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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节

第六卷 子非鱼 128回、拦路只为求清静 逼使菩萨绕道行

灵山 · 徐公子胜治 · 1.9万 字

  在一片笑声中。法舟自顾自念完了经文,等众人笑声渐止,这才朝武后道:“宴天后。小僧的经念完了。”

  武后看着他,夸也不是骂也不是。只有笑着摆手道:“你这小和尚倒也有趣,本宫不会罚你不敬。要说领罪地话,你该去佛祖那里才对!赐你锡杖一支,再赐纹银百两为盘资。回长安念你的经去罢。”

  武后没有治法舟的罪,今日早朝就这样散了。宫里不管午饭。百官回家吃去。退朝之后梅振衣一身轻松,这次来洛阳地公务终于完成了。走出皇宫他想到一件事,和父亲打了声招呼,一个人悄然出城了。

  第二天。黄河岸边。从洛阳方向西行地官道上,走来一个光头小和尚。背着个蓝布包袱,扛着一根九环锡杖。这支锡杖拄直了比小和尚的个头还要高出一大截。看上去未免有些滑稽。而小和尚长着粉扑扑的圆脸。一双鸟溜溜地大眼睛,透着几分天真的机灵劲。

  小和尚正在走路,看上速度不快,举步投足的姿态没有任何异常。但假如有人在后面想追他,会发现骑快马也赶不上。他走着走着。忽然看见远处路边。高坡上坐着一个人。正是梅振衣。

  小和尚把头一低脸一扭,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就想绕过去。然而梅振衣却飞身而起落在道中央。拦住他的去路道:“法舟,你溜得好快啊。要不是知道你会从此路过,还真堵不着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吗?”

  法舟停下脚步,往后一闪身。将包袱抱在怀中道:“梅公子,你要堵我?太后刚刚赏了一百两银子做盘缠。你不会打它地主意吧?”

  梅振衣一瞪眼:“我像是抢你银子的人吗?小和尚,你就别装了。我虽不是神仙,但也不是白痴,既然相识一场。你就不想把话说清楚吗?”

  法舟露出恍然大悟地神情:“哦,你是说当初指点我诵经之事吗?我在落欢桥头已经谢过了,那如花似玉地小娘子。你已经领进家门了吗?”

  梅振衣鼻孔哼气:“你还好意思提这件事,尾巴和马脚全露出来了吧?”

  法舟一扭头向后面看了看,又低头摸了摸光脑袋道:“尾巴,马脚。小僧没有啊?”

  梅振衣不理会他地打岔。又道:“你地神通不小啊。竟然能让我泼中关小姐?”)

  法舟笑了:“你教小僧那么念经,莲台不见观自在,那一飘水,我不助你泼中,谁助你泼中?”

  梅振衣:“我好心帮你。你就是那么谢我地?后来的事,你不会想不到吧?”

  法舟:“后来的事能怪我吗?再说了,所谓后来之事,不就是你此时拦我去路吗?”

  梅振衣叹了一口气:“我真是多事啊,后来才明白你是故意去洛阳领罪地。”

  法舟一瞪鸟溜溜的眼珠:“梅公子此话何意?”

  梅振衣:“你还装!以你的神通境界。当初在长安有人拿话套你。我就不信你真能上当。无非是故意中计,找个机会到洛阳朝堂之上,亲眼见一见武后本人。请问法舟大师,你究竟看出什么眉目了?”

  法舟不装糊涂了,锡杖顿地道:“梅公子。你究竟想问什么?”

  梅振衣稽首行了一礼:“想请教一个问题,我曾在不同的地方见过武太后两次。感觉却不尽相同,以大师法眼所见。其中有什么玄妙吗?”

  法舟:“听你这么问,还没有出神入化境界吧?”

  梅振衣:“是地,所以才来问你。”

  法舟:“佛门净白莲台大法,修成十二品莲台化身。包罗所见世间万象。与丹道阳神化身有异曲同工之处。但玄妙不尽相同。”

  梅振衣:“原来如此,多谢大师指教。”

  法舟看着他,表情有些奇怪:“你真听瞳了吗?”

  梅振衣:“就算一时不解。记住了。日后也可慢慢了悟。”

  法舟背上包袱,扛起锡杖道:“那你就慢慢了悟好了。若没有别的事,贫僧还要赶路呢。”

  梅振衣一伸手挡在他面前:“不着急,还有一问。大师究竟是谁?”

  “贫僧法舟。道友何必发此一问?”

  梅振衣缩回手笑道:“对对对,我这一问确实多余。但这支锡杖扛在你肩上,怎么看怎么别扭。就像是偷来的一般。”

  法舟不高兴了。小脸一沉道:“昨日你也在殿上,明明知道是太后赐我地!”

  梅振衣还在笑:“是是是。我没说你是偷的。就是觉得别扭。这种三耳九环锡杖。可不是随便能赐人地,要么引法渡众生。要么渡众生往净土,总之有接引之意。”

  法舟反问道:“你又不是和尚。怎么知道这些讲究?”

  梅振衣:“我的启蒙课业老师,是一位佛门师太。偶尔听说过一些。”

  法舟:“你也知之不详,但总算猜对了。这是当年玄奘法师的锡杖,他可不就是引法渡众生之人?”

  梅振衣:“武后居然赐人此杖?”

  法舟地表情有些夸张:“你不知道吗?有人说武太后是弥勒菩萨转世。弥勒菩萨不就是渡众生往净土之人?”

  梅振衣:“有人说你就信啊?就算武后自己相信,大师你也信吗?”

  法舟有些不耐烦了:“是不是。与我有什么关系?信不信,与你有什么关系?”梅振衣犹自追问不休:“不说武后,就说你,别的和尚若是得到这支锡杖。不是得小心翼翼地捧着就是得供着,你怎么就这样扛着它大摇大摆走路呢?请问法舟大师。你究竟是什么来路?”

  话音未落,就见法舟神色一变。挥锡杖向梅振衣迎头敲了过来,九环叮当乱响。闻声使不出半点法力,梅振衣招架不得赶紧一闪身避过。趁此机会法舟一溜烟就跑了过去。转眼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句话:“我不告诉你!”

