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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节

第六卷 子非鱼 170回、寻访花神求灵药,携手仙子上昆仑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1.5万 字

  梅振衣与知焰早有警觉,避开了闪电劈击的范围,仍在与西海湟缠斗。昆吾剑在空中盘旋寻了个破绽正伺机飞射西海湟的眼睛,发出片片剑芒作掩护。西海湟张嘴吐出飞剑,恰好此时不远处天空有闪电劈下。怪异的是这飞剑不是冲梅振衣去的,而是冲着闪电射去。

  闪电劈在飞剑上爆发出一个耀眼的光团突然改变方向,一道电光如金蛇直冲梅振衣击来。就算有飞天之能身形再快,想躲闪电也躲不过,但修行高人有别的办法护身,梅振衣祭出的昆吾剑光芒大盛,以法力激引,金蛇电光空中折转劈在了昆吾剑上。

  梅振衣只觉得浑身一麻,头发和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似有道道电流经过,再也控制不了身形像块石头似的直坠下去。知焰收回穿云梭,也顾不得与西海湟缠斗,以无形隔空之力卷住梅振衣向上就走。

  她这一走,西海湟没有了压制,立刻就掀起了风浪,涛天巨浪足有十余丈高就像深水中爆发了一颗巨大的炸弹。西海湟越出水面一口就咬住了昆吾剑,同时天空接连有几道闪电劈下,都被那柄飞剑激引改变方向,向梅振衣与知焰两人接连劈击而去。

  知焰护住梅振衣凌空飞舞盘旋,穿云梭发出的琴声如雨点般密集,似乎空气也发生了阵阵扭曲,闪电改变方向折射擦身而过。丝丝电光分岔如细长游蛇般慢慢消失。见此情景,远处地钟离权一挥仙风扇,从空中将两人摄走。远远的落回到湖岸上众人的立足之处。

  被雷劈是什么滋味?可以去问梅振衣。饶是他修行了得,以昆吾剑硬挡下一记惊雷,也全身酸麻如有无数电蛇在体内乱窜,提不起一丝力气连身体都失去了控制。落地之后钟离权仙风扇接连几挥,他这才勉强能动,赶紧闭目静坐调息,良久之后才能开口说话。

  张果与星云、梅毅、知焰与梅振衣,三番出手。从岸上一直斗在西海中,始终没有降伏那一只大鱼精,梅振衣地昆吾剑还被怪鱼吞去,众人无不骇然。

  西海湟早已没入滚滚波涛中不见踪影,那头小毛驴似的青海骢与马群也跑的不知去向,刚才湖岸边的那一片战场已面目全非,大面牧草被连根卷起,翠毯般的大草甸一片稀烂泥泞。湖岸边浪花一卷,冲上来半具马尸,连头带前腿都被咬去。只有后腿以及下半身残躯,血污已被湖水冲刷干净。

  一阵风吹来,星云师太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紧靠张果站住,脸色发白道:“那怪物就算有四丈身躯,一次又能有多大食量,吃一、两匹马还不够吗?竟然要冲入马群肆意杀戮,山野中的豺狼虎豹虽以牛羊果腹,但饱食之后也不会无端滥捕,更不会如此凶残!”

  张果细心答道:“我也是妖类。但已不能与寻常乌梅相比,那只西海妖湟显然也不能与寻常畜生相提并论。=它灵智已开,有所思所想所为,就如世间有百态之人。修行界也有奸恶之徒,有人以凶残杀戮为乐,譬如此西海妖湟。”

  梅振衣此时已经恢复一些气力,问钟离权道:“师父,您老人家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与知焰也不是那妖怪的对手?”

  钟离权:“你们两人斗法输了,并非一定是修为不如,而是对手修行日久法力更强,且占据了天时地利并善加运用。我让你们去湖中动手。就是要给你们一个教训。这种斗法经验只有在此经历下才能积累,往后再遇到此种凶险。应知如何小心趋避。唯一没想到的是,你小子竟然把昆吾剑给丢了!”

  知焰插话问道:“若是师父这般仙家高人出手,会怎样对付此妖?”

  钟离权:“所谓仙家高人,修行经历不同,心性行止也有不同。若说相同之处,眼界超脱于世人之上,历天刑有所真敬畏,虽神通广大,却不像愚俗之人那般无知而空狂。就不说仅说仙人了,遇到这种妖物,不同地修行人对不同的情况往往有四种做法……”

  他介绍了修行高人遇到这种西海妖湟一般会怎么办?一是收服,二是镇压,三是斩杀,四是不管。

  所谓收服很好理解,在大官湖遇五妖作乱,钟离权的处置就是收服,龙隐姑也暗中帮忙了,这也是一种点化的方式。当然了,也有人收服妖物会继续作恶,譬如那位凌虚子。

  有些作乱的妖物罪大恶极难以轻饶,可以镇压,让它们不能再作乱,钟离权在五湖岛上一开始也说要镇压,把那五个水怪吓得够呛。天刑无仁也无私,仙家高人知道厉害,往往不愿意亲身多造杀业,对于那些不想饶恕的妖物或者是修行败类,通常会首先选择镇压。

  有些作乱的妖物神通广大,不容易镇压,或者遇到的高人脾气不好、不在意这番杀业等原因,也会将之斩杀。斩杀还有一种情况,譬如这条西海妖湟虽然难斗,但浑身的筋骨血鳞都是天材地宝。

  修行高人遇见了这种东西,也可能会主动斩杀采取天材地宝,如世人之渔猎,但这样做自身也是在冒险。怪物吞噬人畜,修士也会斩杀怪物,各取所用而已,这种情况在昆仑仙境比较多。至于杀业,有人不在乎,这一世修成仙道的希望本身就渺茫,也不是人人在未成仙之前都像梅振衣这样知道天刑为何物,连知焰都不清楚。

  至于不管,也很好理解。如果妖物过于厉害不是对手,想管也管不了,只能避开不管了。或者有修士一向独善其身。不主动招惹争端,事不关已也不刻意理会。钟离权经过西海多次,每一次都是飞天而过。就算察觉到湖中有妖气也不会刻意落下云头看究竟。^这一次是行游到西海岸边,恰好遇到了这件事,才叫弟子出手试试。

  听完之后,知焰又问道:“师父能出手镇压此妖,帮振衣拿回昆吾剑吗?”

