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子非鱼 140回、悲乎一念谁差错,曲折怅惋难评说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1.4万 字
所谓妖王,并不是指什么妖精之王,也没人去封这个称号,只是一种俗称而已。一般指两种情况,一是修为在地仙以上的妖怪精灵,其中可能也有已经修成真仙的;二是指某些妖怪精灵修行有成之后,会庇护与指导同类自感成灵者修行,这就类似于修行人建立门派了。
这种情况很少见,但昆仑仙境很大,各种异兽与瑞草很多,仙灵之气充盈,千年以来山野中也有不少妖王。
恨贤双修遇到的这位妖王修为极高,见他们追杀那只斑节豸,勃然大怒一言不发就出手了。如果是一对一的动手,恨贤双修谁也不是妖王的对手,但他们手中那对宝剑却是一件非常厉害的法宝,相互合器攻击威力无比,最后斗了个两败俱伤。
妖王中了一剑,施法带着斑节豸走了,而恨贤夫人被妖王的法力所伤,伤势怪异一直难以痊愈。调养一段时间看似好了,可是过一段时间又会发作,全身经脉节节如锉,就像被一股力量钻到身体里面反复扭折一样,简直是痛苦无比。
恨贤双修不敢在昆仑仙境久留,于是回到了人世间,找到丹霞派求治。他们是为了治伤而不是治病,修行到了脱胎换骨境界,理论上已经不会再得什么病了,但还会受伤,有些伤势还可能会很严重。恨贤双修行游百年,与丹霞派各位长老也早有结交。宝锋长老亲自接待了他们,并给恨贤夫人诊断伤势。发现她被妖王地法力侵入全身经络,炉鼎已受损。伤势纠结很难痊愈,若非她法力高深可以自行调养修复,恐怕早已毙命。
要想彻底治愈,需要一种奇药,名为段节梨汁,此药既不是内服也不是外用,而是以法力炼化侵润入全身经络,重新修复炉鼎使之回归正常状态。丹霞峰上没有这种药。需要恨贤夫妇自己去找段节梨。
宝峰长老告诉他们段节梨是什么样的一种东西,如果寻来了段节梨不必再上丹霞峰,就去附近的歙州城找一家药铺老板名叫巫叔龙。此人也是丹霞派弟子,修为不高,但却最擅长炼制汁类灵药,有了段节梨还需要炼化,并且配以其它地药材。各种炼药器材和配药巫叔龙那里应该都有,找他最有把握。
恨贤夫妇还真的找来了一枚段节梨,去歙州城找到了巫叔龙,把段节梨留给他并说好七天后来取药,这本是皆大欢喜之事,谁也没想到又出了变故。
巫叔龙是丹霞派俗家弟子,祖上就经营药铺。他的药铺很大,也帮丹霞派出售药材,同时做自家的买卖。像丹霞派这样的大门派,长老护法等高人也许不食人间烟火,但那么多弟子以及维持整个门派的运作开支。在世间还是需要有营生的,巫叔龙的药铺就是其中之一。十余年来巫叔龙地帐目清清楚楚从无差错,丹霞派的长老们也很信任他。
巫叔龙是个大孝子,父母俱在都已年过七十。他的母亲半年前病了,身体不是很好,而且这一段时间病情越来越严重。古人对病症的描述与现代人不同,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病。就是发作时全身僵硬麻痹。呼吸心跳困难,周身经脉运行皆感凝塞。从症状上看有点类似现代说的重度肌无力,但却是间歇发作的。
巫叔龙用尽针药也无法缓解母亲的病情,头发都急白了不少。偏巧恨贤夫妇送来了这枚段节梨,从药性上来看,恰好可以治疗他母亲地病症,而且无需像外丹饵药那么炼化,焙干之后切碎了直接配以汤药就可以了。
这是恨贤夫人用来疗伤的灵药,千辛万苦求得只此一枚,一开始巫叔龙也没敢打主意。但是恰恰两天后他的母亲又发病了,发作的十分厉害,眼看生命垂危,一念之差让巫叔龙改变了主意,一咬牙就把那枚段节梨制成了汤剂,喂老母亲服下。连服三日之后,母亲的病症终于缓解了。
七天后,恨贤夫妇来取药,巫叔龙跪在堂前请罪,就说自己为了治母亲的病,一念之差已经把段节梨给用了。恨贤夫妇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这等天下难求地修行灵药不是治疗普通的病症所用,更不是适合普通人服用的,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段节梨汁如果不用来治伤,就通常的药性来看,可助修行人易筋洗髓,就像五石散能助修行人突破五气朝元地境界一样。而巫叔龙本人的修为,恰恰在这个阶段,不让人起疑都不可能。
恨贤散人劝巫叔龙道:“如果是你一念之差私自藏匿,我不会怪罪,此药我夫人急用,你还是交出来吧,等将来我们若再寻到灵药,一定送来助你修行。”
而巫叔龙只能说自己没有藏匿,真的是让母亲给用了。恨贤双修去看了他的老母亲,却看不出任何端倪来,病治好了这种药性也不会有残留,他们如何能够发现痕迹?假如再去寻找一枚段节梨,不仅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找到。
恰在此时恨贤夫人的伤势再度发作,这一次来的异常猛烈痛不欲生。恨贤散人心疼夫人,却又无计可施,一念之差也做了一件事,他带走了巫叔龙的老父亲,并留下一句话:“你既然自称是个孝子,那就再给你一个月地时间,一个月后拿灵药来换你老父。”
上述这些,是立岚在齐云观对曲振声、积海护法等人介绍地事情经过。听到这里,积海忍不住插话道:“作为恨贤散人,还是救夫人要紧,当务之急应该是再去寻找一枚段节梨。他们既然能够找到一枚就知道出产地地方,为什么不再去试试?”