  梅振衣为什么会来此堵法舟地路?正如他自己所说。事后也看明白法舟是故意找个借口去洛阳见武后地。法舟是去看武后究竟是什么人或者她修行到什么地步都有可能,梅振衣也想问个明白,可惜他拦不住法舟。还是让小和尚给跑了。

  钟离权说的对。有些事还不是现在的梅振衣能掺和地,但偏偏与他总有些关联。孙思邈说的好——“守好心中所悟之道。见怪莫怪便是。”他老人家真是睿智而有远见。似乎预料到这个徒弟将来会遭遇什么。提前告诉他该怎么做。

  但这一趟总算没白来。至少法舟还是说了一些事情。清风当初以一道神念讲解金仙、菩萨地人间化身种种,梅振衣急切之间领悟不多。此后随着经历与见识增长。理解地是越来越明白,

  法舟既然就是法舟,是无法回答梅振衣那最后一问地,如果让梅振衣逼地不得不开口,恐怕会当场圆寂或显出真身。不了断也得了断。经过今天这一出,以后这小和尚见到他恐怕只会远远的绕着走。不会再找什么麻烦。

  梅振衣就算不想管闲事。可也不想被高人当猴耍。——嘿嘿。他也不是好欺负地!

  回到南鲁公府已是午后,见到父亲只说自己昨夜出城访友,梅孝朗也未追问。父子俩正在书房闲话,管家梅安来报,太医丞沈南蓼求见。

  梅孝朗有些奇怪地问:“这位沈先生是宫中的御医,来见我何事?”

  梅安道:“他不是来见老爷的,而是来求见大少爷的,自称是大少爷的师兄。”

  师兄?梅振衣可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号师兄,梅孝朗一拍脑门道:“想当初孙思邈真人在长安时,曾指点沈南蓼医道,如此攀起来,还算地上是腾儿地师兄,腾儿啊。你在朝上自称孙思邈的衣钵传人。想必那沈太医听说此事,上门攀交情来了,既然他自称是你师兄,你就去接待吧。”

  冲孙思邈地面子。梅振衣也得会一会,当下离开书房来到前厅。沈南蓼年纪不到四十。身高七尺有余。生地十分俊朗儒雅,又精于养生之道,气色看上去很温润有神采,梅振衣一进客厅就躬身施礼:“沈师兄吗?我到神都,应该先拜见你才对。你有什么事情。派人传话叫师弟前去见面便是,怎么亲自来了?”

  沈南蓼赶紧上前抉住他的双臂,做出很亲热地样子道:“梅公子乃孙真人衣钵传人,我当年不过是有幸聆听孙真人教诲而已,怎敢以师兄自居?今日来见梅公子。就像见到了孙真人。应该是我拜见你才对。”

  这话说地有问题,明明通报地时候沈南蓼自称师兄,想必是怕梅振衣不见他,而见面又这么谦虚,恐怕是有求于梅振衣,沈南蓼是宫中御医。又特意强调梅振衣的师承,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不好医治地病症。上门来找梅振衣帮忙?

  武后没病。梅振衣前天刚见过,那么是宫中其他人有病?宫中地病向来不好治。其中有不少门道。是沈南蓼自己治不了或者不敢下药怕担责任,还是沈南蓼自己不想治特意来找别人?这些都有可能,

  心中盘算可面上不动神色。梅振衣笑着寒喧:“您身为太医丞。又曾同在孙真人门下听讲,当然是我师兄,……来。快坐。喝茶!今天不要着急走,晚上留下喝几杯,师弟一定要好好敬你。”

  两人坐下。梅振衣只说闲话故意不问沈南蓼地来意,没说两句。沈太医果然自己先忍不住了,主动开口道:“师弟啊。愚兄这次来。其实是请你帮忙地。我最近碰到一种怪异病症,不知如何下药,想来向您请教。你看。这医案都带来了。”

  沈南蓼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来。恭恭敬敬递了过去。然而梅振衣端起茶杯却不喝水。故意没有伸手去接,很平静地说道:“师兄啊,医者父母心。见病人上门不能不治。但有疾不能忌医,否则这病也没法治,若是宫中地病,师兄就拿这么个医案来,话不说清楚,师弟看都不敢看。”

  梅振衣语气平淡。但话锋可不简单,若是宫里面的病症,随便拿个医案就可以开方子吗?若是医案不实。梅振衣一开方。回头宫里治死了人。不仅是害人性命。而且梅振衣也要受牵连,他虽然没有切身经历过宫廷斗争。但穿越前小说与电视总看过不少,不会不明白这些。

  但假如他开不出方子来,不仅是驳了沈太医的面子。而且也对不住师父孙思邈的名声,沈南蓼这么拿出医案来。就是不厚道。对付这种场面。拐弯抹角没有用。直接把话说开是最好地办法,所以梅振衣连医案都没接。

  沈南蓼脸红了。他见梅孝朗不在场,就想这么糊弄过去。梅振衣一个初到洛阳的少年郎,哪会知道那么多讲究?却未想到面前这位小师弟是个比他还厉害的老江湖。

  沈南蓼把医案放到桌上。欠身拱手道:“惭愧,是愚兄失于计较了!我应该把话说清楚。是白马寺主薛怀义得了一种怪病,愚兄也束手无第,他听闻你是孙神医传人,本想亲自登门。但日前刚得罪过令尊,所以托我上门求医。请问师弟。你是医还是不医?”

  “若是以医生地身份。求医地就是病人。只有可治不可治。没有医不医。师兄早把话讲清楚不就好办了?”梅振衣说着话已经拿起医案仔细观瞧。听说是薛怀义得了怪病。他本能地就想到是不是仙童清风那天使的手段,心中也很感兴趣。

  梅振衣看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这才皱眉道:“沈师兄不愧为宫中御医之首,这医案断地十分明白。如见病人在眼前。……他没病啊?”

  沈南蓼眼神一亮。赶紧接话道:“确实不是一般地病症。周身上下毫无异状。只是督脉、阳维脉、足阳明冒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经巡行劲力异常,我以针法引泄,竟然指跳把持不住。”

  梅振衣:“这些医案中已经写了。经络巡行亢进之症。人有没有瘦?”

  沈南蓼:“人倒没瘦。就是饭量大增,这几天一日要吃六顿饭,还是时常饥饿。”

  梅振衣点了点头:“不仅没病,生发之气反而强劲完足。远超于常人。但不能说周身上下毫无异状,作为僧人。体征上一定有异状吧?”

  沈南蓼一拍大腿:“不愧为孙神医衣钵弟子。一语中的!别的毛病没有。就是须发生长的太快了,初时还不觉得。但近日越长越快。昨日一天一夜之间,竟新生两寸,剃之不及啊!薛和尚这几日简直无法出门了,称病躲在白马寺是忧心忡忡。……请问师弟。这病可治吗?”

