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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节

第六卷 子非鱼 136回、待到金仙化形后,便是人间了断时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1.9万 字

  听他再次拒绝,关小姐劝道:“你何必这样决绝呢?我随你去,对你无丝毫之损,你拒绝我,亦无丝毫所得,为何不成*人之美。先前的事情已然如此,有得罪之处愿意致歉相偿。”

  梅振衣:“你没有得罪我,也不必偿还什么。假如就是因为我那日意外泼中了你,没有后来的事,倒也乐意带你走。至于后来为什么拒绝,那日已把话说清,你怎么办与我无关。”

  关小姐:“时过境牵,事情是可以改变的。”

  梅振衣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你的行事,还是与当初一样啊,要我怎么改变?”

  白牡丹醒来的时候,只见南水晓风残月,画舫已经靠在了岸边,身旁的锦垫尚有余温,可见梅振衣刚刚离去不久。她很惊讶自己竟然喝醉了,记不起在沉醉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似乎梅振衣临去时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用神通法力摘走了她的一根头发。

  “清风与随先生所赠皆非凡品,玉骨扇可遮身,紫石芝可续命,他日若有难,持此两物,速到南鲁公府后园暂避,我能为白姑娘做的,眼下只有这么多了。”——这是梅振衣以神念印在她神识中的话。

  梅振衣离开牡丹坊时,梅刚还守在大门外,一见他赶紧迎上前道:“少爷,您今天可出了大名了,白牡丹留人对饮,从来没有……”

  梅振衣打断他的话:“你还没回去?仙童呢,他回府了吗?”

  梅刚:“仙童走了,他说话很奇怪,说你既然不听劝,他也没办法勉强,先回敬亭山了,看他的样子。好像有点不高

  梅振衣:“席间我说错了一句话,惹他不高兴,仙童还说什么了?”

  梅刚:“他还说多谢款待,毕竟还要领情,在南鲁公府留下清静别院一处。”

  梅振衣眼神一亮:“我猜到了,快回府!”

  他们赶回南鲁公府,向刚刚起床的梅孝朗请安,梅孝朗听说儿子昨晚在牡丹坊独占花魁,乐得眉开眼笑。然而没说几句。梅振衣却和父亲商量了另一件事——

  借口后院的清静小园曾为金仙住所,封院以示纪念,俗客与家中众人皆不得再入。然后梅刚忙了三天,悄悄从洛阳各处买回各色牡丹花种,都交给的少爷。梅振衣不知在鼓捣些什么。足足忙了一个月没露面,据说是在闭关修炼什么法术。

  这一耽误,梅振衣离开洛阳时已经是五月了,这一趟出门,过了三个月才回芜州。临行前的一晚,父子又聊到了与朝政有关的话题,梅振衣穿越前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终于发挥了一点作用,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此人可是大大有名,就算没有读过唐代史,仅仅看电视也会听说。

  他向父亲道:“我举荐一人,父亲或可留意,此人姓狄名仁杰,字怀英,素有德才之名,来日未尝不可成为庙堂中流砥柱。”

  梅孝朗笑了:“你真是举贤不避亲,度支郎中狄仁杰我早就留意。此人做事重实效轻缛节、坚操守善变通、擅推查不妄断。确实是难得地人才,我会关照的。”

  梅振衣:“原来父亲了解此人,怎么又说我举贤不避亲呢,难道是我家亲戚?”

  梅孝朗:“亲戚倒不是,你舅舅没和你提过?狄仁杰早年游学之时,曾为你外公柳伯舒的门生。”

  梅振衣:“他老人家的门生?我外公可真了不得!”

  梅振衣与父亲告别暂且不提,只说那仙童清风一月前离开洛阳。出城之后御风飞上云端。飘然前行眼看已离芜州不远,却在长江上空被人拦住去路。来者是一位威风凛凛的黑大汉。

  “熊老哥,你居然在此地等我,是菩萨叫你来的吗?”清风站定问道。

  熊居士挠了挠后脑勺:“不是菩萨叫我来,是我听说了落欢桥的事,主动来找你的,你知道那关小姐……”

  话说了一半,见清风已经点头,熊居士就住口没有再讲下去。关小姐是观自在菩萨斩出的世间功德化身,同时也是历世化身,在人间与菩萨本人有一般神通。关小姐未必知道自己身份,就算知道了也不能以菩萨自居,但在人间要有菩萨行方能了断。

  世间没有“自了”地菩萨,关小姐走不掉,观自在也不能随意收回人间化身。这就有了一个后果,观自在无法在人间显圣,本尊法身与人间历世化身神识本一体,是不可能同时显现的。关小姐有出神入化神通,可以变化出很多分身,但那些还是关小姐。

  观自在菩萨如果下界,只能与关小姐合一,小姐即菩萨,菩萨即小姐,无分别。

  有人说观自在菩萨有三十二身,那是法身显现的三十二种相,与关小姐这等人间历世化身是不同的。假如关小姐在人间被“斩灭”,那就不存在了,观自在菩萨虽自损修行,倒也没了上述的麻烦。

  但是,谁会去斩灭菩萨化身呢?有这个本事地,谁也不会故意这么做,观自在菩萨自己也不能。关小姐原先要做的事情,被梅振衣打乱了,还一种方法可以了断,那就是此化身在人间再证菩萨果,届时观自在菩萨将会有三十三身。

  证菩萨果,言出即法,还是要过梅振衣这一关!怎么过这一关,要看她自己的缘法了。

  熊居士拦路,提醒清风此中关窍,见清风点头便不再多说,施了一礼道:“老弟,哥哥求你一件事,能否去无边玄妙方广世界走一遭?去一趟普陀道场,面见菩萨把话说清楚,免得日后麻烦,牵扯越来越多。”

  台州普陀山,是观自在菩萨的人间香火道场。但是观自在菩萨的本尊法身安住的普陀道场,却是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就是俗称的仙界。清风想了想,点头道:“我就去一趟吧,这一面不好见啊,百年来我在人间惹地麻烦太多,天刑不会客气。”

  熊居士上前拍着他的肩膀道:“神通不敌业力,迟早都有这一遭,你的修行不伤天下有灵众生。也不必在意天刑,也正好趁此机会洗去业力了。”然后又在神念中悄然道:“梅振衣斩灭心猿的那一鞭,抽地痛快,兄弟你也有份,老哥谢谢了!”

  飞升仙界。并不是往上飞,只见原地光线扭曲,似乎形成了一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有无声的旋风状黑色闪电击来,熊居士与清风的身形消散无影无踪,云端上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无边玄妙方广世界,无边无际一无所有,无光无影无声无息无始无终。凡人若至此,等同乌有,仙人至此,如寂灭深定,神识展开延伸而行。灵山有多远,要看神识能否及,或方寸之间,或十万八千。

  仙家景象,皆是各路仙佛以大神通法力在灵台中造化而成,无中生有化虚为实。已不知经历几世几劫各成规模。彼此相连成片。普陀道场乃观自在菩萨于鸿蒙中开辟,山高峻极峰峦不断,幽鸟鸣紫竹,云岭四时花,白鹤栖松柏,清溪挂藤萝。

  清风与熊居士的身形出现在普陀山脚下,清风面露几分疲倦之色。闭目凝神片刻。这才恢复如初。清风一挥衣袖,若随风而起。向着山中瑞彩祥光笼罩之处飞去,身形似凌空不动,普陀如迎面而来,见到了观自在菩萨。

  莲台上的菩萨是女身,容颜绰约,却稍显憔悴惹人生怜,身形面目竟与落欢桥头所见地关小妹一般无二。清风落在莲台前,浅施一礼道:“菩萨好大地神通,竟然将这化身收回来了!”

