我叫梅应行。今年九岁。我外公家礼佛。捐造过不少寺院。我爹爹也曾受高僧指点。从小教导我尊敬出家人。不吝布施以结福缘。我曾问过先生。假如我布施太薄。僧人不屑一受又如何?先生告诉我真正的高僧不会如此。故此今天在路边设善棚。向过路僧人布施。”

  这一番话说的善无畏没法反驳。只的温言笑道:“甚善。你有何布施?”

  “大师请随我来。”梅应行将善无畏拉向竹棚。又问了一句:“您就是大唐国师善无畏吧?”

  善无畏微一皱眉:“正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竹棚中的樱宁笑道:“行儿弟弟听家里大人说国师善无畏驾临芜州。刚才见你老人家宝相庄严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僧人。开口就猜中了。”

  梅应行拍手道:“太好了。您真是善无畏国师?那我有一样愿心可以实现了。”

  布施之物都已经准备好。僧衣、僧鞋各一套。梅应行所谓的“愿心”很普通。就是代表梅家在芜州所有的仆从与下人。向国师布施。每人一文钱。不要嫌少。都是梅应行攒出来的零花钱。装在那个大箩筐里。全是开元通宝。

  梅家在芜州究竟有多少人?世代仆从与田庄佃户在内。一共有三千二百一十八丁户。家中人口总计一万五千七百零三人。菁芜山庄中有名册。被梅振衣拿来了。

  “齐云乡望湖村陈二狗。家中六口。供奉六文……”樱宁翻开名册。念出这么一句。梅应行就从箩筐里数出六文钱。放在特意准备的一个很大的黄布褡裢内。他们的态度很恭敬。怕善无畏累着。特意准备了一张椅子请他坐下。还摆上了素点与茶水。饿了渴了可以享用。

  三千二百一十八句。一万五千七百零三文。这么念、这么数。要到什么时候?但善无畏已经坐下来了。听了第一句就不好再打断。所谓众生平等。你不能听完前面的不听后面的。除非布施者累了。先去休息明天继续。

  善无畏若有急事。一开始就应拒绝。但梅应行已经说破了他的身份。而且又说了那样一番话。身为名满天下的前辈高僧。不好与这个孩子为难。说实话。善无畏也没什么急事。不就是上山罢黜绿雪吗?

  只见树下日影移动。到了正午时。樱宁的名册才念到两千句。善无畏神色祥和一直未变。又过了一个时辰。一万五千七百零三文才布施完毕。这一兜子铜钱可挺沉的。善无畏称谢拿过。袍袖一收宛若无物。起身合什唱诵。飘然离去。

  看着善无畏的身形消失在桃林深处。樱宁合上名册道:“行儿弟弟。你家人口可真多!累不累?”

  梅应行摇头道:“我不累。姐姐口渴了吗?我这里有五色生津饮。”

  善无畏来到敬亭山脚下时。已是日影西斜。山门前放着一张檀木桌案。桌案上放着一本红皮镶黄边的名册与一堆整齐的金锭。仔细一看。那竟然是庆教寺结香火缘的布施名册。

  这种册子在现代的寺院也能看见。无非是某某供奉佛前灯油折合多少钱。后面有布施者的签名。庆教寺的这一本被人拿到了此处。

  梅振衣在桌案后长身而立。四寸雷神剑祭在当空。满天雷云凝聚不散。神宵天雷术蓄势已久。梅振衣的神宵天雷术有个特点。只要在神识所及的范围内被锁定。世间法无可躲避。要么硬接要么还击。

  他祭起雷神剑就在山门前。善无畏无论如何也绕不开。干脆就不躲避。径自走到近前问道:“梅真人。你欲拦老僧去路吗?”前面已经过了两关。山门前是最后一关了。

  梅振衣躬身长揖:“晚辈不敢。特意在此等候。只为向国师致歉。”

  “因何致歉。又何故高悬利刃?”善无畏一指空中的雷神剑问道。

  “悬剑在此。只为留国师脚步。”梅振衣解释道。“射碎佛像者是绿雪。而绿雪神祠是我梅家所立。也有牵连之责。故奉金百两相偿。”他要赔给庆教寺黄金百两。这可是一大笔钱。但庆教寺住持八万四千诵的功果。寺僧十万等身长头的迎奉。以及历时十年的准备。相比之下也不算多。

  善无畏摇头道:“我非为赔偿而来。此事也无所谈金银。”

  梅振衣断然道:“不行。我一定要赔!”

  “那好。贫僧收下了。”善无畏也不与他争。直接点头答应。

  “请借笔一用。”梅振衣一指善无畏手中的朱砂御笔。既然收下金子。梅振衣总的在香火册上签名吧?老子借鉴了儿子玩的那一招。但梅振衣的手段比梅应行高明多了。

  善无畏没有说话。把笔递了过去。梅振衣接过笔就觉的仙身一沉。这笔有千钧之力。却不是提不起来。而是拿在手中落不下去——善无畏施法了。

  梅振衣叹息一声。周围的突然奇异的宁静下来。树影不摇一切静止。他右手持笔左手一引剑诀。空中的神宵天雷劈了下来。却像一段慢动作。听不见雷声。先是云层中无数道电光缓缓闪过。然后汇聚在雷神剑上。剑身一点点发亮。最有一道无声的霹雳就慢慢击下。就似侵润天空的一道痕迹。

  这一记神宵天雷击在笔杆上。笔杆发出丝丝电光。缓缓落落了下去。笔尖点在册页上。他正准备运笔。神识中突然感应——这笔写不出字来。笔毫中蘸的朱砂落不到纸上。他只要一笔写空。这场“斗法”就结束了。

  梅振衣剑诀一收。撤了雷神剑。取出一支黑色的如意。象纸镇一般按在名册上。龙魂咆哮之声传出。笔杆上陡然出现了两条黑色的流动花纹。就像两只盘旋飞舞的黑龙。梅振衣趁势起笔。写下了浓墨深红的一横。

  运笔的同时。周围的场景又变了。光影移动陡然加速。太阳落下西山。星光渐渐闪亮。梅振衣笔意不断。没有写事由与金额。只签下了“正一道人”这四个字名号。他将笔提起时。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再看空中阳光刺眼。竟然已是第二天午后。

  “谢谢大师的笔。这名册也烦劳您带回庆教寺。”梅振衣将笔与名册都递了过去。神情中有深深的倦意。他已尽了全力。再也拖不住善无畏。

  从芜州府到敬亭山。一共二十里路。善无畏连过三关走了两天两夜。他收起两样东西。绕过桌案走向山门。梅振衣又在身后喝道:“国师请留步!”

