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子非鱼 267回、为而不争积巧取,既以与人己愈多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1.0万 字
梅应行很大方的说:“你不必谢,我就住在芜州城外的菁芜山庄,我没事能找你玩就行……你会摸鱼吗?”
樱宁:“姐姐的水性不如你好,但可以在岸上看着你摸,还可以帮你烤鱼吃。”
樱宁留了下来,就住在芜州城郊外句水河对岸一棵香樟树上,这棵树主杆高大树冠茂盛,樱宁在茂密的枝叶间建了一间小屋,为自己的栖身修行之地。唐代芜州虽然繁华,但也不似现代这样到处都是人,城郊野地里几乎没什么人去,就算站在树下也看不见藏在半空树冠中的小屋。
以梅应行的身份,完全可以邀请樱宁在菁芜山庄居住,地方有的是,适合修行的静室也非常好安排,小少爷请个朋友回家,下人们更不会多说什么。但樱宁却没有打这个主意,一直就住在郊外的树上,一方面她不想让青漪三山的修士疑忌,另一方面梅应行来也会觉得更好玩更有意思。
相比普通的市井百姓,她也算世外奇人了。山里有个乞丐师父指点修行,树上有个漂亮姐姐经常陪他玩,梅应行的童年过的很舒心。
真正的富贵世家,可能并不刻意炫耀奢华,贵气在骨子里、在潜移默化之中。真正的仙家子弟,可能并不刻意显扬高深,玄妙在寻常中、在生活的普通境界里。而菁芜山庄中的小少爷梅应行,就身处这样一种环境。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古时到了盛夏,富贵人家会取出冬季窖藏的冰块,制冰镇酸梅汤等冷饮消暑;而一般的小康人家,会煮绿豆汤解暑;有些讲解养生的人家,在特别热的时候还会以夏枯草、野菊花等药材熬制清热毒的凉茶。
到了明清年间,普通百姓以及家镜一般的乡民,会用晾干的玉米须煮凉茶。这种东西不用花钱,制作起来也简单,却一样有清热解暑之效。
而在唐代地菁芜山庄,盛夏也用一种谷穗须煮凉茶,用的是原产昆仑仙境空桑山仙谷穗金粽色的长须。*****仙谷穗这个名字是梅振衣起的,后来又移植到青漪三山,特意开辟药田培育。其果实就像一指长的小苞米,尖端金棕色的细穗有一尺多长。假如长到二尺就很少见了。也是制作法器的一种天材地宝。
以文火淬炼纯净,再以身心相合炼器,它可以取代普通的马尾制作法器拂尘,拂丝是金黄色地。刘海门下地晚辈弟子几乎全是道士,手拿这样一柄金丝拂尘。效仿祖师爷钟离权,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刘海偶尔伸手帮一帮徒弟们,但拂尘大多还需要弟子自己炼,拂尘的手柄就以空桑玉短杖合器而成,如果能成功制成功,就说明师传的炼器功夫很有根基了。
在菁芜山庄中,以还不够炼器所用的短穗煮凉茶,就是夏日消暑地普通饮品。有滋润清火、利于肾气疏泄之效,其属性清凉平和,对辅助修行也有效果。
昆仑仙境碧山潭特产的“碧山寒露”也有此效,而且功效比这种凉茶强多了,正是碧山潭拜山送来的礼物。但是碧山寒露是一种珍贵的灵药。只有在特定的修行时。师父才会赐给弟子使用,而菁芜山庄的仙谷穗茶就是凉茶。梅应行解渴时随便喝的,有时出门玩耍随身还带上一大葫芦。铁拐李与樱宁都爱喝。
到了秋天,梅应行还喜欢吃一种零食,类似现在的爆米花。如今地爆米花多以玉米粒制成,南方也有用糯米制成炒米的,与爆米花是一个原理。而梅应行吃的这种零食,看上去是炒米,材料却是仙家灵药百涎草籽。
百涎草也是九转紫金丹中的一味药,属于不是特别珍稀的那种,但这里所谓地珍稀是相对于梅振衣这种高人而言地。^^^^它只在仙灵地气充盈之处生长,立岚从太牢灵境移植到青漪三山中,并没有特别开辟药田,而是撒落山野,与吉祥软草一起混杂生长。
提溜转闲暇时也指点几个小徒孙,每年秋季,带领一批晚辈弟子施展身法飘然如转,满山遍野采集成熟的百涎草籽,以此为乐。
将百涎草籽放在掌心,以炼器文火小心爆成米花,去其药性中地燥气,服之可补益脾胃,休复施法时的中气之损。这当然是好东西,普通人见都见不着,梅应行秋天拿它当零食吃,就像现代孩子吃地爆米花。
