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子非鱼 273回、展妙手三身六对,造浮屠四门八方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1.0万 字
善无畏脸色微微一沉。沉吟片刻随即点头道:“听闻梅真人俗家字放为。果有放为之风。”
他竟然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出尔反尔让金刚智与不空退场。就是开元三大士联袂斗正一。算是在诸天仙佛面前又退让了一步。梅振衣心中暗叹:“今日既欲退让。当初何必执意落笔呢?事情闹到非起冲突不可的的步。又在满天仙佛面前显示礼让。何必呢?”
善无畏又说道:“结善缘莫造恶业。今日演法论高下。彼此展示修为境界相印高下。莫出手互攻。梅真人以为如何?”
梅振衣:“这是当然。自古演法非相搏之功。互试修为印天道悲悯。你打算如何分高下呢?”
善无畏一指左右:“众金仙、菩萨这十日间在庆教寺门前立下塔基两座。我等今日演法。各自在塔基上建一座七层浮屠。同时出手。鸡鸣而止。先立成者为胜。”
梅振衣:“国师计较甚善。人虽将远去。却在庆教寺门前留下两座塔?此计不伤和气。我倒也没意见。假如鸡鸣而塔皆未成。如何论胜负?”
“所建更高者为胜。”善无畏答话的同时发来一道神念。是塔的图样。为七层四门八面空心砖塔。每一块砖与每层的外饰以及各种造像都清清楚楚。紧接着他一拍手。梅振衣一左一右凭空出现了两座青石台基。离的三尺高。方形。边长一丈八。
众仙界前辈来到万家酒店。这几天也不仅仅是喝酒品茶聊天。连演法的场子都给搭好了。就是这两座青石台。以建浮屠为演法比较。也不折不动尊明王的面子。梅振衣第一念想起了徐妖王。这位妖仙曾在无名仙庄设计了十座俪玉玲珑塔。让他来倒是擅长此道。
“梅真人。请!”善无畏喝了一句。开元三大士都飞上半空。立于西侧的塔基之上。梅振衣也飘然飞身而起。来到了东侧的塔基上空。一场演法就此开始。
这天入夜之后。梅振衣刚刚从齐云观离开青漪三山不久。青漪湖上飞来一只五彩锦鸡。速度快如五色流光。落在五湖山庄门前化为人形。
镇守五湖山庄的胡春已被惊动。打开洞天门户迎接道:“肖妖王。深夜突然来访。有何急事?”来者正是龙空山妖王之一肖妖王晓鸣。
肖妖王上前一把攥住胡春的衣襟叫道:“出事了。出大事了!老张与老徐呢?”
“别在这里瞎吵吵。有什么话到方正峰上说!”张妖王突然现身一把揪住了肖王的衣领。腾空而起把他拽到了方正峰上。空中微感诧异的问了一句:“咦。你成仙了?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记的你没这么早历天劫的。”
梅振衣今夜与善无畏演法论高下。除了知焰、乔散人与两位妖王之外。山中其它人并不知情。张妖王以为肖妖王说的大事是今夜的演法。赶紧把他拽上了方正峰。知焰等人也在方正峰上。虽然演法场所在百里之外的敬亭湖前。但是以仙家神通眼界。一样可以旁观。
等拽住肖妖王。张妖王才发觉有些不对。这位五彩鸡精竟然已经成就仙身。肖妖王的修为原本在十大妖王中是最低的。但是被其它妖王扔进奈何渊历苦海劫之后。精进反倒很快。刚刚达到出神入化的待诏之境。面临世间法的尽头。
一般而言。若天刑未至。待诏之的仙可以不主动飞升。等待天刑来临。那样历劫的把握更大。可是这位肖妖王做事有点出奇。他主动飞升了。而且成功了。因此出乎张妖王的意料。
来到方正峰上。徐妖王也过来道:“今晚芜州当然有大事。你也赶来观看吗?别瞎叫。让晚辈弟子都听见了。……嗯。你什么时候成仙了?”
肖妖王叫道:“不是芜州有大事。龙空山出大事了。我成仙了!”
张妖王喝道:“我们都看出来了。谁还没成过仙吗?就为这点事大老远跑来乱叫唤!”
肖妖王直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我成仙。那三头牛也飞升了。我追到仙界去看稀奇。结果他们没了!”
徐妖王一怔。上前揪住肖妖王道:“三见客飞升?以他的修行也该到了。怎会没了。难道历天刑失败?”