  善无畏转身问:“梅真人还有何事?”

  梅振衣:“我拦不住你。也没法再拦你。只想问一句。你真的要结仇吗?”

  善无畏神色淡然:“梅真人此言差矣。若说结仇。山神那一箭已成仇。我此来可曾有一句寻仇之语?我是请旨而来。不追究庆教寺之事。只削山神之位。”

  梅振衣:“想封就封。想废就废。把绿雪当什么人了?”

  善无畏:“封神之事老僧不知。听说是你所为引芜州府上表祥瑞惹来的。而削爵之事。是绿雪自取。”

  “三关拦路留情。善无畏。你还不回头吗?”清风的声音突然从敬亭山中传来——听见他开口。梅振衣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位仙童已经回来了。自己的任务圆满完成。起。求票。月票越多越带劲。月票越多越精彩!

270 回不动明王朱笔落金身化树难逃情

  270回、不动明王朱笔落,金身化树难逃情

  善无畏转身朝着敬亭山上道:“仙童,你明知我不会回头,何苦有此一问?梅振衣设三关拦路,你呢?”这是仙家传音之语,凡人不得听闻。

  清风沉默良久,缓缓道:“若向前推演,你选址在此立寺,因由已起,若再述前事,各教立道场于芜州,已无法推演了。国师此来,想论因果对错吗?”

  善无畏摇头道:“非也,那一箭既出,论不清。我不谈此事,只奉旨消山神,缘起缘灭。”

  清风:“绿雪留我之时,难免今日之事,那一箭,等同为我射出。”

  善无畏:“今日我落笔削爵而已,不欲纠缠。”

  清风长叹了一声:“善无畏,你若一步踏入此山,便是不动尊明王,我若不欲与明王结怨,就该让你削了山神位,能否问一句,一笔批下,绿雪会有什么结果?”

  清风以仙家妙语声闻喝破了一个名号“不动尊明王”,善无畏不动声色反问道:“仙童精擅推演,为何还要问我?”

  不答就是答,妙语声闻中梅振衣已经知晓,倘若善无畏一笔批下,首先会削了绿雪的山神位,断了她的原身与整座敬亭山地气灵枢的联系,其次也会一笔削了她这些年身为山神的修行功果,修为仍如四十六年前那个茶树精,与山神有关的一切缘法彻底断绝。好大的神通啊!这么做究竟会给绿雪带来什么折损?谁也说不清,肯定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让一个已经长大的成年人,只拥有童年时代的力量,可不是意味着回到童年。

  清风沉吟良久又道:“绿雪为我与明月守护道场近半百年,以山神之功护持金仙洞府,若因为一句交待招此折损,其责在我。”

  善无畏:“仙童想怎样,要贫僧不奉旨吗?”

  清风:“我既不能让绿雪承责,也不能阻止你落笔,明王。你上山吧,除你我之外,世上仙家此刻莫再入敬亭。”这一句话将梅振衣等其余的人都拦在了山外。

  善无畏一整僧衣提笔上山。洞府结界自开。蜿蜒小径呈现。善无畏沿路而上。已经来到了半山地绿雪神祠前。他只看了法坛上地神像一眼。脚下并未停留。只往深山而去。身形在斑驳地竹影中穿行。出竹林、入野桃园、过望天石。已进入敬亭幽

  幽谷深处郁郁葱葱草木环绕。似乎没有尽头。怎么也走不到山神洞府地中枢神木林。善无畏一跺脚。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路。山谷就象雾影被吹开。又象被另一片雾影包围。周围地景色蒙胧间一变。他还站在同一片山谷中。但空间似乎不同。

  前走几步。四周群山之间一片空旷地正中央。有一株两丈多高地茶树。这棵树与其它地大树不同。它地身姿并不是魁梧而是秀美。片片碧绿而细长地叶子窈窕舒展。嫩绿地枝条疏密有致。树干不是很粗。在山谷中亭亭玉立充满神韵----这就是绿雪原身地本来面目。

  善无畏也变了。面露忿相。左右共有八只手臂。持剑、持索不一。第二只右手持着一只朱砂御笔。走上前去提笔绕树一圈。在树身上画了一道朱砂印。

  眼见落叶纷飞。茶树迅速地枯槁。然而善无畏却眉头一皱---随着枯槁凋零。这棵树从眼前消失了。包括这一片山谷又像雾影吹开。恢复了刚才地样子。这是清风地力移转神通。善无畏虽批中了树。清风却把绿雪原身给移走了。只显示了枯槁幻象。

  清风地移转之功冠绝天下。想当年移翠亭庵出山。连观自在菩萨神识依附地座像都给送走了。更早地时候他还与镇元大仙合作。在明月地帮助下。将天地灵根完好无损地从昆仑仙境移到了五观庄。现在于山中移转绿雪原身当然轻车熟路。

  不仅于此。他还移转山势。使善无畏找不到神木林。这时清风地声音传来:“笔已落,皇命已完。国师可以回头了。”

  善无畏喝道:“你喝破不动尊明王,国师可回头,明王可回头吗?如此花巧手段非善了之道,莫自欺欺人!”

  “我只是让你完成皇命而已,剩下的事,是我与明王之间了。”清风说了这句话,之后再无声息。

  善无畏一步迈出,方向未变,但眼前所见整座山都在旋转,他八臂齐张喝了一声,山形立止,再一步踏出,又进入一片广袤幽谷,幽谷中又见一棵两丈茶树,他找到了清风移转绿雪原身之地。

  仍然大步上前绕树一圈,提笔批罢,这棵树落叶凋零消失在眼前----又一次被清风的大神通移走,只显枯槁幻象。借着山势变化,善无畏又不知到了山中何处。

  这是一场两位高人间地奇异斗法,清风没有一丝一毫攻击善无畏的举止,而是帮着绿雪原身躲避。世间法不过出神入化,这两人之间的演法不似清风与加百列相斗那样玄奇,清风携绿雪躲避,善无畏破法寻找,都是力之间的较量。

  善无畏要上山批树,得找到这棵树才行。

  这一番斗法时间不长,只有一天一夜,清风运转十二时方位,善无畏迈步破法,连批十二株茶树,都没有真正批中绿雪。到了第二日午后,善无畏再一次随山势移转,迈步进入神木林时,只看见清风仙童银丝羽衣飘荡,正站在茶树之前。“仙童,十二时方位移转皆破,无所可避了。”善无畏提笔上前说道。

  清风没有答话,长叹一声向后便退,竟然消失在茶树之内。这回轮到善无畏怔住了,提笔未落,立足树前开口问道:“仙童,你何苦如此呢?”