  观自在一手捧玉净瓶,单掌回了一礼道:“虽以大神通收回,但未能斩灭,行走人间,还得以此化身。仙童也是当事之人,我听的明白,当时是你让梅振衣泼地水,所以今日要向你请教。”

  清风答道:“众人皆泼得,梅振衣为何波不得?是菩萨自己定下的规矩,怪不得他,也怪不得添乱之人。”观自在:“我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是梅振衣两度拒我化身,心念坚决,我亦无他法。仙童与他交情不浅,可知善解之道?”

  清风:“你在牡丹坊指点梅振衣如何助白牡丹渡劫,其实已将恩怨揭过,我也按你的意思给梅振衣留话了。假如就是交个朋友日后好相见,我看是没问题了,但是他娶不娶关小姐过门,却是两回事。”

  观自在:“其实你我都明白,这样做,到头来也救不了白牡丹,让梅振衣徒然牵扯其中而已。”

  清风叹了一口气:“是啊,但是梅振衣不会这么想,你想的是度人,而他的启蒙上师是孙思邈,心中总有济世地念头,医生就算碰上绝症,难道还不治了吗?”

  观自在也叹了一口气:“修仙之法委实飘渺难凭,在世间随手指一人,哪能说成仙就成仙,更无强求之理。梅振衣自己尚未成仙道,难免会这么想。”

  清风笑道:“菩萨常说众生皆有佛性,但在世间随手指一人,也不是说成佛就能成佛,亦无强求之理。我看梅振衣这个人,就算成了仙,也会那么想。”

  观自在:“仙童何故发笑?”

  清风:“我若是菩萨你,不会想什么办法,就留关小妹这个化身继续行走人间好了,反正如今之计,你也只能以此化身行走人间,此谓道法自然。”

  观自在:“你这个办法等于没说。”

  清风收起笑容道:“菩萨有大智慧,但你要以为梅振衣不如你聪明,那可就错了,我可以告诉你,他把你算计了!此子地心机手段,为我在世间仅见。他既然知道关小姐是菩萨的历世化身,当然不娶,若想公平了断,等他有了金仙境界,同样以历世化身与关小姐了断。这才是他地想法。”

  观自在:“他有这种想法,怎能说是算计于我呢?”

  清风:“我今天开口告诉你这些,不就等于他算计了菩萨吗?我曾提醒过他,有人不希望他修成仙道,他不知菩萨的用意,自然会有所防备。他一日不成金仙,就一日不与菩萨了断,这是市井中的江湖手段。至少菩萨不会再与他为难,阻扰他的修行。”

  观自在微微一笑:“市井江湖手段。对我有用吗?”

  清风也笑:“有用没用不必说,但梅振衣就是这么想地,就如菩萨所说,他毕竟还没成仙嘛,难免有俗人的想法。”

  观自在:“仙童。你在人间日久,好似也沾染了市井之气。”

  清风:“有吗?那就有吧,我要说地话,也都说完了。”

  观自在:“事情我都知道了,多谢仙童历天刑入仙界见我一面,如果你有什么事,本座也可帮忙。”

  清风:“既然来仙界一趟。想求一支波若罗摩花带回去,菩萨的普陀道场应该有的。”

  观自在微一蹙眉:“真是不巧,近日没有波若罗摩花开放,不仅是普陀道场,就连整个仙界,也不见波若罗摩花开放。”

  清风:“难道仙界花神也会下界吗?……既然如此,我就再想办法吧,告辞了!”

  梅振衣飞天而来,离芜州已不远,在云端上神识有感。前方陡然出现一股强大的危险气息。他立刻止住了的身形。

  只见前方光影扭曲,出现一个彷佛能吞噬一切,不知尽头何处的黑洞漩涡。他本能就感觉到这扭曲的光影散发出一种毁灭的气息,远非一般地法力所能对抗。紧接着就见漩涡散尽,扭曲地光线中有无数细小的精芒汇聚,瞬间现出人形,赫然就是仙童清风。

  “清风。你怎会在这里出现。刚才又是怎么回事?”梅振衣嘴张得老大,连声惊问道。

  清风也看见了他。一挥衣袖道:“还真巧了,与你一起去,又与你一起回,躲都躲不开!我刚才飞升去仙界了,刚刚返回,你看见的,就是天刑砺雷。”

  梅振衣:“天刑?来回都有吗?”清风:“当然是来回都有,不过回来可比去时轻松多了,这百年以来,在世间纠缠了不少业力。”

  梅振衣一指天空:“飞升,不是往上飞啊?”

  清风:“虚空之上,还是虚空,凡人五官所及,还是人间,仙界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梅振衣:“哦,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第一次亲眼见到仙人下凡。”

  清风:“下什么凡?我的道场本就在人间!”

  梅振衣点头道:“也对噢,你不算下凡,就是回家。请问仙童,你去仙界干什么了?”

  清风:“见观自在菩萨一面,把你地鬼心眼告诉了菩萨,说你想在修成金仙之后,同样以历世化身与关小姐了断,顺便求一支波若罗摩花。”

  梅振衣讪笑道:“我哪有什么心眼,就是很公平的想法而已,竟然让仙童给看穿了,佩服,佩服!波若罗摩花找到了吗?”

  清风摇了摇头:“菩萨告诉我,仙界近日没有波若罗摩花开放,可能是花神下界了,那就在人间找吧。”

  梅振衣:“什么,花神下界?那我得给白牡丹捎个信。”

  清风:“关她什么事?她又不是波若罗摩花神。”

  梅振衣:“但她也是洛阳牡丹花神啊,花神找花神,说不定消息比较灵通,托她打听一下总没有坏处。……对了,多谢你帮忙!南鲁公府地清静别院中,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清风:“不是我一个人帮忙,我布下一座法阵,观自在菩萨留下一滴净露。”

  梅振衣:“原来如此,看来观自在菩萨倒是好心。”

  清风:“废话,可曾见过作恶地菩萨?”

  梅振衣连忙点头:“是啊,先师孙思邈也曾这样说过,他老人家告诉我,若菩萨作恶,就不是菩萨。”

  清风:“这倒是实话,快回芜州吧。”

  两人结伴飞天,清风速度不是很快,梅振衣又问道:“仙童,你这一去,就是一个月?”

137 回定坐山中方数月苦海不知几世劫

  137回、定坐山中方数月,苦海不知几世劫

  清风回头看了梅振衣一眼,淡然道:“我只不过与观自在菩萨聊了几句,经历两次天刑,而你是过了一个月。仙界如同寂灭深定,当你深定之时,自觉只是片刻,离坐后不也过去了很久吗?”