  梅振衣尽量没有乐出声来。沉着脸道:“师兄。这病症你断地很准啊。”

  沈南蓼:“病症虽然断地准。但针石无效。又不知该如何用药,薛和尚找到我。愚兄也没办法,故此来向师弟求教。”他无意间说出“薛和尚”三个字。看来心中对薛怀义也没什么好印象,而且听这话地意思。他今日登门薛怀义未必知,情。

  清风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按现代一般人能够理解地方式去勉强形容,借用武侠小说中地说法。就是以仙家法力“帮”薛怀义“打通”经脉。包括奇经八脉中的两条与十二正经中地三条。

  单独地说。这也没什么,一般修行人突破易筋洗髓地境界。就是这种经脉巡行之象。但对千薛怀义就不一样了,一方面他只有五条经脉如此,身体机理的平衡状态被改变了。于是造成了饭量大增与须发生长加速地异状,也不能算是病。

  另一方面,薛怀义本人并无易筋洗髓地修行根基,这五条经脉的巡行之象不能长久保持。假如过个一年半载。身体会逐渐恢复到常人地状态,但就在症状初发地这几个月,须发生长地速度会越来越快。直至达到一个高峰,然后再逐渐减慢。

  梅振衣心中暗叹清风地仙家手段神妙异常。对于梅振衣这种精通医道地人来说。如果说穿了原理并不是很高深。但却是一般人根本想不到的。也是做不到地,把大象装进冰箱里分几步?很简单。就三步!——那你试试看?

129 回本属寻常江湖技擅化腐朽为神奇

  灵山?第六卷 子非鱼 129回 本属寻常江湖技 擅化腐朽为神奇

  这症状能不能治?还真不好治!最简单办法就是不必治疗,一年之后自然恢复,可薛怀义不知情,也等不起那么长时间,所以才会求医,这几天他也没敢进宫去见武后,于是梅振衣的机会就来了。

  想当初穿越前,曲正波教授没有学过打猴鞭法,却一样以针灸解了昏厥鞭术,名医就是名医。而此时的梅振衣,虽没有清风那种仙家法力,却也是飞天高人与神医弟子,清风这也是出题目考他,看他能不能治这种“怪病”?

  梅振衣看着这份医案,沈南蓼诊断的很详细,甚至无须再见薛怀义本人,良久之后命人取来文房四宝,开始写诊治之方。他边想边写,这一写就是一炷香的时间。

  写完待墨迹稍干,递给沈南蓼道:“沈师兄,这病症倒也不难治,以针法引泄,半年之后自然无恙,但要想立时见效,还须汤药调理。这用针之法与服药的种种注意,都写在上面了,沈兄是此道高手,一看就会明白。”

  沈南蓼喜上眉梢,接过医方道:“愚兄何尝不知只消等个一年半载,此症自然消退,但那薛和尚等不起啊。我要的就是这张药方,多谢了!请问诊金该怎么算?”

  梅振衣大大方方的一摆手:“沈兄,以你我的关系,谈钱忒俗!”

  沈南蓼连声道谢,又仔细看了看药方,眉头微皱道:“师弟。这方中有好几味药,愚兄怎么没有听说过?”

  沈南蓼官居太医丞,宫中御医之首,如果连他都没听说过的药,恐怕寻遍洛阳药铺也没处找去。梅振衣噢了一声:“那是先师所传海上仙方中地灵药,自认不会常见,想那薛寺主办法多结交广。兴许有办法寻得,你把药方交给他就是了。”

  正事谈完了,梅振衣还要留沈南蓼吃晚饭,可是沈太医已经坐不住了,客气几句就立刻告辞。

  沈南蓼走后,方才在一旁伺候笔墨的老管家梅安道:“少爷就这么把方子给了他,那沈太医未必会说实话是向您求的方,还不知会在薛和尚那里给自己捞什么名声与好处呢?您还是年纪太小,不知这些心机门道。”

  梅振衣心中暗道:“就这些心机。在我眼中太小菜了!”然而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您多虑了,给薛怀义哪种人开方,我本就不欲留名。……老人家,我和你打个赌好不好?就赌两吊钱的,那沈南蓼明天日落之前,必定还会再来找我。”

  梅振衣一时兴起,和梅安打了个赌,然后抄了份医案去清静别院找仙童清风。

  清风靠在一张新买的竹椅上,仰头看着天上的飞鸟,神态很有悠闲。梅振衣进院他也没理会。梅振衣将医案挡在他眼前道:“仙童,你真是好手段啊,能人所不能!”

  清风淡淡道:“即为仙,当然能人所不能。\\\嗯,你竟然开出医方来了?”

  梅振衣:“别忘了我是什么人?你真是好算计!”

  清风:“我再好地算计,也要你有这个本事才行。我估计那假和尚要么去找武后,要么去找医生。如果求医,一般的医生治不了他的症状。十有八九会找到你这里。”

  梅振衣:“不是十有八九,而是一定,他不会去找武后的,只想快点治好病。”

  清风又问:“人来了。你方子也开了,来找我干什么?”

  梅振衣:“这方中有几味药,别处难寻,想问仙童这里有没有?”

  清风连看都没看:“我早就说过,要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我有没有这几味药,都不会帮你。一个医生。开出一张自己都配不了的药方。算不得本事。”

  梅振衣笑了,收起医方道:“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来验证一下而已,我医方中开的几味灵药,别处难寻,但是东华门太牢峰药田中却是有的。”

  清风微微动容:“原来你是在试验推演之道,到我这里来练手?”

  梅振衣:“哪敢拿仙童练手,不过另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对薛怀义用的法术,与我所学鞭法中的一招绝技有异曲同工之妙,然而手法却高明多了。”

  清风:“算不得高明,我毕竟是金仙。你说地那一招绝技,是不是你那天抽灭心猿的鞭法,我也很感兴趣,教我好不好?”

  他竟然要学梅振衣的打猴鞭,见梅振衣不答话,又说道:“也不让你白教,既然是从药方引起的话题,就说药。我知道你在炼制九转紫金丹,自己找了一些药,丹霞派又送了一些药,剩下的,我帮你配齐。”

  梅振衣大喜过望,早知金仙不会轻易开口求人,先求梅振衣带他来洛阳,再求打猴鞭法,就一定有好处在等着他,但没想到是这么大的好处!他上前一步深施一礼:“多谢仙童成全,其实你不帮我这个忙,我也会教你打猴鞭法的。”

  清风:“我已经答应帮你了,说一说,你还缺多少味药?”

  梅振衣拜神鞭中已经炼成二十七味药,丹霞三子又送了他三十二味灵药。那三十二位灵药尽管梅振衣很小心的初步炼制提纯,再炼化入拜神鞭中,仍然失败了四次。此时拜神鞭中共有五十五味灵药,除去药引之外,还缺三百一十味,差得远呢!

  而清风身上有的是灵药,别忘了,他当初离开闻醉山之时,将昆仑仙境中最大最好的千年药田一扫而空!梅振衣当即背出了九转紫金丹中地药方,让清风看看他能凑齐那些?