立岚也不清楚为什么,这时曲振声却开口解释道:“我知道其中地原因。找到一枚段节梨,十二年之内,在同样的地方,就不可能找到第二枚。”
段节梨这种东西,和人们通常所知地“梨”不一样,倒很似“凤梨”一类的植物,冠叶很高只有一根主干,主干分成很多细小的层节。在顶端冠叶间只有一枚“果实”,十二年开花成熟一次。
它属于修行人所说的“奇花异草”,只能生长在阴湿却又燥热之处,对环境和“地气”的要求很特殊,按现代的话来说,是一种非常罕见恶变异品种。更特别的是,某地出现一株段节梨。周围就不可能再生长同类的植物,仿佛地气已被这一株耗尽。
所以恨贤夫妇有幸找到一枚,却很难在十二年内再找到另一枚段节梨。曲振声解释了原因,立岚惊讶道:“我曾在太牢灵境培育药田,却从未没听说过段节梨地这些讲究,连见都没见过,曲观主是如何得知的呢?”
曲振声:“其实我也没见过。这些都是先师孙思邈留下的古方、古籍中的记载,我曾经细细翻阅先师所有的留书,也都记在了心里。……其实我不仅知道他们为什么找不到第二枚段节梨,也知道恨贤夫人被谁所伤。”
“曲观主认识那位妖王?”立岚、积海齐声问道。
曲振声摇头道:“我这点末微修为,怎可能去过昆仑仙境?但我能够推断。那恨贤双修遇到的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妖王见他们追杀异兽,会一言不发就动手?”
恨贤双修在昆仑仙境遇到的对手,是一种人世间很罕见地“草兽双修”,有意思的是对方也是“双修”,但情况完全不同。在奇花异草生长的地方,往往都有异兽守护。可能因为各种奇花异草生长之处地气特殊。或者散发的气味、分泌的脂液,对某种异兽有好处。或者有利于它的修行。
家里养的狗可能都很聪明,异兽当然灵性更足,久而久之,会主动守护这片地方以及给它带来好处地那株奇花异草。这种情况在昆仑仙境不算很少见,人间也不是没有,很多采药者都曾遇见过,如此还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草兽双修。
假如这株奇花异草能自感成灵,比如像张果或绿雪那样,并且修行有成,会反过来照顾那只守护它的异兽,并点拨帮助异兽的修行,这就是草兽双修的一种了。恨贤夫妇碰见地恰恰是这种情况。
打伤恨贤夫人的那只妖王是什么来历,巧得很,恰恰就是一位修行有成的段节梨精灵,它曾经是一株段节梨,而守护它的异兽就是那只斑节豸。斑节豸的全身筋骨生长发育非常缓慢,段节梨散发出来的气味与树干上分泌的汁液都有助于斑节豸地成长,所以它们在一起并不让人意外。
更有意思地是,恨贤夫人所受的伤,需要段节梨汁才能治愈,也正是因为那位妖王地修行以及施展的法术就是这么巧妙。曲振声虽然没有见过段节梨以及斑节豸,但却根据自己所知这种异兽与瑞草的习性,推断的十分准确。
孙思邈离开一生收集了许多古籍、古方,曲振声全部翻阅牢记在心。如果说医道见闻之渊博,芜州地界上首推这位曲观主,他不仅博览群书,而且这些年一直在齐云观为乡民治疗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这一点连梅振衣都比不上。
立岚对曲振声是暗暗佩服不已,那边积海真人又问道:“方才说到恨贤散人带走了巫叔龙的老父亲,后来又如何了?怎会惹出我东华门下追杀令?”
立岚叹了一口气:“后来发生的事情,是谁也不愿意见到的。恨贤散人的也许不一定要伤人,但那巫叔龙的老父,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市井平民,连儿子有什么修行都不清楚,哪见识过飞天高人的手段。况且他已经七十九岁了,年老体衰,被恨贤散人施法凌空抓走,竟然惊悸而死!”
接下来立岚的声音很低沉。充满惋惜,说地故事全是悲剧。巫叔龙的老父亲死了,他母亲大病刚有缓解。身体还是虚弱至极,陡然遭受这种变故,染风寒一病不起,没几天也跟着去了。可怜巫叔龙一片孝心,却突然间遭遇父母双亡。
说到这里厅中的气氛很沉重,曲振声低声问道:“巫叔龙后来地情况怎样了,毕竟是他有负于恨贤夫妇在先,丹霞派是怎么处置的?”