肖妖王还在摇头:“没失败。但是也没成仙。就是没了。他们三个其实是一个人。飞升的时显而易见。我就是觉的好奇。所以才主动飞升追去仙界。看他搞什么花样?”
“你既然成仙。仙家妙语声闻不会吗?还这么罗里嗦杂七杂八的说话。快讲。是怎么回事?再嗦拔你的鸡毛!”张妖王与徐妖王一起伸手。一人扭住一只胳膊。把刚刚成仙的肖妖王按到了的上。
这时梅振衣已经来到庆教寺门前与善无畏说话。徐妖王等人不想再听肖妖王嗦打岔。
“青牛。他是青牛金仙历世修行化身。”肖妖王趴在的上嚷道。这回他学乖了。说话的同时伴随妙语声闻。解释了事情的经过。话音一落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张妖王与徐妖王也松了手。众仙家站在方正峰上以神通遥观梅振衣与开元三大士演法造浮屠。
程妖王见仁、孙妖王见智、彭妖王见业。是最早来到龙空山的“三”大妖王。号称龙空三见客。当时就有出神入化的修为。这三个人其实是一个人。但长年以阳神变换分身显相。搞的就和三个人一样。直到前不久才被张妖王看出破绽。
不久前这位青牛精历天刑飞升了。飞升时当然现出了三合一的本相。肖妖王觉的稀奇。想揪住他问一问究竟在搞什么鬼?但是怎么等也不见青牛精回来。肖妖王一着急。自己也主动飞升历天刑。想去仙界找青牛精。他的脾气在众妖王中是最冲最愣的。
肖妖王被天刑劈的晕头转向。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里找不着北。这时忽有法力接引。如鸿蒙开辟。他来到了一处广漠仙界。有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这人长的挺怪。鼻头又粗又宽。一双牛眼。头上还有一对弯弯的犄角。犄角中间戴着一顶很滑稽的道冠。身穿阴阳太极袍。这人告诉肖妖王。自己名叫青牛。是一位金仙。这个的方就是太上遗留兜率天宫的外围道场。
兜率天宫虽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但没人能说清楚它是怎么来的?玉皇大天尊开辟天庭仙界时。兜率天宫自然而然就出现了。大天尊以灵台化转之功将天庭仙界与之连为一体。由此证悟了金仙境界的极致。这里是整个天庭仙界的圣的。众金仙祭拜太上之处。
至于青牛。是太上人间显相为老子。出函谷关时所骑的那头牛。后来老子不知所踪。青牛也悟道修行成仙。飞升之后来到的的方就是兜率天宫。青牛在兜率天宫修炼千年。也成就金仙。为了纪念自己的出身。化形的相貌仍然带着牛的特征。法号就叫青牛。
至于龙空三见客。真的就是一个人。是青牛金仙五百年前斩出的历世修行化身。如今修行圆满飞升。自然是被青牛收回了。青牛金仙收回了历世化身的修行法力与各种见知。化身已被斩尽。世上自然不复存在龙空三见客。
青牛还告诉肖妖王一件事——善无畏与梅振衣将在芜州演法论高下。具体怎么论他已知道。就是在鸡鸣前建造两座浮屠。然后他将肖妖王送出了仙界。肖妖王立刻赶到了芜州青漪三山。一入山门就大声吵吵出事了。
肖妖王突然来访暂且不提。百里之外善无畏与梅振衣的演法已经开始。
以梅振衣的仙家法力。按图造塔应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不要忘了——根本没材料!
图样中塔砖的制式很奇特。附近没有。就算有他也不能去拆庆教寺和万家酒店的砖。而且每一层最外围还有特殊的花砖以及佛像砖。按常规的方法。需要建砖窑、制模、打胚。然后入窑烧成。这半夜功夫。仙家高人之间的演法。当然不能这么干。
梅振衣暂且没动手。看善无畏怎么办?既然是对方出题。那么第一块砖落下就等于定了整场演法的规矩。
开元三大士在空中一起挥动僧袍袖。对面的塔基上凭空多了一块砖。梅振衣以仙家神识感应到了。这块砖并非凭空而生。人世间是无法施展灵台化转之功的。它出自不远处敬亭湖底的淤泥。
湖底的淤泥是不能用来烧砖的。它含有大量的沙砾。还有水中植物以及落入湖中的枯枝败叶形成的有机腐质。但是开元三大士以大法力取湖底淤泥。烧结沙砾、炼去杂质成为塔砖。这种塔砖相当坚固耐久。足以数千年不坏。
过程说起来虽然复杂。但也就是一抖衣袖的功夫。而且周围看不出一点点变化来。一丝风都没有。敬亭湖面平滑如镜没有半点涟漪——好厉害的大神通!