  钟离权苦笑着摇头道:“你们斗法时我一直在看,心中推演数番,非不能也,实不可轻为也。”

  以钟离权之能。自然不会怕那只西海湟,但是不怕不等于可以轻松镇压。世间法不过出神入化,假如钟离权一意孤行要以大神通下湖降妖,以刚才那妖物显露地法力与种种手段来看,将是一番惊天动地的恶斗。

  到最后就算钟离权能够镇压妖物成功,这高原上的西海也会面目全非,湖中以及可能波及到地岸边一带,恐有无数生灵遭殃,这对钟离权自己同样也不是好事。拍死脸上的一个蚊子,却要打掉嘴里的牙。这不是明智的做法。有时候很多事不是因为做不到而不去做,而是代价太大不可轻为。

  西海上空的云层渐渐散去,阳光重新照在水面上,碧波荡漾仍是一片美景。梅振衣看着西海长叹一口气,钟离权反常的没有用扇子敲他的脑袋,还是拍了拍徒弟地肩膀道:“有了这一番教训,去昆仑仙境蛮荒中行走时就知道小心了。这一去将是你修行破关地机缘,昆吾剑是你自己丢的,等回来后,再与知焰一起取回就是了。”

  梅振衣反问道:“回来后?连师父你都不可轻为镇压之事。我怎么能斩杀此妖呢?”

  钟离权以神念悄然道:“你既知天刑雷劫为何物,自然要避免把事情搞得惊天动地。你今天刚出手时与梅毅的配合就很不错,只可惜妖物太强没有得手。可智取则不必力斗,只要手段巧妙。无非就是在湖边打一条鱼而已。你小子地鬼心眼比师父我多,到时候自己去想办法。”

  知焰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也能猜到钟离权私下有话交代梅振衣,笑了笑问道:“钟离师父,你要振衣与我将来取回昆仑剑,又在私下吩咐他什么呢?”

  梅振衣答道:“师父说我的鬼心眼多。”

  钟离权笑道:“昆仑仙境连绵荒野之中,也有厉害的妖异之类,那恨贤夫妇的修为未必比得上此时的你们。他们怎敢行走其间呢?”

  “紫青双剑!”知焰突然反应过来。恨贤夫妇行走昆仑仙境的荒野。依仗的就是手中紫电、青霜两柄宝剑地配合,如今剑在知焰这里。一样可以与梅振衣配合使用。只是这种神器不能拿来就用,两人还要试炼纯熟才行。

  “我们去了昆仑仙境之后,抽时间好好练习紫青双剑地妙用配合,未尝不可设法斩杀这西海妖湟。”知焰冲梅振衣道。

  钟离权又提醒道:“你们也要注意,恨贤夫人受伤,未尝不是因为太过依仗紫青双剑地威力,以至于行事无忌自陷险地。……此事就说到这里吧,今天休息一夜,明日就该出发去昆仑仙境了。”

  知焰却没止住话题,又多问了一句:“师父,那怪鱼吐出的短剑似地东西是什么?我不信这种山野异类也会炼制法器吗?”

  钟离权:“有修为怎么不能炼器,只是有所不同,那飞鳍、飞鳞不就是天成法器吗?也是天材地宝。至于那柄剑是什么东西,你问我不如问鱼,师父我又不是湟鱼!”

  梅振衣一拍脑袋,拉住知焰道:“走,我们去打几条湟鱼,今天晚上炖鱼汤喝。”

  草原上夜幕低垂,晚风中有花草的清香,众人在远离湖边的山脚下扎下营帐,帐前燃起了篝火。梅振衣在火上支了口大祸炖鱼汤,娴熟的放着各种佐料,热腾腾的香气四溢。卢红卢翠帮着梅毅摆放坐垫、矮几、杯盘,就等着开祸了。

  这两名婢女曾在大官湖岛上三年,与湖中水妖打过不少交道,也算是有见识,心里承受能力不错。此时已恢复了平静。换成一般人,看见今天地场面不被吓晕才怪。她们俩没事,其他人就更没事了。明天就要分别,众人都很不舍。

  提溜转缠着知焰,说自己也想去昆仑仙境。知焰当然不允,劝说它身为九连山巡山护法,守护青漪三山责任重大云云,好歹把它劝住了。

  张果闻见鱼汤地香气,皱了皱了眉头说:“阿弥陀佛,我吃素!师太。我给你炖蘑菇素鱼汤好不好?今天喝几杯酒,为少爷送行。”

  星愿师太微微一笑:“多谢了!不必总叫我师太,直呼法号星云即可。”

  等到用餐的时候,玉真打趣道:“梅郎亲手烹鱼羹,不是那条大鱼地对手,就拿小鱼出气吗?……这汤真好喝,太鲜美了!”

  西海特产的湟鱼肉质鲜嫩味美,梅振衣地做鱼的手艺也相当不错,这道鱼汤自然不会差了。梅毅正在吃鱼肉,突然说了一句:“少爷。你看这是什么!”