再说下去。立岚的眼圈都有些发红。丹霞派按门规将巫叔龙废去修行,逐出门墙。其实也用不着提什么修行了,他几乎都疯了就像得了魔症,成天惨呼儿不孝啊,你们应该杀我!”就是喊着这一句,在父母的坟前上吊自尽。
巫叔龙还留下了妻子儿女,现在都由丹霞派原先的师兄弟在照顾。事情到这里还没完。别忘了梅振衣上丹霞峰,三派共立的那一戒——
“如我门中弟子与修行同道冲突,以对方无关普通亲友为要挟,门中共诛之,也请天下同道共诛之。如修行同道与我门中弟子冲突,以我门中弟子无关普通亲友为要挟,本门上下共诛之。同立此约之派,亦合力共诛之。”
巫叔龙一念之差,确实是有错在先,但已经身死无法追究了。可是恨贤夫妇的所为,虽事出有因。也的地确确是违反了这一戒,不仅是丹霞派要追究,根据当日立书的内容,至少同时立戒的东华门与妙法门两派也应该合力追究。
据说丹霞派的三位长老,就是曾经到过菁芜山庄的丹霞三子,因此联袂出山,在歙州城外截住了恨贤双修。以那丹霞三子的修为联手出击。世间难逢对手。却无法彻底击败恨贤双修,又不想两败俱伤同归于尽。最终让两人逃走了。
说道这里,立岚忍不住自己问了一句:“积海师叔,那恨贤双修怎么如此了得,连丹霞三子那样的前辈也制不住,他们地修为到底有多高?”
积海轻轻摇头,解释了另一番玄机。若论单打独斗,恨贤夫妇每一个人的修为都不如丹霞三子,在积海之上,与积渊掌门可能在伯仲之间。但他们手中有一对二尺短剑,一名紫电、一名青霜,是千年之前吴越炼器大师欧冶子所制。
若只是得其一,就已是难得的法宝,假如两个人修炼同一种道法,又能心意相通各御一剑,紫电、青霜可以合器相击威力大增。合器之道非常玄妙,不是所有法器都可以合器攻击的,流传于世者少之又少,像紫电、青霜这样的威力巨大的法宝就更罕见了,这也是恨贤夫妇当初敢闯入昆仑仙境群山中冒险的原因。
丹霞三子也擅长合击之术,但他们不是以法器合击,而是以“绝壁丹霞”这门法术合击,梅振衣曾经在菁芜山庄就领教过。如果仅仅是试法切磋,丹霞三子自然能胜得了恨贤双修,但生死相斗地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有紫电、青霜在手,恨贤双修有同归于尽拼命的打法,丹霞三子却不想这样,因此还是让他们给逃了。
解释完这些,积海真人也问了一句:“有一件事我也不解,恨贤夫人不是受伤了吗?怎能与恨贤散人联手相斗?”
这回是曲振声答道:“据我推断,那恨贤夫人的伤势发作之时痛苦异常,但只要挺过去了,也就与平常时无异。只是如不治愈,每次发作的症状会越来越严重,我估计恨贤散人也一直在用法力帮助道侣压制伤势。……我等不打岔了,还是听立岚姑娘接着说吧。”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但也有些微妙。丹霞派向世间共同立书、表示愿意共守那新设一戒地各门派传书,要求合力追击恨贤双修。他们也知道恨贤双修的厉害,并没表示有谁遇到了一定要拿下,就是希望各大派注意追查这两人的行踪,有线索及时通知丹霞派,并在丹霞派动手时给与协助。
但一个多月过去了,恨贤双修仍然毫无消息。
找不到恨贤双修,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因为他们修为太高,手中的一对宝剑太过厉害,比如东华门,自掌门积渊以下,没有人是恨贤夫妇的对手,其他小门小派就更不必提了。派几个去追无济于事,为这件事举派全体出动又很为难。
另一方面,恨贤夫妇是成名高手,又好行游,与各派前辈多有结交,比如积海真人,就与他们有点交情,三十年前一起喝酒切磋过剑术。所以很多人虽然知道了这件事,不会去帮他们,但也不太愿意主动去追查恨贤夫妇的下落。
如此一来,以恨贤夫妇地修为,只要藏身谨慎,真地很不容易找到。事该怎么办?