第一块砖出现。善无畏就等于划下道来了。湖底的淤泥有的是。谁都不缺材料。梅振衣要炼成与对方一样的塔砖。而且一丝不能惊扰凡人所见。假如在建塔的过程中惊扰了凡人。不用等塔建成。就已经算输了。
这不仅是仙家移转之功。也是最难的炼器功夫。说它难并不是因为高深。梅振衣身为炼器大宗师。连神器都能炼成。以湖底淤泥炼一块青砖当然是小菜一碟。但是难在两点。一是要瞬间而成接连不断。炼成各种样式的塔砖。相当于一夜成器愈万。二是丝毫不的惊扰敬亭湖面。神通玄妙运用到世间法的极致。
虽说众仙家高人推断演法的结果是不胜不负。善无畏也明确表示了相让的姿态。但梅振衣至少的有资格出场与对方演法。否则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第一块塔砖出现。开元三大士没有继续造塔。而是看着梅振衣在等。此时演法虽然开始。但只是出题的环节。还没有正式进入互相论高下的过程。梅振衣先的过了这一关才行。
梅振衣面不改色。一挥右手。袖中飞出一支银白色的长鞭。化为无形之雾没入敬亭湖中。没有惊起一丝水波。旋即白雾升起飞回到梅振衣手中。梅振衣收回拜神鞭的一瞬。眼神微微一变。似乎遇到了什么意外。但旋即恢复如常。凌空向下一挥鞭。
半空手持处还是银色的鞭身。向下逐渐散开成白虹、白雾、无形的银光。姿态十分潇洒。场景异常美妙。无形的鞭梢从塔基上扫过。也留下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塔砖。
“请!”梅振衣凌空喝了一声。双方的动作陡然加速。两座塔基上青砖迭现围砌成圈。令人眼花缭乱。
梅振衣同时运用了两种独门绝技——神宵天雷术与神农百草鞭。以神宵天雷术隔空取湖底淤泥虽然神妙。但在仙家前辈眼里也不算很高明的手法。有各种移转法术都可以做到。但是梅振衣的神农百草鞭术冠绝天下、世间无二。众仙家前辈也是赞叹不已。
梅振衣是人间炼器大师。但他的炼药之道更在炼器之上。最早修习炼器之法就是借鉴炼药之道。他曾以拜神鞭同时炼制三炉大罗成就丹。此刻却用它炼制青砖。多少显的有些搞笑。但梅振衣此刻一丝都笑不出来。神情平静如水。双眼微闭如已入定。
左手掐诀引神宵天雷术。身形在空中踏步不止。凌空迈出神宵天雷踏罡步。右手银鞭舒卷。鞭梢散开在塔基上盘旋。一块块的塔砖凭空而现。按图样砌成。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第一层浮屠已经建好了。
对面的善无畏神色变的很凝重。他知道梅振衣有能耐按这种方式建塔。却没想到他能建的这么快!原本打算不紧不慢的随着梅振衣的进度造塔。也显的高深潇洒。现在看来不露出真功夫是不行了。否则反而会让梅振衣一开场就比下去。
善无畏有三点意外:一是梅振衣的修为如此精深。但这也不足惧;二是梅振衣的法术运用竟然如此巧妙。事先没有完全料到;三是梅振衣一开始就拼尽全力。一点余力都不留。以他的修为。这种速度是很难保持到最后的。
善无畏念诵一声佛号。一展身现出八只手臂。三大士身形散开。在半空围绕着塔基成品字形站立。三个人十二只手在空中连连挥动。塔基上的浮屠凭空而成。他们的速度与梅振衣一样快。一丝不增一丝不减。完完全全是同一进度。一柱香之后也建好了一层浮屠。
谁的手段更高明?当然是开元三大士!他们空着手站在空中身形未动。只是挥袖施法。砖塔平的而起。而梅振衣倒好。在半空接连不断迈出神宵天雷踏罡步。动作快的像虚影盘旋。而手中也祭出了一件神器。
但是换个角度来看。梅振衣可是一对三。一件神器不过是施展妙用而已。比不了对方还有两位高手相助。而且他的身份可是仙家晚辈。这么看上去反倒显的潇洒多了。
一柱上等檀香点完的时间是半个时辰左右。也就是现在的一个小时。梅振衣从刚入亥时开始演法。造塔的速度一直就没慢下来。到了寅时三刻。已经建到浮屠的第七层。再砌小半层塔身就该造图样中的琉璃宝顶了。那是最难的部分。