  梅振衣直眨眼:“还真是有点道理,那么金仙、菩萨本尊法身在仙界之中,却斩出化身行走人间,化身五官神识与本尊一体,所见人间事物闪现,那得多快呀!”

  清风微微点头:“真有你的,我只说了一句,你竟然想到了这一点,这就是一种大神通,不能以普通的快慢之念相较。妄境百年,往往只是弹指一瞬,你说那有多快?又如知焰如今所历苦海劫,不知经历了几世轮回所见,那又有多快?其实是一样的,无分别。到了地步才能体会。”

  梅振衣:“你提到了知焰,我们这一去三个多月,芜州始终没有消息,看来道她还没有出关?仙童,知焰仙子这一次闭关要多久啊,会不会有麻烦?”

  清风:“她就在麻烦当中,要多久我也说不清,有人只用三、五天,有人一坐数十年,看她自己的缘法了。”

  说话间已入芜州境内,远远看见九连山脉,清风不再多言径入敬亭山,而梅振衣飞天直往齐云峰而去。从天上看见齐云观,后面齐云台上竟有两道剑光盘旋,有人在那里斗剑。什么人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打架?梅振衣很纳闷,等离得近了仔细一看又吃了一惊。

  在齐云台上斗剑的是两名劲装少女,一个穿着粉青色的箭袖,另一人穿着淡紫色的衣裳,各挥一柄二尺长的短剑,如蝴蝶穿花般相斗,短剑不时脱手飞出再盘旋收回,剑身上发出淡淡的剑芒,如飞花缤纷煞是好看。

  这两名少女。赫然竟是谷儿、穗儿,再看齐云台下,张果与星云师太并肩而立,眼中的神色甚为满意。

  想当初梅振衣教这两个丫头“省身之术”的筑基功夫,又让她们向星云师太请教修行,时间已经有两、三年了。没想到自己离去的这三个月间,这两丫头竟然修行有成。已初通御器之术,虽然功底还很浅,这御剑神通很勉强,但一招一式也像模像样。她俩不像在斗剑。更像是在以剑为舞。

  谷儿、穗儿自从被丹霞三子挟持之后,自觉挺对不住少爷地,假如她们有自保之能,那天也不至于让少爷那么为难,事后暗地里修炼也很勤苦。

  而梅振衣让她们去向星云师太请教。张果也是很乐意的。少爷不在家的时候,还有两位少奶奶呢,以此为由经常请星云师太来齐云观,张果也有时常接近师太的机会。

  谷儿、穗儿今天是刚刚突破御器境界,第一次在这里试法,两人心意相通,配合的很是巧妙,在外行人眼中剑舞煞为精彩。心中正暗自高兴呢,突然天空卷下一道银光,两人身形一乱法术也乱了。手中剑都被这银光摄去。

  “什么人……”两丫头齐声娇喝。然而只喝了半句就停住了,紧接着惊呼一声:“少爷!”双双如乳燕投林,扑向刚刚落下齐云台的梅振衣。

  梅振衣张开双臂,一左一右接了个满怀,笑道:“三个月不见,你们竟然有了此等修为,只是御器之时。法器是不可能被人夺去的。境界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谷儿在怀中道:“少爷来地这么突然,事先也不打个招呼。”穗儿道:“我们今天是第一次施法。就碰上少爷出手,剑被少爷夺走也没关系。……你怎么突然从天而降?”

  梅振衣:“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怎么样,惊喜不?”

  谷儿、穗儿齐声道:“惊喜,心都快跳出来了,以为来了什么恶魔妖怪,结果是少爷!”

  张果在齐云台下咳嗽一声道:“少爷,您总算回来了,这梅家上下都惦着呢,有什么话咱们回观中慢慢说。”星云师太还在一旁看着呢,他提醒少爷不要表现的太亲昵了。

  梅振衣松开两个丫头,挽着她们跳下齐云台,笑着给星云师太施礼,两个丫头刚才乍见少爷喜极忘形,现在回过味来,也红着脸躲到了梅振衣身后。齐云观中积海真人、曲振声、玉真公主等也被惊动,纷纷迎了出来,见到梅振衣平安归来,自然都十分欣喜。

  这段日子心里最不安的就是玉真公主了,她不知道梅振衣一去还能不能回来,假如留在朝中做官,她这个持盈法师,却不方便此时入京,也就不得相伴了。每每与谷儿、穗儿谈起此事,总是忧心忡忡。见梅振衣回到芜州,玉真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当晚在观中设宴,为大少爷洗尘,席间是气氛很是欢洽。晚宴之后梅振衣将谷儿、穗儿单独叫到了书房,命她们把门关上,说有事要商量。两个丫头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怦怦跳,不知少爷要搞什么花样,好久没有私下里单独与少爷相处了,她们心中也偷着高兴。

  谷儿点燃熏香,穗儿泡好茶递到少爷手中,屋子中地气氛有些暧昧。谷儿问道:“少爷,将奴婢留下,有什么事要吩咐?”

  梅振衣接过茶碗,笑容有些坏坏的:“怎么又自称奴婢了?忘了我临行前说的话了吗?”

  穗儿低下头,红着脸吃吃道:“没忘子,少爷说,等回来之后,就不要再叫少爷了。梅振衣握着她的手把她拉了过来:“不叫少爷,叫什么?”

  “相公。”穗儿的声音细地就像蚊子哼哼。

  梅振衣另一只手又把谷儿拉到身边:“叫你们来,就是商量这件事。”

  “就,就,就今天晚上吗?”谷儿弱弱的问道,脸已经红的像火炭在烧,她想的倒是直接干脆。

  梅振衣顺势把两人揽入怀中,一对玉人就似含苞待放的花朵,他柔声道:“哪能如此轻率,岂不是委屈了我的谷儿、穗儿?虽为媵妻。但也要以正妻之礼下聘过门。”

  谷儿:“要请位先生来看生辰,查历书,定日子吗?我们不知自己的生辰。”

  梅振衣伸手刮了她地鼻尖一下:“请什么先生,这里可是齐云观,有那么多高人,我自己挑个日子得了。”

  穗儿:“那少爷找我们商量什么?”

  梅振衣:“既然是正式过门,你们也算我的表妹。那么在过门之前,我想把你们送宁国县我舅舅家,然后再正式下聘把你们娶过来,这才够热闹!……可怜你们这些年来。一直在身边伺候我,这几个月就好好去做柳家小姐吧,收拾心情等着嫁人,日子就定在今年八月十五,月圆人也圆。”

  梅振衣想的可真周到。谷儿、穗儿眼圈都红了:“少爷可真细心,但让我们去那么远,还要过三个月?”