  非常巧。==九转紫金丹中地三百六十五味灵药,清风身上只缺六十味,而鞭中的已有的五十五味,都在这六十味当中。

  关于这五十五味药,清风告诉梅振衣,他身上没有并不是因为药材珍稀,而是因为这些药材比较常见。昆仑仙境山野之中就可以采到,因此不值得在千年药田中特意培育。

  至于另外五味药,那是真正难寻之物,分别是:仙人不留果、波若罗摩花、草还丹、千年夜明砂、万载沉银魄。

  昆仑仙境中没有“仙人不留果”这种植物,至少清风没有见过,据说生长在人间;而“波若罗摩花”人间没见过,据说生长在仙界;“千年夜明砂”只有在白蝙蝠聚居千年的地方才能采得,闻醉山药田中自然没有,但清风知道去什么地方去找。在昆仑仙境一个叫龙空山毒舌岭的地方,就有白蝙蝠聚居千年之地。

  仙人不留果、波若罗摩花、千年夜明砂这三味灵药,要分别在人间、仙界、昆仑仙境这三个地方寻得,炼制九转紫金丹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至于“万载沉银魄”,梅振衣并不陌生,钟离权就是用它与飞云岫合器炼化成拜神鞭的。万载沉银魄本身并没有什么药性,其作用是在炼药的最后一步,与药引一起加入丹鼎,让九转紫金丹最终凝练成形。

  梅振衣以拜神鞭炼药,就用不找再去找万载沉银魄。拜神鞭这个奇异地药鼎本身就有这种功效。那么,还有一味草还丹下落不明。

  如果梅振衣没有记错的话,穿越前所读《西游记》中,“五庄观”的人参果就叫草还丹,而清风就来自那个地方。穿越后见到传说中的真人,清风却自称在“五观庄”见过玄奘,名称有差异,看来小说与事实有出入当不得真。

  清风并没有提草还丹地事。却告诉梅振衣,用另一味药性至寒之物温玉髓,可以代替草还丹炼制九转紫金丹,成丹丝毫不受影响。而这种温玉髓虽然罕见。但人间与昆仑仙境都能找到,并详细告知梅振衣此物究竟是什么样子、什么来历。

  所缺的四味药就需要梅振衣慢慢去搜寻了,清风也答应帮忙,至于其余的药清风都有。以梅振衣的随鞭炼药之法,是分步炼化药性与鞭身一体,最后加入药引一次成功,因此也不能着急。先慢慢来就是。

  商量完九转紫金丹之事。梅振衣当即传了清风打猴鞭法。教金仙鞭法,当然用不着一招一式。梅振衣凝神入座,发动灵山心法,以一道神念将这套鞭法印入清风的神识中。别看就是这一念,梅振衣调息半天也起不了身,几乎全部法力都耗尽了。

  他地灵山心法如果没有达到“心如印”的境界,无法这样传法,平日里以简单地神念交流还可以,但将如此复杂地整套鞭法凝成一念印出,堪堪是他的极限。

  清风皱了皱眉头道:“还挺复杂,这种东西我从未学过,梅振衣,你是跟谁学地?”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答,穿越前的三叔、穿越后的孙思邈?都是又都不是!梅振衣想了想道:“最早是和耍猴的艺人学的,后来嘛,结合习武与修行所悟,又有了变化,与当初地所学巧妙不同。”

  “耍猴?洛阳有吗?去看看!”清风从竹椅上站了起来,第一次主动提议出门去看热闹。

  耍猴这门表演艺术古已有之,究竟能追溯到什么年代已经无法考证,但在唐代肯定是有的,是梅振衣亲眼所见。

  在洛阳南下河市场的南边,靠近南门的位置,有一片空地,是来往江湖人开棚耍把式卖艺的地方,平日里非常热闹,宛如现代的游乐园。这里有一处耍猴的棚子,几只大大小小的红屁股猕猴叼着小面具穿着小戏服,在卖艺人地锣声与所唱戏文的指引下,翻着跟头做这各种动作,引来围观者的阵阵掌声与彩声。

  清风与梅振衣也在人群中观看,之所以选择这家棚子,是因为耍猴人用的鞭子。卖艺地一对父子,大人敲锣唱戏文。而另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手提长鞭看场子。他的这根鞭子与其他耍猴人所用不同,是一支鞭梢很长的、赶车用的马鞭。

  长车鞭能够凌空舞出啪啪作响的鞭花,梅振衣就是被开棚时的鞭花声吸引来地,看见这一对父子,他莫名就想起了穿越前地三叔与自己。

  清风想看打猴鞭,也得卖艺人会才行,就算会。还得猴子配合才能看到。不知是因为金仙的面子还是因为别地原因,观众中还真有手欠的,有好事者扔了一枚小石子,正打中一个小猴子的肩膀。

  小猴叫了一声,这下可就闯祸了,旁边一只大猴龇牙尖吼,竟然挣脱耍猴人的手牵的绳索,一蹦多高,腾空就扑向那个扔石子的人。

  梅振衣耍过猴。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般驯化后地猴子,不会轻易发飙攻击人,但被石子打中的那只猴很小,一岁都不到,而跳起来的大猴是一只母猴,一定是那只小猴的妈妈。它此时发起攻击是一种天性,不会因为驯化而消失。

  耍猴人最怕遇到这种意外,而对于所有走江湖卖艺的人来说,也最反感那种没教养的观众,有时候真恨不得上前好好抽一顿。一只成年的猕猴身材虽然不如人。但是弹跳力极好、动作极其灵活,一个赤手空拳的普通人遇见这种攻击,肯定挠不过它会被抓伤。

  就在这时,空中一声鞭响,看场子的少年挥出长鞭,鞭梢正抽在那只发飙大猴的脑后耳侧。这只猴叫都没叫一声就一头栽倒在地,像是死过去一般。小猴扑到大猴身上使劲挠,发出呜呜地啼叫。

  而那少年一脸怒气。鞭梢一转在空中又是一声脆响,一阵冷风扫过,险些没有抽中那闹事者的鼻尖。这一幕,把那扔石子的人吓得脸都白了。梅振衣眼神一亮。这少年挥鞭的手法,就似穿越前三叔教他的昏厥鞭基本功夫。

  那个大人已经一纵身拦在少年身前,抱拳道:“行走江湖四海为家,开场卖艺只为一日三餐,随手打赏皆是衣食父母,江湖相遇即是有缘,不赏也莫要为难。……小儿方才露了一手晕鞭绝活。请诸位再仔细观瞧。”

  他说完话将小猴抱了起来。又将大猴脖上的绳子牵入手中,冲儿子使了个眼色。少年挥鞭又是啪的一声。地上那只猴突然动了,一骨碌身爬了起来,看样子并没受伤,就是神情有些发蔫。

  观众又发出一片喝彩声,那耍猴人是位老江湖,虽出了意外但及时把场子圆了回来,术语叫“救棚”。趁此机会,耍猴人一敲锣大声道:“儿啊,请诸位大爷打赏!”