  梅振衣打的这几条湟鱼都在一尺左右,炖熟之后拆食,会发现鱼头中间有一根骨刺,接近一寸长,形状酷似一把宝剑。梅振衣这才清楚那鱼精吐出的四尺宝剑是什么东西?原来就是一根剑形骨刺,可能经过千年来西海上天然雷电的淬炼,威力不亚于昆吾剑这等法宝。

  当晚无话,梅振衣在大帐中交代玉真回到芜州多多保重,谷儿、穗儿不要耽误了修行同时照顾家中诸事,自己去昆仑仙境寻人采药。尽量快去快回等等,临别叙话不必多提。

  次日天明后,钟离权带着知焰、梅振衣在西海边与众人挥手告别,飞上云端而去。这飞天一去速度就快了。不消半日功夫已飞过玉柱峰,又西行千里,来到常年积雪不化的皑皑群山上空。

  梅振衣虽然从未去过昆仑仙境,但却是认识路地,因为在那一千八百年“入境观法”中经历过。在一处连绵雪峰与庞然冰川环抱之地,三人身形停在一座不知名的巨大雪山上空。钟离权望着群峰之间一望无际地冰封雪谷问道:“梅振衣,你看见瑶池了吗?这里就是人世间出入昆仑仙境地门户。”

  梅振衣默运神念极目望去,神识中“看见”了千里天池波光浩淼。在这群峰环绕之间的巨大冰川上方。居然有一湖天池荡漾。水面有千里广阔恰恰与周围雪山地最高峰平齐。不是群峰之间真有这么一池湖水虚悬,也不是虚无幻象——它是另一处天成洞天结界的景物。恰恰在此重叠。

  梅振衣点头道:“弟子知道瑶池门户在此,也看见了。”

  钟离权:“此结界门户要以神念穿透,以法力护身才可进入。自古修行人有飞升昆仑之说,虽不是真正的飞升成仙,但穿越门户遭遇罡风猛烈,修为不足也会殒身而落。故此人间修士就算有飞天之能,法力不足也不敢轻易尝试,你有把握吗?”

  梅振衣淡淡一笑:“没问题,我们走吧。”

  昆仑仙境绵延数万里,瑶池碧波千里广阔。湖光荡漾四野无人,正中的天空忽然光影恍惚扭曲,透过这团光影可以看见连绵雪山宛如另一个世界的幻影。紧接着三道人影从朦胧光团中飞出,一位高簪道士、一位红衣绿绦女子,还有一位穿着道装地年轻男子。

  梅振衣横空出现时,周身上下环绕着灿烂耀眼的霞光,直到落于岸边才将霞光收起,看看了周围赞道:“好个灵气充盈之地,只要稍加营造,随处可比青漪三山啊,难怪成为自古出世清修福地。”

  钟离权:“此处地并不适合凡人留居,山野洞府中大多是清修之辈。在此行走如无必要,莫以侵切神念触动山野,飞天之时也不要全力疾行散布法力扰动四方,以免惊扰了清修定坐的道友。……很多人间散修无上师指点,初来昆仑仙境不知此种讲究,引起了不少不必要的争执冲突,你一定要注意。”

  知焰微笑道:“就算师父不说,我也会提醒振衣的。”

  梅振衣愣了愣道:“多谢提醒!但我曾观清风、明月行走昆仑仙境,好像没有注意这些。”

  钟离权终于又是一扇子敲过来道:“明月过境不染,清风有金仙修为神念收发自然,你能和他们比吗?再说了,为师虽然与清风交好,欣赏其修为心境,但也不希望你学他的脾气与行事之风!”

171 回故人重逢藏神谷婉劝仙子再回山

  171回、故人重逢藏神谷,婉劝仙子再回山

  听见师父的训斥,梅振衣赶紧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弟子谨从师父教诲!……您怎么又拿扇子敲徒弟的脑袋了,这个习惯弟子应不应该学?”

  钟离权一瞪眼:“碰到你这样的徒弟,就该多敲打!”

  知焰掩嘴扑哧一笑:“我与振衣打算先去闻醉山找乔散人,然后直奔龙空山采药,师父,您老人家要去哪里?”

  钟离权:“你们不用去闻醉山了,那乔散人也是我的故交,多年不见想去看看,顺便对他说明原委,托万寿宗传信寻找韦昙的下落,若是般若罗摩闻讯去了闻醉山,乔散人自会与她说清楚。”

  梅振衣:“师父肯帮忙真是太好了!那我与知焰就直奔龙空山了。”

  钟离权:“还可结伴走一程,三千里之外分手,我去闻醉山,你们去龙空山。”

  三人飘然贴地神行,速度并不是很快,梅振衣是第一次来昆仑仙境,对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很好奇。这里有大半的花草都是人世间很难见到的,就算是同一类的物种也有微妙的区别,呈现出一种更加久远的原生状态。

  经过一片谷地河流时,梅振衣随手在溪水中拣了几块石头,以神识切入竟然是可以炼制法器的材料,以武火炼去表面一层,发现这是一种青白色带着微黄光泽的玉石,仔细感应体会其物性,竟然有吸收冲和神气波动的效果。

  这种材料可以炼制法阵所用的玉符,能用在隐迹、迷踪一类的法阵中;也可以炼制随身的玉佩,定坐时有助安稳形神,并收敛神气不被外界察觉。所谓法器并不都是用来御器斗法的,日常修行中也有很多辅助性的法宝,各有其妙用。比如梅振衣编制地吉祥软草蒲团。

  这几块石头踩在脚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顺手拣起来把玩才发现也是一种“天材地宝”。虽然成色与品相都很一般,杂质太多,耗费法力与精力拿来炼器没有多大的价值,但随手就能拣起这种石头,也让梅振衣很是惊喜。

  有了这个发现,梅振衣就要求顺着这个河谷走,一边走一边捡石头。就像一个馋嘴的乡下孩子,第一次进城来到一条美食街。钟离权与知焰也就随着他了。

  小溪中这种石头不少,每走十几丈远就能发现散布的几块,他左手拿着指妖针,右手拿着一块刚拣的石头,施了一种法术,以手里的石头激引指妖针,再去感应周围一片河谷。总能快速找到同样物性的东西。

  一连走了十多里,找到的石头虽多,但是成色与品相都不足,没有太大地炼制价值,一路走一路丢。就似熊瞎子掰苞米,石头也找了上百块了,可手里留下的总是相对最好的那一块,到最后他只找到一枚勉强可以炼制法器的石头。

  知焰很奇怪的问道:“振衣。这条小溪名叫藏神河,绵延一千二百里,发源于八百里外的藏神谷,你拣的石头叫藏神石,河中虽然有不少,但别人也不可能象你拣的这么快!”