141 回紫鳞白纹波罗蜜张榜江淮悬百金
141回、紫鳞白纹波罗蜜,张榜江淮悬百金
第二天日上三竿时,梅振衣才返回齐云观,还有梅毅随行。他见到立岚收了那支玉简,自然是连连称谢。众人在一起聊起了恨贤双修之事以及东华门带来的口信,又一次道明前因后果,梅振衣心下恻然也是半晌无言。
“那巫叔龙的妻子儿女,近况如何?”这是梅振衣问的第一句话。
立岚答道:“只听说丹霞派的人在照顾,却不知近况如何。”
梅振衣朝梅毅道:“你派梅三西去一趟歙州,不必惊动丹霞派,假如他们照顾的很周全,就不必管了,如果还有什么不周之处,能帮什么忙就帮什么忙。”
梅毅:“知道了,明天就派梅三西去。少爷,你的意思是要插手这件事了?”他跟随梅振衣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见少爷开口先说这件事,就猜到还有下文。
梅振衣点了点头,长叹道:“巫叔龙的一念之差,是因为孝,恨贤散人的一念之差,是因为爱。无论孝与爱,本身都不是错,但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谁都有责任。巫叔龙的父母不该遭此横祸,巫叔龙有错恨贤散人也有错。巫叔龙已死,但恨贤夫妇不应该逃走,他们这一逃,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而无论如何,恨贤散人都犯了那一戒。”
积海真人道:“小前辈,就算你想插手,恐怕也非你所能。”
梅振衣没有答话,却问立岚:“积渊掌门托你带口信,原话是怎么说的?是让你通知在齐云观的积海护法顺便告诉我,还是让你特意通知我?”
立岚想了想:“原话是让我直接向你传信,同时告知积海师叔。”
梅振衣露出恍然有所悟的表情:“哦,果然如此!积渊掌门这么说,恐怕是另有内情吧,我师父说了什么吗?”
立岚面露佩服的神色:“前辈推算的精准,确实事出有因……”
原来在太牢峰上还有一段小插曲。积潭护法听说恨贤双修的事情后,就问积渊掌门:“恨贤双修是你我故交。如今被丹霞派追缉,并邀天下同道协助缉拿,你看我们东华门该怎么办?”
积渊掌门:“追杀故人我也不忍,你我也不是恨贤夫妇的对手,但依当日同立共守之戒,东华门应该出手。该怎么办,东华先生在。我们何不去请教他老人家?”
两人去请教钟离权,听闻始末之后,钟离权很干脆的说:“追缉令必须要发,这是东华门的态度,不因私交而有变,既然有承诺就应尽力信守。我也知道你们二位不是恨贤夫妇地对手,但应通知各地东华门弟子,留意恨贤夫妇的行踪,如有线索及时告知丹霞派,并率门中高手结阵前去劝阻。劝他们不要再逃了。事情既然做了,总得有个了断。”
东华门在外的弟子除了散居各地的俗家修行者之外,最重要的一支力量就是齐云观的积海等人,于是积渊派立岚向积海传信。钟离权又特意吩咐道:“积海是东华门弟子,获悉师门之命就可以了,立岚此去,应专门将这个消息通知我徒梅振衣。”
这是钟离权的原话,立岚在一旁亲耳听见地。此时听梅振衣问起,又都回想起来。梅振衣闻言道:“师父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想看我怎么办。当初丹霞峰立戒,是我的倡导。各位高人合力促成。如今出了这种事,如果没个交代,各派大成真人以下的弟子就难以约束了,我首当其责不能置身事外。”
梅毅问道:“那少爷想怎么办?”
梅振衣沉默半天,又问曲振声:“段节梨我知道,但是斑节豸与段节梨可草兽双修之事,连我都没听说过,师兄是怎么知道的?”
曲振声:“老神仙留给你的典籍,不是他一生收集的全部。我八岁起就跟着老神仙了,平时他老人家读的书、采的药,十来年都是我负责整理的,我也都翻看研究过。”
梅振衣赞了一句:“师兄身为小药童,心向大宗师啊!据你推断恨贤夫人地伤势,会死人吗?”
曲振声:“这话就难说了,只要是人都会死。修行人如不修成仙道。尽管岁月长久,数百年也一样有尽头。她的伤势可能并不立时致命。但反复发作下去,待到炉鼎衰竭,自然就会辞世。这种伤说起来很特殊,就是让她的经络回归常人之态,而她需要不断用修行法力去弥补。”
梅振衣接着追问道:“假如有一枚段节梨,师兄能治她的伤吗?”
曲振声:“从未治过,但应该能治,不仅我能,你也能啊?……怎么,难道你有段节梨?”他说着话突然反应过来,这时旁边的立岚与积海也反应过来,同时开口发问。
梅振衣脸上有遗憾与惭愧之色:“其实丹霞派原先有一枚段节梨,但是丹霞三子送给了我,就是九转紫金丹中的一味。很惭愧,我炼化入拜神鞭时不小心失败了,这枚段节梨也就白白浪费了。”当初丹霞三子送给梅振衣三十二味灵药,梅振衣炼化失败了四味,其中就有一枚段节梨。
看他惋惜的样子,立岚劝道:“此事发生在恨贤夫妇上丹霞峰求治之前,再说九转紫金丹的炼药之法万分艰难,失手也难免,谁能想到后来地事呢?”
而曲振声一拍脑门道:“我明白了,为什么恨贤夫妇离开丹霞峰之后,能那么快找来段节梨?丹霞三子给你的那一枚段节梨,与恨贤夫妇找到的段节梨,出自同一株树,是丹霞派的长老告诉恨贤夫妇应该去什么地方找。”
梅振衣苦笑道:“事情就是这么巧,可能你们昨日所谈之事,仙童清风也听说了。这位金仙果然擅长推演之道,你们看看,今天早上他把我叫去,给了我什么?”
