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子非鱼 165回、人面妖心称异类,阴邪却号湖中仙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2.4万 字
胡龙腾很郁闷,他原本只是附近大官湖中的妖类,仗着有些神通法力恐吓乡民,谋一处香火供奉之地,并不想把动静闹的太大,免得引来世外高人。所以他一般是不会惊扰过往客商的,就算是不起眼的过路游人,谁知道三姑六姨会不会牵扯出什么大人物呢?
这一次几名道士带着家眷仆从路过,他以神灵的名义下聘书还许以重金,应该是够客气了,但那位美人不答应也就算了,居然还提出先要一份聘礼。他将这些年来供奉他最热心的胡家族长以及湖神祠庙祝满口的牙亲手敲了下来,那两人已经痛的晕死过去,结果却遭了一通戏耍。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以法力半夜将美人摄走,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更好?那几名道士看上去并不足虑,只有一位道长与一对双胞胎女子好似有几份修行,但也不是他的对手。一边这样恨恨的想,胡龙腾趁着夜色潜入了双峰集来到江卢客栈。
玉真公主正在灯下卸去发髻上的钗环,她已准备休息,房内没有别人,灯光将她的侧影投射在窗户上。外面静悄悄的,此时窗户无声无息的开了,一道灰雾悄然出现在墙角,雾中露出一个男子的身形,小眼睛、细脖子、身材修长,模样有些妖异。
玉真直觉中感到身后有异,突然回头正看见了胡龙腾,刚想开口惊叫,胡龙腾伸手一指,一片灰色的雾气逼到近前,玉真全身一凉说不出话来。
“小娘子,湖中神仙看中了你,欲结仙缘,你就随我去吧!”胡龙腾发出低声的尖笑,刚想施法将面前的美人摄走,却突然脸色一变。这美人明明被他的妖雾笼罩逃脱不得。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难道是高人施法搞出来的幻影,真正的美人不在这所房中?
然而已不容他多想,就听身后有人骂道:“找死的东西。你还真敢来?”墙根边的地板忽然裂开,几条带刺的树腾如怪手般卷出,一把就将他地身形攥在其中。
不好,有高手埋伏!胡龙腾怪叫一声。收回那团灰雾挡住树藤,他本人如水中游鱼一般窜出了窗外。树藤将灰雾碾散随即追出窗外在半空中捞住了胡龙腾的身形,他再次怪叫身体奇异的一缩一窜,灵活油滑远胜于常人,居然从树藤缠绕中钻脱出去,又发出一片带着冰晶地寒雾回袭而来。
树藤一卷,上面无数的细刺化作毫光将这片寒雾驱散,胡龙腾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张果出现在窗前骂了一句:“好个滑不溜手的妖孽!”
胡龙腾逃离江卢客栈。借着夜色与妖雾的掩护,如惊弓之鸟窜出镇子来到湖神祠。还没等他靠近祠堂,远远就见祠堂中自己地神像突然炸裂。一道剑光冲天而起,把祠堂的屋顶也从中劈开两半。直向他斩来。
胡龙腾惊呼一声,张嘴吐出一道带着妖雾如幕,灰幕中又射出数道锋利的水箭。然而那祭剑之人却毫不理会,一剑劈开妖雾,剑光将水箭击的粉碎化成片片白汽。胡龙腾趁此机会冲天而起翻了七丈多高的一个跟头,越过湖神祠落入草丛中,吸溜吸溜几声微响就没有了踪影。
梅毅提剑走了出来,他身后的湖神祠轰然倒塌。望着胡龙腾逃去的方向骂道:“溜得倒挺快。是个软不流叽的玩意!”
胡龙腾钻在草丛中贴地飞游而去,身形快地像一道虚影。刚才连番遇险,幸亏他反应快尽全力施展神通这才逃脱,别看就那么两次出手,这一路逃窜已经快耗尽他的力气。前面就是大官湖,只要一入水就安全了。
他却不知道,空中始终有一道透明看不见的鬼影打着无风之旋跟着他,远远地就以神念喊道:“梅公子,湖妖往水边去了!”
胡龙腾转眼间已经窜出七、八里地,来到大官湖边,一脑袋扎向水中,刚刚松了一口气就陡然觉得身形一紧,被一股大力抛了起来。
就在他上半身刚刚入水,半个屁股蛋子还在水面上的那一瞬间,水面上地雾气突然凝结成一条半透明银龙状的长鞭,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扔回岸边。胡龙腾从几丈高的地方被砸到岸上,摔得他脸前金星乱冒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大口喘气就像脱水的鱼,再也没有力气挣脱。
梅振衣从一棵树下背着手走到湖岸边,喝骂道:“你这妖孽,跑什么跑!跑的越远挨的揍越多,老老实实束手就擒多好。”
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一柄镂金剑擦着胡龙腾的耳朵钉在地上,把他吓的是肝胆欲裂,然后身下又凭空升出几根树腾,将他悬空缠绕托起。梅振衣收回了拜神鞭,张果与梅毅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一阵阴风刮过,提溜转也落到了梅振衣身边。
“这位仙长,饶命啊!小地只是这湖中水妖,一向安分守己,可从来不敢得罪过仙家高人啊。”胡龙腾一见面前三人都是自己招惹不起地高手,赶紧开口求饶。
张果走上前去冷笑道:“就你也安分守己?显形神通威逼乡民勒索财物,竟然还敢强抢过路客商的女眷,也不找条阴沟照照自己地德行!”
“不是我干的呀!我可没想惹你们!——哎呦!”胡龙腾刚说了两句就发出一声惨叫,原来缠绕他的树藤上生出了很多尖刺,都扎进了他的皮肉中,这是张果擅用的一招。张果喝道:“不是你干的?我可是亲眼看见你溜进江卢客栈,鬼鬼祟祟施法摄人。”
“是湖中仙看中了那位小娘子,要我想办法把人弄来,我先要卢家人下聘书你们不答应,我没办法只好去摄人,真不是我的主意,冤枉啊,请仙长饶命。”胡龙腾忍疼喊道。
刚刚抓住一位“湖神”,怎么又扯出来一位湖中仙?几人对望一眼,难道其中另有文章?张果施法收去了树藤上的尖刺,恶狠狠的说:“谁是湖中仙?难道你还有同党?仔细给我交代清楚。小心我将你剁碎了炖汤。”
梅毅在一旁劝道:“张老最近不是一直吃素吗?炖什么汤啊,我看直接喂狗得了。”这两句话把胡龙腾吓得是魂飞魄散,老老实实交代了其中的曲折——
他是修行二百年的湖中妖类。本无名无姓,十年前修行有小成,学会吐雾射水、兴风作浪。觉得在湖中修行艰苦,于是显弄神通恐吓乡民为他立祠供奉。无非是谋一处香火道场,顺便受些三牲祭礼等好处。
镇上的卢氏族长卢来福等人,见以神灵之名可以震慑乡里,也对他曲意迎奉,一面派人打理湖神祠,同时也借机敛财中饱私囊。
三年前有一名叫凌虚子的道士路过,施法将他拿住,询问事情的经过。他全部交代了。并向凌虚子求饶,表示只要能放过他,愿意答应任何条件。凌虚子问他能答应什么条件?他跑到卢家那里要好处。一次就拿来三百两白银还有卢家奉送给湖神的两个婢女。
凌虚子一见如此情景,觉得这么干比辛辛苦苦降妖除魔既轻松且好处更多。就饶了他地命,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胡龙腾,命他以后为自己效力。
凌虚子所作所为还不止如此,见有这种便宜事,就仗着修行神通收服了附近方圆百里之内另外四座淫祠中的精怪,命他们都听自己的约束。
凌虚子也给了这些精怪一些好处,传了他们一些世间修行道法关窍,正是这些山野修行地无师精怪最需要的指点。同时还许以诺言——等将来修行有成。带着他们一起飞升昆仑仙境。精怪们无不俯首贴耳。全部听从凌虚子的号令。
凌虚子当然不会只给好处不要好处,附近乡民供奉给淫祠的财物。都要供奉一部分给他享用。三年前收服胡龙腾之后,湖神显灵惩罚那些不敬地家族与村庄,就是凌虚子的主意,每三月一次的湖神庙会也是凌虚子授意。
凌虚子在大官湖中占据了一座小岛,号称湖中仙,用方圆百里内精怪们供奉的财物,再加上妖物效力,将他的修行之所建造的十分舒适美妙。还有卢家三年前奉送的两名婢女伺候,他的小日子过地很滋润,真如世外神仙。
凌虚子还经常乔装改扮在附近巡视,昨日双峰集外的湖神法会他也到场了,想看看各村各家都供奉了什么东西,有哪些都是他想要的。偏偏看见了人群中地玉真公主,那婉转婀娜的风流体态令他身子都酥了半边,一见之下念念难忘。
这三年来他控制当地淫祠中地精妖行事一直都没失过手,胆子也越来越大,此时色心一起,终于决定让胡龙腾把那小娘子弄来,却偏偏招惹到梅振衣一行人的头上。
胡龙腾终于结结巴巴把事情的经过交代完了,张果骂道:“那凌虚子倒也会算计,在这里做起妖王来,世人只知精怪做乱,却不知还有幕后主使。”
梅毅道:“假如精怪犯事失手,那凌虚子还可以杀妖灭口,既谋个好名声又掩盖了自己的恶行,真是好心机啊,可惜偏偏遇到了我等,也该他倒霉了。”
梅振衣叹息一声:“堂堂崂山上清宫弟子,也会出这种败类吗?”又上前一步问道:“胡龙腾,那凌虚子现在何处?”