  梅振衣刚要说话,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身子一软就向水中栽倒。知焰惊呼一声一把抱住他扶到岸边坐下。原来刚才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法力耗尽,神气完全衰竭,状况比那天在西海恶斗之后还要严重,差一点就要元神退守完全失去知觉了。

  修为到了梅振衣这种境界,平时行走坐卧内息自然运转吐纳,只要不是刻意主动施法,不会觉得累也不会觉得困倦。如果是与人斗法耗神过度自然知道警惕,可此时并无外来凶险。动用指妖针寻找藏神石极耗神念与元气。却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梅振衣一时不察差点没受内伤。

  等调息良久他才能开口说话。仍是软软地提不起一丝力气,更别提有什么法力了。他会省身之术,有一丝元气就可以运转周身缓慢恢复,但此时就像抽干了水源的泉眼,想复元可就慢了。

  钟离权的仙风扇挥了几下,散去梅振衣周身疲惫,恢复了常人体力,但他还是法力全无。钟离权皱眉问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拣了几块石头,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梅振衣一五一十交代了刚才动用指妖针寻找藏神石的经过。知焰张着嘴很惊讶,过了半天才问道:“我知道这指妖针可以延伸神识勘察地气,你以前就是用它这么找药地,但以一物为引,感应相通物性,如此运用是师父教的吗?”

  钟离权摇了摇头,看着梅振衣,目光中有考问之色,沉声问道:“小子,你是跟谁学的?”

  梅振衣见他们语气都很严重,有些意外的摇头道:“不是跟谁学地,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今天第一次尝试,竟然很顺利,有什么不对吗?”

  钟离权:“要不是我与知焰在身边,今天你就凶险了!先别说有什么不对,告诉我,你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梅振衣:“那天我与西海湟相斗,它吐出的那柄骨剑激引天雷击中了我的法器,有一瞬间我觉得神识与满天雷云相通,紧接着神识被击散昆吾剑也失去控制,时间虽短却记得很清楚。……后来我就想到了指妖针,第一次用它时曾有神识不受控制差点被吞没的感觉,虽是两回事,但感应是类似的。今天拣石头时我又想到了,不用指妖针勘察周围所有的地气,只勘察一种物性,在神识中相互激引,竟然成功了。”

  钟离权长叹一声:“人太聪明,悟性太好,是好事也是坏事,弄不好还是祸事!”

  梅振衣不解道:“那我这么做是好事还是坏事?”

  钟离权:“不算是坏事,但如果没有为师与知焰在一旁,你就是祸事了。”

  知焰也道:“你不知不觉中耗尽法力、元气一空,在此野外毫无自保之力。随便一只猛兽经过都能要了你地命,也有可能困死荒野。如今你的状况不是调息能复,至少需要调养好几天才能开始慢慢恢复神通法力,这是修行人离开洞府行游时的大忌。”

  梅振衣笑道:“不是有你和师父在嘛,我没想到会有什么凶险,就大意了。”

  知焰:“这不是大意不大意的问题,你自悟一种新的法术,玄妙未能悟透。后果连自己都不清楚,就这样随意施用,不是好习惯。……你这门法术非常奇怪,那西海湟激引的是天雷之力,天雷耗不耗尽与西海湟本身无关,而你激引地是自己的法力,以至于油尽灯枯尚无察觉,你能与天雷比吗?”

  钟离权笑骂道:“所以说他聪明过头了。神龙百草鞭是他自悟,绝壁丹霞术也能偷师,这回倒好,自悟地法门竟然与张天师所传地‘五雷天心正法’同源。”

  “五雷天心正法是什么?”这回轮到知焰不解了。

  钟离权:“不提修行只说运用,它是一种符箓之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以御器之法使了出来,算是自成一格了。虽说世间诸法同源,境界到了也可相互借鉴,但符箓之术有自己的修行根基。体系完整严密不是能随意乱来地。而这小子只是灵光一现,又有指妖针这种祸福难料的法器,无意间施展出来。”

  钟离权解释了一番何谓道家符箓之术。不是按样子画一道符就会有种种妙用,每一种符都有特殊的图案,下笔地顺序也一丝不能错,不同的符箓需要按不同的心法以法力画成,其过程有点类似于梅振衣编制吉祥软草垫。

  画制符箓类似于炼制法器,上面凝聚着画符人耗费的法力。但符箓是一种很特殊的“法器”,因为它是一次性的,使用之后就没有了。比如一种威力巨大的“紫府天雷符”,有激引天雷之功,祭出之后可以化作紫府天雷劈击。

  符箓的使用也受天时、地利地限制。比如大晴天在屋子里使用紫府天雷符,可能就是使用者自己与符箓上所携的法力,威力并不是很大。但如果在雷雨天的山顶上使用,符箓上凝聚的法力可以引来威力巨大的紫府天雷。

  使用符箓还受到两方面地限制:一是画符人的修为。制成一道威力巨大的灵符不是那么容易的。有时候比炼制一件法宝都难。二是使用者地修为,使用灵符一样需要施法。有些灵符修为不到用不了,就算能用也有法力消耗的限制。