这些“爆米花”都是应愿以法力炒成的,阿斑也爱吃。铁拐李自然不会贪小孩家的零食,但是樱宁非常喜欢,每次梅应行揣一兜百涎草米花,与她坐在河边一起吃零食,樱宁的笑容也像一朵花。
无论在青漪三山还是菁芜山庄,梅应行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和他交朋友当然有好处,不仅春夏秋冬各有补益之物辅助修行,樱宁隔三插五还能弄到一些徘徊露、五色饮、瑞玫蜜等别处难见的好东西,梅应行偶尔还有些灵药、天材地宝的裕料制成的小玩意送给她。
对于梅应行与樱宁的交往,不论是山中的知焰还是城外的铁拐李,长辈高人都是心知肚明。但是仙家高人自有仙家的胸襟气度,只要樱宁不使坏,行儿又愿意和人家玩,他们也不计较这些。
樱宁也学乖了,很清楚就凭自己这俩把刷子,不可能在梅家长辈面前玩什么花样,从来不刻意打梅应行的主意,就是投其所好陪他玩耍而已。她从不主动开口问梅应行要什么东西,也不特意询问青漪三山中的各种事物,梅应行愿意和她聊,她就认认真真的听着,睁着大眼睛不时的赞叹几句,梅应行愿意送她什么东西,她就很感谢的收下。
饶是这样,樱宁在芜州的收获也颇大,短短时间竟不亚于在碧山潭的好几年,易筋洗髓境界圆满无碍,离破妄大成只有一线之遥,而且法力精进神速。
道祖太上说过:“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以樱宁的修为以及证悟,谈天道还很远,但她在芜州所为,多少也暗合了“为而不争,自然而取”的巧妙。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能怎么做又不能做什么。
樱宁之事暂且不提,就在她离开青漪三山地两天后,山中又来了一位“贵客”,青城剑派掌门四季书的弟子云飘渺到了,就与刘海派出的使者胡龙腾一起。云飘渺性格开朗好结交修行同道。胡龙腾到青城剑派一说来意,云飘渺向师父禀报一声,欣然来到青漪三山。
刘海很热情的接待,特意在听松居安排单独的静室院落,山中的其它弟子都愿意和云飘渺来往,他在这里待的很舒适,与当初的张修一样,一时竟舍不得离开了。
几天后。胡秋水也回来了,向刘海回报,孤云川掌门屡归尘很感谢青漪三山地好意,水无痕正在闭关练剑,下个月将回访青漪三山。这一对前世夫妻。今世地冤家。终于要见面了!
清风从龙空山返回无名山庄时,什么人都没惊动。连俪玉玲珑塔上的梅振衣也未察觉。梅振衣入定境观法,与灵台中反复推演清风与加百列那一场相斗。所见观景突然一变,清风手中的命运之匙变成了金击子,演法的场所也化转成不知名的某处。
有高人同样在施展灵台推演之功,却扰动了梅振衣地神识,这是不大可能出现的情况。
梅振衣随即反应过来,这十座高塔上的芙蓉玉法座组成了一个独立的无形结界,神识感应互通,设计的十分玄妙,原先是十大妖王为无事斗嘴吵架顺便谈玄论道准备的。\\*\\\此时有一人来到另一座玲珑塔的法座上,也在定坐参玄,展开灵台景象却不避讳梅振衣,就是清风仙童本人。
梅振衣收摄心神,出寂灭深定,展开神识延伸到无形的法座结界中,发现来地不仅仅有清风,除了张妖王与徐妖王之外,龙空山其余八大妖王陆陆续续都来了,悄然登上俪玉玲珑塔上的法座,入“他心通等身观”。
这些平时好吵闹不停的妖王们此刻都很安静,收摄心神一丝不敢惊扰清风。他们尚未成仙道,无缘亲眼看到清风与加百列这等高人在仙界演法,此刻旁观清风本人的灵台推演,不论能领悟印证多少,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福缘。
这种场景非常难得,因为清风这么做通常是很凶险地,因为他把灵台推演展开了,并不避讳旁观者地窥测,随时可能受到梅振衣以及其余妖王们的惊扰。清风是料定了在俪玉玲珑塔上不会有凶险,其余地人也不会惊扰他,才没有忌讳。