胡龙腾答道:“启禀仙长,就在湖中岛上,正等着我把小娘子送过去呢。那岛有法阵掩护,不容易发现,若不得他允许,我也上不去。”
梅振衣:“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领我们前去,就说事情办完回来复命,让他主动现身。你若敢耍花样,立时碎尸万段!”
大官湖比青漪湖小不了多少,在这样一座大湖中找一个隐藏痕迹的小岛还真不容易,张果捆好胡龙腾在前面带路,梅振衣等人凌波微步紧随其后。大约行了小半个时辰,胡龙腾悄声指着前面星光下一片雾蒙蒙的湖面道:“前方一里多远,就是湖中仙的道场。”
梅振衣以神识小心感应,发现前方不远有一片地方神气波动有异,眼睛看不见却似在神识中凭空出现。他再掏出指妖针暗中施法,清楚地感应到一里外有百丈方圆地气空悬与外界相隔。
看来那凌虚子还有些手段,但也不过如此。就算没有胡龙腾带路,梅振衣仔细搜索也可发现破绽。这里只是一个以法阵守护地修行之地,并不算真正的仙家洞天。
张果小声冲胡龙腾道:“前走百步。叫凌虚子打开门户。”
众人收敛神气又前行百步,胡龙腾放声叫道:“仙长,美女来了!”
只见前方薄雾散开,恍然间一座岛屿地轮廓露了出来。岸边站着一名高簪道士朗声道:“龙腾,你干的漂亮,本仙尊必定重赏!……那是什么人?”
说话间凌虚子也突然发现了不对,看见前面来的不是胡龙腾和美人儿,而是一伙凌波而立地修士,脸色大变一柄宝剑从袖中飞出,直取胡龙腾的前胸。
胡龙腾身后一道凌厉的剑光斩来,将他地飞剑劈了回去。紧接着梅毅持剑飞身形已落到岛上。凌虚子收回宝剑,旋身后退道道剑芒发出企图挡住来敌,却突然觉得双脚一陷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刚想挣脱时梅毅已劈开剑芒欺近,一拳打在他的面门上。
暗算出手缠住凌虚子双脚的人当然是张果。这一手“落地生根术”是他的拿手好戏。梅毅最后一拳没有用什么法术神通,但这位将军地拳头可够沉的,一下就把人打晕了。等梅振衣登上这座岛,已经无需动手。
这座岛屿有数十丈方圆,沿岸种着垂柳还有几树桃花,岛上一小片药田和练习剑法的空地,中央高处有一处宅院,青砖绿瓦树篱竹亭。看上去倒也清新雅致。并无什么阴邪气息。却偏偏是这样一个人的居所。
张果将捆绑好的胡龙腾扔在柳树下,梅毅提着昏迷的凌虚子走进宅院。只见厅堂中点着红烛还挂着喜帘。看来那凌虚子刚才正在做美梦想娶美人呢,连喜堂都布置好了,却没想到来的是一伙丧门星喜堂内有两名十**岁的婢女,身段模样倒也干净标致,就是神情憔悴有忧郁之色。她们听见动静强露笑容站了起来迎向大门,等看清来人又发出一声惊呼。梅振衣摆手道:“二位姑娘不必害怕,我们今日是来捉拿这作乱地妖人的!”然后施法把她们弄晕了。
凌虚子醒来,首先看见的是面前梅振衣那似笑非笑地脸,旁边的梅毅无形中带着一股杀气,张果也在笑,但那笑容令他觉得心里直发毛。
“诸位是何方高人?在下是崂山上清宫弟子凌虚,都是修行同道,有什么误会开罪之处,还请恕罪!有话可以好好说吗?”凌虚子也明白今天是碰见修行高手了,战战兢兢地开口。
梅振衣挥手就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暴栗,喝问道:“当今天下以肥为美,可那位小娘子也不胖啊,你怎么就看中她了?老实回答,否则饶不了你。”梅振衣没审过犯人,开口问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
凌虚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梅振衣在问什么,下意识的答道:“那小娘子窈窕艳丽,如风扶弱柳惹人生怜。……哦不,我错了,我不该动此邪念,得罪诸位高人。”
话音未落,张果挥手也给他脑门上也来了一记暴栗,瞪圆了眼珠子喝道:“你什么眼神,那小娘子身边还有一位头戴纱冠的女子,难道她就不美吗?”
凌虚子一缩脖子叫道:“我确实没注意呀,只顾着看那小娘子了,都是我的错,不该……”
提溜转此时也凑上前去,施法凝聚实形挥出一道虚影也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很不满的问:“你算什么修行人,号称湖中仙却有眼无珠,难道只能看见凡人之美吗?有些鬼也是很美的!”
凌虚子已经被敲懵了,张口结舌不知如何作答。梅毅见他们三人如此问话,憋了半天,也挥手敲了凌虚子一记暴栗,喝道:“本将军虽未携女眷,看见你也一样生气!”
梅毅的手重,这一下就把凌虚子给敲趴下了。凌虚子今天算是倒血霉了,一句正事还没交代,先被敲了满脑门地包。
166 回钟离立约五湖岛凌虚挂榜双峰集
166回、钟离立约五湖岛,凌虚挂榜双峰集
等一口恶气出的差不多了,这才让梅毅仔细讯问凌虚子。原来这位“湖中仙”确是崂山上清宫弟子,资质不错却好逞强卖弄,曾在门中切磋时以一道威力巨大的灵符伤了同门,然而这种灵符是不准在同道切磋时动用的,因此被逐出了师门。
上清宫的修行以养气为主,斗法多用符辅之以其它法器。凌虚子被逐出上清宫,符之道不可再修,但练气之道的根基已有,坚持习练也有所成就。他仗着有些神通法力行走四方,企图自寻一处修行道场。
三年前路过双峰镇时,他在江卢客栈听见江掌柜谈湖妖之事,上前套话,得知江氏家族欲寻高人捉妖,于是开口自夸有仙家神通,并表演了飞剑之术,江家人许以百金请他去收服湖妖。至于后来的事,胡龙腾已经都交代了。
但凌虚子另有一套说法,自称是好心收服附近的精怪,约束他们不再做大乱,至于精怪主动送给他那些财物,都是为了欲求人间道法而讨好云云。
梅毅斥道:“这么说你倒成了好人了?难道那小娘子不是你看中的,让那胡龙腾去夺人的吗?”
凌虚子辩解道:“我是一念之差,起了爱欲之心,命他以湖神之名下聘娶人,但没让他抢人啊!诸位都是修行同道,难道不相信我一个修士的话,反而要相信一个妖怪吗?”
张果上前踹了他一脚:“妖怪又怎么了?管他是人是妖,就看是谁作恶!”
梅振衣吩咐道:“张老别跟他置气了,把胡龙腾押来。与凌虚子当面对质。”
张果出门去提胡龙腾,刚出门就惊呼一声进来道:“我明明把那厮捆在树根下,怎么又不见了?”
“那胡龙腾是湖中水族精怪,此湖半夜有潮,浪打在他身上,化形借水遁走了。”屋子里突然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钟离权摇着芭蕉扇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
梅振衣赶紧上前施礼道:“师父,你怎么来了?区区小事。本不想惊动您老人家。”
“你倒是好心不想烦我,但我看看热闹不行吗?”他拿扇子在梅振衣头上轻轻敲了一记,又转身冲凌虚子道:“我且问你,附近淫祠中的精怪已被你收服,对吗?”
凌虚子头点地如小鸡啄米:“对对对,我收服妖物,就是不想让他们闹出更大的乱子。看前辈仙风道骨,应是世外高人,您老人家应明事理,应该知道我的苦心。”
钟离权又问:“被你收服之后。这些精怪勒索乡民财物,然后供你享用,对吗?”
凌虚子:“我是收了这些精怪的好处,指点他们一些修行之道,但是我本人从未做过什么坏事啊!”
钟离权不再理会他,冲梅振衣道:“此人系首恶,附近淫祠中的精怪是从恶,为师倒要看看你想怎么处置?”
梅振衣想了想,皱眉道:“胡龙腾逃脱了,应该抓回来一并处置更好。”
钟离权淡淡一笑:“无妨。他跑不远!”话音未落,只听门外有破空之声,然后有一物飞了进来,吧唧摔在地上,竟是一条五尺长的大鲵。
好大一条娃娃鱼呀!钟离权挥起扇子扇了一下,这条大倪又变成了胡龙腾的模样。已经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只有趴在地上喘粗气的份。梅振衣惊叹道:“师父,你好大的神通,一句话就把他抓回来了?”