  使用符箓,相当于将法器的妙用“画”在符上,不必御器相斗,直接将符祭出也有同样的效果。看似差不多,但有两点好处:一是使用符箓的人不必是画符的人,只要修为到了能用就行,符箓自有种种妙用,弟子出山时,门中长辈往往都会赐几道灵符防身。二是可利用天时地利,不同的符箓可以激引外界不同的力量,譬如紫府天雷符。

  凡事有利就有弊,修行弟子本身修为不足,过于倚仗符箓也有坏处。比如师传灵符非自己所能炼制,用完就没有了,或者以自身地修为一次用不了几道。假如用符箓降妖,几张灵符发出去妖物没降住,自身修为又不能与妖物相斗,那就得求老天保佑自己运气好能跑掉了。

  倚仗符箓还有个最大的坏处,那就是灵符只能应急防身,对修行本身没有什么帮助。比如龙虎山一派真正的师传道法是“五雷天心正法”,它是修为的根本,修成各种境界也是炼制、使用各类灵符的基础。假如弟子只沉迷于使用符箓的威力,会有碍自身真正的修行,这往往是晚辈弟子中很常见的情况。

  东华门弟子修炼地是金丹大道,辅以炼器、御器之法,并不修符箓之术,而知焰原先所在地妙法门也不修符箓之术,所以她并不了解。钟离权见多识广,却是知道的。

  “五雷天心正法”是张天师门中秘传,钟离权也不可能很清楚,怎么又与梅振衣今天用地法术扯上关系呢?因为其运用的方式有同源之处,梅振衣不可能学过专门寻找藏神石的法术。但却能借助指妖针的妙用,以一物为引,以神识感应周边相通地物性。

  理论上这种法术不仅可以用来寻找藏神石,只要能够控制神识激引各种物性,可以有种种不同的用处,接近于符箓之术的根本了,却是用御器之法施展。但梅振衣还没完全掌握激引外物的妙用,全凭自身法力。用的又是指妖针这种非常难控制的法器,贸然而行当然凶险。

  钟离权说完了,梅振衣听得直眨眼,回味了好半天才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还得好好研究一番,这几天趁着师父在身边护法,我得把这门法术琢磨出一些门道来。”

  知焰劝道:“你学的是金丹大道,去研究这些对你修为并无太大用处,可能还徒耗精力。”

  梅振衣点头笑道:“我明白。但是它的确很有用,比如刚才找藏神石,不能做什么事情都要想着修为法力,领悟各种玄机妙处也是修行乐趣所在。”

  钟离权哭笑不得,语气既像是赞赏又像是指责:“你就找乐子吧!但至少要等你调养恢复之后。现在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先歇着罢。”

  梅振衣:“其实我没有受伤,就是体内元气生发需要时日,此刻就看出外丹饵药地好处了,想来想去。假如有三枚生元丹,我一夜之间就可恢复。”

  知焰拍了他一下,语气微嗔道:“我离开妙法门已经八年了,当初随身带的生元丹早给你拿去送人,现在上哪里去弄?”

  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刚提到生元丹,就有人就送上门来了。

  几人正在说话间,远处沿着河边走来一位女子。身披粉色纱裙,抹胸低勒露出半双丰满圆润的胸房,云鬓半卷淡妆浅束,恰如出水柔媚芙蓉,正是好久不见的世间妙法门掌门鸣琴。

  鸣琴看见这几人吃了一惊,赶紧上前一一打招呼,最后问道:“知焰仙子,你们怎会来到昆仑仙境?”

  知焰:“我陪振衣来此采药。你呢。怎么会在此处现身?”

  鸣琴:“不久前我已将世间妙法门的掌门之位托付给彩琴,飞升昆仑仙境来到妙法群山道场。天意掌门告诉我。要为妙法门做一件事,才能正式入道场得授仙境师传妙法。”

  知焰点头道:“仙境妙法门确实有这个规矩,以提示弟子莫忘闻道之缘,这种事情一般不会太难,天意掌门要你做什么?”

  鸣琴:“她让我在藏神河中找一块可以炼制阵符的藏神石,此河中藏神石虽多,但可用者太少,我都在河边找了好几天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她找了几天都没收获,梅振衣只走了十里路就找到一枚可用地,也难怪,谁能有他那种变态的找法呢?知焰闻言笑道:“这么巧?振衣正好找到了一枚可用的。……振衣,你把那块藏神石给鸣琴好吗?”

  道侣已经发话了,梅振衣笑着上前将那块藏神石递过去道:“不好意思,这一块成色不是太好,勉强可用而已,不知能不能帮上鸣琴道友的忙?”

  鸣琴接过藏神石赶忙回礼:“可用就行,昆仑仙境天材地宝虽多,也不是随手可用,能找到这样一块就很不错了!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知焰趁机道:“不必刻意相谢,振衣为寻找藏神石元气耗尽一时难以恢复,你随身若带有妙法门灵药生元丹,请赠三枚。”

  鸣琴有些奇怪的看了梅振衣一眼,她想不通找一块石头又不是与妖魔生死斗法,怎么会搞得元气耗尽?但她并未多问,取出一个小瓷瓶道:“我身上恰好有十二枚,全都给你吧,以防不够。”

  知焰也不推辞,说了声谢就接了过来。鸣琴告辞离去,似乎欲言又止,走出几步终于忍不住回头道:“知焰仙子,你已回到昆仑仙境,若不去妙法门有个交代,恐怕不妥。”

172 回十妖王围幻法寺守望僧捧金瓶梅

  172回、十妖王围幻法寺,守望僧捧金瓶梅

  知焰轻叹一声:“当年天意掌门告诉我,寻回飞云岫再到师门复命,我无法寻回,自不能主动再上妙法群山。”

  鸣琴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就算你寻不回飞云岫,只要回去好好解释,天意掌门也未必能逐你出师门。但你以此为借口不回山,此刻又来到昆仑仙境,恐怕天意掌门真的会来找你问罪。”

  知焰:“我奉她当年之命,自是不能回去,她若来找我,我只能禀明实情。我知道你回去之后定会告诉天意掌门在此遇见了我,她若来就来吧,我也不能回避。”

  梅振衣听见这番话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师父钟离权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走,一直陪着自己与知焰?恐怕就是因为昆仑仙境妙法门!