  梅振衣:“远什么,就一天地路,三个月很长吗?小户人家姑娘出阁之前,家里还要办嫁妆,做新衣,好吃好喝休养几个月呢。你们不知亲生父母是谁,以前还没有享受过普通姑娘家地日子吧?我舅舅家就是你们的娘家,当然要从娘家出阁。我已经写信给舅舅商量好了。这几天就送你们过去。”

  梅振衣主意已定,两个丫头自然没有意见,虽然有些不舍暂别,但少爷是真心为她们考虑,一切安排的都很周到,她们心中也是无限欢喜——这才是新婚地样子。

  说完这件事,谷儿又提醒道:“少爷。这两个月如果我们不在。你有空多陪陪公主,提溜转最近守在青漪三山并不常来。公主会很寂寞的。”

  梅振衣:“这我自然会注意,提溜转一直守在青漪三山中?这小鬼倒是忠人之事。”

  次日,柳府自宁国县派来车马,接两位“小姐”回娘家,采办嫁妆筹备喜事暂且不提,良辰吉日定在八月十五,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送走谷儿、穗儿,内院之中好似冷清了许多,梅振衣特意去找玉真公主商量,打算给她再调两个贴身丫鬟,前一段时间公主的起居都是谷儿、穗儿照顾地,包括玉真公主住地就是梅振衣原先的房间。

  玉真公主却说不必特意再添婢女了,本来内院还有六名丫鬟住在西厢,照顾公主一个人足够了。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婚事上,玉真地神色有些奇怪,似乎在希望着什么又似有什么疑问,轻声的问了一句:“梅公子,八月十五你要娶谷儿、穗儿,请问新房设在何处?”

  梅振衣:“拜堂地新房,当然设在菁芜山庄,齐云观里办不得婚礼。”

  玉真公主:“那么随后呢?梅公子是修行之人,还会住在齐云观的,谷儿、穗儿两位夫人居于何处呢?”

  梅振衣愣了愣,他虽然把事情考虑的很周到,但毕竟是家中俗务从不必操心的大少爷,把这茬给忘了。虽然可以在菁芜山庄举办婚礼入洞房,但以后居家,谷儿、穗儿住什么地方?如果住在山庄里两丫头肯定不愿意,要在齐云观另作安排,也不能像现在这般,住在公主卧室的外间。

  玉真公主掩嘴笑了笑:“梅公子娶亲,玉真也应道贺,就算我送一份贺礼,这齐云观中的新房,就由玉真来安排好不好?”

  “你来安排?”梅振衣有些摸不到头脑。

  玉真公主看着他:“是的,我来安排,我来布置,你答不答应?”

  梅振衣:“当然能答应,只是这种事,辛苦……”

  玉真打断他的话:“答应就好,那就不用你操心了,什么都交给我办,这东跨院的下人们暂时也交给我管,行不行?”

  梅振衣点头道:“行,当然行!公主有事操心,也不至于太寂寞,一切就有劳了。”

  梅振衣三个月后要在菁芜山庄成亲,自有山庄管事赵启明布置,而玉真公主主动张罗着要“改造”齐云观的东跨院,柳直接走了谷儿、穗儿,反倒显得梅振衣没什么事可管了。

  陪公主聊天。再用完晚饭,梅振衣又一次越过绝壁深谷,走入青漪三山。昨天夜里他就已经来过了,见到了提溜转,得知知焰仙子仍闭关未出。他就在随缘小筑门前静坐一夜守候,天明时方离去,今天入夜后又来了。

  提溜转打着旋迎上来道:“梅公子。你又来了?知焰仙子还未出关。”

  梅振衣:“我知道她还未出关,可能就是今夜,可能还要几年,多谢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此守候。今天是来找你地。”

  提溜转:“梅公子就要娶亲了,还有事来找我?”

  梅振衣:“除了娶亲,就没别地事了吗?”

  提溜转直点头:“对对对,当然还有,梅公子把婚期定在八月十五。还有两个多月,是不是想等知焰仙子出关啊?这么考虑也对,既为道侣,应该事先商量。”

  梅振衣一皱眉:“你什么意思?难道知焰不同意我娶谷儿、穗儿吗?”

  提溜转连忙摇头:“不是不是,谷儿、穗儿自幼贴身照顾你,你要是不娶才是不该呢,知焰仙子也早就明白。但别的事情还是应该和道侣商量的,比如洛阳花魁白牡丹,如果知焰仙子不知情,你突然领回家的话。那就不该了。”

  “你说什么?白牡丹!我才回来几天啊。跟谁也没提过,你怎么就知道了?”如果不是提溜转没有实形,梅振衣就差揪着它的衣领发问了!

  提溜转向后飘移两步道:“平日里梅毅、张果、积海等人也常来此巡视,梅公子在洛阳独占花魁是一个月前的事了,梅毅地兄长梅刚写信告诉他了。那天他与张果在山中谈起此事,我都听见了,还特意向梅毅打听清楚白牡丹是谁。”

  梅振衣:“那你说地也不对啊。我没领白牡丹回家。

  提溜转顺嘴就接:“你想领回芜州来着。人家白牡丹没答应!”

  “这事梅刚不知情,梅毅也不会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地?”梅振衣又吃了一惊。

  提溜转的语气有些得意:“梅刚不知道,但是仙童清风知道啊。”

  梅振衣低喝一声:“仙童会给你说这些闲话吗?”

  提溜转:“他不爱说闲话,但是架不住我问啊!今天清风来了,在随缘小筑外看了一眼就走,我上前缠着他问白牡丹地事,结果仙童说梅公子想领人回家没领成,让我想打听的话直接来问你。”

  原来就这么一句呀,梅振衣还以为清风告诉提溜转多少呢,他哭笑不得的说:“你这个包打听,居然打听到我头上来了,还想知道什么?”

  提溜转:“梅公子应该问我不知道什么,不知道地我都想知道。”

  梅振衣:“你怎么跟谁都打听啊,问问梅毅也就罢了,连仙童清风都敢纠缠?”

  提溜转:“没办法呀,谁叫我人缘好呢!”

  梅振衣差点没给气乐了:“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以后不要管这种闲事。”

  提溜转凑过来分辨道:“这可不是我要管闲事,你想想啊,假如你真的把洛阳名妓带回家,谷儿、穗儿可能不会说什么,玉真公主也管不了你,但知焰仙子不会高兴的。再有这种事,梅公子应该与知焰仙子商量。”

  梅振衣已经懒得解释了,反问道:“知焰闭关未出,我怎么和她商量?”

  提溜转:“如果实在没法和知焰仙子商量,但你可以找我啊,我知道地事情很多,知焰仙子高不高兴,我也能猜到。”梅振衣看着它神情有些古怪,不知是在笑还是在生气:“找你商量?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原来是想告诉我,以后有事应该找你!……好吧,随我来,今晚就和你商量一件大事。”

138 回取财天下须有道遍传人间煮茗香

  138回、取财天下须有道,遍传人间煮茗香

  “梅公子有何大事要与我商量?”提溜转跟着他飘下了山,语气很是兴奋。

  梅振衣来到山谷中,在小溪边站定:“提溜转,我临走之前,教你的炼形之术,你尚未得其精要啊。这样吧,接下来三个月时间,我每夜都会来此,一边守候知焰仙子,同时你我也有件事要做。”

  提溜转忍不住转了好几圈,兴高采烈的绕着梅振衣道:“梅公子要和我做什么?”