说着话他取出了两样东西,一枚雪青色地丹药,还有一枚香瓜大小的果实。这果实样子很像现代水果摊上常见的菠萝,但表面却不是那么粗糙。鳞片状的斑纹很是光润,颜色是洋葱紫带着浅白的纹路。
曲振声脱口道:“段节梨?”
这枚果实就是段节梨,而那枚丹药更特殊,名曰段节化润丹,是用提炼好的段节梨汁凝炼而成,施法以真火加热,可以化为液雾直接侵入人的经络。
昨天梅振衣进城办事去了。回来的比较晚没到齐云观,直接入青漪三山与提溜转一起修行。早上刚想回家,神识中突闻清风传音,要他去敬亭山。梅振衣立刻飞天而去,在绿雪神祠前清风给了他这两样东西。
清风先问了一句:“梅振衣,我在洛阳答应帮你补齐九转紫金丹地药材,为何这么长时间以来,你都未向我求药呢?”
梅振衣答道:“当初丹霞三子赠我三十二味灵药,我却浪费了其中地四味,可见炼药功夫还不精熟。正想打好根基,有把握之后再开始。”
清风:“你的根基已经很不错了,也该试试炼药。丹霞三子给你的三十二味药中,最珍贵的就是一枚段节梨,可惜你炼化失败了。这一次我给你两样东西,一样是段节梨原果,你要有把握的话就直接炼化它;另一样是我炼好的段节化润丹,你要想更稳妥。就把这枚丹药炼化入鞭中,应该不会再失败。怎么做,全看你自己了。”
新鲜地段节梨原果,用寒玉匣妥善保存。可以存放几十年时间,这一枚段节梨也不知清风从哪里采得又如何保存至今。至于那枚段节化润丹,则是早年在闻醉山药田时明月炼化好地。闻醉山药田原来也有段节梨,但只有一株,在清风明月离去后也枯死了。
梅振衣带着这两样东西回家,路上碰见梅毅,两人一起进了齐云观,随后就听说了恨贤双修这件事。他这才想到当日立戒清风也在场,今天早上特意把他叫去。不仅给了一枚段节化润丹,还特意多给了一枚段节梨原果,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
众人都看着这枚段节梨,积海真人叹息道:“小前辈,你拿到了这样东西,恨贤双修地事,恐怕不管也得管了。”
这时立岚与曲振声对望一眼。突然道:“我明白了!”
梅振衣转头问:“你又明白什么了?”
立岚:“方才听曲观主推测。丹霞三子送给小前辈的段节梨,与恨贤双修采得地段节梨。出自同一株树,我就明白那枚段节梨原本就是丹霞派的东西。”
像段节梨这种天下难寻的瑞草,如果丹霞派发现了,怎么会不守护呢?这株段节梨可能是多年前丹霞派前辈发现的,因为其生长的环境特殊不便移植,应该在当地布法阵或派弟子看守,每十二年采摘一次——不这么做都不可能!
再推测一下,丹霞三子送给梅振衣的那枚段节梨,应该是十二年前成熟地,一直用寒玉匣保存。当恨贤双修上丹霞峰求治时,恰好另一枚段节梨行将成熟,地方可能在远离丹霞峰的某处,宝锋长老要他们自己去取,然后去找巫叔龙。
实情究竟如何呢?不得不说,曲振声与立岚的推测完全正确!
但是丹霞派向天下传送消息,为什么没提到这一件事呢?一方面它与恨贤夫妇后来的所作所为无关,另一方面生长段节梨的地方是门派内部的秘密,不会向天下人公开。
梅振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立岚道友的推测可能就是事实,但无论这枚段节梨的来历如何,都改变不了这件事情地对错与各人的责任。”
积海:“小前辈有段节梨,想怎么处置呢?”
梅振衣:“无论如何,先找到恨贤夫妇再说,我自有办法。曲师兄,还有件事我要与你确认,以段节梨汁配药,疗恨贤夫人之伤,用药之后有什么讲究?”
曲振声眯着眼睛思索了半天:“没有见到本人,症状如何我也不敢确定。但大概推断,服药之后,要在三个时辰之内择一静地。静卧调息七日七夜,不能受丝毫惊扰。”
梅振衣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段节梨,神情不知是惋惜还是感叹:“既然如此,那恨贤散人就已经是我的网中之鱼了,要他逃他都逃不掉。……师兄啊,我刚拿到段节化润丹的时候还挺高兴,打算用它给你易筋洗髓。现在看来只能先作它用了。”
梅毅在一旁插话:“少爷,你要找到恨贤双修,给恨贤夫人疗伤,趁她静卧调息之时,拿下恨贤散人吗?”
梅振衣:“你说地对,但我不必去找他们,刻意去找也不好找,我让他们自动送上门来。……立岚,那恨贤双修,知不知道我与齐云观的底细?”