  知焰当年奉命出山寻回飞云岫,不仅法器没有拿回来,连人都被梅振衣“拐”走了。如今又他们来到昆仑仙境,假如师门派人命知焰回山,自己还真没办法阻止。现在这种事真的要发生了,天意掌门很快就会来找知焰,而钟离权一直没走,应该就是在等天意做个了断,虽然他老人家没有明说。

  想到这里,梅振衣很感激的看了师父一眼,而钟离权冲他眨眨眼没说话。

  得到生元丹之助,梅振衣定坐调息一夜就恢复如常,外丹饵药只能辅助修行不能代替修行。但在这种特殊地情况下就能看出其重要性,遇到意外有没有灵药,结果真的很不同。

  接下来几天。三人似有默契,不约而同放慢了前行的脚步,而且也没有去别处,只沿藏神河前行了八百里,以他们地脚程,这其实等于在原地未动。

  有了生元丹,又有师父在身边护法,梅振衣这几天一直在琢磨新悟的法术。但是他小心许多,没有再搞出那天差点一头栽倒河中失去知觉的状况。从小到大,梅振衣学的、悟的各种法门已经很多了,内、外丹术以及各种道法涉猎之庞杂,甚至不亚于深山中清修的大派长老。

  但他从小就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并不是那种贪多嚼不烂的人,接触一样东西就力求先将自己所知地领域研究透了,并不好高骛远。比如他就曾用十万多只吉祥软草茎编制了一百零八扇蒲团,直至纯熟无比,如果没有这个习惯。他也不可能自悟神农百草鞭。

  这几天梅振衣并没有做种种别的尝试,仍然在做一件事——拣石头。力求精妙的控制神识激引,准确、精微、谨慎,自如,等这些做到之后再去考虑更深奥的玄机。

  这一路走走停停,梅振衣并非无时无刻都在施法拣石头,尽量避免出现神气衰竭的迹象。而钟离权也没闲着,一路指点梅振衣。炼器之道是梅振衣随鞭练药时自悟,钟离权并没有系统的教过他,因为传授这种法术必须要有演示才行。空传口诀的用处不大,如今有了很好的演示机会。

  梅振衣拣的那些藏神石,有不少都让钟离权拿去,演示讲解练器之道——如何以武火提纯。以文火凝结物性,以神念勾通感应妙用,最后以身心合器成形。这些藏神石都不是可用之材,但用来演示练器过程是最适合不过了,损毁浪费也不可惜。

  虽然损耗了几十枚藏神石,到最后一件法器都没炼成,但梅振衣与知焰基本学会了钟离权的练器之道,至于自己地练器功夫如何。需要日后去慢慢修行历练了。钟离权只能把道法玄妙教给他们。钟离权不仅教梅振衣,同时也毫无保留的传授知焰。知焰那一声师父也不是白叫的。=

  三天后来到河流的发源地藏神谷,梅振衣终于找到了一块成色纯正、品相珍稀的藏神石,是他掘地三尺好不容易挖出来的,有一个香瓜大小。小心去掉外面的一层砂皮,这块藏神石晶莹剔透毫无一丝杂质,淡青色带着柔和的浅黄光芒,握在手中自然而然就有一种形神安定的感应。

  这样一块难寻的天材地宝,钟离权也不敢轻意随手练化了,吩咐梅振衣与知焰道:“藏神河已到尽头,这几天寻找藏神石学习练器,消耗法力也不少,就在此调息休息一夜。”

  钟离权用了一夜时间,将那块藏神石完全练制提纯,凝结天然物性不散,却没有把它练化成一件成形法器。他将这块练化后地天材地宝交给梅振衣道:“此物很珍贵,师父打了个基础,你就按我所教最后完成它,至于炼化成何种器物,按此物之用与你自己所愿,小心些,浪费了很难再找到同样的。”

  三天只走八百里,最后还要在藏神谷中歇一夜,很显然是在等妙法门的天意掌门前来。这几天知焰心事重重,不自觉间总有些忧郁之色,钟离权看在眼里并不说破。

  这日天明之后,三人在藏神谷中回望蜿蜒而去的那条清溪,天空忽然传来仙音之声,很快由极远到极近,有一名锦衣仙子在数十名妙曼女子地簇拥下,衣袂飘扬从天而降,出场方式很是华美飘逸。

  等她们落到近前,知焰早已双膝及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道:“妙法门弟子知焰,拜见掌门以及诸位前辈。”

  梅振衣见知焰如此,也与她并肩跪了下去,钟离权则闪身站到了一旁。天意掌门的形容是一位妙龄女子,面色淡然轻启朱唇道:“知焰,你还记得自己是妙法门弟子?”

  知焰:“弟子一身修行得自妙法门所传,无论身处何地,当然仍是妙法门弟子出身。”

  天意:“既然如此。你已回到昆仑仙境,为何不来见我呢?”