钟离权笑道:“不是我干地,想来是他闯错了地界,或是有高人路过,恰好伸手帮我们一个忙。……凌虚子,你还收服了另外四位精怪,都是什么人啊?”
凌虚子错愕不能言。胡龙腾在地上喘气道:“上仙。我知道。”
梅振衣:“知道就快说,还等我师父一个一个问吗?”
胡龙腾:“胡鱼跃。”
这三个字刚说完。破空之声又从门外传来,飞进来一条四尺多长的鲶须黑鱼,吧唧摔在地上似是昏死过去。钟离权又是一记仙风扇,黑鱼化成了一位黑衣女子苏醒过来。
她睁眼就道:“这是怎么回事?胡龙腾,上仙!”她看见了趴在地上的胡龙腾与满头包的凌虚子,惊讶的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张果喝斥道:“今日我等随东华上仙拿下作乱的凌虚子,你老实趴着不要多嘴。胡龙腾,你继续点名!”
胡龙腾又说道:“胡双全。”
这回大家有了心理准备,都不说话在等着,果然过了没一会,外面又飞进来一个菜盆大小的螃蟹,肚皮朝天的摔在地上翻不过身来。钟离权扇子一挥,螃蟹变成一个手臂上长满黑毛的大汉。
胡龙腾哆嗦了一下,又叫道:“胡冲天。”话音未落,门外飞进来一个磨盘大的蛤蟆,钟离权挥扇,蛤蟆便化作一个光头少年。
“胡秋水。”胡龙腾叫出了最后一个名字,出人意料地是,门外半天没有动静。众人都用寻问的眼光看着钟离权,钟离权捻着胡须笑了笑:“这一个可能比较远,抓起来比较麻烦。”
果然,大约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门外又有破空之声,飞进来一个活物摔在地上。此物乍看上去像是一只狐狸,仔细看是一只全身毛色鲜亮发着彩光的大水貂。钟离权仙风扇一挥,彩貂化成一名锦衣少女。
梅振衣问道:“师父,外面是哪位高人在帮忙?”
钟离权:“这么快就把人给凑齐了送来,看样子不是过路的,应该就住在不远之处。..既然不愿意现身,我等就不要追究了。凌虚子和这五个妖物已经齐了,你们审吧。”说完话他又走出门向半空抱拳道:“在下东华先生钟离权,携门下弟子梅振衣路过,多谢仙友援手!”
继续讯问这方圆百里淫祠内的精怪,后来那四位原先也未见有太大地劣迹,无非显弄神通震慑乡民,骗吃骗喝谋一处香火道场。这三年间他们被凌虚子收服之后,胁迫之下勒索乡民财物。也算是作恶帮凶。
话都问清楚了,钟离权又进门对梅振衣道:“因果已明了,你想怎么处置凌虚子?”
梅振衣对梅毅吩咐了一番,梅毅连连点头。钟离权指着那两个昏迷不醒的婢女又问:“如此处置凌虚子甚好,只是这两个女子又该如何?你不能只抓人不救人。”
梅振衣想了想:“她们应该就是三年前卢家送给湖神的,先带回江卢客栈,等醒来后再问一问她们自己的意思,还是让玉真去处理吧。……只是这五名精怪不太好处置,杀了他们似乎太重,可不可以废去修为打回原形?请师父指点。”
一听这话。地上趴地五名精怪一起求饶,身子抖的如寒风中的蓑叶,可怜巴巴的看着东华上仙。
钟离权一挥袖道:“我不想废你们的修为,也不想把你们打回原形,先在旁边老实待着吧,我和徒儿有话要说。……梅毅,张果,你们把凌虚子还有这两名婢女带走,就按刚才所说处置。”
梅毅等人走了,胡龙腾、胡鱼跃、胡双全、胡冲天、胡秋水五名妖怪眼珠子乱转却不敢说话。梅振衣问道:“师父单独把我下来。有什么话要说?”
“徒儿啊,你见过世上各种人,有善有恶,也有左道妖人,但名门大派出地这种败类,还是第一次遇到吧?可能会有不解之处。为师正想与你分说。”钟离权讲了一番话。既是对徒弟说地,也是对在场地五个妖怪说的。
梅振衣曾堪破妄境,领悟身心内外真如不二之道,是当年孙思邈下的心印,同时也有钟离权所传授的金丹大道心法。但世间修行各派法门,并非全然如他一样。理论上修行需要经历妄境考验,能在妄境中不迷失定念才能修练更高境界的法门,但破妄之法种种。并非都如孙思邈与钟离权所教。
比如清风借机缘点化梅毅破妄境历真空。与梅振衣的修行就大不一样,这位将军还是一身杀气。只不过能将锋芒收敛。现在的梅毅可称梅剑仙,却不能称作梅真人。
从心法口诀的角度说,只要求修行人能在妄境中不迷失自我,本心坚忍清明而回,本身却不问弟子如何堪破妄境。有些高手,经过种种劫数地考验可以修炼更高境界地道法,拥有强大的法力,但不一定心性无偏,也可能早已走入歧途。
就拿那凌虚子来说,修为已经不低,可是为人行事并不一定就是世间之福。虽然修行劫数无偏无私,误入歧途对自己今后地修行最终没好处,但受其所害的人却很无辜。
这五个妖怪是自感成灵,没有上师指点更没有师门戒律约束,山野之中也不知人间教化,偏偏落到了凌虚子手中,就算梅振衣没有路过,将来也没有什么好下场。但他们将来的下场是咎由自取,可附近百里的乡民这段时间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害,所以高人路过会出手。
讲完这些,钟离权又对五个妖怪道:“你们所行,必须受罚,我想削去你们的法力,却不废了你们的修为,你们仍可修行,但是做不得乱。”
胡龙腾赶紧道:“上仙削了我们的法力,我们哪能活得成啊?”
钟离权挥袖一指外面道:“此地乡民也无法力,人家是怎么活地?你们的修为境界仍在,仍可变化人身,就算是原形也是同类中的强者,有什么不能活的?”
胡秋水央求道:“如今凌虚子被你们抓走了,我等一身法力也被削去的话,人不人妖不妖,真不知怎么办!”
钟离权笑了笑:“不削去法力也可以,但你们得做到一件事。”
五人齐声道:“上仙请讲!”
钟离权一指脚下:“这座岛很好,正可做你们五人藏身修行之地。我看就叫五湖岛好了,而你们五位则是五湖散人。你们祸害了此地乡民十年,那就保护此地乡民入水平安十年,不期望什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有多大力尽多大力而已。”
五人一起答道:“一定一定!”
钟离权:“慢着,我还有个条件,对你们的修行有好处。”
钟离权地条件比较特别,这五人只在暗中守护大官湖一带乡民入水行舟平安,不能公然露面显弄神通法力。也不能再以神灵地身份出现,至于以神通法力敲诈乡民好处之事就更别想了。
钟离权在他们身上下了神识灵引,如果他们违反了,立刻打回原形削去所有修为。如果他们做到了,十年之后,钟离权答应让梅振衣传授他们金丹大道口诀心法,受戒拜师修行。
说完这些,钟离权让他们自行入水养伤去了,梅振衣小声问道:“师父,你也不商量一声。就帮我收了这五个徒弟?我现在一个人间弟子还没有呢,先弄了五个妖怪来!”
钟离权呵呵笑道:“急什么,都是十年之后的事了,如果他们真能做到我的要求,倒也是可教之才。你如果能把这五个摆弄明白了,将来指教世间其它弟子不是更轻松?何况你要在青漪三山凿建洞天,那可是在青漪湖里面,有水族能帮忙岂不更好?”满头是包的道士,被挂在双峰集外的一株大树上。树上还贴了一张黄榜。榜上写着这名道士自供法号凌虚子,是被逐出师门的修行人,三年前路过此地答应江家人捉拿湖妖,结果收服湖妖之后,自己却做了号令湖妖的幕后之人。
凌虚子驱使方圆百里五座淫祠内的精怪,恐吓勒索乡民财物为己享用。双峰集外所谓地湖神不过是一条大鲵成精。已被过路高人镇压。而镇上卢来福等人与湖妖勾结敲诈财物中饱私囊,现已查明。
至于附近淫祠中所供神灵,无非是螃蟹、蛤蟆、黑鱼、水貂成精而已,依仗些许幻术骗吃骗喝骗些供奉,现已被一并镇压。至于凌虚子已被削去修行法力,交给乡民自行发落。
黄榜最后地署名是纯阳子,大树下还扔着一堆从湖神祠中搜出来的帐册,上面列明附近各乡各家历年供奉银两多少。妖怪拿了多少去供奉凌虚子。剩下地显然是卢来福与庙祝私吞了。
昨日夜间这一带五间淫祠已全部被火烧毁,而江卢客栈中梅振衣等人已不知去向。只在大堂中留下了这两天的房钱。
凌虚子指使胡龙腾强娶美人未遂,梅振衣等人走时该多带了两人,就是胡家供奉湖神的两名婢女,名叫卢红与卢翠。
梅毅把她们带到客栈,唤醒之后交给玉真公主问话。玉真告诉她们事情的经过,问她俩打算怎么办?两人只是哭泣,断不肯再回卢家也无家可归。玉真被她们哭的心软了,见梅毅站在一旁,于是对他说道:“人既然是梅将军救出,将军府上添两个婢女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就收留了吧。”
两名女子倒也乖巧,一听这话立刻跪到梅毅面前道:“奴婢被奸人霸占,忍辱偷生至今,将军若不收留,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针线女红、洒扫浆洗、厨下饭菜,一应粗细活计我们都会做。”
梅毅问公主:“我们这是往西海行游,怎么带上她们?”