  “我承其责,请批我身。”清风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善无畏这一笔如果落下去,批的不仅是绿雪,而且也是清风的本尊法身。芜州风云汇聚,各教、各派之间不论有多少明争暗斗。表面上并没有起大冲突,但此时这一支笔,却等于将冲突公开化了,善无畏落还是不落?

  “明王,本若无情,就不必留情。”清风的声音又传来。

  “清风。你早知如此吗?”善无畏问了一句。

  “然。”清风答了一个字。

  善无畏点了点头,一笔落了下去,绕树一圈留下一道朱红色的印记,再看他手中笔朱砂已用尽,笔毫成了纯白色。

  清风地身形从树中走了出来,树身上那一圈朱砂迹也消失不见,他面无表情的对善无畏道:“你只能来找绿雪,而那一箭的应该由我担责,此事已了。谢谢你这一笔!……但从广教寺选址定,到敬亭山朱笔落,你自己也应有承担。休怪他人不客气了,下山!”他的语气有逐客斥责之意。第二天午后,突然感觉到一股力澎湃涌动从山中传来,随即消散于风中,然后敬亭山地外围结界消失了。只见善无畏手中无笔,从山道上飘然而下,神情很凝重,甚至对山门前的梅振衣视而不见。径直往庆教寺方向去了。

  梅振衣仙家灵识敏锐,忽然听见山中传来了绿雪的哭声,心中一惊飞天而起赶去查看。

  在绿雪神祠外,清风据坐于地,背靠一棵碗口粗的青竹,面色惨如淡金,额头布满了冷汗。定睛一看其实他的脸色没变,也没有出汗,但在仙家神识中却有这种错觉。绿雪跪在清风地身边。双手牵着他地一只衣袖,正在哭泣,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落下。

  本以为是绿雪出事了,现在看绿雪无恙,而清风不对劲,梅振衣失声问道:“绿雪,仙童怎么了?”

  绿雪含泪伸手解开了清风的衣襟,这银丝羽衣是金仙法力所化,她小小茶树精怎么能解得开?然而却解开了。只见清风的腰间有一道醒目的朱红痕迹。环腰一圈宛如贴身束带。

  “金身犹在,不动尊明王这一笔。削去了我一千三百年的金仙法力,若朱砂迹不消,我无法恢复。梅振衣,恐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再也帮不了你什么了。”清风睁开眼睛答道,声音异乎寻常的虚弱。

  这句话换个人可能听不懂,比如绿雪就不是很明白,而梅振衣身为真仙却了解其中玄妙。修为是削不掉的,除非所行与心境自损,但仙身也可能受到损伤,比如梅丹佐在敬亭山一战损了本尊法身,躲到昆仑仙境养伤二十三年。

  清风此刻地情况并不是本尊法身有多大损伤,而类似于另一种特殊地情况,比如梅振衣在彭泽湖斩黑龙,连发一百二十八记神宵天雷,最后神气耗尽一头落下云端,后来回山修养了小半年才恢复。

  可曾见过清风出现过这种状况?没有,对他来说几乎不可能出现,就算是加百列与清风在天国演法,分出胜负也没这么夸张。清风究竟修行了多少年?梅振衣不清楚,但自从他到了闻醉山天地灵根下时,就已是仙人,迄今已有一千九百零二年,成就金仙也有一千三百多年。

  善无畏怎么做到的呢?梅振衣并不清楚,下意识地伸手扣住清风地脉门问道:“你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怎会这样?”

  清风淡淡答道:“我也不知要多长时间,自从于玲珑塔上察觉变故,我就料到会如此,是我自取。”

  听到这番话,绿雪泪水更多,扑簌簌顺着脸颊滴落,在一旁答道:“仙童托舍入我原身,受了善无畏批树一笔,除了敬亭山洞府外围结界消失,我无恙,但仙童却变成了这样。”

  清风抬手试了绿雪的一滴泪珠,抬头看着她道:“莫再流泪,你为我所流之泪,我终究要相还,再哭下去,怕我还不起。”

  这一句话让绿雪不敢再哭了,暂时止住悲声。清风又转头说道:“梅振衣,当年你送我一座山,我也借你之手得到了大罗成就丹,除此之外。这些年来我是否帮过你很多?”

  “那是当然。”梅振衣连连点头说不出更多的话,清风到底惹了多少麻烦又帮了他多少忙,连梅振衣自己都算不清。

  “这一笔,为何如此之重?”梅振衣问了一个很不解的问题。

  清风:“我的法力太强,这一笔不得不重,否则落不下去。……暂莫谈这些。能否请你帮一个忙?”

  梅振衣:“请说。”

  清风声音很淡很虚弱,说出的话却很震撼:“逐客,有你在时,善无畏不得涉足芜州,不动尊明王不得显圣人间!”

  “好!”梅振衣一口答应下来。以他的修为如何与善无畏相比?但清风话语中带着一丝微弱的神念,告诉他一件很玄妙的事。

  善无畏那一笔,削去了清风一千三百年金仙法力,朱砂迹不退他便不能运用灵台化转之功,本尊法身地损伤也难以恢复。但清风也不是白挨这一笔。只要朱砂迹不退,不动尊明王落下这一笔地力就凝聚不散。

  经此削减,再加上善无畏这一世九十余年的修行。梅振衣能否与他一斗?能!动手的结果也很玄,但清风已经开口,梅振衣一定会答应,不论是为了报恩还是其它的原因。

  清风又说道:“你有杀伐心,亦有隐忍心,曾在昆仑仙境开辟无名山庄欲躲清静,但还是不得清静,那就自寻清静吧。”

  这话说的很对,自从梅振衣把清风带回芜州。这里就成了表面平静的漩涡中心,各教纷纷在此立道场插上一手,企图以大神通推演局面,梅振衣成了一枚棋子。梅振衣一直在隐忍,直到善无畏立广教寺,梅振衣干脆去了昆仑仙境开辟无名山庄。

  而如今地正面冲突终于发生了,清风要梅振衣下逐客令也有道理,理论上山神已削,不必再谈绿雪的事。但以修行人论。善无畏将道场立在金仙洞府门口,清风要逐地不是庆教寺这座庙,而是善无畏,或者直接说是不动尊明王。

  这已经与圣旨无关,也与善无畏人间国师的身份无关,纯粹是修行人之间相论了。清风已无余力,却让梅振衣帮忙,或者说给了梅振衣一个出面撵人的机会。梅振衣一个小小的飞升不久的仙人,却要去驱逐不动尊明王。这件事的影响可太大了!