  知焰:“弟子不能取回飞云岫,按师门之命无法回山。已托鸣琴传话,掌门不招,弟子不敢擅入妙法群山。”

  天意:“事情地经过鸣琴已经向我说清,取不回飞云岫,不是你的责任,但回赠拜神鞭,就是你有意不完成师门之命了。而此事做的也不能说不对,今日我前来收回当日之命。招你回山,这就随我去吧。”

  梅振衣闻言有些着急却不好说话,而知焰地声音有些发颤,语气仍然很坚定的说道:“弟子请求离山!”

  离山是什么意思?比较复杂,不是叛出师门,总之是入门弟子离开根本道场到外界立足,有很多种情况。有时候是师门派出山的,比如像丹霞派命弟子离开丹霞峰来到市井间开个药铺。有地是弟子学道不成,自己请求下山地。还有的是弟子学道有成,但在人世间还有别地事情牵绊。主动请求离山。

  主动主请求离山是有条件的,修行门派虽然不能限制弟子地人身自由,但道法不可轻传,也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离山之后仍要守师门戒律,奉门中师长,待其它弟子以同门之礼,师门有事也要尽力协助,自己收弟子传授原师门道法,一定要交代清楚传承关系。

  假如弟子不遵守这些条件擅自离山,等同于叛出师门。

  还有一种情况。如果弟子请求离山也愿意遵守这些条件,但师父不答应,他也可离去。$$但这就相当于被逐出师门了,未来不可再回山。也没有机会再学本门更高深的道法。如果此人没有犯别的错误,一般是不能废去修为的,但如果在外用本门法术犯了戒律,原师门还可以出手惩处。

  知焰请求离山,就看天意掌门答不答应?如果天意答应,那么知焰随梅振衣而去,将来仍守妙法门的戒律,待天意以师长之礼。遇事奉妙法门号令而行。假如天意不答应。知焰又要坚持的话,那么就等于当场将知焰逐出师门了。知焰的性情遇事能决。从她当初归还拜神鞭的决定就能看出来。

  天意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知焰,你身边是何人,为何也向本掌门下跪?”

  没等知焰回答,梅振衣抢先说道:“我叫梅振衣,是东华先生钟离权之徒,也是知焰仙子的道侣。道侣之师如同己师,所以我也向您跪拜。”

  天意掌门噢了一声,又冲知焰道:“你请求离山,原来是因为他?你如今历苦海已有地仙修为,应该到妙法群山潜心修行莫惹尘世业,回山也对你自己好。”

  这时钟离权摇着扇子走了过来,挡在了天意身前,呵呵笑道:“天意掌门,两百多年不见了,贫道不主动向你行礼,你就不和我打招呼吗?”一边说话一边拱手施礼。

  妙法门是昆仑仙境最悠久地大派之一,祖师西王母在天庭也有的仙境洞府,妙法门掌门的地位自然很尊崇,非钟离权这种游神散仙能比。但从个人的角度,钟离权成道已久,远在天意之前,天意对他也不能不给面子,也抱拳还礼道:“钟离先生,我先处理门中事务,再与您叙旧,若有怠慢之处请海涵。”

  钟离权笑着摇头道:“不用这么客气,我徒弟还在你眼前跪着呢,我怎好不出来说句话?实不相瞒,这两孩子是我撮合的,真是很般配啊,你说是不是?”

  天意似笑非笑道:“原来是钟离先生插手,遣弟子与我妙法门结缘,知焰欲离山,也是钟离先生的意思吗?”

  天意明显有挤兑钟离权拐人的意思,跪在那里的知焰开口道:“启禀掌门,非东华上仙之意,是弟子自愿与梅振衣结为道侣。”

  她这么一说话,气氛就有点僵了,天意身后有不少人面露不悦之色。钟离权不说话,摇着扇子面带微笑,却以无语观音术悄然道:“天意,你我都是明白人,修行传承的规矩,假如上师有不可回之命,弟子可自行离山,仍待师长以礼守师门之戒而已。”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上师有不可回之命。指地是师门派弟子去做一件做不到或者不愿做地事情,并且有办不成就不许回来的交代。那么弟子做不到地话,就可以自行离山。至于师门是什么态度是另外一回事了。

  比如师父对徒弟说:“你去杀了某个人,提着人头才能来见我。”徒弟杀不了,或者不愿意杀,就可以不去见师父自行离山。假如他没有犯别的戒律,师门也不能追究他地其它责任,最多下令把他逐出师门,或者主动叫他会来。

  古代还有一种说法叫“小受大走”,有些小事尊长做的过分。弟子也应该体谅或者主动去承担。但有些事明显不该做,不能陷自己与父母尊长于不义,不服从尊长之命又不好交代,就只能避而不见了。

  弟子完不成师命通常很难受,无法回山,也无法再学习高深的道法。假如这是师门的历练考验,见弟子实在完不成任务也可收回师命,大多数情况下弟子都会几高兴又遗憾的回来。高兴的是又可以会师门学道,遗憾地是没有完成师命。

  但情况也有例外,有可能极个别弟子不愿意回去了。则等于自行离山。从另一方面来讲,这往往也是大派之中变相清理弟子的一种方式,找个借口把某些人驱逐出去。

  知焰地情况就属于师门已收回成命,但她自己还是要求离山。钟离权这番话是以无语观音术讲地,只有他、梅振衣、天意掌门三个人能听见,他不想公然把话说的太直白,免地大家尴尬。知焰有离山之意,又跪在那里恭恭敬敬的请求,离山之后还是妙法门弟子的身份,既守戒又奉礼。钟离权劝天意就此机会下台阶算了。

  天意的脸色几变,终于叹了一口气开口对知焰道:“人各有志,不可勉强,那你就离山去吧!”她的语气有斥责之意。却没有明说将知焰逐出师门,然后带着门下众弟子飞天而去,转眼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知焰朝着天空叩首道:“多谢掌门成全!”