  梅振衣:“我助你炼形,你助我修行。还记得我送给知焰的那对坐垫吗?我想继续编制一百零八扇,三十六扇供奉给翠亭庵,另三十六扇供奉给齐云观。”

  提溜转:“还有三十六扇呢?”

  梅振衣:“待到九林禅院落成后,如果智诜禅师并无恶意,就供奉给九林禅院。”

  提溜转的声音很吃惊:“这也太难了吧!据我所知,你编的那对坐垫,每扇都要用九百九十九支炼化纯净的吉祥软草茎,编制时以炼器之法,神念相接不能有一丝闪乱,否则就成不了法器。妙手偶成一对已经难得,一百零八扇,老天,这是多大的功夫!”

  梅振衣背手道:“当然艰难,不如此,怎能脱胎换骨?人炼器,器也炼人。提溜转,我问你,人自婴儿始,因何而成人?”

  提溜转:“梅公子在问我丹诀吗?太高深了,提溜转还没有那个修为。”

  梅振衣:“这不仅是丹诀,无非是因事、因历、因行、因受、因感、因知而成人,这就是因人炼器,而成器也炼人的道理。”

  提溜转左右飘乎像是摇头:“我还是不太明白,梅公子要炼制一百零八扇吉祥软草垫,与我的修行有什么关系?”

  梅振衣:“当然有关系了。我们一起来,我传你炼化草茎之法,所有的草茎都要你去山中采得,并炼化纯净,每凑齐九百九十九支,我就开始炼制一扇蒲团。”

  提溜转身形一滞差点没趴下:“那我得炼化多少支草茎啊?我算算……”

  梅振衣打断了它的话:“不用算了,最少是十万零七千八百九十二支,你失败一次。就得多炼一支,而我失败一次,你又得多炼数百支。”

  提溜转喘着气道:“山中有这么多吉祥软草吗?那得炼到什么时候。”

  梅振衣信手从身边摘了一根吉祥软草茎,另一只手取出了那件许久没有动用的法器指妖针,闭目片刻也不知在施展什么法术,睁开眼睛道:“只能取用去年秋天刚刚枯白的草茎,青漪三山中总计有十二万支以上。小心炼制地话,应该够用了。”

  提溜转说话已经有气无力了:“只有一件事。我不会呀!”

  梅振衣:“不会我可以教你,你如今已有些许法力,恰好可以炼化一支吉祥软草茎。虽然艰难,但对你也是有莫大好处的,你本无形。我传你这种炼器之法,是希望你以器炼形,不仅是在炼化草茎,也是在炼化你自己。”

  提溜转:“多谢梅公子传法。但我得炼到什么时候?今年炼不完,明年接着来可以吗?”

  梅振衣:“此山中吉祥软草九年一生,今年不成,就要等到九年之后了。我也不勉强你,初时自然极慢,但只要你用心不移,会越来越快的。此等以器炼形之法,最适合你这种不安分的性子。也正好借机磨砺你。”

  提溜转:“那好吧,请梅公子传我法术。”

  梅振衣一摆手:“先别着急,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和你商量。你我一旦开始这段修行,你将会寻遍满山,我要你留意熟悉此地一草一木,以及每一片山势地气。……我听说你想给我当管家,这事不太可能,但等到将来。我若在青漪三山凿建仙家洞天。你既是九连山巡山护法,也将是三山道场的总管。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梅公子请放心,我一定寻遍满山,一面炼化吉祥软草茎,一面考察将来的洞天道场!”提溜转从地上一窜多高,打着旋,连旁边的小溪都被它带起浪花来,显得异常的有精神。

  梅振衣很了解提溜转地脾气,这么枯燥的事情让它重复那么多次,实在太为难这不安分的小鬼了。但若给它一个精神上的动力,让它自己抢着去做,事情就要好办很多,而且这也确实是最适合提溜转的修炼之法。

  提溜转在小溪上转了几圈,又凑过来道:“梅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梅振衣:“就从今晚开始,别再转了,安定形神,听我传法。”

  他所传法术并不复杂,就是要提溜转以炼形之法去炼器。提溜转的法力不强,却有无形之妙,恰恰可以去炼制吉祥软草茎。梅振衣需要的数量极多,提溜转需要寻遍满山,这段时间它也没空去别处乱转了。

  第一夜,提溜转竭尽全力,也不过炼成了三支,炼废了七支。

  第二夜,提溜转仍然是炼化十支,但是炼成了七支,炼废的只有三支,功力未见增长,手段却熟了不少。

  第三夜,提溜转炼化十五支,炼成了十一支,梅振衣连连夸奖。

  提溜转很喜欢听梅振衣夸它,越夸它越起劲,法力地增长与心性的修磨是不知不觉的。到了第七天的时候,竟然总共炼成了九百九十九支,好似是突破了一个瓶颈,两百年的修行终于找到了适合它地法门。

  梅振衣也开始编制吉祥软草垫,一百零八扇啊,此时的心境与当日妙手偶成完全不同,完全是一种枯燥的重复,每一次都是从头至尾的考验,容不得一丝差错,否则前功尽弃。他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件事呢。有两个方面原因。

  一来是以此磨炼自己,不仅是炼器,同时也是锻炼自己地炉鼎神气。修行中“脱胎换骨”这一步时日最久,没有什么取巧之道。梅振衣自幼修行精进极快,因为他的悟性好资质也一流,但恰恰在这一关资质与悟性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主要看用功之深。

  二来是为了炼制九转紫金丹。自从得到温玉髓之后,梅振衣自知没有把握一次炼制成功。但他也没有机会来第二次,所以要将炼药之道掌握地绝对纯熟才行。最好的办法往往就是最笨的,他的炼器之术是从炼药之道中领悟来的,继续以此锻炼,以求万无一失。

  丹霞三子送他三十二味灵药,他初步炼制,再炼化入拜神鞭,总共失败了四次。在别人看来成功率已经很高了,但想炼制九转紫金丹地话,还是远远不够的,因为世间没有那么多灵药让他反复尝试。

  原先他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只是当作一种锻炼而已。但自从清风答应帮他找齐药材之后,梅振衣立刻谨慎对待了。不仅是温玉髓啊,他希望清风给他地每一味灵药,自己炼化的时候都不要失手。所以反而没有着急去炼制,而是回头打好根基。

  假如丹霞三子听说梅振衣会这么干——用十万余支吉祥软草茎,炼制仅仅是打坐用的蒲团,用的却是与炼药相通的炼器之法,也会大吃一惊地!聪明人往往凭着悟性好,不愿意下苦功,而梅振衣深知这一点,特意给自己找点苦头吃。

  梅振衣一开始编制。提溜转地草茎可就供不上了,忙着满山遍野的团团转,再也没闲功夫去当包打听了。

  提溜转忙坏了,梅家真正地总管张果也没闲着,一边还要管着芜州府的事情,少爷又让他整理统计梅家在芜州所有的佃户、田庄、各家的人丁、各处的出产等名细。还好程玄鹄曾经整理过一遍,做地很详细,否则张果一时之间还真拿不出符合少爷要求的东西。

  梅家在芜州的下人有两千户。男女老少加起来近万人!这些人中大约有三分之一是他家中的奴仆。做各种梅家安排地差事,按月有例钱。另外三分之二是田庄中的佃户。种梅家的地交租,或者每年给梅家干两个月的活抵租,并无绝对人身依附关系。

  张果拿来这些帐册的时候,很奇怪的问:“少爷,你怎么管起这些俗务了?如果让你来管,我不就没事干了,也不是该大少爷操心的。”

  梅振衣一边看帐册一边道:“张老,你也知道我就要娶亲了,不能只成家不立业啊。”

  张果笑道:“这份家业将来就是你的。”

  梅振衣:“我自幼以来,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地大少爷,除了拜师修行之外,经营家业没有操过半点心,坐享他人劳作之力,现在我自己也得做点事情。”

  张果:“少爷你如果这么说,那可让天下纨绔汗颜了,少爷要做的事,不必在此吧?”