  少年一手拿着鞭子,另一手托着一面倒放的锣,第一个就来到刚才扔石子地家伙身前,鼓着腮帮子看着他。众目睽睽之下,闹事者也臊得慌,伸手放了一把铜钱扭头钻进了人堆。少年转了一圈收赏钱,回到场中,将那面盛钱的锣递给了父亲。

  耍猴人接过锣只看了一眼,就似中了定身法一般怔住了,张着嘴呆立在那里。少年见父亲不对劲,推了他一把小声道:“爹啊,你怎么了?”

  耍猴人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向锣中,只见一堆散碎铜钱之间,竟露出十来片亮闪闪的金叶子!

  重金打赏的梅振衣已随清风离开了此地,清风一边走一边说道:“晕鞭绝活,果然是江湖耍猴人地手艺,有趣,有趣!……梅振衣,这绝活到了手中,称为打猴昏厥鞭,竟成了一种独门法术,看来你有创派宗师的潜质啊!……古往今来多少秘法,本属寻常中开悟,证修行境界,化腐朽为神奇。”

  清风似是自言自语,梅振衣也是感慨万千,刚才那一对父子耍猴人,显然是练过武的会家子,但绝不是修行人。看来自己穿越前与三叔学的昏厥鞭,古已有之,就是在耍猴艺人中流传的“晕鞭绝活”。

  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传到梅溪之手不仅可以打猴,有七窍者皆可抽之,梅太公甚至告诉他可以抽鬼。另有传说这套鞭法能打三界人鬼神,当年听起来当然不可置信,但后来的经历告诉梅振衣,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而此时地他地鞭法,早已不是当初的鞭法了!节,祝所有地女书友节日快乐!只有女人快乐,男人才会轻松,在此也祝所有的男性书友轻松愉快!

130 回携与千金访灵境慕岁终南太牢峰

  130回、携与千金访灵境,慕岁终南太牢峰

  事情果如梅安所料,沈南蓼并没有对薛怀义说实话,拿到那张医方之后,只说是自己回家苦思一夜之后所拟,只是药材难寻,让薛怀义自己去想办法去找。

  而梅振衣算计的则更准,薛怀义派手下寻遍洛阳各家医馆药铺,也找不到其中几味灵药。洛阳这个地方也有高人,有人认出了其中两味药的名字,转告求药之人,那是修行人炼制饵药之物,世间难寻。

  也有人告诉薛怀义,可以找到其中几味难寻之药,但想配齐的话,需要几个月时间到世间去寻访,也需花费重金。薛怀义最拖不起的就是时间,他刚刚得了宫中监造的差事,借口筹备事务几天没见武后,但不能拖的太久了。

  于是薛怀义又去找沈太医,方子既然是他开的,药也应该由他配齐。薛怀义也表示,只要几天内能配好药,花多少钱也认了。白马寺很有钱,武后给了薛怀义不少赏赐,朝中巴结薛怀义的权贵也向白马寺供奉了大把的香火钱,再加上薛和尚最近承办了皇家重点工程,油水不是一般的足。

  沈南蓼无奈,只得又拿着医方来找梅振衣,恰恰在第二天日落之前。

  沈太医一见到梅振衣,就苦着脸道:“老弟啊,哥哥又来求你了!这方子既然是你开的,这药也请你帮哥哥配齐吧,洛阳城内外实在找不到啊。”

  梅振衣一摆手:“沈兄,不是小弟不帮你,我已经告诉过你,这是先师所传海上仙方中的灵药,只有世外高人所居的福地中才可能种植,为炼制外丹饵药所用,千金难求啊。”

  听他这话并没有完全把路堵死,言下之意不是找不到。沈南蓼闻言离坐上前。把臂央求道:“兄弟呀,薛和尚说了,花多少钱都行。”

  梅振衣淡淡问道:“是吗,他花得起吗?”

  沈南蓼:“兄弟,你开个价。”

  梅振衣摇头:“不是我开价。世间有些东西不是花钱能买到的,你拿黄金千两来,我去试一试,成不成还不敢保证。”

  好大的口气呀,开口就是黄金千两,沈南蓼倒吸一口冷气,一跺脚道:“行,千金就是千金,兄弟先去求药,我让薛和尚准备好药资就是。”

  梅振衣头摇的更欢了:“沈兄。你这话就不对了,此药应去找世外高人求,还得人家给面子才行。黄白之物虽不放在世外高人的眼中,但代表求药人的诚心,总不能让我空手上门吧?黄金千两送来,我就立刻就去求药,否则地话,我空手赊不起这个人情。”

  沈南蓼皱眉道:“师弟,是不是太多了?”

  梅振衣笑了:“不是我问你要钱,是薛和尚托你向世外高人求药。仪呈当然得是个整数。^^能不能求到还两说呢,谈什么多不多?嫌多可以不治,你我也免得麻烦,那病症又死不了人!”

  “那你等等,我去去就来。”沈南蓼他急冲冲的走了,应该是找薛和尚要钱去了。他本来不过是想捞点好处与名声,现在却揽下了一件麻烦事,病还没治,开口就问薛怀义要黄金千两,不禁有点后悔当初了。

  一直到晚饭后。沈南蓼又来了,这回是坐车来的。车停在侧门,有人悄悄从车上搬了一口小箱子进了梅府。等这口箱子在梅振衣眼前打开的时候,是满眼金光啊。

  其中有一半是御赐的马蹄金,其余是金符、金佩等器物,堪堪凑齐了一千两。沈南蓼苦着脸道:“薛和尚说了,只要三天内能配好药方。愿意花黄金千两。师兄一刻不敢耽误,全给你送来了。……请问师弟。何时,上何地去求灵药啊?”