立岚答道:“小前辈拜钟离先生为师。积海师叔带弟子来到齐云观,都是近年的事情。那时恨贤双修一直在昆仑仙境山野中行游,不可能听说。等他们回到人世间,就着急为恨贤夫人疗伤,也不可能去关心别的事,至于现在就更不便向修行同道打听了,应该不知道齐云观的底细。”
梅振衣:“那就更好办了,其实就算他们知道也会来!积海真人。你与恨贤夫妇有旧交,我不想让你为难,但既然东华门有命,你也该有所为。……这样吧。如果恨贤夫妇来到齐云观,我不需要你动手,请你立刻赶往丹霞派报信。”
梅振衣又对曲振声小声说了几句,曲振声摇头道:“你要装与巫叔龙老母一样的病症?不对不对,其实巫叔龙那么治并不对症,段节梨做汤剂只能缓解症状却治不好他老母的病,就算每发作一次就用一枚段节梨去缓解,天年已尽藏腑已衰,最终还是治不了地。”
梅振衣:“别再说巫叔龙了!你能推断出如此用药不能根治病症。别人却不太清楚,恨贤双修就更不清楚了,这么办没问题。”
接下来说的话都是几人之间地秘谈了,就连梅家的下人和东华门其它弟子也不得获悉。积海护法出去后下了一道命令,东华门十二名晚辈弟子全部撤离齐云观,到菁芜山庄暂住,无论听见什么消息也不许议论。
梅振衣还特意派梅毅给舅舅送去口信。叫他无论听见什么消息。都不许家中下人议论,只告诉谷儿、穗儿心中有数。柳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表示照办。
没过两天,齐云观就出“大事”了。南鲁公的长子,芜州都骑尉梅振衣得了一种怪病,平时还算正常,但一旦发病就全身麻痹、筋骨刺疼,喘息困难。齐云观的小神医曲振声用尽药石,也治不好梅公子的病,最后开了一张孙思邈真人留下地神仙方,却缺一味药,于是张榜悬赏。
这味药很怪,名字叫作“紫鳞白纹波罗蜜”,谁也没听说过,但是梅家自有办法,请巧匠画成图样刻板印制,并配以详细的说明,在各处张榜。同时开出重赏,愿以黄金百两求得一枚,有谁找到了这种“紫鳞白纹波罗蜜”,送到齐云观,就可以当场领金子,先到先得。
黄金百两啊!消息一下子就在芜州传开了,并迅速散布到附近各州府。
芜州众官员、士绅听说梅公子得了重病,纷纷上门探望。张果代表梅家出面接待一一表示感谢,并以少爷病重不便见客为由,婉言谢绝了大家当面探视梅公子地愿望。只有刺史程玄鹄是梅公子旧交,代表大家进了内宅面见梅振衣探问病情。
程使君出来之后脸色十分凝重,看来梅公子地病情也很严重!程玄鹄回衙门之后,也命地方衙役协助宣传梅家张榜求药之事。他这么做,附近各州闻讯,有不少长官也效仿,于是这件事闹得江淮一代几乎人尽皆知,甚至流传到更远的地方。
上哪里去找这种“紫鳞白纹波罗蜜”呢?重金悬赏真地有效!时间过去不久,真有人送来了,还不是一枚而是两枚,经小神医曲振声验看,就是所求的灵药无误。这本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可是因为这两枚“紫鳞白纹波罗蜜”,却引起了一场官司,送药者与梅家一直闹到了芜州府。
142 回问此生尚有何憾叹圆月一丝留缺
灵山?第六卷 子非鱼 142回 问此生尚有何憾 叹圆月一丝留缺
为什么会打官司呢?事情出了一点小意外,梅家悬赏说百两黄金求一枚紫鳞白纹波罗蜜,那人却拿来了两枚,于是要两百两黄金。可是梅家只愿意给一百两,至于另外那一枚,让那人拿回去。送药的就不干了,说要么两百两拿两枚,要么一枚都不给,有点趁机敲一笔的意思。
于是双方争执不下,闹到了芜州府。程玄鹄亲自升堂秉公而断,对送药人说:“若是梅家不愿以百两黄金换一枚紫鳞白纹波罗蜜,那就是违反承诺,官府可以做主,但现在梅家并未食言,官府无法干涉。你愿意给一枚换百两黄金就给,如果梅家不愿以两百两黄金换两枚,你也不能勉强。”
程使君说完这边,又对梅家人说道:“送药人如果就是要以两枚换两百两,你们可以拒绝,但他不愿意以一百两换一枚,本刺史也不能强判。”
结果还是在公堂上双方协商,梅家救治大少爷心切,最终答应了送药者的要求,凑齐了两百两黄金换来两枚紫鳞白纹波罗蜜,同时撤回了悬赏。有意思的是,从头到尾只有齐云观的小神医曲观主确证了那两枚紫鳞白纹波罗蜜真实无误,而这件事已传扬的满城风雨。
风波平息之后,众乡民不知道梅公子病治好没有,只听说梅家在筹备婚礼,梅公子要娶亲了,娶的是舅舅柳家一对双胞表妹。看来梅公子病情有缓解,或者是为了冲喜,好日子定在八月十五仲秋佳节。
就在梅公子娶媵的前一天,大唐垂拱元年八月十四日下午,齐云观来了一对夫妇,求见观主曲振声,说是来求医的。这对夫妻大约三十出头,男的身高八尺脸色微紫相貌堂堂,女的容颜柔美身材娇小,神态也很是温和。就是眉宇之间似乎总带着一股隐晦之气。
曲观主在药王殿见到了这对夫妇,男子一言不发就打开一口随身带的大箱子,里面是白花花整齐的银锭。曲振声惊讶道:“二位,这是何意?”