  梅振衣在清风面前下拜道:“此事是我自己想做的。不能算帮仙童地忙,是仙童付出大代价在帮我。”

  清风勉强一挥袖:“那好。你就去吧,不必担心我,这是我印证金仙境界的极致,所难免地劫数。无事莫再来找我,有事地话,找我也没用。……绿雪,送我去神木林。”

  绿雪抱着清风起身,向深山中飘然而去,这位曾叱诧风云的金仙,腰间缠绕着不动尊明王地力,此刻连路都走不动了。

  梅振衣飞出敬亭山,径直来到庆教寺上空,在云端上朗声喝道:“不动尊明王,请现身一见。”

  “这里没有不动尊明王,只有老僧善无畏。”善无畏的神念传来。

  “云端之上,仙家妙语声闻,如此称呼你也无不妥,不论你是何皮相,请现身一见。”梅振衣毫不客气的答道。

  眼前风云变幻,善无畏的身形凭空出现,双手合什道:“敬亭山神之事已了,梅真人还有何指教?”

  梅振衣:“此事已了,那么前事皆消,你还要留在此地吗?我是来逐客的!”

  善无畏:“因何逐客?”

  梅振衣:“不谈圣旨,不谈你的国师身份,不谈脚下这座寺院,就以你我两位修行人论。我将敬亭山送给清风为金仙道场,你却挡在山门前立大毗卢遮那法座。俗话说行事担责,我不能送人家这样一座金仙道场,故此前来驱逐!”

  善无畏:“你是自己要来,还是为清风来?”

  梅振衣斩钉截铁道:“是我自己的事。”

  善无畏一指脚下地庆教寺:“此寺已立,若以修行人争端论,当演法论高下,你要与我动手吗?”

  梅振衣点头道:“不错,依自古修行之规,既然是我上门,那就由你划道吧。十日之后,我当登门请教。”

  说完这句话,梅振衣转身正要走,善无畏又道:“几人出手?胜负又如何?”

  “届时再谈,今天只是告诉你一声!”梅振衣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飞天而行尚未回到青漪三山,就觉得脑后生风,一股凌厉的法力拍了下来。梅振衣早有警觉,却并未躲闪还击,一缩脖子叫道:“师父,您老人家轻点!”

  钟离权出手却很重,一扇子直接把梅振衣从天上拍了下来,落入妙门山中。梅振衣刚落地,钟离权也落在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道:“臭小子,你吃错药了?竟然要与不动尊明王约战,将他驱逐?……我正在万寿山与镇元大仙饮酒,被你惊下了界!”

  梅振衣作揖道:“弟子无奈,正想禀报前因后果,并非狂悖,而是当有所为,却惊扰了你老人家。”

  钟离权扯着他衣襟一直未松手,胡子翘着,瞪大眼珠子道:“莫说师父我,漫天神佛全被惊动了。包括镇元子在内,各菩萨、金仙,于世间有缘法者几乎全部下界,都到了芜州!”

271 回槛外莫谈门户见山中立足发愿心

  271回、槛外莫谈门户见,山中立足发愿心

  钟离权刚刚扯住梅振衣说话,知焰仙子从天而降,上前行礼道:“师父,原来您老人家也到了,万家酒店来了不少客人,楼上楼下都坐满了,皆是仙界前辈高人。”

  需要解释一下,梅振衣设三关拦路,第二关是知焰仙子,本没有梅应行与樱宁什么事。但是徐妖王多嘴,将这件事告诉梅应行了,结果樱宁在一旁想了另一个点子,拉着梅应行设善棚布施。知焰一见如此,便没有现身拦路,只是祭出魂音阵让善无畏现出身形而已。

  善无畏与清风斗法结束,梅振衣进入敬亭山,随后知焰也到了,却没有见到梅振衣,只看见绿雪抱着清风进入神木林,她在神木林外问了几句话,并没有见到清风。梅振衣在庆教寺上空与善无畏约战,知焰也赶到,还没来得及现身说话,就发现万家酒店来了不少客人。

  别的人也许不认识,但是随先生她可是很熟,还有在芜州现过一次身的玉鼎真人,那位卖水果的关小姐、已经去了九华山的金乔觉,此刻都跑到万家酒店中坐着。楼上楼下几十张桌子全部坐满了,几乎没有一个凡人,甚至没有普通的仙家,除了一桌之外。

  梅应行居然拉着樱宁到万家酒店来吃饭,特意对她介绍各种菜式,伙计认识行儿,从掌柜的到跑堂都围着这一桌小心的伺候,今日客满人多,难免对其它客人照顾不周,幸亏那些客人并不介意。

  楼上楼下的客人都很安静,偶尔交谈也几乎听不见声音,只有樱宁与行儿聊得很热闹,谈着昨天上午如何拦善无畏留步之事。主意是樱宁想出来的,行儿一个劲的夸她聪明,樱宁略带得意的微笑。而所有的客人都在饶有兴致的听他俩说话。神情不一各俱特色。

  知焰一见这个场面,硬着头皮进了万家酒店,让行儿与樱宁赶紧走,又把掌柜的叫来,吩咐从即日起一连十天内,万家酒店昼夜不关门,哪怕夜间也挑灯开业。同时吩咐负责酒窖地梅大东之子梅升,调集一批梅家仆从轮番来酒店帮忙,当十天的伙计。

  办完这些事。梅振衣已经回青漪三山了,知焰从后面赶来,恰好看见钟离权冲天而降将梅振衣截住,她也落到妙门山中禀报。

  钟离权一见知焰来了,这才松开梅振衣的衣襟,背手道:“敬亭山中究竟发生了何事,快细细道来。”

  梅振衣也不多话。直接发送一道神念,将清风仙童从龙空山返回,到无名山庄玲珑塔法座上突然受到惊扰,直至在敬亭山中看见他腰间的那一笔朱砂迹,前后过程详细讲述了一遍。

  钟离权皱眉头紧锁,下意识的揪着胡须道:“事情的经过我大致已清楚,只是不知那最后一笔的玄妙。现在明白了。绿雪那一箭本不该射,不动尊明王那一笔也不该落,真没想到清风竟有如此大神通!”