玉真公主:“有什么不能带的?你赶的那辆车还空着呢,就让她们坐着吧,一路也可帮着收拾行装器物、伺候饮食茶水。”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来时未带仆从,去时却多了两个婢女。
出双峰集行游山水之间,第二天又来到一座大湖之畔,名为弄龙感湖。此湖周围地势不高,生长着不少茂密的翠竹林,湖岸边还有点点细碎黄花,尽处湖水清澈见底,远望湖光碧如翠玉。
梅振衣赞道:“好清爽灵秀地气象,此地与前日所见的大官湖风貌不同啊。”
钟离权笑道:“风貌当然不同,那里有一个败类役使一窝水妖搞得乌烟瘴气,而这里有真正的仙家隐居。”
167 回访仙友路遇不认龙隐姑结缘胡春
167回、访仙友路遇不认,龙隐姑结缘胡春
“有真正的仙家隐居?难道是前夜出手帮忙捉住五妖的那位高人?”梅振衣惊讶的问道。龙感湖离大官湖不太远也就百里左右,如果说附近有什么仙家高人那夜出手帮忙,很可能就住在此处。
“师父难道认识这位仙家?我也觉得此地不寻常,但没有察觉仙人踪迹。”知焰也在一旁道。
“不欲叫人察觉,自然不露踪迹。振衣、知焰,既然路过此地,人家又可能帮过我们的忙,想不想去结一番仙缘?”钟离权摇着扇子问道。
梅振衣与知焰齐声道:“当然想了,还正想说声谢谢呢,就不知如何结此仙缘?”
钟离权笑了笑:“这种事勉强不得,就看看人家愿不愿意露面了,我们就去湖中逛逛吧。”
命张果等人赶着车马沿湖自行游玩,到龙感湖北边的官道旁等着,钟离权领着梅振衣与知焰沿另一个方向走,在几里路外看见了一个渔村。
村子建在高地上,湖滩上支着不少竹竿晒着很多张网,湖旁有十几艘船,搭着跳板有人上上下下。钟离权走过去问道:“船家,贫道云游至此,能否行个方便,搭你们的船进湖游玩一趟?”
一连问了几家,船家都说这是渔船,要进湖打鱼的,不能带闲人玩赏。一直到最后,有个二十多岁的后生穿着带补丁的粗布衣裳,正在往船上搬鱼网,见钟离权问话回礼道:“道长,带你们几个上船也无妨,只要不妨碍我打鱼就行,但我的船既破也小,行到湖心若有大浪,恐怕不安全。”
梅振衣:“没事,我们几位水性都很好。只怕在船上有些碍手碍脚耽误你打鱼,你载我们出湖一趟,我给你二十斤鱼钱算是补偿。”
小伙看了他们一眼,想了想道:“你们是路过的游客?这湖风景确实不错,用不着二十斤。十斤鱼的钱就够了。”
商量好了正要登船,小伙子又拦住他们递过来几样东西道:“把这个绑在身上,万一起浪落水也能保个平安。”
梅振衣一看,这小伙子递过来的竟然是三件“救生衣”。不要以为救生衣是近代才有的,古代的渔民就有这种东西。有一种葫芦科植物叫条瓠,如黄瓜似的长条状,却比黄瓜要长多了,长成之后就如葫芦一般外面结一层硬壳,里面地瓤干透了很轻。
一左一右挂两根瓠子在肩前,用细麻绳系好。就是一件古老的救生衣。一般水性好的渔民自己不用,但船上有小孩帮忙时。父母一般会在孩子身上绑两根瓠子防止万一落水。
梅振衣也不推辞,接过栓着细麻绳的瓠子先给知焰系好,再给师父也细上,三人的样子颇有些怪怪地,对望一眼都在暗中偷笑。给那小伙十文钱,三人登上了小船往湖心划去。
在船上闲谈得知,这小伙子名叫胡春。父母早亡家中就他一人,平时以打鱼为生.胡春收了钱把船上的鱼网麻绳搬开,让三位游客有个干净的落脚地方。先撑槁镐离岸再摇橹前行,并不打鱼。直接往大湖深处而去,一边还讲解此湖的各处的风景与民间传说。
梅振衣劝道:“我们只是随船到湖中看风景,你不用刻意招呼我们,该打鱼就打鱼,不要耽误了营生。”
胡春摇头道:“我收了你们的鱼钱,就得陪你们游玩,鱼打上来水花四溅,莫要弄脏了三位的衣衫。”
知焰也问:“我们从双峰集那边来。还见到了湖神庙会。此地神祠众多,你们这龙感湖中有神仙吗?”
胡春又老老实实的摇头:“没有。至少我没听说过。”
胡春做为一个乡下渔民,说话办事还挺机灵,谈吐举止也很得体。他从未见过知焰这般仙子般的人物,不时悄悄偷看几眼。梅振衣暗中在笑,对知焰眨眨眼,那意思仿佛在说:“知焰,那小伙偷看你,你很美啊?”再看知焰仙子肩上搭着麻绳挂着两根瓠子的样子,着实也很好笑。
渐渐地船已经驶入湖中,岸上的渔村远望过去成了地平线上地一个小点,胡春又问道:“三位客官,你们想要我把船摇到哪里?附近有几个岛,花鸟风景不错。”
钟离权摆手道:“不用了,就穿湖而过,我们在对岸下船便是了。”
胡春:“这湖很大,到那边恐怕天就快黑了。”
梅振衣:“怎么,你不方便回去吗?我再给你加钱。”
胡春赶紧摆手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好办,停船歇一夜就行了,我是怕你们错过了宿头。”
梅振衣:“不用管我们,湖那边走不远就是官道,你尽管慢慢摇吧,我们只想看风景不着急赶路。”
眼见已到中午,船至湖心停下来稍事休息,凉爽的清风吹来感觉很是舒适。梅振衣与知焰都用询问的眼神看了钟离权一眼——怎么没有察觉到有仙家想露面的痕迹?”
钟离权摸着胡须想了想,冲胡春道:“小伙子,既然不着急,你就撒一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知焰一听这话也劝道:“胡春,我还从来没见过渔夫撒网呢,难得上了渔船游湖,你就撒一网让我开开眼界。”
胡春站起身来拍拍手道:“这里的水深又太清,未必能打上来鱼,既然道长和姑娘想看撒网,我就撒一回。……三位站稳了,撒网的时候船会晃一下。”
胡春一脚站定,一脚踏上船帮,左手牵好绳结,右手托住鱼网,一个扭腰转身很漂亮舒展的动作,鱼网飞了出去在半空散开成圆形罩在水面上,非常干净利索。小船微微晃了一下,梅振衣看见师父也举起仙风扇朝湖中挥了一下,不知捣了什么鬼。
胡春小心翼翼地收网,尽量不让水珠溅到知焰等人的身上。这一网没有打上来一条鱼,鱼网中却有一件东西。
这是一个沉香木匣子,上面雕饰的花纹非常精美,尽管是从水里打上来的,但匣子上却丝毫没有沾湿。一网打上来这么个古怪地东西。胡春也愣住了,钟离权在一旁道:“小伙子,这可能比鱼值钱啊,快打开看看。”
胡春打开木匣,阳光下立时耀眼生辉,只见里面是满满的一匣龙眼大小的明珠。梅振衣生在巨富之家,也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大、这么漂亮地明珠!
胡春张大嘴傻眼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梅振衣也很意外,难道又是师父搞的“点石成金”的把戏?他仔细以神识感应,却没有发现任何破绽。这时知焰以神念悄然道:“这不是幻像,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匣明珠。不知师父在搞什么文章?”
钟离权用扇子拍了拍胡春的肩膀道:“小伙子,别发愣,真是好运气,你今天发财了!”
胡春过了好半天才长出一口气道:“掐我一下,这是在做梦吗?”
梅振衣上前掐得他哎呦叫了一声,笑道:“光天化日,真真切切。”一面又以神念对师父道:“该不会是您老偷那位仙家地东西吧?假如人家找上门。看你怎么办?”