这相当于一场无声的金仙法会,清风没有讲究任何法诀,只在演示玄通。梅振衣甚至有些后悔,要是把知焰也带来就好了,一位金仙亲自在灵台中推演玄机,又毫不避讳地向他人展开,前所未遇。
然而梅振衣却没有看到清风灵台推演的最终结果,正在精彩处,忽然受到了惊扰,光影一灭出离定境。是谁这么不自觉惊扰仙童演法,打断这难得的仙家福缘?梅振衣正想喝问,却感应到另外塔上的八位妖王也是一番心思——不是他们干的,惊扰来自清风仙童自己。
“芜州有事,我需速回。梅振衣,你也回去。^^^^……八位小妖,你们就留在塔上闭关吧。”清风展开神念说了一句话,随即自塔上腾空而起冲天不见。
临走前清风还没有忘记对八位妖王吩咐一声,他们“听”了半场金仙法会,其中的玄奇境界各有收获,需闭关好好消化印证一番。
敬亭山外出事了,出大事了!闯祸的是敬亭山神绿雪,苦主是庆教寺,究其根源还是因为清风当初的一句交待。
加百列闯山门,绿雪没有挡住,惊动了清风出关,才有了后来的天国演法一战。清风离山时对绿雪交待了一番话——“我要出关了,你守护在此地,我把瞄日鹊暂时交给你。往后再碰到高人以大法力惊扰,不必现身力斗,于神祠法座上汇聚山神之力,开弓辄射之。”
这一年多来倒也没发生别的事,善无畏早在十年前就离开芜州回到了长安,庆教寺也建成,留在此地住持庆教寺的是善无畏的弟子善无智。
建造寺院与一般的民居不同,不是建成了就能用。当然了。老百姓自可以去烧香拜佛。也没什么区别,但在修行人眼中,不一定就是真正的道场,孤魂野鬼在法坛上都说不定,就如彭泽当年地那些淫祠。或者就是一座普通的土木建筑,供奉一堆泥塑而已。
大毗卢遮那佛的塑像落成之后,还需要有一个开光仪式,迎奉无量光法身显像落座,供信徒与佛家弟子膜拜,这里才真正的成为一处修行道场。这种仪式一般不会在佛像落成后立刻举行,需要等各种机缘,做各种准备。尤其对于密宗的寺院讲究更多。
庆教寺道场做了很多准备,诸如运转地气灵枢,安置法座,住持于法座下诵满八万四千迎奉咒偈加持神力,众寺僧磕满十万等身长头铺张道场。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总之用了十年时间,终于可以迎奉大毗卢遮那佛安座。举行开光仪式。
庆教寺选址在敬亭山神道场的边缘以内,占据了十丈之地。这些活动绿雪都一清二楚,但当年与善无畏有约,她也没理会。
事情出在大毗卢遮那佛像开光的那一天,这是一个盛大的仪式,各地高僧云集于此,有不少是远道而来地,最远地甚至来自岭南。佛像开光的一瞬,等同于无量光法身于人间现像落座,众僧齐声开口诵经,别说是敬亭山,就连百里之外的青漪三山,地气也为之一颤。
这并没有什么恶意,这一瞬间过去也就完了,知焰在山中很清楚,自不会理会与计较。假如清风本人在山中,也不会特意找什么麻烦,偏偏他不在,明月仙童闭关未出,守护敬亭道场的只有山神绿雪。
大毗卢遮那佛像开光,确实扰动了敬亭山地气,在那一瞬间连洞天门户都消失了,除了明月闭关所在的中枢道场神木林之外,整座敬亭山外围道场全部展现出来。在凡人眼中只是一瞬,仅仅眼神一花而已,但对于山神地而言反应完全不同。
清风的交待是“辄射之。”于是绿雪张开瞄日鹊,于神祠法座上汇聚山神之力,在洞天门户没有关闭之前,对着扰动传来的方向就是一箭。
凝聚光焰之威,带着一整座山川的力量,砸在一尊塑像上是什么结果?绿雪于山中俯射,一道光焰射在庆教寺大雄宝殿的屋檐上,瓦椽瞬间化为飞灰开了一个大洞,这一箭射在大毗卢遮那佛像的背后。
别忘了绿雪也是山神,可运转这一片道场的地气,同时把佛像法座的地气灵枢给抽空了。善无智正领着众高僧跪拜诵经,忽然一道光焰如箭斜着射穿大殿地屋顶,大毗卢遮那佛塑像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中崩碎,木头化成了飞灰,泥塑成了一片琉璃状的结晶体,撒落的满地都是。
善无智目瞪口呆,也忘了运转神通法力护身,被屋顶上落下的一片瓦砸破了光头鲜血长流。除此之外,这一箭也没有伤别地人,但在场地所有僧众都惊呆了,谁也没有预料到会出这种状况,拜伏于地长跪不起,不知如何是好?