梅振衣微闭着眼睛。已经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毫无保留的施展全部神通。甚至完全没有理会对方的塔建到了什么程度。只是尽自己的全力而已。建到第七层的时候。梅振衣觉的手中这支累若无物的拜神鞭变的越来越沉。渐渐重如山岳。很难像刚才那样自如的继续挥动了。他的速度虽然没有慢下来。神情与姿态也没有任何改变。但万家酒店中观法的都是些什么人?众仙界高人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一变化。
梅振衣的手段虽然神妙至极。但与善无畏相比毕竟修为尚浅。还达不到法力深广不息的境界。如果是不是神农百草鞭术冠绝天下。如果不是服用过各种灵丹辅助修行精进。如果不是他自幼修习炼器之初。就以炼制一百零八扇吉祥软草蒲团等方式磨砺自己。追求坚忍精妙的极致状态。今天定不能以这种速度坚持到现在。
万家酒店中的众金仙、菩萨也看出来了。假如今天就是梅振衣与善无畏一对一。假如就是建前六层浮屠。梅振衣未必一定会输。
敬亭山上那一笔削去了清风一千三百年的金仙法力。不动尊明王的大法力也被缠绕了。此刻梅振衣建塔的速度已快到了极致。善无畏就算能保持一致。也很难比他更快。
但建到第七层时。大家也都能看出来。梅振衣已经是强弩之末。而开元三大士余力绵长。若建造最后的琉璃宝顶。可以轻松的胜过梅振衣的速度。
饶是如此。一对三演法能够斗到这个份上。梅振衣已经让诸仙家前辈惊讶不已。钟离权与大天尊、镇元子、法舟和尚同桌而座。眼神中有欣慰之色。面上不禁露出了微笑。
274 回神君获胜叹三声一笑顿足揽阴神
274回、神君获胜叹三声,一笑顿足揽阴神
梅振衣有一个选择:把速度放慢下来,让大家都看见他无力为继,在鸡鸣前勉强建完这座塔。而开元三大士也随着他的速度放慢下来,给他一个面子,双方不分高下。
但梅振衣没有打算这么做,他就想一直尽全力不变,坚持不了就停下来,也不把这座塔顶造完,看善无畏怎么办?这样一来他展现了最大的神通,只尽全力无所谓胜负,就算善无畏也停手,那也是梅振衣主动先让。
梅振衣刚刚准备停下动作,手中的拜神鞭尚未收回,远处传来一声鸡鸣,不是妖鸡不是仙鸡,就是农家芦花鸡,一声起就是一片,四野八乡的公鸡全部在此刻打鸣。
“未到寅卯之交,天光未动,这芜州的公鸡怎么瞎打鸣呢?”在青漪三山的方正峰上,肖妖王晓鸣挠着后脑勺嘀咕道。
“你问谁呢?我们又不是鸡,怎会知晓?”张妖王在一旁好气又好笑道,同时向徐妖王发出一道神念:“这只鸡看似又愣又冲,倒也不傻。”
“那是当然,傻子怎会成仙?”徐妖王回神念道。
演法闻鸡鸣而止,鸡叫声传来,双方同时停止了动作,这种高人演法自然不会作弊,就算有谁想偷摸加一块砖都不可能,这一片空间的法力波动瞬时凝固---有那么多高人在万家酒店中,心念同时一起,梅振衣以及开元三大士谁都动不了。
公鸡这个东西不像现在的闹钟,不可能那么准点,随着天光时节变化,早打鸣晚打鸣都有可能,仙家高人还能和鸡计较吗,而且它也不会影响演法的结果。开元三大士的动作虽然不比梅振衣的快,但也不比梅振衣慢,一丝不增一丝不减。两座塔建筑成的进度完全一样,一块砖都不差。
按这个时节,今天的鸡早叫了半个时辰,却导致了另外的场面。一是双塔的琉璃宝顶没有建成,这倒没什么。因为梅振衣本就不想造顶。二是梅振衣从头到尾建塔神速一直没有变化,到结束时丝毫不落下风,对于他来说不落下风就是占尽上风。
梅振衣与善无畏对待演法的态度是不一样地,开元三大士一直与对方保持着同样的进度,演法不论什么时候结束都是不分高下的结果,而梅振衣已入忘我之境,只管自己全力造塔,甚至不理会对方建造到什么程度,直至鸡鸣而止。
在万家酒店二楼临窗的座位上。背对窗户的镇元子呵呵一笑,端杯道:“此番演法好生精彩,恭喜钟离仙友调教出如此出色地弟子,也佩服善无畏国师的气度”
随先生却轻轻摇了摇头道:“大仙且慢下结论。梅振衣地塔上多了一块砖。”说话时瞄了一眼左手边地法舟和尚。表情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镇元子地脸色变了。以他地神通根本不用回头看。也知道两座塔是一模一样。怎会凭空多了一块砖呢?随先生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楼上楼下地仙界前辈都听见了。很多人为之变色。