钟离权回神念开了个玩笑:“不是想看看此地隐居地仙人会不会现身吗?结个仙缘也不错,假如赔不起明珠,就把你小子赔给人家,南鲁公的大少爷。可比一匣明珠值钱多了。”
梅振衣与知焰心知这匣明珠来历不正常,一直等着有仙人现身,然而一直等到黄昏渔船靠岸,什么都没发生!这一下午胡春地神情都有些恍恍惚惚,很是心不在焉的样子,直到船靠岸这才清醒过来道:“几位,地方到了,请下船吧。……前面有条小路通向官道。我送你们一程。正好也到附近的镇子买些油盐,顺便办点事情。”
梅振衣等人解下“救生衣”下了船。胡春将那匣明珠放入怀中,在岸边找了块大石头将船一系,也跟着他们走上了岸。钟离权笑道:“小伙子,就把船这么一扔也不怕被人偷了?发了财不在乎了?”
胡春答道:“我平常就这么停船的,这里不会有人偷。”
湖岸边花草齐膝,前面是一片竹林,林中有一条弯曲小径通向北边的官道,众人随着胡春走入竹林,就听前面传来女子的哭泣声。胡春脸色一变道:“此处是荒郊野外,怎会有女子在哭,难道出了什么事?”赶紧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前面拐了个弯,路边坐着一名的女子,头戴荆钗身穿湖蓝色地衣裙,以手掩面正在那里嘤嘤哭泣。胡春上前道:“小娘子,这荒郊野外怎么只有你一人,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女子放下了手抬起眼来,脸上泪痕未干,然而众人却觉得眼前一亮。只见她明眸皓齿容颜秀美脱俗,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梅振衣不是没见过美女,但突然在这荒郊野外见着这一样位女子也挺吃惊地。
更特别的是,以神识感应竟无法察觉她周身上下的神气波动,那只有一个解释——此人不是凡人!他发现了异常,钟离权与知焰当然也发现了,都站住脚步不再说话只是看着。
女子答道:“我姓龙,小字隐姑,就住在龙感湖边。今天上午在湖边游玩时不慎将一匣明珠落于水中,被浪花冲走。我在湖边转了大半天了,不知怎么去找,眼见天色已晚又迷了路,心里又急又怕。”
梅振衣闻言已明白是怎么回事,钟离权搞鬼让胡春撒网收走了人家的东西,现在这龙隐姑现身拦路了。三人都将目光望向胡春,看他如何回答?
胡春愣了愣,欠身问了一句:“姑娘丢的匣子是什么模样?”
“一尺长,六寸多宽,一寸厚,沉香木雕花。……难道这位大哥看见了?”龙隐姑站起身来,紧张的抓住了胡春的衣袖。
胡春:“我今日在湖中撒网,确实打上来一个匣子,再多问姑娘一句,匣子里装了多少枚明珠?”
龙隐姑:“不多不少,正好九九八十一枚!你既然找到了。求求你还给我。”
“慢着,我要点清楚。……三位,请你们来做个见证,匣中明珠我未取一枚。”胡春掏出木匣放到路旁一块石头上打开,一五一十地清点。不多不少正好八十一枚明珠。然后合上匣子递给龙隐姑:“姑娘拿回去,都在这里了,千万别再弄丢了。”
梅振衣等人暗暗惊讶也连连点头,没想到这山野渔夫毫无贪占之心,这么痛快就把一匣明珠还给了龙隐姑,而且事情做的一点都不含糊。龙隐姑接过木匣倒身下拜道:“请问恩公名号,来日也好相谢。”
胡春赶紧伸手搀扶:“我姓胡,叫胡春,是胡家村的渔民。姑娘不必多礼,谁没有落难遇事的时候。只是碰巧帮上了你地忙而已。天已经快黑了,你快回家吧。”
龙隐姑一看天色表情又快哭了:“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回家。”
胡春问道:“龙感湖周边一带我都熟,你家住在什么地方?”
龙隐姑:“我也说不清,只记得湖岸边有三株很大地香樟树,从那里上岸走不远就是了。”
胡春想了想,哦了一声道:“我有印像,在湖中打鱼时远远看见过三棵大香樟,那地方可不近啊。要绕过大半个湖呢,走路过去今天是来不及了。”
龙隐姑着急了,打开匣子取出一枚明珠道:“恳请胡大哥送我一趟,这是小女子的一点谢意。”
胡春看了看天色道:“是大晴天。天黑了也可以看星光行船,不往湖中走就沿岸边也无妨。姑娘不必给我这枚明珠,五文船钱就足够了,如果今天没带钱不方便的话,以后见面再付也不迟。”然后又转身对钟离权等人道:“诸位,我就不陪你们往前走了,要送这位姑娘回家,不能让她露宿荒郊野外。你们顺这条路前走不远就是官道。”
钟离权抱拳道:“多谢这位小哥了!”又上前一步向龙隐姑行礼道:“在下钟离权。人称东华先生,今日有缘得见姑娘。真是幸会!”梅振衣与知焰也一起行礼道:“龙姑娘,幸会!”
龙隐姑看了胡春一眼弱弱的问道:“胡大哥,这三位是……”
胡春:“这三位是过路的游人,都是好人。……龙姑娘,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快走吧。”
龙隐姑欠身回了一礼,随着胡春去了,两人地身形消失在小路的转弯处。三人就站在那里看着,大约过了一盏茶地功夫,梅振衣呵呵笑出了声:“师父啊,人家现身了,你也报出了名号,那龙隐姑却没理会你!”
钟离权敲了徒弟一记仙风扇:“你笑什么,人家不也没理会你吗?”
知焰在一旁抿嘴道:“我们游湖是想寻访仙家道友,而龙隐姑现身,看样子却不是来见我们地。”
梅振衣:“今日不是我们的仙缘,而是那胡春有仙缘。”
知焰轻轻给了他一拳,戏谑道:“怎么,你失望了?”
梅振衣:“不不不,我只是替胡春高兴,那人很不错。”
钟离权:“岂止是不错!见他谈吐举止并不是憨厚无知之辈,人聪明做事也仔细妥当,还有如此心性就更难得了。难怪龙隐姑收回明珠还要让他送一程,就是想借此机会结识。”
知焰:“师父你报出名号,那龙隐姑也应该能看出我们地身份,却不多理会,连暗中的神念都不回一道,这就有些奇怪了。”
钟离权沉吟道:“也许有她自己的原因吧,前天夜里出手帮忙拿妖的应该就是这位龙隐姑,当时没有现身,今日也不说破仙家身份。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梅振衣笑嘻嘻的说:“我们今天也不算白来,师父挥了一扇子,帮胡春打上那一匣明珠,也是他结识龙隐姑地机缘。”
话还没说话脑门上又挨了一记扇子,只听钟离权道:“那龙隐姑就在龙感湖隐居,以她的神通想找个机会结识胡春还不容易,有没有我们都能有这一出,我们只是顺道遇见了而已,算不得帮忙。……胡春有没有仙缘,全在他自己地行止!”排名很悬啊。求诸位路过本书的仙家道友,多留几张月票,在此大礼相谢!
168 回人间沧海千年路秀色江山万里游
168回、人间沧海千年路,秀色江山万里游
出浩州境往西北而行,未过终南山,沿山脉脚下穿过山南道,途径安、梁、秦诸府入黄土高原。这里的地貌与江南一带大不相同,平坡山地交错,巨大的沟壑纵横分布。当地的百姓住的房子多以泥胚打垒为墙,是最古老的板筑之法,还有人在陡土坡上掘窑洞居住。
车马未过黄河,又折转向西南进入吐谷浑属地境内,地势渐行渐高,沿途都是绵延的大山。他们路过的很多地方都能看见陡峭的红砂岩山壁,上面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孔洞,偶尔飘过的云层仿佛很低,常遮挡住山顶,有时马车甚至就在云雾中穿行。
玉真公主与谷儿、穗儿等人从未来过这种地方,指着山壁上的孔洞问梅振衣那里面有什么?梅振衣笑着说是老鹰的巢穴,玉真不信,然而转眼就看见一只苍鹰从远处飞来,落在山崖上钻入洞中不见。连梅振衣自己都吃了一惊,梅毅笑着说那就是海冬青。
梅振衣也曾随左游仙行游万里,那时离开彭泽之后就被左游仙飞天带到北方大漠草原中。如今这一路所遇,有很多是他有生以来前所未见。
从黄土高原再往西偏南而行,走的是当年文成公主进吐蕃的路线,穿过日月山口,前面豁然开朗,竟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极目看去只在地平线上有连绵起伏的险峻群山。梅振衣知道此时已经进入青藏高原的范围,却没想到过了日月山是这样一番千里平原景像。
他们走的这条路,左边是山峦,断续的山峰像元宝、坐椅、虎豹、卧佛、笔架,千奇百怪但都是雄伟至极,右边是大草原,一望无际的牧草大约有两尺长,如一张巨毯铺开十分整齐。时间已入初夏。草原上点缀着各种花,红的、蓝的、粉的、紫地、黄的。花朵都不大,有地贴地而生近处才能看见,有的有一人多高远望一丛秀色。就像草毯上装饰的刺绣。
高原上罕见人迹,往往走出很远才能看见牧民地帐篷,周围散放着牛羊。偶尔也能看见野生的飞禽走兽,在一处山脚下他们甚至还看见了几只纯白的牦牛,长长的白毛如云如雪,弯曲而漂亮的长犄角,长着双眼皮眸子是粉色的,就站在道边看车马经过也不避人。
“好漂亮啊!”知焰、立岚、玉真包括星云师太等一众女子看见白牦牛都拍手惊呼。人们在看牦牛,牦牛也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这一群人经过。
风景之悠远开阔自不必多言,行游至此仿佛也觉得胸臆开舒无限。但感觉也并非全然是美妙,别人倒没什么,在双峰集带走的那一对婢女卢红、卢翠,未到日月山口就觉得身体不适,胸闷气短头疼不已。
这种症状按现在地话说就是典型的高原反应,车马上高原速度并不算快但也不慢,体质一般的人有这种反应也正常。别说这两个婢女,就连拉车的四匹骏马也连呼白气速度比往日慢了不少。
一行人中有当世的两位名医,梅振衣随手就在路过的山野中采药,过了日月山后又在草原里寻了几味花花草草。炼成了数十枚红色的丹丸,让这两人服下,每日一丸身体自然无恙。
玉真见两名婢女服了药之后又变得活蹦乱跳的,就问梅振衣:“你练的是什么灵药,我这几日也觉得身子有些发软,让我服几枚好不好?”