  据钟离权的推断,清风被加百列闯关惊动,获悉善无畏立广教寺之时起,今天冲突的伏笔就埋下了。绿雪那一箭就是引善无畏上山,无论如何,善无畏不得不去,请旨削山神。是最明智地做法。

  清风不愿意大毗卢遮那佛法座立于道场门前,但他没有与善无畏协商,就像善无畏也没有与他协商一样。清风不想藏着掖着,直接借绿雪之手射出那一箭,把事情挑明。多少出乎善无畏的意料。或者真如他自己所说----在有意无意之间。

  善无畏上山有三次回头的机会。第一次在三关拦情之后,他可以在山门前宣读圣旨。名义上削了绿雪的山神位。但这一次他是不可能回头的,身为国师请旨而来。不能敷衍了事,若无修行还好说,既有大神通明白其中玄妙,就不能糊弄自己。

  善无畏破三关上敬亭山,是真有神通境界,这是一条考验他的路。

  第二次回头的机会是在落笔批中绿茶树之后,绿雪原身旋即被清风地大法力移走,并没有真正的伤到她。至此世间法已圆满,善无畏此来的任务完成了,清风多少有卖弄手段投机取巧的嫌疑,但也算给了善无畏一个台阶下。

  假如善无畏此时罢手,清风欠他一个大人情,但善无畏继续找绿雪,请风也无话可说。

  第三次回头的机会是最后绿雪无路可退时,清风以金身化入树中,不动尊明王那一笔可以不落。如果这时候回头,这场冲突就结束了,算是清风求饶而善无畏饶了他。而当时清风的意思,似乎并未希望善无畏饶了他,反倒建议他落下那一笔。

  善无畏得理未饶人,如清风所愿,那一笔落了下去,事情最终就无法和解了。一笔削去此事的所有恩怨,接下来将梅振衣推到风口浪尖。就算清风不提出那个请求,梅振衣自己也要出面地,清风只是提醒他而已。

  清风看上去吃了很大的亏,但仙家行事不能以常人眼光论,他以金仙修为缠绕了不动尊明王的大法力,这一手功夫不是人人能做到的,连钟离权都觉得意外,看来这位仙童自从天国一战之后,修为有所精进。不能说他达到了金仙修为的极致,但至少隐约已悟出门径。

  那一笔,可以说是一种试炼,试不动尊明王到底有多狠,试自己究竟有何悟?清风究竟有什么收获,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钟离权也说不清。但有一点大家都看到了,清风借这一笔抽身而退,再有什么事情也烦不到他了,但善无畏却无法抽身而退。

  以法力论,不动尊明王当然更高,以推演玄妙论,那一笔反倒落了下乘。

  梅振衣出面在意料之中,但他采取的方式不是和解,不是劝说,甚至不是斥责,而是直截了当的摊牌。要约战驱逐。他驱逐的可不仅是善无畏,在云端喝破了不动尊明王的名号。这一下惊动了漫天神佛,谁也没想到一位小小地仙人会做这种事,连钟离权也没想到,差点以为徒弟吃错药了。

  但是梅振衣话已出口,阻拦是来不及了,钟离权只能下界与他分说。

  “善无畏为何要落那一笔?”知焰仙子思索着问道。

  “他不得不落,这一笔的后果他也不能逃脱。”钟离权摇着扇子答道,见面前两位晚辈不解。又问了一句:“振衣、知焰,你们成就仙道之后,为师可曾再传法诀?”

  “没有。”道侣二人一起摇头答道,不明白钟离权为何要问这一句话。

  钟离权:“成仙之后,无诀可传,只有道可谈。为师今日,就要为你们开讲。”

  钟离权竟然选在这个时间。为他们俩开讲仙家道法,梅振衣觉得时机有些不对,但又无法拒绝师父,正在疑惑间又听钟离权问道:“振衣与善无畏约战之事,没有告诉山中弟子吧?”

  知焰答道:“没有,告诉他们也无用,这是仙家之事。”

  钟离权:“那好。就不要让世间凡人与未成仙的修士获悉了,这确实是仙家争端之事。你们俩人就在此听我开讲。……提溜转,你出来!既然来了就不要回去,也一同听讲,不论领悟多少,算你有缘。”

  妙门山中多温泉,钟离权突然一挥扇,一股法力将远处温泉后一道山壁中地提溜转揪了出来。这小鬼正化为无形之身,潜在那里偷听呢。

  “提溜转。为何偷听我说话?”钟离权沉着脸问道。

  提溜转身形一转,恢复了何贤姑的女子相貌,躬身施礼道:“我没有刻意来偷听啊,听说知焰仙子去了万家酒店,命梅升调集一批人轮值为伙计。让酒店十昼夜不歇业。我觉得奇怪,故此来寻知焰仙子问一问。不料却听到了这一段。”

  “我怎么没发现你?”梅振衣也问道。

  提溜转一指刚才藏身地山壁:“我遇到梅公子之前,也是有洞府地。你忘了吗,我在妙门山中修行了两百年,那里就是我平时的栖身地,再说我如今修行有成,最擅长地就是潜行。”

  钟离权点头似是嘲笑道:“你在虚实之间,这般奇巧人间罕见,最擅长的修行确是虚实化形。”

  “师父,您老人家究竟要开讲什么道法?”提溜转不欲多谈这个话题,又问起了刚才地正事。她原本称呼钟离权为上仙,后来也厚着脸皮与梅振衣一样叫师父了。

  钟离权:“只有一个问题,何为门户之见?”

  何为门户之见?钟离权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题目,手中仙风扇一翻一摇,众人地身形隐去,似乎进入一片奇异的空间中。钟离权要给弟子开讲仙家妙法,自然不会让人旁听,提溜转本没有这个资格听闻,误打误撞却碰上了。不论提溜转神识中能领悟多少,钟离权不似凡人那般开口,只以仙家妙语声闻开讲---

  “门户之见”这个词究竟是贬义还是褒义?两者皆可,看你从什么境界来理解。未入门就有门户之见,妄谈、妄批自己不了解、不领悟的事,妄自尊大鄙夷或胁嘲他人,那是狭隘的偏执。

  但是换一个角度,菩萨有没有门户之见?有!金仙有没有门户之见?有!善无畏有没有门户之见?有!钟离权有没有门户之见?有!梅振衣有没有门户之见?亦有!

  从广义上来讲,若无守护宗门传承之心,谈什么修行?毕竟自己是从这一条道路一步步印证,才得到了大成就,应当尊师、尊法、尊道。假如青漪三山弟子不当自己是青漪三山弟子,不去自觉维护师门尊师,梅振衣会待见他吗?当然不会!

  这种门户之见,如果跳出轮回成就真仙,会变得很淡,有观诸法无别之感,佛门也有观法无常之说。像寒山、易水那种仙人,留下法诀之后,几百年也不回碧山潭,让传人自结仙缘。这已经是一种超脱的存在方式。

  但到了菩萨、金仙这种境界,“门户心”又会变得很重,否则也谈不了什么宏愿心与化形天劫。此时的门户之见已经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它有一种广博地、接近于慈悲的概念,但要是穷究的话,仍然是门户之见。

  菩萨如果不守护宗门,那叫什么菩萨呢?金仙不证道统,谈何成就?恐怕也只有到了太上、佛陀的境界,才能达到真正无差别地状态吧。这种门户之见并不是排斥性的。成就越高包容越广,比如清风就可自如的出入天庭、万寿山、佛国、天国等地,他能够亲身证悟各教地修行发愿。

  到了金仙境界的极致,也是门户心的极致。这是一种非常吊诡的思辩,自己没有坚定的立足之心,谈何博大的包容?