在场观礼的芜州刺史张宗岳吓得差点尿了裤子,不仅仅是因为场面骇人,而是出现这种情况地后果太严重了,他小小的芜州刺史承担不起。
现代人可能不会理解,当时地宗教对世俗生活甚至世俗政治的影响。建一座庙在唐代是大事,拆一座庙更严重,像这种天下高僧云集的场合,神像开光的时候突然崩碎了,那就是一场灾难了。古时不仅有“祥瑞”的讲究,同时也有“灾谶”之说。
出这种事,就是最严重的“灾谶”,就算芜州府不报,御史言官闻风也一定会弹劾参奏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御史不言,天下佛门信徒以及朝中那些受供奉的国师会不追究吗?
事发当时梅振衣不在芜州,就算他在,也捂不住这件事。
怎么出的事?一般人不知道,善无智等高僧虽有感应,但也不能锁拿绿雪到芜州府。芜州府主动上报了这件事,张宗岳对事件的原因解释了一番话:“疑山神怒,致佛像崩。敬亭山神为武后所封,恐对改周归唐、立寺弘扬圣治不满。芜州府上下素无失政,今惶恐而奏。”
你还别说,芜州刺史为了推卸罪责,托言神怪之语,竟与事实暗合,除了原因是胡扯。
官府文书送到长安,善无智也包着脑袋到长安向师父请罪,还没有消息回复,清风已经赶回了芜州,梅振衣随后也到了。
“既然是按我的交待射出那一箭,事责在我,不论有什么后果我会承担,你不必担忧。回山吧,还像往常一样守护道场,明月就快出关了。”这是清风对绿雪说的话,地点不在敬亭山中,而在相邻敬亭山的飞尽峰顶上。
268 回善无畏龙行虎步张妖仙画地成江
268回、善无畏龙行虎步,张妖仙画地成江
绿雪答应一声正准备回山,清风又叫住她道:“明月一直在神木林闭关,不知山外之事,你不要告诉她。”
绿雪走了,知焰问道:“仙童,你为何不告诉明月?”她与梅振衣也在飞尽峰上,站在清风身后一脸愁容。
清风轻叹一声,叹息声如过山野的清风:“明月是仙灵不染之气所化生,看见她,如见世上至真至纯,心有万般躁念烦扰,也可止息安然。……明月不染,勿因我而染。”
梅振衣作为旁观者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不论前因后果谁对谁错,都是无法善了的。假如梅振衣因故开罪了某人,那人一言不发冲进齐云观,砸了孙思邈的牌位,梅振衣能善了吗?整个青漪三山的弟能善了吗?如果没有交代,那这个门派就不必存在了。
绿雪那一箭,在大毗卢遮那佛像开光时射出,当着跪拜迎奉的天下高僧之面,崩碎了无量光法身落座的人间道场。在天下佛门以及仙界佛国眼,她已象征外道之魔,事实如此。
按佛国的司职,应该是韦驮天菩萨下界来降伏,但是韦驮天没来。那就说明要在世间解决这件事了,按高人行事的缘法,应该是善无畏来找绿雪。寻址、立寺、协商道场、指定住持都是大唐国师善无畏经手,出了这种事他应负责。
梅振衣曾亲眼见到善无畏展示修为境界,就在米迦勒与加百列到访青漪三山时,很显然在加百列之上。以清风去天国之前的修为,很显然不是善无畏的对手。
与加百列天国一战之后,这位仙童变得有些心神恍惚,总是若有所思还时常走神,这对于一位金仙来说是不可思议的。梅振衣自从历苦海劫之后,虽然还有困惑烦恼,但元神清明从无恍惚,修为自然有此境界。地仙尚如此。金仙又怎么可能?