钟离权一挥衣袖推开了窗户。看样子想呵斥徒弟。当着这些前辈地面又不好开口。表情很古怪地僵在那里。眉宇间有担忧之色。
“其实梅振衣一直就多一块砖。最后一瞬才放到塔上。”随先生又补充了一句。却没有具体解释其中地玄妙。然后转头冲钟离权道:“差点忘了恭喜你了。无论有事登门还是无事闲游。欢迎到天庭做客。”
说完这句话他一挥衣袖。身形凭空消失于座上。他这一走。楼上楼下地客人纷纷施展大神通离去。最后只剩下三个人:钟离权、镇元子、关秀。
关秀没有施展大神通隐去身形。而是站起身来看着窗外微微叹了一口气。施施然走下楼出了万家酒店。向着芜州城方向而去。镇元子看着随先生地座位也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与玉皇大天尊地修为不分上下。都是金仙境界地极致。但今天玉皇大天尊却高出他一线。看破了他没有看透地玄机。
镇元子站起身朝钟离权一拱手:“告辞了,有闲暇再来万寿山,镇元时刻欢迎”
这些人走了,桌子上却没空,留下了一堆堆金锭、金块、金沙,是这十天的茶钱与酒钱,以黄金等量相付,他们当然没有一个会赖账的。
梅振衣与开元三大士已经落到庆教寺门前的空地上,面对面的站着。一左一右两座七层无顶方塔相隔十丈,在夜色中静静地矗立,被众仙家的力隐去,凡人不可见,只有仙家神识才能发现此处一夜之间凭空多了两座塔。
这么高大的建筑,就算凡人能看见,也分辨不出区别,但此刻以仙家神识扫过,会发现东边那座塔上多了一块砖。放地位置不是很准确,微微有些歪斜,也没有在塔身上砌好,就似鸡鸣时众仙家封住了双方的法力,梅振衣收回拜神鞭的前一瞬匆忙落下。
这块砖不是梅振衣放的,真的不是他放的,在众仙界高人面前,什么人能搞出这种花样呢?梅振衣心中有数,自己也并未违反演法的约定,事已至此也就不必再嗦了,他什么都没解释。
善无畏面沉似水,犹张八臂,这个结果也完全出乎他地意料,这番演法他一让再让给足了梅振衣面子,众仙界高人事先也推断了不分上下地局面,最终梅振衣居然赢了
“老僧这就返回长安,终身不再涉足芜州,有你在时,不动尊明王不于人间显圣,以此双塔为证。”良久之后善无畏缓缓开口说道,然后合什行了一礼,转身就走,金刚智与不空紧随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国师慢走”眼看善无畏地身形就要消失在西方道路的远处,梅振衣拱手长揖打了声招呼。
“梅真人不必客气”善无畏没有回头,行走中狠狠地一跺脚,收回了多出的六只手臂。身形又恢复了正常。
这一脚跺的好重,就听轰然一声响,庆教寺顷刻坍塌成为一片碎砖瓦砾,而梅振衣也被地上传来的一股大力震飞到天空。神识晃动查觉到东边那座塔陡然间大了一圈,虽然这一圈的尺寸很小。凡人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如果从善无畏跺脚的地点向这边看来,由于视觉地透视误差,这两座塔显得一模一样大。
善无畏一路北上,回京复旨时已是次年正月,他向皇上李蛮请辞国师要返回印度,李蛮未准。于是善无畏在长安闭门不出,三年后圆寂,在人世间共九十九年岁月。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梅振衣被善无畏一跺脚震飞到天上,未再落地。转身沿九连山脉方向飞去。他没有径直回青漪三山,经过妙门山上空时突然落了下去,身形隐入一处温泉旁的岩壁中。
岩壁中居然有一座小小的修行洞府,洞府中的法座就像乡下巫婆做法时搭的台子。梅振衣隐身而入立刻祭出黑如意,龙魂雾影盘旋而出隔绝了内外声息与神识,然后祭出拜神鞭一抖,啪地抽在地上,喝道:“你出来”
就听哎呦一声,拜神鞭里钻出一道无形的阴风,在地上提溜一转化成提溜转的身形。
“你是什么时候躲进拜神鞭的?”梅振衣沉着脸问道。
提溜转缩着肩膀、抱着手、低着头。眼睛偷偷往上瞟,就像做错了什么事一般弱声说道:“两天前,你进玉真公主房间说话。未带随身法器,我就钻进去了。”
梅振衣:“你在拜神鞭里躲了两天两夜?”