  善无畏那一笔很为难,他面对地不是别人。而是欲证金仙极致的清风。清风说:“明王,本若无情,就不必留情。”善无畏反问:“清风,你早知如此吗?”然后这一笔还是落了下去,身为不动尊明王,这一笔既落,他就要面对后果。

  上述并不是钟离权的原话。而是提溜转地领悟,至于知焰与梅振衣领悟了什么,很难落于文字去描述。

  “梅公子与善无畏胜负如何,师父能推演吗?假如他不是对手,您老人家帮不帮忙?”提溜转会此时插话提问,问的是她最关心的事。

  钟离权举起扇子欲敲她的脑袋,举了一半又放了下来,终究没有敲下去,叹了一口气道:“讲了半天。我都白说了吗?万家酒店楼上楼下座满了仙家前辈,我要能出手,不是都插手了吗?”

  提溜转:“那他们来干什么,都坐在庆教寺地隔壁?”

  钟离权:“当然是来看这一战地结果。”

  “这一战地结果如何呢?”提溜转的话又给绕了回来。

  钟离权:“按振衣于提出地条件,若他胜了。善无畏不得涉足芜州。这倒好说,但不动尊明王不得在人间显圣。这意味着什么?但若振衣败了,不动尊明王就是无理欺人了。所以他也不能胜。众仙家推断的结果,是不胜不负。”

  钟离权对这一战地判断很有意思,没有谈两人之间地法力修为如何,其实清风腰间缠绕了不动尊明王的大法力之后,梅振衣可以与善无畏一战,不真的动手谁也不知道结果。而钟离权从另一个角度来谈论这件事情的最终胜负含义,是一个不胜不负的结论。

  “既然不胜不负,那还动手干什么?”提溜转的问题没完没了。

  钟离权终于敲了这小鬼一扇子:“你的话也忒多了!我说的不胜不负,不是现在已下的定论,而是善无畏地最佳选择,至于振衣目前的修为境界,还谈不上什么选择。以演法论高下,不演怎么论?”

  知焰插话道:“若振衣真能与不动尊明王演法不分高下,也是了不得的成就。”

  “胜了的话,不是更了不得吗?”提溜转还是忍不住多嘴,钟离权已经不再理会她的话了。

  梅振衣回山之后,什么都没向弟子说,只是暗中与徐妖王与张妖王打了声招呼,这两位妖仙正在洗炼法器上地朱砂痕,暂时无暇旁顾,这一场演法他们也插不手。刘海等众弟子不知情,梅毅等众长老也不知情,青漪三山中就似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有一位客人来访,梅振衣非常罕见地亲自单独接待,来访者是佛国普陀道场巡山护法熊居士。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了,梅振衣将他迎入青漪三山根本重地方正峰上,在专迎仙家高人地东配殿中入座,周围没有旁人。熊居士先说了一句客气话:“梅真人设计斩灭梅丹佐,助韦驮天寻回佛心舍利,佛国诸菩萨深谢功德,我老熊也非常佩服!”

  “斩梅丹佐,是我之愿,寻佛心舍利,是我之诺,不必特意言谢,倒是清风仙童与钟离师父帮了大忙。”梅振衣答话时并不居功,话锋一转又问道:“居士的结义兄弟清风遭遇劫数,您此刻都知道了吗?”

  熊居士叹了一声,垂下一双如铜铃般地大眼道:“来之前我去了敬亭山,见过了清风老弟,前因后果与清风的状况已知晓。我不欲在人后谤尊明王,但那一笔的后果他是逃不脱的,就事论事,我本人也不希望看见他演法胜你。今天来是想找你叙叙旧,顺便告知你一些事。”

  熊居士要告诉梅振衣什么事?就是佛国诸菩萨的态度,他们不会、也不能干涉梅振衣与善无畏已约定好的演法,来到芜州只是旁观,不论胜负如何,梅振衣与善无畏遵守各自商谈的约定。虽然梅振衣胜了有什么条件还没正式提出,要等到演法前才说定,但诸菩萨已经知道。

  熊居士还带了一句话,假如“不动尊明王”胜了,不会对梅振衣提任何条件,虽然也未正式说定,但是熊居士事先告诉了梅振衣。

  这算是“公务”吧,接下来就是两人之间的私谈了。熊居士以无语观音术道:“梅真人曾闯入地藏菩萨开辟的幽冥世界,听闻地藏喝问何为菩萨行,你可知晓与诸菩萨打交道的玄妙?你已经打过不少交道了,眼下又正要了结一场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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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 回正一独斗三大士菩萨对愕众天尊

  272回、正一独斗三大士,菩萨对愕众天尊

  熊居士话中有话,梅振衣没有回答,而是请教道:“在下修为尚浅,不解其中玄妙,正想请居士指点。”

  对坐的熊居士抬起如熊掌一般的大手,用力的拍了一下梅振衣的肩膀,梅振衣纹丝未动,身下的座位也没有一丝响动,熊居士赞道:“你的修为不浅了,已出乎我预料。”

  熊居士没有解释与诸菩萨打交道有何玄妙,而是具体说了三件事,都是梅振衣亲身经历的,一是与关小姐之间,二是与金乔觉之间,三是与韦驮天之间。

  落欢桥头那一瓢水泼出去,梅振衣与关小姐之间的事悬而未决,偏偏关小姐已经露了关自在菩萨的化身真相,这件事不解决,观自在菩萨无法收回这一人间化身。也就是说以后观自在菩萨行走人间,只能以关小姐的身份与形像。

  在九林禅院与幽冥教主的商谈,定下了阴神戒,这出乎很多人的预料。梅振衣处理的很漂亮,甚至受到了不少仙家高人的赞赏,他与地藏菩萨之间的事情已经了结,若不牵扯别的因果,地藏菩萨不会主动再来找他。

  至于韦驮天,梅振衣是直接助他证菩萨果之人,对他有大功德。假如梅振衣往后有什么事,只要不违背佛法精神,可以找韦驮天菩萨求助。

  说完这三位菩萨,熊居士又悄然发来一道神念,提到了不动尊明王。约定的那一战就是了结不动尊明王与梅振衣在人间的因果,梅振衣并不完全明白明白清风的那一句“有你在时,善无畏不得涉足芜州,不动尊明王不得在人间显圣”的含义。”