男子施了一礼道:“我姓卫,这位是内子,我们是来求医的。我听说了芜州梅家张榜之事,获悉曲观主开出了孙思邈真人留下的神仙方。医道之高明当世无双。实不相瞒,内子年前受伤,需要的疗伤之药就曲观主所开神仙方中地紫鳞白纹波罗蜜。……这里是纹银一千二百两,其中一千两托您向梅家求药,二百两是诊金,希望您能配药治我内子之伤。”
曲观主看了卫夫人一眼:“有这么巧的事?观夫人的气色,确实有伤在身,先坐下让我诊脉罢。”诊完之后,曲振声闭目沉吟片刻,对他们说了一句:“请稍等。我去取药曲振声去了后堂,时间不大拿回一枚雪青色的丹药,交给卫先生道:“那枚紫鳞白纹波罗蜜已经炼化成这枚丹药,我看二位也是有修行的高人,只要以真火将丹药化为液雾,侵入全身经脉即可。我这里还有一方汤剂,应配合服用。”
卫氏夫妇千恩万谢,曲振声现场熬成汤剂。让卫夫人服下。然后又说道:“服下此汤剂,需在三个时辰内用丹药,寻一静处调息静卧七天七夜,不得受丝毫惊扰。如果二位愿意。我可在齐云观中择一静室,让这位夫人疗伤。”
卫夫人摇头道:“多谢观主好意,我们夫妻自有办法。”说完话拉着丈夫离开了齐云观。两人一出门卫先生就道:“此地不宜久留,只有三个时辰时间,火速寻一静处,莫要被人发现,我为你护法。”然后他们迅速消失在山野之中。
三个时辰后,天已经完全黑了,梅振衣站在齐云峰上向远处遥望。提溜转打着旋飘上山来道:“梅公子,恨贤夫妇进了留陵山,满山鬼神都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就似凭空不见了。”
梅振衣轻声叹息道:“想当年妖道明崇俨偷婴儿,藏于留陵山朝天洞中,也是满山鬼神遍寻不见。今天恨贤夫妇也选择在朝天洞藏身,真是巧啊!……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会一会恨贤散人了。”
提溜转:“梅公子猜到他们的藏身处了?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梅振衣:“你还是守在青漪三山中吧。我与梅毅去就足够了,希望能在丹霞派众高人赶到之前。将事情了断。”似圆满,但仔细观望总觉得还有一丝缺憾。在月光下,梅振衣飘然走入留陵深山之中,登上了朝天洞所在地小山丘,驻足抱拳道:“恨贤散人,请现身一见。”
恨贤散人身形出现在山顶,声音带着震惊:“何方道友,怎知我在此处?”
梅振衣坦然道:“在下姓梅名振衣,是东华先生钟离权的弟子。”
“你就是梅振衣,东华上仙的弟子?那么张榜求药之事……”恨贤散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欲言又止。
梅振衣点头道:“以你的修为境界,见到我恐怕就已猜出事情的始末,不错,芜州张榜求药之事,是为了救治你夫人之伤,也是为了引你相见,曲观主手中那枚丹药,就是我给他的。”
恨贤散人前行几步,离开了小山顶,挡在梅振衣与朝天洞的入口之间,施礼道:“多谢道友相助之恩,但你我素不相识,既然愿意相助,为何又设局引我到此地相见?”
“你我素不相识,但是他你认识吗?”梅振衣一招衣袖,身边出现了一个悬吊半空朦胧的影子,此人吐舌凸目,神情呆滞充满绝望。
“巫叔龙!”恨贤散人倒吸一口冷气退后半步。
梅振衣不紧不慢道:“这是我在他父母坟前施法唤来的一缕不散残魂,可怜他已经没法开口也不知我们在说什么,我也不想他变为执念阴神。……我问你,如今我能用药救治你夫人之伤,但你能还他父母吗?……我再问你,明知你夫人在朝天洞中调息受不得惊扰,假如我执意在此时此地与你动手斗法,惊扰了她导致伤重不治。应该怪罪何人呢?”
梅振衣问一句,恨贤散人就退一步,已经又退回到小山顶上,沉声道:“如果你是为巫家的事情,请冲我一个人来,所有地事都是我做的,与内子无关!”