梅振衣笑道:“这药没有名字,是我对症所炼,功效无非是补血益气。你用不着。三年前我教你辟谷餐霞术。又给了你一匣黄芽丹,每十二日一枚应该还没用完吧?你虽未练成神通法力。但也有养生驻颜之效,此番上高原你几乎没有任何不适,就是有效啊。”
曲振声也笑道:“梅师弟所炼补血益气丹,是对症之猛药,卢红、卢翠不服此地水土风气,用此药正好,却不是无症之人随时随地能乱服地。”
曲振声见梅振衣炼药,他也没闲着,与立岚一起沿路采药,炼成了一种红色的散剂,人已经让梅振衣给治了,他就拿此散剂喂马,张果等人笑称他为曲大兽医。
这一路他们不仅仅练制了一丹一散,行走万里山川是难得的机会,梅振衣、曲振声、立岚都在搜集沿途灵药,天下灵药可不仅仅只是九转紫金丹所需的三百六十五种。曲振声随身还带了个小药鼎,将所采集地灵药简单炼化收集保存,有很多都是寻常药材铺中买不到或者很难见到的。
清风给知焰的那个葫芦也派上了用场,梅振衣搜集了不少灵药种苗保存其中,等回去之后可在青漪三山中凿建地气合适之处栽植。
要说炼药之道,如今天下少有人能超得过梅振衣,但立岚在东华门太牢灵境专管药田,说起山野中采药要比梅振衣熟络多了。她帮着曲振声和梅振衣比赛采集灵药,却发现总是输,梅振衣找药采药总是更快更好,也觉得很奇怪。
后来还是知焰戳穿了梅振衣的底细——他有法器指妖针之助擅寻地气。曲振声想借用指妖针,但此器经过明月的炼化,动用时需要的法力以及神识境界太高,他暂时还用不了,只能等以后修为到了再说。
钟离权一路上还不断指点徒弟,讲解世间修行之道种种,借着各种机缘由头。比如借着练药他就提到了世间修行各派的传承,外丹饵药之术辅助内养练气修行,到了孙思邈手中已经发展到极致。丹霞派擅长此道,以辅助他们传承绝壁丹霞术,已是世间第一大派。
钟离权传承金丹大道,专修内丹炉鼎,偶尔用之饵药,却是另一种修行流派。当年东华帝君传钟离权金丹大道,只有简简单单几卷口诀心法,但钟离权结合自己的修行感悟,在传东华门弟子时,成了体系完整地“九转金丹直指”。
道家内丹法在世间大行。应该说始于钟离权,不是说在钟离权之前修道人不修炉鼎神气。但钟离权将这门道法整理成完整地门派传承体系,师徒传法时中的印证参照比较方便。而且有了这个体系为根基,就算后面几代弟子都没钟离权地成就。也不至于道法传承随人凋零。
梅振衣既是孙思邈的弟子也是钟离权的弟子,钟离权希望他将来在道法传承上,能成为承上启下地一代开创之人——这是东华先生第一次在某些方面对弟子提出自己的期望。
除了梅振衣之外,这一路上其它人向钟离权请教修行中地种种问题,东华先生也结合自己所悟一一给予点拨。这和教亲传弟子不太一样,钟离权不会主动传授什么心法口诀,但可以回答一些问题,让众人自己去印证。有仙人随身指点。张果、梅毅等人收获也自然极大。
总之这万里路途,不仅玩赏各地风貌,采集天下灵药,经历种种奇趣轶事,还听闻仙家妙法指点。进入高原后张果叹道:“古人云行千里路读万卷书,诚不我欺也!”
梅毅在后面说:“如果说行千里路,我也走过很多次,但那都是行军征战,不如今日万里行游这般有诸多妙趣。”
星云师太也问道:“知焰仙子。也亏你能想出这么一个巧妙的法子来,有此游历,真无憾此生了。”
张果赶紧插嘴道:“师太何必称无憾呢,你若喜欢行游之趣。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我倒很乐意为你驾车。”
知焰仙子答道:“我在昆仑仙境中清修百年,来到人世间遇见振衣,才领略世间很多未知地妙趣,所以才会有此建议。”
梅振衣笑着说:“清修、行游,各有奇妙,诸般妙法境界需要在定境中得,但也有很多世间事枯坐中是领略不到的。甚至包括神通妙法。我的神农百草鞭术。就是被左游仙胁迫时自悟自成,若没有那段经历。我自己在家里是想不出来的。”
钟离权不轻不重的给了他一扇子道:“臭小子,你也别太得意。如果没有孙思邈的传授,没有我给你炼化的那支拜神鞭,你就是被人抓去一万次在天下溜个够,也没神农百草鞭什么事!”
众人说说笑笑而行,前面出现了一条河。高原大草甸中的河流与中原见到地大不一样,没有河堤,河床宽达数十丈,不少地方露出水面还生长着杂树野花,河水很浅将将没过马蹄,最深处也不过没膝。
这条河当地人称为倒淌河,之所以有这么个奇怪的名字,一方面是因为它自东向西流入西海的,与此地大部分自西向东流下高原的河流相反。另一方面这一带的地势是西高东低,恰恰倒淌河河谷一带西面略低,从远处看去有一种河水倒流的错觉。
过了倒淌河,沿河谷前走不远,就是烟波浩渺的西海了。
古时西海比现代的青海湖水域更广,这是一个地处高原内陆的咸水湖,但湖水咸度要比海水淡多了,唐时则更淡,可供飞禽走兽饮用。尤其是有河流汇入地岸边,也是草原中各种动物经常的饮水之地。
西海甚至比中原一带某些小州县都大,因此称之为海,高原气候变幻莫测,常常风高浪急。这么大的湖却看不见地平线,因为四周全是高原群山。当地牧民自古的风俗不吃鱼,因此这一座大湖中并无渔民,湖中特产一种湟鱼,也称裸鲤,周身上下只在胸鳍附近有不多地几片细鳞。
形容山湖风景,人们常用“湖光山色”四个字,然而什么才是真正的湖光山色,到西海岸边看一眼最有体会。
西海的水面颜色是会随时变幻的,时青时蓝,时深时淡,时明时暗,明时如镜映群山,暗时如翡翠凝华。水色随天光阴晴而变,远处群山倒影也在湖中变幻,一湖之中左右不同,一日之间早晚不同。
梅振衣等人从芜州出发,这一路到西海岸边为止,一共走了三个月。到了该分手的时候了,梅振衣与知焰将随钟离权飞往昆仑仙境。而张果与梅毅带着众人返回芜州,临别之时自然不舍。梅振衣决定就留在西海岸边玩赏三日湖光山色再分手。
梅毅在湖边搭起了两座行军大帐,卢红、卢翠帮忙将马车中的寝具器具取出来安置好,在大帐前还燃起了篝火。当晚休息。次日清晨一起看西海日出,取出携带的美食果品,在湖边饮酒,采些野花野果玩的很是尽兴。
第二天梅振衣教玉真公主在湖边骑马,这个地方地好处就是视野开阔无遮,可以撒欢地跑,有这么多高人看着也不怕摔下来。玉真正在骑马,远处突然传来低沉如滚雷之声。虽然非常微弱,但一众高人都听见了。
梅振衣叫道:“玉真,快回来!”