  明王为诸菩萨的忿化身,狰狞忿怖威吓邪魔。比如观自在菩萨地忿化身为男身相。三面六臂,身高两丈面目凶恶,发如红鬃倒竖,额上毫光外射,称为马首明王。有修持的本宗传人可以亲眼看见。甚至可以在灵台中召唤护法。

  不动尊明王是大日如来的忿化身,而大日如来是无量光人间显相法身。佛陀有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如来不可见,但寺院要有三宝供奉。所以大日如来是无量光受人间信徒供奉的法身显相,一种抽像觉悟境界的形像化描述,对于世间普通信众而言。总要有一个“东西”给他们直观地认识。以方便入门径。

  不能说不动尊明王就是大日如来,也不能说大日如来就是无量光,这种关系很难解释清楚,属于只可意会的境界。诸明王中,不动尊明王,为中央第一明王。在民间信众眼中,不动尊明王与观自在、地藏王等大菩萨并尊。

  假如善无畏演法论高下败给了梅振衣。按条件要驱逐不动尊明王的话。那就意味着有梅振衣在时,诸菩萨的忿化身。于婆娑世界中不得向教外人显相。以诸菩萨的行止,定会遵守这一约定,但其影响地后果非常严重,梅振衣需要好好掂量,可不能乱来。

  “居士这是在威胁我吗?”梅振衣在神念中问了一句。

  熊居士赶紧摇头道:“绝无此意。只是向你解说因果。不动尊明王不会胜你。就算胜了也不会提出任何要求。善无畏会主动退出芜州。有你在时不复涉足。”

  梅振衣长叹一声:“敬亭山三番未回头。此刻终于自知退让了吗?熊居士。你我是故交。以私话相谈。你认为这一番演法结果如何?”

  熊居士微微苦笑:“梅真人修为精进令人诧异。但你认为自己能胜吗?虽有清风拼一千三百年金仙法力。你也仅仅是能与明王一战而已。”

  梅振衣:“所以居士不必告诉我这些。你行事依因果。我行事依缘法。玄妙相通毕竟有所不同。这一战地胜负在他不在我。而我只会尽全力。”

  熊居士:“如此就好。你只管尽全力。我只是告诉你这些事。让你心中有数。众菩萨与我地推断差不多。窃以为是不胜不负。梅真人成就了得!”

  谈话至此,熊居士告辞,梅振衣起身相送。熊居士一只脚踏出殿门外,另一只脚还留在门槛内,突然转身道:“从敬亭山出来时,清风老弟托我转交你两样东西,说是明月还你地。”

  说是两样东西,但是递过来地只有一样,就是指妖针与照妖镜被天雷淬毁后遗留下的那一块似铜疙瘩状的材料,上面还有无形之物附着,这无形之物看不见摸不着,只能以仙家神识感应。

  接到手中,能“听”见明月仙童留下的一道神念:“炼魂幡我很不喜欢,你既然托我炼化,我就将它全部炼去,它的妙用以及你抖幡摄入的那一片幽冥空间还在,附着于这块材料之上。你可以将无形妙用炼化入其中一体成器,至于会成为什么样的神器,我也不是很清楚。”

  炼魂幡、指妖针、照妖镜,梅振衣损失了三件神器,却得了这一块非常难以炼化地材料。不仅是难以下火候与功夫,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它,把它炼成一件什么样地东西?梅振衣身为炼器大宗师,亲手炼成过几件威力巨大的神器,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

  现在没功夫无琢磨这东西,梅振衣暂且收起,待到与善无畏演法后再去研究。

  熊居士告辞之后,第二天又有一位贵客来访,梅振衣仍然亲自单独接待,将他迎到方正峰上东配殿同样地座位上,来者也是一位老朋友,天庭巡海大神灵珠子。

  灵珠子很爽朗,坐下之后直截了当开口道:“事情我都知道了,老弟,我真佩服你!漫天神佛都在看着。你也别怕,不论结果如何,不动尊明王都会给你个交代,至少你不会输。”

  梅振衣苦笑:“仙友,你来我山中。就是为了告诉我一句不会输吗?”

  灵珠子摆手道:“这是我带给你的一句话,顺便再找你叙叙旧。”

  与熊居士一个套路,先带一句话然后再叙旧,灵珠子私下里问到一件事:“善无畏曾问你几人出手,胜负又如何?你说届时再谈,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请帮手吗?”

  灵珠子话中有话,梅振衣没有回答,而是请教道:“我不是太明白。其中有什么讲究。正想请仙友指点。”

  灵珠子:“演法论高下,以展示境界为主,并非一味相斗相博,这样才能成为仙家解决冲突地手段。如果要请帮手的话,只能是修为一体之人,这样你很吃亏。三十六洞天丹诀,神宵天雷术。谁人能与你并称一体?”

  梅振衣反问道:“善无畏能请谁?”

  灵珠子:“善无畏、金刚智、不空。并称开元密教三大士,金刚智与不空当然不能与善无畏的修为相提并论。但也不简单。”

  梅振衣又问:“如此说来,我还真地很吃亏喽?”

  灵珠子:“你也不用担心。如果要请人联手演法的话,必须双方都点头,否则就是单对单。”

  梅振衣:“按你的意思是,假如善无畏提出三大士一起出手演法,我可以不答应。”

  灵珠子摇头道:“非也非也,假如善无畏提此要求,你尽管答应,在你的嫡传弟子中找两个人充数也上场就行,胡春与刘海最合适,也让他们在众仙家面前露露脸面,显得场面也隆重。熊居士昨天已经来找过你,演法的结果想必你已心中有数。”

  梅振衣苦笑道:“尚未出手,为什么你们都要告诉我结果?”

  灵珠子也笑了:“不是告诉你结果,就当我好奇行不行?这其实是以胜负结果考校而论,不胜不负为善结此局地最佳方式。如果以你的身份,能与他不分高下,那善无畏自不会再涉足芜州,而清风也不至于很长时间难以恢复金仙法力。”

  灵珠子代表天庭众仙家而来,他对这一战结果的分析或者说委婉的提示,也是不胜不负的结论。但他以私人身份又递了一句话,让梅振衣带着刘海与胡春去斗开元三大士,假如这样也是不胜不负的话,那可比他独斗善无畏威风多了----真是个能起哄地金仙!

  梅振衣拱手道:“多谢仙友的提醒,其实尊师钟离权也是如此向我分说的。但从我而论,只会尽力而为,至于演法高下结果,恐怕在于对方了。”

  灵珠子站起身来,大大方方地拍着他地肩膀道:“你尽力就行,我只是有此一说,告辞了!”梅振衣起身相送,灵珠子迈过门槛的时候又转身问道:“众前辈在万家酒店落座,都夸老春黄不错,酒钱怎么算呐?”