  梅振衣:“这样吧,师兄就在家中等着,三天之内,无论成与不成,我一定给你消息。假如求不来灵药,我将这口箱子原样送回,假如求来了灵药,其余地药我自会配齐省得师兄麻烦,直接把成药给您送去便是。”

  沈南蓼擦了擦汗:“如此甚好,只是需不需要留个字据,不是信不过师弟,但这千两黄金非师兄之物,委实太……”

  梅振衣断然道:“我堂堂南鲁公府,会贪墨这些的东西吗?信不过的话,你拿回去便是,这药我也不求了。”

  沈南蓼赶紧语气一转:“是是是,愚兄多虑了,这就回家等你的好消息。”

  梅振衣一招手:“沈兄不急走,小弟还有话要说。”

  沈南蓼已经彻底没脾气了,有气无力的问:“师弟呀,你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梅振衣一笑:“不用着急,反正三天之内必定给你个准信,来,请坐下,师弟还有话要问你。那薛和尚得了这种怪病,就找没到病因,或者没想起最近有什么奇怪的遭遇吗?”

  沈南蓼微微吃了一惊:“师弟不提,我本不想说,薛和尚还真告诉我一件事情,几日前在南下河市场有一名道士冲撞了他的马,他命人强按道士当众剃发。得了这怪病之后,他回想起此事心中又惊又惧,不知是冲撞了哪路神灵,但烧香拜佛也不见效。”

  梅振衣冷笑一声:“烧香拜佛?他把头磕烂了也没用!看样子他还是执迷不悟啊,药虽能治好他的病,却治不好他这个人!……沈兄,假如你真把药给他送去,有没有想今后的事?”

  沈南蓼:“今后的事?先把眼前地事办完再说吧,那薛和尚如今正得武后恩宠,我招惹不起啊。”他说话时,语气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不满与羡慕之意。

  梅振衣冷眼旁观都察觉到了,微微一笑提醒道:“沈兄,这千两黄金实在代价太大,薛和尚如今病急自然不惜血本,但等病好之后,也会觉得肉疼。^^沈兄治好了他的怪病本是好事,但恐怕好心没好报,反而会得罪这个人。”

  沈南蓼长叹一声:“谁说不是呢。兄弟你是清楚的,我根本没贪他什么好处,可是薛和尚恐怕不能信,心中还不知怎么责骂我趁机敲诈他的钱财呢。”

  梅振衣也陪着他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说道:“沈兄看不惯薛和尚所作所为。对吗?人们忌惮他,无非是他得到了武后的恩宠。而沈兄你温文儒雅仪表堂堂,为宫中太医丞长侍武后左右,比那薛和尚不是强多了吗?”

  这话只说了半截,一边说一边看沈南蓼的反应,只见沈南蓼神色一怔,似是心有所感,又强自忍住没有流露出来。梅振衣心中也在叹息,此人看不惯得到武后地恩宠的薛和尚,却同样也羡慕薛和尚能得到武后地恩宠。

  人各有所求吧。假如沈南蓼也想得到武后的恩宠,财色双收,那也只能说明这样就是他的所求。梅振衣不过是拿半截话点了他一下,让他自己想明白而已。

  沈南蓼目光有些闪烁,拱手道:“多谢师弟了!”这话很含糊,谢他什么,沈南蓼也没有明说。

  梅振衣端起茶杯,很有深意地说道:“沈兄如果要谢我今日之言,小弟只劝您两件事。一是你既然看不惯薛和尚所为,来日就不要从其所为;第二是沈兄精通医道。尽量不要用药纵欲伤身。”

  不知内情的人恐怕听不懂这番话,书中暗表,这沈南蓼后来也成了武后的男宠,梅振衣早看出他就是这种人了。但沈南蓼不似薛怀义,后来并没有什么恶迹,甚至还帮过狄仁杰这样地名臣。他就是跟武后偷情而已。自有他所谋求,这些闲话就暂且不提了。

  当天夜里梅振衣就动身离开了洛阳城,赶往终南山深处的太牢峰,黎明时分,在东华门道场之外落下云端。他以前虽然没有来过此地。但钟离权告诉过他详细的所在,飞天而来找到这里并不很难。

  太牢峰隐藏在群山中常人难以发现,山门前有一条狭长的幽谷。出于礼貌也不想引起误会,梅振衣没有直接飞过去,而是落在幽谷中飘然举步前行。远远望见好一座巍峨险峰,迎面是布满奇石与古松的陡壁,无路攀援。

  山脚有一块巨大地淡青色岩石。上面被人工削平。刻着“慕岁终南”四个大字,这就是东华门太牢峰道场的入口。梅振衣刚刚走到巨石前。两名青衣道士不知从何处现身,一左一右拦在前方抱拳道:“何方道友,来我太牢灵境何事?”

  梅振衣笑着还了一礼,也不答话,袖中飞出一条银白色半透明地细长鞭,在空中盘旋一圈,散成一条白练又带着点点银光收回袖中。

  “原来是振衣前辈!晚辈立岩、立崖给您见礼了。”那两名道士单膝点地行了个大礼,他们虽然不认识梅振衣,却认识这支拜神鞭。

  梅振衣一挥衣袖把他们都扶了起来:“二位道友不必客气,我今日来访,是找积渊掌门来求灵药的,同时还有一份大礼相送。”两名东华门弟子这才注意到他左手还提着一口小箱子。

  将梅振衣迎进了山门,立岩赶紧去通报,而梅振衣不紧不慢的走在上山的路上,一面仔细打量沿途的景致。上山地路是一条石阶,青石铺就容两人并肩而行,地势险要处凿山穿崖而过,起点就在那块巨石之后。

  奇妙地是,在幽谷中走来时看不见这道石阶,只觉得山不可攀,然而走进山中却别有另一番景像。太牢峰道场规模很大,过了那块巨石就是道场的外围了,山势层层叠嶂泉流亭台隐现,很多地方看上去还没有凿建完成。

  看来仙家洞天地修建需要历代之功才能完成,别的不说就脚下这道穿山石阶,也是相当大地工程量。石阶盘旋而上,沿途山势、植被、风景接连有九种变换,真是匠心巧妙,这里是弟子的散居修行之处,也是药田所在。

  梅振衣看的很专心,对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很留意,因此走的并不快,半个时辰之后才到了道场的核心。最后一段石阶是笔直向上的。尽头一片祥云笼罩,能看见祥云中有一座白石坊地雏形,只有四根立柱,上面的坊楣还没有架起来。

  这道门户还没有修好,梅振衣正在观瞧。就见祥云舒卷露出了石坊后一个巨大地山中平台,师父钟离权领着积渊掌门已经迎了过来,钟离权一边走一边呵呵笑道:“徒儿啊,上个山用这么长时间,都看见了吗,太牢灵境气象如何?”

  梅振衣:“叹为观止,虽然还未凿建完成,但仙家移峰造景之术,已让我大开眼界。”

  积渊掌门:“若非东华先生相助,我等的法力。还造不出这种仙家洞天来。此非一日一代之功啊,在此也多谢小师叔慷慨相助。”

  梅振衣拍了拍手中的小箱子道:“别着急谢,看看这是什么,我给东华门送礼来了。”

  钟离权:“拎着东西上山,故意走这么慢,师父在山上,你还想摆架子吗?”