梅毅眉头一皱道:“这是马群奔过的声音,想必是草原上地野马。”
星云师太问:“这片草原与漠北塞外不同,所产的是什么马?”
梅毅:“此地产马名为青海骢,个头没有西域马那么大,但却善于长途奔袭,军中也常用之轻骑追击。”
时间没过多久,只见远处奔来了一大群马。果如梅毅所说,看个头不及仪仗所用地那种高头大马,但奔跑的姿势也相当骏逸。这一群马有上千匹,从草原上跑过声势不小。却没有冲着梅振衣等人的帐篷来,而是在离倒淌河口不远地湖边饮水。
梅毅指着马群向众人介绍军中的一些见闻:这一群马应该是草原上的野马,被牧民抛绳套捉住可以驯服饲养,此地与汉地之间经常交易,用驯服的青海骢交换他们所需的铁器、茶饼、盐巴等。最后说道:“这种马不经驯服是不好骑的,你们看,它跑起来非常颠,往往会把骑手颠下去。”
张果在一旁笑道:“以梅将军的骑术。什么马对付不了?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弄一头青海骢来骑骑了。”话刚说到这里突然脸色一变道:“湖中有好凶险的妖气!”
这时钟离权一挥仙风扇,施法将众人立足之处以及两座大帐笼罩其中。朗声喝道:“湖中有妖物出没,护好公主等人!话音刚落就有一片凌厉地阴风从湖面上卷来,四周野草乱飞,如果不是钟离权施法,连两顶大帐都会被吹倒。这风来的好生怪异险恶,梅振衣带来的四匹骏马发出一阵如悲鸣般的长嘶,不由自主的连连后退前蹄一软竟跪下了。
阴风是向着那马群去的,梅振衣等人所在之处仅仅是被余势波及,那锋芒所向的正面可想而知。马群受到了惊吓,齐声发出长嘶转身就跑。梅振衣等人修为高超虽然不惧寻常妖物,但见此情景也暗暗心惊。
就在此时岸边的水突然退了下去,露出了十几丈潮湿的淤泥,紧接着远处出现了一个巨大地漩涡,一道水墙涌起扑向岸边,有一匹马来不及跑远被浪花扑中,紧接着就似被什么东西咬住,在浪头上挣扎嘶鸣,转眼不见!
“水中是什么东西?”梅振衣问道。
钟离权眯着眼睛说:“应该是某条湟鱼成了气候,是相当凶恶的异类,与寻常精怪不同。”
巨浪卷走一匹马还没完,这怪异的浪竟然还能冲上岸,如一条水线长龙,接连卷中了两匹四处乱跑的惊马。这时有一声宏亮地马嘶传来,一匹体形最高大的公马在远处高坡上站定,四下乱跑的惊马都向它靠拢过去,那应该是这群马的首领。
湖水泛上来,水线长龙绕着那处高坡转了一圈,草原上莫名泛起了处处浪花,群马齐声长嘶一起奋蹄冲下了高坡。水中传来一声怪异的长啸,浪花里腾空现出一物,梅振衣眼尖,看清那是一条足有四丈长怪异的大湟鱼考察唐风古迹,然后又去了西宁,上高原一路观览直到青海湖边。于是书中所写梅振衣此番行游,也到西海为止:)
169 回张果相救青骢马道侣双战西海湟
169回、张果相救青骢马,道侣双战西海湟
由于气候和食物的限制,西海中的湟鱼生长速度极慢,十几年才能长到一斤左右,这四丈长的湟鱼简直超出了想像。它的体形也发生了变化,两只胸鳍很长,像两只锋利的怪爪伸出,而背鳍就像立着的一排短梭,身体细长如龙,嘴边挂着长须,血盆大口中露出成排的利齿。
它的腹部是黄褐色的,比一般的湟鱼颜色要深的多,而背后是墨绿色接近于发黑,布满了圆点状的斑纹,也不知在西海中修炼了多少年!
眼看它带着浪花就要冲入马群中,有一匹小马突然止住脚步脱离大队转身站住,朝天发出一声嘶叫。这长嘶不像马叫而是一声巨吼,带着震撼的力量,竟然也有法力散发而出。巨吼之声将眼前的浪花全部震散了,翻涌的潮水全部退回了湖边。
梅振衣又吃了一惊,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的说道:“马群里怎么蹦出来一头驴?”
只见那匹小马身形较瘦小,腿不长,脑袋大,脖子粗,浑身青色,活脱脱就是一头小毛驴模样,前额正中还有一丛螺旋状的黄色杂毛斑纹。它站在那里四蹄如桩,鼓着眼珠子,张着大嘴岔发出巨吼,吼声中有蓬勃怒意。
湖中的西海湟成精,草原上的青海骢也成精,那匹毛驴似的小马驹看上去是那么弱小,面对巨大的怪物却全无惧意,破空吼声还有一丝悲壮。潮水刚刚退回。紧接着一声怪叫,西海湟又带着浪花朝青海骢扑击而来。
那条西海湟竟然能从水里跳出来,张开胸鳍四丈身体直立而起。尾巴拖着浪花,水线从西海一直冲出百丈之远直达它地身下,看样子湖水也是被它以法力引上岸。它眨眼间就扑到“小毛驴”身前,胸鳍一展,身下的浪花凝结如一双冰晶状的怪手左右合拢抓去。
“小毛驴”一跺蹄腾空而起三丈多高,避开浪花地袭击,飞身就向怪鱼的脑门踢去。西海湟一甩脑袋,仗着强悍的肉身与坚硬的头部骨甲硬撞了上去。将青海骢砸飞出十丈多远摔落在潮湿的草地上。紧接着带着浪花一旋身,背鳍上飞出十几只长梭,如标枪般射向青海骢。
青海骢落地打滚还没站起来,眼看就要遭到毒手,这时有一片带着青光的黑雾卷来,迎向那西海湟射出的飞鳍梭。空气中发出一连串如炒豆子般的爆裂声,黑雾散尽,飞鳍梭也倒射而回,同时有一条乌梅杖打着旋飞向半空被一个人接住。
原来是张果见那头小毛驴似地青海骢不顾凶险冲出马群,孤身截住了西海湟的追击。也动了恻隐之心,飞天而来刚好救了它一命。张果在空中接住飞旋而回的乌梅杖,一股大力传来竟然稳不住身形,翻了个跟头落地才站稳。
梅振衣吃了一惊,张果是突然偷袭出手,刚才这一下居然也吃亏了!
说时迟那时快,西海湟被突出现的搅局者激怒了,不再顾那头青海骢与马群,怪叫一声扑向张果,妖异的阴风卷起身下朵朵浪花如锋利的水箭齐射。^^几十只飞鳍梭再度盘旋而出,四面八方袭击齐至。
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万千道银丝舒卷而下,将朵朵浪花水箭击散。星云师太挥舞拂尘落在了张果身边。她见张果刚才吃了亏,也第一时间上前援手。
张果一见星云师太来到身边,立时精神大振,大叫一声将乌梅杖抛向空中,化作一条七丈长的树藤盘旋飞舞,上面的尖刺也化作道道白芒,尽数迎住飞鳍梭的攻击。他这手法术有天生地根基,同时也有梅振衣打猴鞭法的痕迹。还有妙法门运用无形之器的巧妙。
西海湟一击未能得手。连连舞动身形,带着浪花在他们周围数丈外盘旋。水箭飞梭一波接着一波。张果与星云师太背靠背而立,催动拂尘与乌梅杖相斗,就像白浪包围中的一座小岛,竟然只有招架自保之功没有反击克敌之力。
好厉害的妖物,张果与星云师太联手都斗不过它!梅振衣紧皱眉头自言自语道:“那怪鱼以浪花托身,张果最擅长的落地生根术不好用,这么斗难免吃亏。”
钟离权在一旁道:“你可别忘了,那是一条鱼,现在它上岸了。”
这一句话提醒了梅振衣,湖中的鱼妖上岸,就算能施法带一线浪花随身,神通手段也减弱了大半。就这样也如此厉害,要是在湖中得有多难斗?梅毅闻言也激起了斗志,大喝一声御剑腾空而起喊道:“星云、张果,让本将军来试试身手!”
随着话音,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天斩落,劈开飞舞的漫天水箭直向怪鱼的头颅。见此情景梅振衣也在心中暗自思量,假如是自己在与人相斗时,梅毅突然在旁边来了这么一剑,他也未必能接住,那西海湟能接住吗?