梅振衣笑了。这笑容很是苦涩:“恨贤散人,原来你也知道这个道理?那么我再问你,巫叔龙的老父亲,与当初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话问的恨贤散人哑口无言,良久之后才长叹道:“一念之差,我错了,后果已无法挽回。”
梅振衣:“既然知错,为何还要逃呢?”
“我夫人的伤,每次发作时不能自抑,只有我施法相助才能压制。我若不在,恐怕她……”恨贤散人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梅振衣:“伉俪情深,令我感叹!如今你夫人地伤势已将治愈,你打算怎么办呢,夫妻两人继续逃吗?”
梅振衣每次开口都是在提问,每一问都让恨贤散人难以回答。恨贤散人反问道:“梅公子,你非丹霞派弟子,与巫叔龙一家又是什么关系呢?”
梅振衣:“素不相识。从未谋面,也毫无关系!我今天不是为他一人一家而来,也不是为我自己而来,是为天下修士而来。请问。你可知道半年前在丹霞峰,三派共立新规并传书天下之事吗?”
恨贤散人:“当时确实不知,在歙州城外曾听丹霞三子提及。怎么,梅公子,你要做那天下共诛我之人吗?”他手中多了一柄短剑,二尺长的剑身光洁如镜,倒映着月光,还有丝丝地电光无声的闪烁。
“如我门中弟子与修行同道冲突,以对方无关普通亲友为要挟。门中共诛之,也请天下同道共诛之。如修行同道与我门中弟子冲突,以我门中弟子无关普通亲友为要挟,本门上下共诛之,同立此约之派,亦合力共诛之。”
梅振衣连看都没看他手中剑一眼,自言自语背出了当日立戒的内容。接着说道:“此戒先对己后对人。无论你知与不知,皆已违背。若不知者可不罪。则天下无有罪之人!……至于其中的道理,不用我说你也会明白。当初我地家人,也曾与巫叔龙地父母有同样的遭遇,幸运的是他们活了下来。……你请坐,我知道你不想在此动手,我今天来也不想动手,只想讲个故事。”
他自顾找了块石头坐下,搞得恨贤散人不知所措,只有拿着剑也坐了下来。梅振衣将徐敬业图谋叛乱,丹霞三子上门相逼,后来他率众上丹霞峰立戒的前因后果介绍了一遍。最后问道:“后来丹霞派传书天下,闻者无不赞同,道友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梅振衣讲故事的口才很好,宛如说书一般,恨贤散人听得有些入神,听见提问才答道:“谁也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而梅公子的做法,是不希望它发生在天下同道身上。”
梅振衣:“道友正解!但我还有一问,争端本就不应伤及无关、无辜之人,为何还要特意立此一规,惩处如此之重,约天下共诛呢?”
恨贤散人的神色很阴郁,声音很低沉,但还是回答了:“有人恃强妄为,但总不能开罪天下。若不立此重规,则无从事先预防。而对于我等来说,这种事往往是修行中最大业障,只要一念之差,因为它太容易了!”
梅振衣叹道:“是啊,太容易了!有些人连还手地余地都没有,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容易被无辜卷入,或为泄愤、或为挟私。事后不仅遗憾难平,还徒添修行业障,对谁都没好处。……所以,这不是我的事,也不是你地事,甚至不是戒律的事,而是本应如此,对吗?”
恨贤散人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再答话。这时天空有人说道:“恨贤散人,既然你已明白,就不需我等再多言了!”
恨贤散人神情一惊,提剑从地上跳了起来,想飞天却又止住了身形。只见半空中丹霞派的长老宝锋真人、何者意、方士德、江藏剑、巍峰、秀峰、临峰一字排开,门中负责戒律的悟玄真人站在最前,刚才那句话就是悟玄说的。
看见这个架势,恨贤散人也知道今天逃不掉了,就算能逃他也没法逃,恨贤夫人还在朝天洞中呢。他叹息一声收起紫电宝剑,朝天空抱拳道:“若不能堪破生死,也无法脱胎换骨成就飞天之能。我不是怕死求饶,但我夫人还须在此调息七日不能受惊扰,我得为她护法,请诸位道友能否网开一面?”
这时梅振衣也起身朝天空抱拳道:“诸位丹霞派高人,我能不能为恨贤道友求个情?”
悟玄真人:“今日能追得恨贤散人,全是梅真人之功,有话请讲,只要情有可原,我等也不想为难。”
梅振衣转身问了一句:“恨贤散人,除今日所谈之事,你此生还有何憾?”
恨贤散人:“我与内子携手行游天下,曾答应她伤愈之后踏上昆仑最高峰,留人间鸿泥雪印,这一愿惜未完成。”
梅振衣:“此去西南,行游高原群峰,需要多少时日?”
恨贤散人没答话,天上地宝锋真人开口了:“以恨贤夫妇地修为,短则一年半载,最长不过三年。”
梅振衣:“那么,我就求这个情,让恨贤散人守护夫人伤愈,陪她行游昆仑群峰,三年之内,自去丹霞峰领罚。……恨贤散人,你愿守此约吗?”
143 回江南女儿柔如水梅郎自小住横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