  梅振衣哼了一声:“麻烦仙友转告,这十日之内,以黄金等量。”

  灵珠子一瞪眼:“众菩萨不喝酒,岂不是占了你家大便宜?”

  梅振衣:“喝茶也一样,若不欲破费,就干坐着吧,座位不收钱,也就不必嫌贵。”

  灵珠子笑了:“不贵不贵,一点都不贵,只可惜我连座位都没有。”

  梅振衣诧异道:“我家的酒店,你怎么会没座位,我再给你搬张桌子去?”

  灵珠子摆手道:“我虽是金仙,但毕竟是晚辈,在那种场合没有落座的资格,只能侍立于太乙天尊一旁。”

  梅振衣:“我师父也去了万家酒店,他有座位吗?灵珠子:“钟离权是你师父,大家都是为了看你与善无畏演法而来,他当然有座位,与大天尊、镇元子、法舟和尚一桌呢。”

  如今万家酒店楼上楼下坐满了“贵客”,奇异的是,虽然十天十夜不关门,但普通人根本就没谁来这家酒店的,自从梅应行与樱宁那天被知焰叫走之后,登门的就没有一个凡人。连普通地仙家都没有。

  万家酒店在庆教寺地隔壁,推窗就可看见寺院空门外地那一片空地,不出意外地话,那里也将是梅振衣与善无畏的演法之所。

  镇元子离去,到了第三天。又有一位老熟人来访,是昆仑仙境万寿宗掌门乔散人。灵珠子在万家酒店中没有座位,而这位乔散人连酒店地门都没进,直接来到了青漪三山。但梅振衣接待他的规格却更高,与知焰一起迎到了五湖山庄门外。

  梅振衣大老远地就拱手道:“乔掌门,多年不见了。您今天来是带句话还是叙叙旧,或者兼而有之?”

  乔散人回礼道:“就是叙叙旧,没什么话要带。”

  知焰抬手示意道:“请上方正峰看茶。”

  仍然是在东配殿中落座。知焰也陪在梅振衣身边。述前情,提及梅振衣炼制九转紫金丹以及波若罗摩与韦昙的往事,不甚感慨唏嘘。又说到清风仙童今日的状况,乔散人连声长叹。清风也算他的祖师爷之一啊,这一场劫数不论最终能否渡过,但劫数终究是劫数。

  说是来叙旧,闲谈间还是提及了镇元大仙对这一场演法的看法。委婉的告诉梅振衣----最佳地结果就是不分高下。既显示梅振衣的成就了得,又不用把不动尊明王驱逐出人间。寻回佛心舍利。梅振衣对佛国有功德,佛国是不会与他为难的。梅振衣若能与不动尊明王不分高下。以他地身份,已经算是大获全胜了。

  镇元大仙出来当和事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洛阳云端上就曾有过一出。

  梅振衣对乔散人地提醒表示感谢,并托他向镇元大仙转告谢意,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是尽力而为,至于胜负嘛,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也算是一种谦虚吧。最后道:“乔掌门就不必去万家酒店凑热闹了,留在青漪三山作客吧,这里也有两位昆仑仙境来的仙友。”

  乔散人本就在万家酒店没位置,此刻顺势下台阶留在了青漪三山听松居做客。接下来的七天,梅振衣闭门谢客。方方面面该来的人都来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就等着到时候看演法了,梅振衣还没动手,众仙家似乎把结果都商定了。对梅振衣来说这些无所谓,他只会全力施展修为。

  善无畏上敬亭山落笔的十天后,众金仙、菩萨们静悄悄地坐于万家酒店,所有地伙计包括掌柜的全部都被打发回家了,附近没有民宅与村庄,也没有一个凡人路过。过了正午,梅振衣没有来,到了太阳落山时,梅振衣还没有来。

  入夜,天色完全暗了下去,繁星闪烁四野静悄,庆教寺空门对面地敬亭湖水波不兴倒映星空如镜。从十里桃花道方向施施然走来一个人,身穿藏青色的道袍,衣袂飘扬间隐约有紫气青光流转,头上地发簪是一柄四寸金剑。

  梅振衣来到庆教寺门前站定,抱拳长揖道:“芜州青漪三山修士、仙人正一,恭请中央不动尊明王、人间历世显形寄身善无畏大士,移步出空门一见。”

  善无畏走了出来,身边一左一右还跟随着两名僧人,左边僧人年约花甲,右边僧人还不到三十。他回礼道:“梅真人,贫僧候你多时了,约定演法论高下,胜负如何?”

  梅振衣:“我若胜,当我在时,善无畏不得涉足芜州,不动尊明王不得与人间显圣。依此事缘法论,我当提此请,你若胜,可另提请求,若不违此事缘法,我亦当诺。”

  善无畏合什道:“缘法无尽,因果消缠,我若胜,并无所请,行将离开芜州回京交旨,庆教寺之事已到此为止,贫僧不复来。”

  提这种条件等于没提条件,善无畏显然有退让之意,梅振衣早就心中有数,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善无畏又指着身边两位僧人道:“这二位法号金刚智与不空,修行与贫僧一体,今日欲联袂演法,不知梅真人能否答应?”

  梅振衣很干脆的点头:“行,我答应,久仰二位高僧大名,今日能与三大士演法印证,是在下的福缘。”

  灵珠子推断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善无畏找了两个帮手,开元密教三大士联袂齐出。这样一方面显得郑重,给足了梅振衣面子,另外一方面演法也更有把握,清风可是缠住了不动尊明王的**力,最好别出什么意外。

  善无畏:“善,梅振衣可招山中弟子两名,修行一体者,联袂演法。”

  梅振衣却没有接这个茬,点头问道:“好,说定了。既然是我登门,就请您出题,如何演法?”

  善无畏微微一怔:“梅真人还没有招来联袂出场之人。”

  梅振衣笑道:“以演法之规,我同意你方三人联袂下场,只要我方不超过三人则可,难道站在你面前的对手,超过三人了吗?”

  别说善无畏,就连万家酒店中所有的仙家前辈此刻都是一怔,没想到梅振衣“演戏不按剧本”,什么帮手都没找,要自己一个人单挑开元三大士。若让胡春与刘海出场做个样子,与梅振衣联袂斗三大士,善无畏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但梅振衣得寸进尺,要孤身一对三,对于善无畏来说,这场面就难看了。诸位的保底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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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 回展妙手三身六对造浮屠四门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