眨眼就有了答案,西海湟感应到危险,带着翻卷地浪花后退,口中吐出一道寒光,正好接住了梅毅飞斩过来的缕金剑。空中传来震耳的金铁交鸣声,寒光竟然把缕金剑击回!梅振衣的眼神很好但也没完全看清,只在朦胧间看见那道寒光仿佛一把白色半透明地剑。
梅毅出手将西海湟逼退,张果与星云师太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两人联手竟被那条怪鱼围住攻击脱不得身,此刻才觉得刚才的凶险。
怪鱼虽退却没有败走,它就退到了湖边,尾巴立在水线上如一条恶龙挺直了身体,左摇右摆祭起腥风,以一道寒光相斗梅毅的缕金剑,仍然丝毫不落下风。$梅毅手中剑气如虹。飞舞盘旋驱散腥风,挡住那一道寒光地从天飞击,身体如巨浪中的一块礁石纹丝不动。但也奈何不了那条西海湟。
梅毅见这样无法取胜,又大喝一声缕金剑脱手飞出,带着风雷之声,散发出片片如雪花般的剑芒策应,主攻那条怪鱼胸鳍之间最柔软之处。他很有冲杀地经验,已经看出那里是西海湟全身最薄弱的破绽所在。
西海湟地胸鳍挥舞,岸边地浪花卷到胸前,被法力凝聚仿佛流动的坚冰。梅毅地剑光被击偏总是攻不中方向。偶尔有几片剑芒透过水幕斩中怪鱼的身体,但那怪鱼肉身强悍竟然硬生生的顶住了,只在鱼皮上划过一道道地水纹。与此同时,怪鱼口中吐出的四寸飞剑攻势凌厉无比,梅毅也不得不回剑自保。
两人就在湖岸边相斗互有攻守,千军万马中冲杀过无数次生死来回的梅大将军,竟然与一条鱼斗了个平分秋色。不要忘了,梅毅是站在岸上,而西海湟已经出水现身在湖边,如此情形梅毅算是占了大便宜。
“老天爷。什么东西这么厉害呀?”梅振衣看着湖边白浪滔天的激斗,自然自语道钟离权又开口了:“这条西海湟,至少已修练上千年,周身溜滑无比刀枪不入强悍已极,甚至能挡住梅毅的剑芒。这种成精的异类是最难对付的,遇上了一定要小心。”
“水族自感成灵我们也见过,大官湖中五位水妖就是,这条西海湟为什么没有化作人形?”梅振衣不解的问道。
钟离权:“人身之形对于修炼炉鼎更加有利,也有助开启灵智领悟道法之妙。但此处罕见人烟,西海广漠。周围的牧民从来也不入湖,湖中鱼上千年都见不到一个人,它自感成灵有了修行,也不会化作人形。这种妖物只凭天然修炼掌握种种神通。法力不能小视,它有灵智却并未全开,往往为害人畜祸乱一方。”
梅振衣又问:“那这种东西修炼到尽头又如何?”
钟离权:“若不悟长生之道,寿数也有尽时。像一些水族妖类,往往化龙入海道场广阔,灵智渐开,修为到了也可飞升成仙。”
梅振衣:“这里不就是西海吗?道场也够广阔的。”
钟离权以仙风扇一指:“此物强悍至极,所造杀业无数。我看它地修行也快到尽头了。百年之后或可化龙飞天,但届时定将被天刑砺雷所灭。”
梅振衣:“但百年之内此地人畜不得安宁。除了岸边牲畜,恐怕湖中的鱼也没有好日子。”
钟离权点了点头:“这就是修行高人有时会降妖除魔的原因之一,幸亏此地人烟稀少,不太容易碰上它。”
他们在这里说话,梅毅与西海湟斗的正紧,剑气冲天浪花四溅。西海湟见这个从未遇到过的“怪物”如此难斗,也在悄悄的后退,它也是有灵智的,想把对手引到湖岸边。
梅毅挥剑不知不觉的跟着上前,刚刚迈出三步就警醒过来站定,他与人斗剑的经验那是相当丰富了,对于各种有利与不利的局面都有直觉般地反应。西海湟已经退入湖中三尺,卷起的巨浪更加凌厉,梅毅不再进但也不退,奋然挥剑相击。
知焰在钟离权身边说了一句:“梅毅的剑术坚韧强悍,但这么斗下去也不是怪鱼的对手,怪鱼想走就能走,退入湖中地话,梅毅也没办法。”
钟离权突然一拍扇子:“振衣,知焰,你们去湖中试一试!记住,只能飞天缠斗,切莫失足落水,互相掩护好身形。”他老人家也来了兴致,想看看弟子究竟有多大能耐。
梅振衣飞天而起,却不大喊,悄然在神念中叫道:“梅毅且退后,让我与知焰仙子来对付它!”而梅毅眼角的余光已经看见少爷飞天而起绕到湖中,从西海湟的后面来了。
从小看着他长大,梅毅知道少爷想干什么,立刻发出一声大喝如雷,手中剑芒暴涨突然全力攻出吸引西海湟的注意,脚下却连退数丈。西海湟被激怒全力反扑。卷起巨浪冲上岸边数丈远,这时梅振衣也到了战场。
一条银龙般地半透明长鞭,无声无息从天抽来直冲怪鱼的头颅一侧。速度之快将经过的浪花都擦成白烟。这种偷袭很有打闷棍地风格,而且他想截断西海湟回湖中地后路。
但梅振衣忘了一件事,这条大鱼长身直立,鱼眼是可以看见背后地。就算看不清,西海湟的神识灵觉也异常敏锐,他一动手就被发现了。西海湟尾巴一扫,离着几丈远地湖岸边巨浪涌起形成一道五丈高的水墙。
这种法力凝聚的水墙,梅振衣不能散开拜神鞭绕过去。挥鞭劈开如漫天乱琼碎玉。这一鞭法力将尽但还是抽过去了,鞭梢抽在西海湟的头上往旁边一滑散开。梅振衣地神识顺着鞭梢切入,发现这怪物的肉身很强悍,浑身上下被护身法力包裹,他的神识切不进去,昏厥鞭法抽中了却第一次没有起到效果。
与此同时,西海湟的反击也到了,它吐出寒光飞剑攻击梅毅,飞鳍梭穿过漫天的乱琼碎玉尽数射向梅振衣。梅振衣撒手,拜神鞭节节断裂。化成无数条银丝缠阻飞来的鳍梭,身形一震往后飞出很远眼瞅就要落水。
但他却丝毫没有担心,空中一条绿丝绦卷来稳住了他的身形,梅振衣同时挥手收回了拜神鞭。这就是道侣之间的信任,梅振衣知道知焰仙子一定会护住他的。
西海湟见对手接连出现,每一个都不好对付,借此机会身形一低钻入浪花之中——它想溜了。
西海湟钻入湖中,然而它却没溜远。半空中传来奇异的声响,似丝竹弹奏之音,如碧海潮声之曲。随着乐声湖面上波涛涌现出现了巨大地起伏,西海湟墨绿色的后背露了出来。知焰早就以神识锁定它的去向,无形之器穿云梭出手纠缠,逼着西海湟不能向深湖中远走。
此时他们已离开了岸边。西海湟出没于西海波涛中,梅振衣与知焰飞天而行。无形之器穿云梭带着杀伐之音,卷起湖面的波涛隔空缠绕相斗,同时也抑制了西海湟卷起巨浪水箭的神通。
知焰用的是无形之器,可以隔空入水纠缠,梅振衣祭出了昆吾剑,如闪电流星盘旋,道道剑芒如雨而落。两人虚实相映配合的天衣无缝。
西海湟出没于波涛之中。以浪破浪对付穿云梭,偌大的湖面起伏不定时而有巨大的漩涡出现。却看不见一朵浪花翻起,发出阵阵压抑低沉的轰鸣,其中还有妙曼地琴声。飞鳍梭在水面上穿行,与昆吾剑芒相斗,还有片片飞鳞射出水面攻向两人,都被梅振衣祭剑挡下。
西海湟在水里可比岸上厉害多了,但偏偏遇到了知焰与梅振衣联手,仍然斗了个旗鼓相当,它没法把天上的两个人击退,天上两人也无法把水中的怪鱼收服。这一斗就是一柱香的时间,离湖岸越来越远,梅毅等人站在岸边看得是惊心动魄,钟离权摇着扇子一言不发,眉头也是微微皱起。
梅毅刚才独力在岸边斗西海湟,虽然时间不长但也神气疲惫,此时歇了片刻豪情不减,持剑道:“我再去助他们一阵,定斩了这妖孽!”
钟离权扇子一挥阻止道:“若在岸上,你与星云、张果联手足以击退这只鱼精,但假如让它入了水,你们全去也没用,万一不小心落水还有危险。”
谷儿、穗儿、玉真也站到了钟离权身后,紧张地互相握住手,谷儿道:“我看郎君与知焰也不落下风啊,多几个帮手不就拿下妖怪了吗?”
钟离权摇头道:“那也未必,这种天生妖孽一定还有最后的看家绝技,你们看一看天色。”
刚才众人一直没有注意天色变化,时间是中午,不久前湖面上还是一片晴空,可是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远处湖面上不断有厚厚的云层卷起,已经完全挡住了阳光,战场上空的天色越来越暗,左右聚合的云层也越来越厚,越垂越低眼看就要逼近湖面。
灰暗的天色中突然出现一道刺眼的亮光,伴随着雷声炸响,一道闪电从天而落。
170 回寻访花神求灵药携手仙子上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