  梅振衣笑了:“其实我想经营产业,因此要清点一下手中有多少资源可用,发现潜力还是挺大的。只举一个例子吧,那何家四口人,何木生帮梅家管养贤乡的田庄是你的安排,但他儿子何火根身强力壮,也只是在地里帮帮忙,闲暇很多却没有别的营生,而他老婆何仙姑无非在家中装神弄鬼赚几个闲钱。”

  张果:“乡下人过日子,自古如此,图个风调雨顺就不错了。”

  梅振衣点头道:“所以可以帮他们想想办法呀,也是在帮我自己。我去洛阳这一路考察,发现我梅家还是可以开发产业经营的,至少茶、酒两项,就足以获利。”

  张果提醒道:“梅家九山所产的茶,除了自用之外,都供奉到京师南鲁公府了,我家产地茶饼不多,也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地。”这里需要介绍一下唐代流行的制茶、饮茶之法,非常之繁复——

  茶叶地采摘多在谷雨前后,须晴日,以茶树上端挺拔的嫩叶为佳。那时人工种植的茶园不多未成气候,也无专业采茶工人,制茶者往往是自己背着茶笼上山采茶,十分不容易。

  采回鲜叶先蒸熟。再捣烂成茶泥倒入茶模,还需要经过拍击压实,使其结构紧密坚实不留缝隙,等茶泥完全凝固,取出来就制成了初步的茶饼。

  茶饼制成之后,还要用焙炉以文火焙干,以防止发霉**易于保存。焙干的茶饼中间有孔,用线贯穿成串。以便贮蓄或携带。仅仅是制茶,就有这么多复杂地工序。

  饮用时,先将茶饼放在火上烤热烤软,然后用茶碾将茶饼碾碎,再用筛子筛成细末,放到开水中去煮。煮的时候还有一沸、二沸、三沸的讲究,前后用到的茶具有十来种之多。客厅里的老爷、客人端杯喝一回茶,底下至少要有两个仆人忙半天 。

  在那个年代到人家做客。主人请你喝茶,那是相当高规格的待遇了!一般人家根本没那个闲工夫伺候茶水,就算喜欢饮用,也不是常年能喝得起的。

  既然这么麻烦,那么唐代之前人们是怎么喝茶的呢?最简单地方式。直接采新鲜的茶树嫩芽煮水,就和煮汤喝差不多。但是新鲜芽叶不能保存与运输,只能现摘现煮,饮茶受到地域、气候、季节的很大限制。直到唐代出现了茶饼。饮茶才成了贵族名流中流行的生活方式。

  “谁说要经营茶饼了,你看看这个,是我在丹霞派学的制茶之法,如此炒制包装,既可四季保存也可四处携带,饮时以滚水冲泡即可。这一筒茶叶是我在自家小茶园摘得炒制,一日两杯可以饮用三个月,最上品卖它二两银子。最下品卖它五十文,对于大户人家与小康人家都不算贵吧?如果行销天下,岂不是财源滚滚?”

  梅振衣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竹制的带盖茶筒,递到张果手中。张果研究了半天啧啧称赞道:“少爷不仅制茶,连装茶的竹筒都制好了,只是如此饮茶并非世俗习惯,恐怕没有商铺肯卖呀。”

  梅振衣胸有成竹道:“这一点你放心,只要推出去。大家就会发现它地方便之处。而且比茶饼也便宜许多,普通人家都能用得起。自然会推广开来。第一步嘛,可以找舅舅合作,柳家的商铺在江南各地都有,让三分利,托柳家代售便是。”

  张果:“这倒是个好主意,舅老爷一定会帮忙的。”

  梅振衣:“我还有一个主意,刚开始的时候,柳家的商铺销售此种茶叶,可以在铺前摆张桌子,现场冲泡让人饮用,大家喝过了不就了解了吗,也能放心地买回去。”

  这一招其实并不新鲜,现代很多茶庄卖茶叶都这样做,梅振衣只不过简单的借用而已,张果却连声叫好,一竖大拇指道:“主意真妙,少爷简直是诸葛亮啊!”

  梅振衣笑着摇摇头:“先别夸我,妙不妙,试过了才知道,先在芜州、浩州、润州等地试销。润州乃运河与长江交汇之处,南北通商要津,是我们试销的重点。我们一开始出产也不会太多,先在润州打开局面,只要成功,日后自然可以销往中原各地。”

  张果歪着脑袋想了想:“如果按少爷的设想一切顺利地话,茶也不够啊!”

  梅振衣:“当然不够了,所以我们自己要种植茶园,此事不能急,需要分步来。我已经和玉真公主商量好了,先拿她那御赐的三百亩贡田试验。如茶园种植成功,茶叶试销也顺利,就在梅家之地中,择靠山坡地大片推广。……张老,为何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张果眼睛瞪得老大,击掌赞道:“少爷,我都不知该怎么夸你了,一步步都算计的这么好。梅家最不缺的就是山地,尤其是靠山坡地,贫瘠不适耕作,引水浇灌也不方便,只能荒弃闲置,然而用来种植茶树是最适合不过了,老奴就是树精,对此非常了解。”

  梅振衣:“算计的再好,也要第一步成功才行,我有五百两黄金的本钱,应该足够了。”

  这回轮到张果摇头了:“哪用得了这么多!老奴可以亲自去办,无论成与不成,几百两银子足够了。”

  梅振衣补充道:“真正需要大举投入之时,要等到试销成功之后,但那时也就不怕花钱了。当务之急,是要挑选稳妥能干之人,负责茶园种植以及学习茶叶炒制之法,张老有什么人可推荐呢?”