“嗯,就想看热闹。”提溜转的声音就像蚊子哼哼,实际上连蚊子哼都不如,因为平常人根本听不见。她见梅振衣没有继续责问之意,胆子又变大了起来,抬头道:“有什么不好吗?既然演法。就要全力求胜。你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况且你并未犯规。”
提溜转说的对。梅振衣并未违反演法的规矩,他回答善无畏的话是“以演法之规。我同意你方三人联袂下场,只要我方不超过三人则可,难道站在你面前地对手,超过三人了吗?”他与提溜转是两个的确没超过三人,提溜转也是青漪三山弟子。
联袂演法须是修为一体之人,而提溜转与梅振衣的修为完完全全一体,别忘了她的修为是怎么来的?
阴神之身无形,也无法服用各种灵丹,梅振衣以神农百草鞭术,将它的阴神之身与九转紫金丹同时化入鞭中,凝结成实形,相当于炼成了一枚举世独有的“九转紫金提溜转丹”。也就是说提溜转完全可以与拜神鞭化为一体,如果不动用这件神器狮,连梅振衣自己都察觉不出来。
提溜转擅长潜伏行迹,曾躲在岩壁中,梅振衣的仙家神识也没发觉,但钟离权发现了把她揪了出来。而当她与拜神鞭化为一体时,连钟离权都发觉不了,除非亲自使用这根拜神鞭,或者与使用这件神器的人相互斗法。
偏偏善无畏并未与梅振衣相互斗法,他们只是各自演法造塔而已,旁观者比如镇元大仙也没有发现其中的玄妙,倒是随先生眼界高出一线,竟然看出端倪来了。
随先生是否看见了提溜转?这不太可能,因为提溜转当时地情况就是与拜神鞭一体不分彼此,她相当于为法器增添了一种奇异的妙用,随先生看见的应该是提溜转偷摸炼地那块砖。演法刚开始的时候,梅振衣祭出拜神鞭没入敬亭湖中感应湖底淤泥,以此为引施展神宵天雷术隔空摄来淤泥炼塔砖,提溜转趁机也在湖底取了一大块淤泥。梅振衣收回拜神鞭的那一瞬感应到提溜转躲在里面,因此眼中神色一变,但此时演法已经开始无法中断,他也就顾不得理会了。
等演法正式展开,那种力笼罩的诚,提溜转小小的阴神地仙自然无法再隔空取物,她只以那一块淤泥炼成了一块青砖,但是根本就放不下去。所以随先生会说:“其实梅振衣一直就多一块砖。”
等到演法闻鸡鸣而止,诸位观战的金仙、菩萨心念一起封了场子,也等于阻断了双方的力。包括拜神鞭中提溜转地法力,梅振衣将无形鞭梢从塔上收回地时候,那块早已炼好的砖就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塔上。---因为这块砖,梅振衣赢了。
“梅公子,既然赢了。你为什么不开心?难道是我做错了吗?”提溜转见梅振衣面带忧色沉吟不语,忍不住又问道。
梅振衣叹了一口气:“不,你没做错什么,但是你那一块砖将我推到了一个高处不胜寒地位置。清风仙童以一千三百年金仙法力都没有做到地事情,让我给办到了,而我本无那种修为,你可知道后果?”