清风虽然一副时常走神的样,但从龙空山回来之后,梅振衣感觉到这位仙童的修为隐然更上一层楼。具体有何精进,梅振衣也说不清楚,他毕竟没有金仙境界。但不论清风有何精进,这么短时间。恐怕仍不是善无畏的对手。
清风既然说了他会承担事责,当然不会把小小山神绿雪扔出去顶缸,假如出了什么争端冲突,他怎能应付善无畏呢?
不要忘了敬亭山不止清风一位金仙,还有另一位金仙明月。如果清风与善无畏相斗不敌、明月会不会帮忙?她一定会帮的!
但是谁见过明月出手与人斗法?别说见过。连想象都很难!那样一个天真烂漫地小女娃。会染上杀伐斗狠之气。与人施法相搏。那她还是明月吗?
明月自从化生之日起。一直在清风地呵护之下。哪怕成就金仙之后失去了天地灵根地荫蔽。清风也一直在翼护她。但从另一个角度。无论见到世上多少勾心斗角乌烟瘴气。只要有明月在身边。见到她地至真至纯。诸般躁念烦扰尽消。
所以不能简单地断言。清风与明月彼此之间谁地收获更多?
如今遭遇这种事端。清风未必能搞定。却不想把明月卷进去。干脆不告诉她。听到他那一句“明月不染。勿因我而染”。梅振衣与知焰都颇有感触。
“仙童。你精擅推演之功。今天地事情很容易料到。难道你是故意如此吗?”梅振衣开口问道。
其实今天地麻烦对于清风来说事先不难预料。甚至用不着推演之功。他应该了解庆教寺大毗卢遮那佛象开光地一瞬会发生什么。也清楚绿雪行事地脾气。还有那样一句交待。就能想到今天地后果。所以梅振衣怀疑清风是故意地。
“我也说不清。我虽然不喜善无畏在此立寺,但也不会故意毁无量光法身坐像,从龙空山返回后,我应该直接赶到芜州的,就不会有这件事发生了。但我却忘了,去了无名山庄玲珑塔上定坐,现在谈及为时已晚,可能在有意无意之间吧?”清风微蹙眉头似是自言自语的答道。“我也说不清”、“我忘了”、“可能在有意无意之间吧?”这番回答让梅振衣有些哭笑不得。
知焰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仙童不欲告诉明月,但怎能瞒住她?”
清风:“我会送明月离开。托二位一件事。在我未返回芜州之前。如果善无畏来了,不论想什么办法。暂时先拖住他,不能让他先上敬亭山,否则绿雪难测。”
知焰:“善无畏会在仙童不在时到芜州,又会对绿雪不利吗?”
清风:“金仙推演,不会有错”。
梅振衣还要追问,就在此时敬亭山上有一道无色透明的风柱直冲云霄。既然是无色透明,怎么能看见呢?首先神识有感应,其次这阵风像是一根冲激而起流动的水晶柱,折射出七彩光芒璀璨生辉。敬亭山一带万籁无声,但神识却可“听”见世间各种流风卷过地声音。
清风挥袖飞到敬亭上空,大袖银丝展开罩住这折射七彩光芒的神风,以神念道:“神器呈风节已炼成,明月出关了。”
“清风哥哥,呈风节炼好了,比携风扇的妙用只强不弱,能弥补瞄日鹊不如射日弓之憾,你对天玄女宫可以有个交代。”在敬亭山,明月对清风说道。
呈风节看上去是接近三尺地竹节状长枝,又象一把细长的如意。细长的枝节手柄,一大一小两端略弯的弧曲造型。它完全是透明的,没有任何一点杂质,却十分夺目,穿过它可以看见各种色。四周山林光影透射或折射其,汇聚琉璃世界剔透而璀璨。
如此精美的一件神器,由清风炼化材质赋予妙用,经明月之手最终成形,可以媲美世上任何一件工艺珍品。
清风伸手揽在明月的肩上,柔声道:“这些年辛苦你了,还要再辛苦你一趟。将这两件神器送进天玄女宫,我与你一起去浮生谷,路上有话对你说。”
明月的神情微有一丝困倦,就像一个小孩刚睡醒,眯着眼睛笑道:“清风哥哥为何要对我说辛苦?既然要去天玄女宫,现在就去吧。真阳宫主与持月仙对我都很好。我也想见她们呢。”
此去天玄女宫已是熟门熟路,二位金仙飘然穿越人间来到天玄女宫所在的浮生谷,明月突然停下了脚步。清风问道:“你怎么不走了?”