139 回酒香芜城十里外扬名万家老春黄

  139回、酒香芜城十里外,扬名万家老春黄

  给玉真观的皇田找个庄户头容易,派个诚实可靠的人就行了,无非是监督雇工种植茶树,组织人采茶而已。但是学习炒茶之法,掌控出产茶叶的数量与质量,非得派一个能干的得力心腹不可。

  张果想了半天才说道:“炒茶、验货、分装的负责人,应该是少爷的心腹手下,梅氏六兄弟跟随你这么多年,是最能信得过的,也该让他们各挡一面了。老大梅大东为人稳重谨慎,老六梅六发做事聪明机灵,这两个人都可以。”

  梅振衣点点头:“六兄弟当中,论资质、悟性适合于修行的,只有这两人了,同时也是打理事务的人才。老六是我最喜欢的,不仅聪明而且悟性好,里里外外的事情交给他办,都能处理的很妥帖,他我另有重任。这炒茶产茶之事,就交给梅大东负责吧,只要稳重细致即可。”

  张果附和道:“确实是梅大东最合适,少爷还要给梅六发什么重任啊?”

  梅振衣眨了眨眼睛:“刚才说的是茶,还有酒啊。”

  张果不解道:“梅家不产酒。”

  梅振衣又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拿出来一个小坛子,不到一尺高,六寸方圆,大约能装三斤酒的大小,笑着说:“这是我叫自家窑场的工匠烧出来的,看着眼熟吗?”

  “老春黄!上面烧的字,不是万家酒店……原来少爷你在打它的主意。”张果看见酒坛子上有“芜州记氏老春黄”七个字,这才恍然大悟。

  梅振衣:“不错,我要卖的酒就是老春黄,去洛阳这一路。见过不少酒楼,卖的酒好坏不一,却都挺贵的。假如芜州记氏老春黄能够销往各地,闯出一个名头来。赚钱不难。俗话说酒香也怕巷子深。万家酒店地美酒只在芜州郊外零沽。未免可惜。”

  盛唐民生富足,各地物产也很丰饶,但在那个年代,民间消费品大多以分散的手工作坊加工为主,比如酒,各地可能都有一、两种较为知名的品种,但都是世代相传家族作坊出产不成规模,没有形成跨地域的流通品牌。

  茶、酒两项,以梅振衣地历史经验,应该是古代利润最大地商品。他想做生意,就打了这方面地主意。酒这种东西,只要形成规模与品牌,而本身质量又有保证,在那个年代不难赢得社会口碑,连广告费都省了。

  在唐朝做生意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没有太大的社会竞争。当时的风气,世家豪门对商贾有歧视之心,认为那是逐利小人之举。像梅氏这么大的家业,也不过就是各处田庄所产以供自用而已,梅孝朗并没有什么经营之心。而像柳家虽然很有钱,但假如不是因为与梅家的关系,社会地位并不高。

  张果又提醒道:“少爷。你想经营老春黄。也得那记家点头才行。你对记家有恩,让他们答应你这件事并不难。但少爷想怎么做呢?”

  梅振衣把酒坛子又塞给了张果:“张老啊,你是我的管家,也应当替我分忧,凡事不能都让我来操心,你说该怎么办呢?”

  他让张果想办法,张果还真想出一二三来——

  万家酒店祖传的窖池产量有限,够酒楼自用而已,就算有富余的酒,前一阵也都让张果给买空了,仅仅让梅振衣陪着父亲在洛阳喝了一个月,实在不是很多。这还是梅家面子大,否则万家酒店的老春黄是不外卖的。

  钟离权那个玩笑,试出了万家酒店酿酒地底细,要想增加产量,就需要新开窖池,至少要三到五年才能产出可上市的新酒。而酿酒的工艺只有纪家人才会,梅振衣要想经营这种酒楼,就得与纪氏一家合作。

  老春黄是纪氏祖上所传,估计他们一家不愿意出卖祖传工艺放弃这门家传营生的,因为这意味着“不孝”。现代人看来也许没什么,但在那个年代,这是非常重大的一件事。

  张果建议梅氏与纪氏一家合股,开挖新窖扩大产量,酿酒的工艺还是由纪家负责,梅家这边派人负责销售就可以了,所得利润按股分配。万家酒店还归纪氏所有,梅家并不插手,开挖新窖以及生产新酒的所有投入都由梅家出,给纪家三成干股,芜州纪氏老春黄这个招牌不变,以示仍然尊重纪氏祖先。

  开出这种条件,再加上梅振衣与纪氏一家地关系,那边一定会答应的。无非需要三到五年时间才能见效,但梅振衣有五百两黄金的本钱打底,也能等得起。

  张果说完后,梅振衣赞道:“张老啊,你考虑的不是挺周详吗,刚才为什么总夸我?”

  张果有些不好意思答道:“少爷问起,我才想到的,你太有主意了,老奴在少爷面前常常都忘了自己动脑筋。”

  梅振衣:“这种需要与外人打交道的事情,就交给梅六发负责吧,张老,你明天就带着六发一起去找纪家谈,按你刚才的主意。”

  两人商量已定,张果又想起另一件事,挠着头问道:“事情可以让老奴张罗,派大东与六发去办,但这些笔帐怎么算呢?”

  梅振衣:“种茶制茶之事,玉真观地皇田那块,当然要单立一本帐,毕竟是玉真公主地地。今后若在梅家山地中开辟茶园,就入菁芜山庄公帐。至于经营老春黄是我名下独立的产业,三、五年之内见不了利,就另立一本帐与菁芜山庄无关。”

  他言下之意,不能让玉真公主赔钱,而经营老春黄不论赔赚,都是梅振衣地私房钱。张果得了主意,又从少爷这里暂支黄金百两办事去了。在那个年代,家主交代了,下人办事通常都很认真负责。也不必梅振衣过多的操心。

  张果刚刚带着梅六发出去,负责齐云观东院值守的梅二南就来禀报,新任芜州刺史程玄鹄求见。

  梅孝朗说话算数,办事也挺快。已在京中打点关节。把程玄鹄调到芜州来任刺史。这位程大人一入芜州境。先不着急去州府上任,而是跑到齐云观来见梅公子。一听是程先生来了,那也是曾经的师长,梅振衣赶紧亲自迎出门去。

  将程玄鹄接到厅中坐下,梅振衣笑着说:“程先生啊,您可来了,芜州现在缺长官啊,梅毅不理事,把张果忙坏了,而我梅家还有一堆事等着管家去做呢。我全府上下对程先生欢迎之至。今天不要着急走,晚上设宴为你接风。”

  这几年宦海沉浮,程玄鹄地两鬓已染上风霜之色,苦笑道:“莫名与裴炎逆案牵扯,若不是芜州守城一战,我也不知被贬至何地了。多亏南鲁公关照,将我调任芜州。也是让我做几年轻松外官。说起来芜州还真是我的福地,在这里有幸结识了梅公子。”

  梅振衣:“能结识程先生,也是我的幸运。”

  这时下人献茶,程玄鹄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面现惊讶之色道:“梅公子,这齐云观的茶与别处不同啊,我以前怎么没喝过?观其色味。似是以嫩芽新煮。但又不太像,究竟是什么茶?”

  梅振衣笑着递过来一个竹筒:“这是我新近学得地炒茶之法。饮时以滚水冲泡即可,你新官上任,就送你一筒茶叶做见面礼吧。我想将它行销各地,程先生替我看看前景如何?”