提溜转:“没有那种修为就炼呗,胡春现在也没有上天庭劈山救人的修为,你不是也准备帮他吗?至于后果。演法论高下已定,谁还能找你算帐吗?”
梅振衣又叹了一口气:“算帐当然不会,约定也会遵守,但众仙界高人推断的结果是不胜不负,命人登门带话,其实就是一种劝诫,而我未听从。往后我若有事,佛国除了韦驮天之外,也再难求他人了。而天庭众仙若想帮我,恐也有所顾虑。”
提溜转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原地转了一圈摇头道:“劝诫?那是劝诫善无畏的不是劝诫你地,谁都没认为你会赢,连你自己都没料到。不胜不负就是给你面子,好下台阶了结此事。”
梅振衣又长叹一声,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声叹息了:“我本就没想胜负,那只是他们的事,我只是尽力而为,最后却意外而胜,不仅是我的意外。而且也是漫天仙佛的意外。”
提溜转上前抱住梅振衣的胳膊:“既然如此。你叹什么气呀?胜了又如何,败了又如何?你这不就是尽力而为吗。我与拜神鞭一体,与你有区别吗?谁要是意外。就让他们意外好了”
梅振衣看着提溜转若有所思,眉头渐渐展开,最后竟然笑了,伸手搂住提溜转一跺脚道:“叹气也叹够了,你说的对,胜了就胜了,谁要意外就意外好了”
梅振衣飞出妙门山时,提溜转又躲回拜神鞭中,若有人看见也不会察觉,他与刚才没什么两样。梅振衣落到齐云观后的齐云台上,正是寅卯之交,本应公鸡打鸣的时刻。他刚要进三山洞天,就觉得后脖子一紧,衣领被人揪住,人也被提到了半空。
谁能对他这么无礼,当然是师父钟离权。梅振衣在半空缩着脑袋道:“师父,您老人家在这里等我吗?”
“我不等你还等谁?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钟离权在身后喝斥道。
梅振衣求饶道:“您老息怒,难道我演法获胜是错了吗?”
钟离权大声道:“演法胜负,都属缘法所致,当然没什么对错可言。但你要清楚,就你那两把刷子,与不动尊明王相差十万八千里,切不可因此狂悖不知恭敬,对方分明是相让于你,明白了吗?”
梅振衣在半空中也不挣扎,连连点头道:“明白明白,弟子万分明白”
“明白就好”钟离权左手提着他,右手重重地敲了他一扇子,一道仙风升起环绕,又悄然发来神念问道:“最后那一块砖,是提溜转干的吗?”
“正是,她躲在拜神鞭中,我事先也未察觉,您老好眼力,竟然看出来了。”梅振衣也悄然答道。
钟离权:“我没看出来,是猜的,我太了解那小鬼了,那种诚也只有她才能干出这种事,满座高人之中,也只有大天尊看出了端倪,他未言明,你也就不必声张了。”神念暗语的同时,他又气哼哼的开口喝问了一句:“你还有大罗成就丹吗?”
“我手边没有了。”梅振衣不解的答道,他的九枚大罗成就丹分成三份,知焰那里三枚,钟离权那里三枚,自己这三枚服用了两枚,又赐给梅毅一枚,钟离权应该很清楚,何故有此一问?
“我保管的还有,你拿去一枚,挑个黄道吉日,服丹闭关清修。”钟离权扔给他一枚大罗成就丹,梅振衣赶紧接住。
钟离权又喝道:“你这点微末道行,怎能与仙界前辈争锋?高人自有高人的风范,人家是不屑与你争胜罢了。快回山中闭门谢客,不能反省自己的修行所缺,就别出来给我丢人现眼”说完话抬起一脚踹在梅振衣地屁股上,一脚把他踢进了青漪三山洞天。
钟离权经常在徒弟面前吹胡子瞪眼,还总用扇子敲梅振衣的脑袋,但是凌空起脚飞踹还是第一次,听他老人家的意思,分明是“罚”梅振衣于青漪三山中禁足不见外客。
钟离权刚刚一脚把徒弟踹入三山洞天,姿态好不威风,就听齐云台上有一女子地声音道:“东华上仙,我来的真不巧,有急事要告诉梅真人。”
来者是绿雪,这位树精从不愿离开敬亭山,上一次出山还是因为明崇俨之事,已经是五十年前了,此刻却又一次出山来到青漪三山洞天门前。没投千万别浪费了,赏给我吧,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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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 回跺地脉八方不动锁灵枢江山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