明月:“清风哥哥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怎么这一路都未曾开口?”
清风看着她,神色很复杂地问了一句:“明月,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明月眨了眨眼睛道:“按人间岁月算,在昆仑仙境闻醉山一千二百年,来到人世间有一百零二年,清风哥哥问这些做什么?”(作者注:明月所说的一百零二年。是从大唐贞观三年,公元629年;到开元十年,公元731年。)
清风:“这些岁月。我求过你什么事吗?”
明月:“没有啊,清风哥哥没什么事求我,就算什么事,不必你开口相求,我自会帮忙的。”
清风:“我现在就有一件事要求你。”
“好啊,清风哥哥你快说,我一定做。”明月的神情很高
清风却没有直接说,又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四十年前,沙和尚来芜州传旨封绿雪为敬亭山神吗?当时我要带你走。人间去处是哪里?”
明月:“就是天玄女宫啊,它是**于人世间开辟地金仙洞府,后来绿雪把我们留下了,清风哥哥到底有什么事?”
清风:“据我推演所知,又会有一道圣旨到芜州,削绿雪的山神位,敬亭山会很乱,不适合你修行,你就留在天女玄女宫好吗?带着瞄日鹊与呈风节去。真阳宫主一定欢迎你留下。”
明月:“绿雪本就无意称山神,削了山神名号她不在乎,但会不会损她的修行?”
清风:“不会,我保证她不会有事,你不相信我吗?”明月:“我当然相信清风哥哥,我能帮什么忙?”
清风弯腰刮了她的小鼻一下:“你会与人动手打架吗?”
明月天真的摇头道:“不会,但是梅振衣他们很会。”
清风:“那你就帮我另一个忙,留在天玄女宫,免得让我分心。等事情都过去之后。我会来见你地。”说话时俯下身来,将明月抱在怀。轻轻拍了拍她地后背。
清风离开浮生谷时,背后有一女的声音喊道:“仙童请留步!”
清风转身道:“持月,怎么是你,真阳宫主呢?”
持月上前施礼:“真阳宫主见明月持瞄日鹊与呈风节来,十分高兴,很欢迎明月留在天玄女宫,我们也都很喜欢。……但非常不巧,宫主她正欲历化形天劫求证金仙,交代抚尘掌管宫事就闭关了,闭关前让我来向仙童致谢。”
清风淡淡道:“谈何致谢,不过是赔偿所借之物。……真阳欲证金仙?灵台化转之功不易证,化形天劫玄妙异常也凶险异常,她能发此愿,祝她成功。”
持月:“仙童面带忧色,是否有为难之事,不知我能否帮忙?”
清风摇头道:“我没有什么事烦劳你,若真想帮忙,请照护好明月。”
持月的神色甚是温柔:“说来惭愧,明月金仙的修为超出天玄女宫所有弟,莫说照护,应是恭敬请教才对。”
清风露出了微笑:“明月的心境,并没有前辈仙家的自觉,当年在闻醉山时,她就当自己是普普通通一药园童,在天玄女宫恐也如此,但有她在身边,对你的修行大有好处。”
持月看着清风,表情有羞怯之意:“清风前辈的心境,也是少年情怀,不知能否有缘见到你风流逸彩地法身真容?”
清风有些尴尬。下意识伸手理了一下鬓角道:“如你所见,就是我此时地真容,告辞了,有缘自会再见!”