  梅振衣也紧跟着叩首道:“多谢天意仙人成全!”然后又对钟离权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

  钟离权笑眯眯的把他拉起来问道:“不过年不过节的,你怎么把头磕的这么响?”

  梅振衣:“徒弟给师父磕头,不是应该的吗?”

  钟离权轻轻敲了他一下:“行了,快去把你的道侣扶起来。”

  梅振衣扶起知焰歉然道:“我真不知该怎么说,只是觉得对不住你。”

  知焰淡淡一笑:“不要再说这种话,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其实是我自己真的不想回山了。但妙法门对我有养育与传法之恩。我应该守妙法门弟子之礼。”

  梅振衣:“我说句心里话你别生气,其实我对那天意掌门的印象不怎么好。你不回去就不回去吧,将来有什么事,你还是守妙法门弟子的规矩就是了。”他以前虽然没见过天意掌门,但是当年清风、明月路过妙法群山时,天意掌门拦清风却欲留明月,事情做地实在不够漂亮。

  知焰微嗔道:“我的修行传自妙法门,不因人而废法,不因人而废礼。就算你对天意掌门印象不好,也不要在我面前议论师门。”

  钟离权呵呵笑道:“知焰说的对,臭小子,你是不是在背后说过我坏话来着?……行了,你们俩有话慢慢聊吧,前面也该分手了,我去闻醉山找乔散人,你们去龙空山采药。”

  果不出梅振衣先前所料,把知焰离山的事情搞定了,钟离权也要走了。拜别师父,知焰与梅振衣赶往龙空山。

  龙空山在昆仑仙境少有人涉足地广漠山野之中,连昆仑仙境中长大的知焰仙子也不知道它具体在何处。清风只告诉了梅振衣方位,却没告诉他应该走哪条路,因为根本就没有现成的路。

  前去龙空山,要走八千里蛮荒野岭,比当年恨闲夫妇深入荒野的路程还要远。理论上飞天而行要简便的多,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昆仑仙境荒野中还有各种灵禽异兽、成道妖王。一样有飞天之能甚至有出神入化地修为,飞天而过更容易惊扰遭遇。

  所以梅振衣与知焰并不是一味飞天而行,多数时候穿行荒野尽量不惊扰四方。偶尔飞上云端,其间还时常停下来休息,采集一些灵药与天材地宝。他们的速度也挺快的,十余天后就来到了龙空山外围。

  师父不在身边,梅振衣也知道轻重,这一路上不再动用指妖针去试验新悟地法术。进入荒野之前以及一路到达相对开阔安全地所在时,他与知焰一起合练紫电、青霜剑。

  这两柄剑的威力极大,没有飞天之能根本就无法控制。尤其是两人神念相通配合使用时威力更加惊人,妙用通玄几乎天衣无缝。直到此时,梅振衣才明白以丹霞三子之能,为什么当初也留不住恨闲夫妇。

  除了练剑之外梅振衣私下里也没闲着,他一直在练制那块藏神石,希望把它练成一件成形法器,如果成功了,这应该是他有生以来所练制地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法宝。

  这一天,他们飞越过一道深涧,手持宝剑站在一道山梁上。远远的看见地平线上有一座高峰,一眼就认出那就是传说中的龙空山主峰毒舌岭,因为那座山峰实在太特殊了!

  它的形状就像一根舌头竖起直刺天空,有数千丈之高,上面却寸草不生。在阳光下望去,你可以说它多姿多彩,也可以说它恶心怪异,这是一座钟乳石山,这种钟乳石通常在阴暗潮湿地下溶洞中才能见到,不知为何出现在此还是一座巨大高峰。

  阳光照在钟乳石上。折射出各种色,黑地、白的、紫的、红的、黄的、绿的,显得多姿多彩。钟乳石的表面并不光滑,凸出的岩石分布呈现出各种流淌的形状。就像一根巨大的舌头上各形各色地粘液,走近一些、看清楚一点就显得恶心怪异。

  假如再走近一些,清晰的去看每一片局部山壁,可能视角又会有所不同。山壁上钟乳石的形状有的像人,有的像狗,有的像龙,有的像蛇,有的像仙女。有的像怪物。千奇百怪如世间众生百态,都争相折射出各色光芒。

  知焰手指前方道:“看见毒舌岭了。我们已经进入龙空山,就在此好好休息一夜,那座山不是好上的,甚至不容易走到山下。”

  梅振衣问道:“这一路走来,也没遇到什么凶险,这座山又有什么讲究?”

  知焰反问道:“清风仙童没有告诉你龙空山地传说吗?”

  梅振衣摇头:“他只说到毒舌岭下可以采到千年夜明砂,并告诉我方位,并没有说别的。”

  知焰:“我以前虽不知龙空山在何处,却听过此地的传说,这里曾经很有名……”

  传说在昆仑仙境蛮荒深处,有一座山叫做龙空山,山上有座庙叫做幻法寺,庙里有个和尚法号守望。这个和尚经常坐在幻法寺的门槛上,手捧一个金瓶,金瓶里插着一枝梅花,面对着进山地那条路做守望之状,也以“守望”为号,也不知道他在等谁。

  千年之前这里曾经有很多修行人来过,其中不少人如今已是佛国与天庭中的菩萨、金仙。但千年以下此地逐渐荒凉,极少有人涉足,知焰这种修行弟子甚至都不知龙空山的所在,它渐渐的只成为一个传说。

  据三百多年前最后去过龙空山的前辈仙家转述,龙空山已被十大妖王占据,这十大妖王个个都有出神入化之能,有的可能已经修成真仙,带领无数妖蛾子、妖崽子将毒舌岭围住,他们地盘外人不能擅入。

  出入幻法寺只有毒舌岭正面的一条狭长谷道,这条路有个名字,叫奈何渊。

173 回奈何渊穿音波障苦海劫无前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