  程玄鹄接过那筒茶叶研究了半天,也是啧啧称奇,两人地话题就聊到了经商,梅振衣把自己地打算都告诉了这位程先生,连那个老春黄的酒坛子都抱出来了。程玄鹄不仅是一介书生,还精通各种民间杂务,对梅振衣经营茶叶的前景十分看好,至于老春黄,他又出了另一个主意。

  他建议梅振衣分两种方式销售,一种就是以这三斤装的小坛在各地商铺出售,另一种是用百斤的酒瓮装,专供各地的知名大酒楼,同时奉送酒楼一批席间饮酒专用的陶壶,上面打上芜州纪氏老春黄的标记。

  比如梅振衣曾去过彭泽县,当地最有名的酒楼就是望湖楼,假如望湖楼向客人提供老春黄,又能赢得来往客商的口碑,那么名声在满城都会传开。这样一来,当地别地酒肆也会出售这种酒的,梅振衣可以给酒楼让利,而酒楼的售价当然要比商铺贵很多,所得利润也更大。

  彭泽县那样的地方好办,程玄鹄打声招呼就行,芜州的地方也好办,老春黄本来就挺有名,只要一步步推广,不愁没有销路。以此类推,未来最好的打算,假如把这种酒打入洛阳的凤元楼,或者能够端上白牡丹地花魁宴,那身价可就不一样了。

  不论万家酒店开挖多大的新窖池,相比天下酒楼所需,产量也是十分有限的,因此只能在品味上做文章。酒这种东西,只要它真的好喝,而且又出了名,价钱可以提的很高,利润自然很大,就看经营者有没有这个本事,又能不能想到这些门路了。

  人才啊!程玄鹄所说,就是现代市场细分以及品牌营销的理念,假如一个现代商人提到这些算不了什么,但做为一个唐代的官员有这些想法,那是相当了不起了。梅振衣叹道:“程先生啊,假如你不是芜州刺史,我真想重金聘你做梅家地经营总管啊!”

  程玄鹄自嘲道:“倘若又朝一日我辞官不做,就做梅公子地经营总管吧,那比做州府长官要有趣多了。”

  梅振衣打趣道:“我记得您当初赋闲之时,是一心想进身登阶的,如今官为刺史已经不小了,怎么反倒有了这种念头?”

  程玄鹄微叹道:“经历过了,当年地心思也就淡了,再说我这官,州府之长恐怕已经到头了。如今也只想谋浮生几日清闲,为官一任守护一方吧。……梅公子,你要在芜州经营产业,本刺史全力支持,这也是帮我的忙啊。”

  梅振衣:“帮你的忙?”

  程玄鹄很认真的点头:“我虽然还未上任。但对芜州的情况心中有数,不必看帐册,也知库府钱粮空虚。古时贤明常言大州应备三年钱粮,以赈不时灾荒。芜州乃鱼米之乡。日常用度自然不缺。但府库钱粮不足应对意外之变。梅公子要经营产业。官民皆可获利。”

  前段时间组织民勇守城与叛军作战,事后抚恤封赏,紧接着又奉旨建造玉真观,如今还在奉旨建造九林禅院,名义上是朝廷出钱,但都是由芜州府垫付,然后在今后几年上贡税赋中扣除。这么折腾下来,芜州府库还真有些钱粮不足了,所以程玄鹄也支持梅振衣经营民间产业,这样芜州百姓也能多些赚钱地营生。州府还能多有税赋收入。

  程玄鹄与梅振衣再度相见,谈的十分投缘,又去拜见了持盈法师,当晚在齐云观中设席,喝了不少酒留宿一夜,次日才赶往芜州城上任。那边梅毅早得到消息,早就等着交割大印呢。

  把谷儿、穗儿送到舅舅家之后。梅振衣原本没什么事可操心的,可他偏偏自己做了不少事。每天夜里与提溜转一起修炼,白天想着经商,而且制定的计划长达三、五年之久。好在程玄鹄来了,梅毅与张果都轻松了,俗事也不必再让大少爷劳神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梅振衣还真没闲下来地命。程玄鹄刚到芜州没过几天。齐云观又来了一位客人。此人是一位身穿道服地妙龄女冠,看上去双十年华。身材高挑挺拔,容颜秀美端庄,曾与梅振衣有过一面之缘,就是东华门积渊掌门地得意弟子立岚。

  立岚以前没来过芜州,只知道梅振衣住在齐云观,却不太清楚观中的讲究,直接求见观主,曲振声出面接待。恰好这一天梅振衣不在,曲振声一直陪着立岚见了积海护法等同门,又安排晚饭和住处。

  如果立岚是到梅家来作客,在东跨院安排一间女子的客房就可以,但是曲振声得知立岚不仅到芜州找梅振衣有事,而且奉师命留在齐云观,可就有点犯愁了。怎么安置呢?齐云观中都是男道士,想了半天把后院自己观主的卧房让给了立岚,这是观中最好的、独立不受打扰的住处。

  立岚来此是送积渊掌门炼制好的玉简,同时留在此地,以便将来协助梅振衣建造洞天。立岚擅长培植灵药、设计亭台,在太牢灵境的凿建初期出力不少。她还有一个临时任务,给梅振衣以及积海真人带来一个口信,东华门正在追杀两名违戒的高手。

  东华门一个清修的门派,怎会行此追杀之举呢,事情与“丹霞峰立戒”有关。

  当初东华、妙法两派掌门陪着梅振衣到丹霞派,了结丹霞三子在菁芜山庄挟持人质相逼地恩怨,结果立了一条共守新规。修行人之间的争斗,不得以对方无关普通家人的安危相要挟。后来三派共立的这一戒传遍世间修行各派,得到了广泛的响应,很多门派也共同立书,表示愿意共守此戒。

  时间过去不到半年,还真有人违戒了,违戒之人是一对夫妻,也是颇有名望两位江湖散修。男的号恨贤散人,女的号恨贤夫人,合称恨贤双修,百年来行游天下,与各派修行前辈也多有结交,是法力相当深厚地一对飞天高手。

  他们为何会违反这新近所立的世间戒律,又被东华门传令追杀呢?前因后果说来话长——

  前一段时间恨贤双修去昆仑仙境了,却没有拜访各大派的道场,也没有留在众散修驻留千年的福地结庐清修,而是深入绵延莫测的广漠群山。昆仑仙境很大很大,不仅有修行人,无边山野之中还有各种珍奇瑞兽,更有占据洞府修行的成道妖王。这些族类与修行人之间通常相安无事,但修行人也不是可以随便乱闯的。

  这一对夫妻或许有探险精神吧,也自恃手中一对宝剑神妙无比,就往异兽聚集地群山中去了,也许是想搜集灵药与各种天材地宝,或者想找一处险峻洞天安身。他们在深山中行走时惊扰了一只休憩地异兽,遭到对方的袭击。

  夫妻俩修为高深自然不惧,拔剑击退异兽地进攻,却又认出这只异兽就是传说的斑节豸,它的骨头尤其是长尾乃是炼制法宝的上佳之物,于是反过来追杀这只斑节豸。他们追出很远,却意外的与山中一位得道妖王起了冲突。

140 回悲乎一念谁差错曲折怅惋难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