清风带着明月离开芜州的当天午,善无畏就到了,身为钦差直入芜州府宣读圣旨----芜州及刺史以下官员。皆罚俸禄半年,念无余过,原职留用以待察裁。
芜州刺史张宗岳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样地处罚他还是能接受地,虽是无妄之灾,但谁叫他摊上这种倒霉事呢?芜州大小官员谁也没跑掉,都跟着罚俸半年。
这件事原本用不着国师善无畏亲自来一趟,但善无畏还请了另一道圣旨,非得他自己来不可。与当初地智诜一样。所不同的是,智诜是来封山神的,而善无畏是来削山神封号的。
善无畏向皇上请旨。罢黜武则天当权年间册封的敬亭山神,李隆基准了。善无畏又请旨,请赐朱砂御笔,他要亲往芜州批削山神之位,李隆基也准了。
这是很明智的做法,善无畏没有直接到敬亭山找绿雪或者清风地麻烦,也没有再纠缠谁是谁非。既然敬亭山神是武则天下旨封的,他就请旨罢黜。当今已无人能动用人皇印,单凭一道圣旨废不了山神。所以善无畏再请旨以御笔朱批,亲自上敬亭以**力削去绿雪汇聚地气灵枢合原身一体地山神福缘。
他是奉旨而来,明面上无人能阻挡,而且他这么做有充分的理由,必须对天下佛门有个交代。别说绿雪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算绿雪的修为远在他之上,善无畏也得提笔上山。
在芜州府传旨之后,善无畏谢绝了刺史的款待邀请,一个随从也没带。提着朱砂御笔独自一人出城,直奔敬亭山而去。
在青漪江边,迎面有两人拦住了他的去路,其一人喝道:“大唐国师善无畏吗?若是去敬亭山,请你止步。”来者一人手持空桑柄分水刺,另一人手摇玉骨扇,正是张妖王与徐妖王。
说话的是一袭轻衫地徐妖王,已经展开法力切断善无畏的去向。善无畏不惊不怒,合什道:“贫僧奉旨而来。请二位妖仙莫拦钦差徐妖王摇着扇笑咪咪地说:“我等山野妖王。不打皇粮,不归王化。不于人间立基业,当然也不认识什么钦差。”
善无畏:“阁下脚下是大唐国土,若不服王化,亦莫干涉世间法,无由在此拦旨。”
张妖王摇身一变,化成一只比健牛还要壮硕地苍狼,目露精光,口吐人言道:“我这一世为狼,已修成仙道。若以仙家论,不奉人皇旨,若以世间狼论,亦不奉人皇旨。善无畏,你这个理由对我们说不过去。”
仙家高人不是街头的流氓混混,一言不合便掏刀挥板砖,行什么事谈什么缘法,所行与所修相合,否则会自损修行。
善无畏看了苍狼一眼,点头道:“你确实可以拦我的路,你们是为了什么?”
徐妖王上前一步:“为了你呀,传个圣旨何必那么辛苦,在芜州府大堂上宣读一遍不就完了,这么大年纪何苦爬山呢?你要是觉得就来一趟就走太可惜,我请你去醉春楼听曲,那多舒服呀?”
善无畏似笑非笑道:“声色靡靡,你自可享受,不应拉上老僧。你们是为绿雪而来,我若不上山,怎可善了此事?既然要拦路,那贫僧就闯关了。”
徐妖王折扇一合道:“慢着,你年纪不小了,性怎还这么急?你号称国师,应为举国之师,琴棋书画想必样样精通,不如我们下盘棋如何?这样也免了一场斗法,你若赢了,我们自不会拦路。”
那边张妖王化回人身嚷嚷道:“老徐,别以为你会下棋就了不起,世上会下棋的高手多着呢,我和你赌十两银的,你不是国师的对手。”
徐妖王一转身很不满的说:“凭什么赌我输?要赌就赌二十两银!我赢了的话正好去醉春楼喝花酒。”这两人天生就是能打岔地主,说话间已经自己吵了起来,反倒把善无畏晾在一遍,但法力横亘如山,仍然拦住去路。
善无畏并未理会他们在吵什么,微微一笑道:“二位妖仙不必争,你们拦路,我走路便是。”话音未落脚下一步踏出,法力冲击如波涛涌至,就算有横亘山脉在前,也能淹没出一条坦途。
争吵地两位妖王脸色齐变,张妖王手挥分水刺在朝地上一划,善无畏一步虽踏出,人却退到到了江对岸!
仔细一看,不是善无畏到了江对岸,而是张妖王画地成江,从青漪江上游又引出一条同样宽阔的支流,在下游汇合。善无畏所在地那一片江滩,现在成了江心的一座孤岛。
善无畏脚步不停,仍然向前踏出,然而这一边江面宛如奇妙延伸的结界,走么走都在岛边原地。再看张妖王,随着善无畏每一步踏出,他都挥动分水刺朝江面画上一道,神情十分凝重,已经施展了最大的法力。
善无畏前走无功,只听一声真言诵出,张妖王的法力一空,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一步,人就凭空踏入江心岛,而善无畏与他移形换位,一步又踏上了江岸。
“龙行虎步好威风!”善无畏刚刚踏上江岸,就听徐妖王喝了一声,前方一面玉骨屏风撞了过来。
269 回破关精进行三昧拦情留步至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