  梅振衣:“不敢,不敢,师父又开我玩笑了。”

  说笑间走过石坊来到巨大地平台上,迎面是个很大的广场。地面非砖非土,隐约成五色。远处有一座宫殿试地建筑,正殿与左右配殿飞檐翘角气派不凡,那是东华门祭奠祖师以及举行各种大典之处。

  广场右侧是一片青色的山壁,在丹霞峰所见的那种摩崖石刻,这里也有一些。广场左侧分布着不少房舍。前后好几排坐落在绿树环绕之中,很显然有的房子还没修好,而有的树刚刚种上,这里应该是东华门弟子平时居住之所。

  整座道场叫太牢灵境,而石阶尽处地这个平台是道场地中枢。名曰登春台,依山势而建设计的非常巧妙。梅振衣先去祖师殿中祭拜东华帝君,又来到偏殿地客厅里,由积渊掌门引见了东华门山中弟子。

  太牢灵境中,正式入门受戒的修行弟子近百人,有大成真人修为地共有七人,其中飞天高手三人。也算是个世间大门派了。

  梅振衣是东华先生亲传弟子。虽未拜入东华门下,但东华门却待以太上护法之礼。不好排辈份,只有统一称他为振衣前辈。待众弟子见礼完毕,积渊掌门一挥手,众人退下,客厅里只剩下了钟离权、掌门积渊、护法积潭与梅振衣四人。

  梅振衣打开箱子道:“师父呀,上次您说东华门开凿洞天耗费颇巨,我说会再想办法,今天不好意思空手拜山,这千两黄金就算仪呈。”

  钟离权摇着扇子呵呵直乐:“你小子,要是总这么做客的话,东华门肯定欢迎你天天来,我看你也不用修仙了,直接当财神得了!”

  那边积潭护法嘴张的老大:“振衣前辈,上次你已托东华先生捎来黄金五百两,今日这黄金千两……”他没把话说下去,尽管梅振衣生于富贵世家,但这么一大笔巨资也不是他一时间能拿得起的。

  梅振衣一摆手:“积潭护法不要急于感慨,我这笔钱可不是白送的,想求东华门两件事。”

  积渊掌门:“振衣前辈有事就尽管开口,不必这么客气吧?”

  梅振衣:“这可不是客气,这笔钱和我求的事有关。第一件事就是想求几味灵药,将这张药方配齐;第二件事是想求太牢灵境的设计图样,往后我若想在青漪三山凿建仙家洞天,也好做个参考。”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药方,递给了积渊掌门。

  积渊接过药方从头看到尾,点头沉吟道:“小前辈还真来对了地方,这其中几味药太牢峰药田中已经培植了近百年。今年恰好有几株成熟可以采用,若是去别处寻药,一时之间恐怕也凑不齐。这样吧,采药炼药我都命人帮你办了,让你带成药下山便是。”

  他叫来一个晚辈弟子,将药方交给她,并吩咐立刻采药炼制。那名叫立岚的女弟子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看来这几味药在东华门也是很珍贵的,不是轻易能求得。掌门有命,立岚虽然惊讶但也没有多说一句话,立刻去采药配药了。

131 回寒玉异心称祥瑞获罪天下他山石

  131回、寒玉异心称祥瑞,获罪天下他山石

  药不是问题,积渊又对梅振衣道:“仙家洞天的设计,非普通图册所能记载,这样吧,我会炼制一支玉简,派弟子送到齐云观便是,你可以在神识中读取道场灵枢巧妙。”

  求人的两件事都办完了,钟离权拿破扇子拍着一箱子黄金道:“徒儿呀,你方才说所求之事与这箱黄金有关,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在师父面前梅振衣也不隐瞒,将路遇薛怀义强令道士剃发、清风暗中施法惩戒、沈南蓼上门求方的前后经过都说了出来。看钟离权的表情并不是很意外,但积渊与积潭却是哭笑不得。

  听完之后,积渊把箱子推了过来:“原来这千两黄金是诊金与药金,这样吧,方子是振衣前辈开的,药是东华门出的,我只收一半药金,另外五百两诊金你拿回去。”

  梅振衣:“这一半收了,另一半就算我送的,东华门凿建洞天,不正是缺钱吗?”

  那边积潭护法解释道:“凿建洞天有钱虽然方便许多,但仅仅靠花钱也是建不成的。小前辈上次已送了黄金五百两,加上今日这五百两,足够三年的用度,而洞天还需慢慢凿建。”

  钟离权一拍扇子道:“积潭说的是实话,东华门暂时用不着更多。徒儿呀,我听说你想做生意,这五百两黄金就拿去当本钱吧。将来无论是东华门有用,还是你自己要开凿仙家洞天,不是更宽裕吗?”

  师父既然发话了,梅振衣也就从命,这一趟总算没白忙乎,自己也捞了黄金五百两,恰好是他当初送给东华门之数。从江南到洛阳这一路上的考察,他已有经营产业之心,这笔黄金正好用来当本钱。

  在东华门盘桓一天。次日返回洛阳,派人将配好的药直接送到沈南蓼府上,梅振衣的任务就算完成。此时他已经可以离开洛阳返回芜州了,却一直没走。

  来之前不知何日能返回。因此在芜州做了很多安排。到洛阳之后,公务很顺利,他却不忍立刻就走了,因为父亲的关系。梅孝朗显然希望儿子在洛阳多陪他一段时间,哪怕就是每天见一面,听他问一声安好,南鲁公也很开心。

  梅振衣在洛阳又住了一个月。当一个乖儿子和一位好兄长,每天早上向父亲请安,晚上陪父亲吃饭喝点酒,聊一聊天南地北的事情,白天对弟弟妹妹讲江南的风土人情,弄的洛阳这一对弟弟妹妹还挺羡慕远去芜州的梅振庭与梅素节。

  梅振衣还真没白留,这一天梅孝朗散朝回家,命人将他叫去,在书房中有些神秘地取出一样东西,捻着胡子很高兴的说:“儿啊。看看这个,是不是你想找的东西?”

  很少见到父亲有这种故弄玄虚的表情,梅振衣接过东西看了一眼就怔住了,紧接着打了个寒战又一激灵,差点没拿稳,五指一扣赶紧握在手中生怕摔了

  这是一块鹅蛋大小地石头,质地既像白玉也像水晶,白色透明仿佛包裹着一团雾气。而在雾气中心,还有一小团红色,像是一颗心又像是一团火焰。穿过半透明的外壳,仔细盯着那一团红色看的时候,朦胧间会有一种错觉。似乎那红色的石心还在跳动。

  梅振衣为什么会打寒战,因为他一拿到这件东西,就下意识的用神识去感应,神识切入这块石头,有一片至阴至寒之气席卷而来,奇怪的是,仅仅是拿在手中却感觉不到。这种阴寒之气能够反侵入他的神识。说明此物就是通常所说地天材地宝。普通的东西是不会有这种感应的。

  梅振衣没有停下来,神识继续切入到那红色的石心。然后他又打了个激灵,就像从冰天雪地突然掉入到一片炽烈岩浆中,一股澎湃的热力侵入神识,和刚才的感应完全相反。他立刻以御器之法,将这块石头与身心连为一体,发现了这块石头的奥妙。

  此石至阴至寒,普通人拿在手中却感觉不出来,都是因为那一小团红色的石心,属性却是至阳至纯,一块鹅蛋大小的石头中形成一种奇妙的属性均衡,宛如一个小宇宙。这是什么东西——就是他要寻找地温玉髓,与清风的描述一模一样!

  温玉髓的全称是“温心寒玉髓”,是在寒玉矿脉深处才可能找到的一种东西。寒玉本就很少见,清风知道昆仑仙境有,人间可能也有,但找到寒玉矿脉并不意味着就能找到温玉髓。这种矿脉很大多埋藏在地底深处,也不能确定矿脉中有没有矿,有的话会在什么地方?

  如果把整条矿脉挖开去寻找,那是不可想象的工程量。还有一点特别之处,假如真有矿髓被采走,可能引起整个矿山震动,形成山崩或地震。

  那么一般的矿髓都是怎么得到的?可能在漫长地地质活动中,有的矿脉露出了地表,受风蚀或水流冲刷,矿髓露了出来。另外,剧烈的地震或者火山喷发有可能导致矿髓出现在地表,能找到是运气。

  人间哪去找温玉髓呢?梅振衣想到了一个办法,他父亲在军中很有影响力,如果让天下的驻军每到一处都留意见过的各种石头,找到地机会能大许多。温玉髓虽然罕见,却十分容易辨认。

  昨天晚饭的时候,梅振衣和父亲提到了这件事。梅孝朗说这是私事,不能传军令,但他可以找机会和军中熟悉的将领都打招呼,再让这些将领私下告诉部将,部将再私下通知兵卒留意,打听行军所过之处有没有见过这种石头。

  昨天晚上刚说的事情,今天梅孝朗就把温玉髓拿回来了,梅振衣又惊又喜道:“父亲,您办事也太快了,今天就给拿回来了?”

  梅孝朗笑道:“也真是巧了,你说的事我还没办呢,今天竟然有人把东西送上门来了,要不是李昭德,为父还拿不到它。^^

  梅孝朗讲了一件今天发生的事。当事人竟然与梅振衣都有些关系。几年前梅振衣随左游仙去过浩州彭泽县,有个王县令请道士刘海捉金蟾,想往朝中献祥瑞。结果金蟾没抓着,反而找来一把火把城门楼给烧了。后来遭上官训斥,又被御史参了一本,这位王大人丢了官。

  丢官之后他还不死心,总想再找门路谋个一官半职,不知从哪里拣到一块石头就当宝,托人到洛阳献祥瑞,走的是新上任地秋官侍郎蒋华地路子。这位蒋华就是原芜州刺史。因为守城有功,再加上上表翠亭庵一夜入城的祥瑞讨到武后地欢心,所以才提拔入朝地。

  武后新近提拔凤阁侍郎李昭德为鸾台同平章事,入朝拜相委以重用,蒋华屁颠屁颠的捧着这块石头跑到李昭德那里去献宝。李昭德问了一句:“此石有何异征,敢来妄献?”

  蒋华答道:“此石具有赤心,与他石不同,故此上呈。”

  李昭德闻言拍案大怒:“此一石有赤心,难道你想诬陷天下他石都要造反吗?”吩咐左右把蒋华赶了出来。

  蒋华祥瑞没献成,捧着石头灰溜溜的回去了。再也不敢提什么宝石赤心的话。偏偏这件事让梅孝朗听说了,找到蒋华一见这个石头就是一惊,这不正是儿子托他去寻访地温玉髓吗?梅孝朗对蒋华说,自己的儿子喜欢搜集天下奇石,既然祥瑞没献成,不如给他吧,花二百两银子把这块奇石买了下来。蒋华哪敢收钱,可梅孝朗说是赏那位王大人的。硬把钱留下了。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梅振衣听说之后也是呵呵直乐:“真巧啊,得来全不费工夫!那位李昭德大人驳斥蒋华之语说的也很有趣,此物对我来说是异宝,对朝廷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祥瑞。”

  梅孝朗:“你不了解这位李大人。为人刚直有余而气度不足,行事过于偏激严苛,武后用他为相,也是均衡朝中党争。他素来看不惯专好钻营弄巧之徒,祥瑞献到他手里,不是找钉子碰吗?”

  梅振衣:“这位李大人脾气暴也好,否则我还得不到这枚温玉髓。父亲。听您的意思,武后要重用李昭德?”

  梅孝朗:“李昭德是干臣。武后用干臣为棍棒,以酷吏为刀斧,彼此牵制,很显然是想巩固登基后的皇位,只要看明白了,倒也没什么。”

  梅振衣苦笑:“那位蒋华也是随风倒啊,看谁上位去投谁地门路,他怎么不把温玉髓献到父亲您手中呢?”

  梅孝朗:“我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功臣,一向看不惯靠机巧讨晋升门路之徒。蒋华知道我的脾气,所以没来找我,但没料到那位李大人性子更烈,要是我的话也不会直接把人哄出去,听说蒋华还差点挨了板子。”

  蒋华挨不挨板子没关系,重要的是梅振衣得到了温玉髓,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味灵药来的竟是这样轻松。他可没敢立刻炼化,温玉髓就这么一枚,万一炼制失败可没那么好运气得到第二枚,还是等到炼药功夫日渐精熟,最后再去炼化它。

  在洛阳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梅振衣经常陪着父亲闲聊,言语中也能察觉出朝廷上形势很复杂。得到温玉髓后又过了几日,这天梅孝朗散朝回家面带怒容,下令谁也不许打扰,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房中生闷气,家人都不敢劝。

  最后还是梅振衣走进去问道:“父亲,您究竟在生谁的气呀,连饭都不吃?既然您愿意在书房着,命厨房做好酒菜送到这里,我陪你喝两杯好不好?”

  梅孝朗一见是儿子违令进了书房,怒气稍消,就在书房中边喝酒边聊了起来。是谁把南鲁公惹火的,这个人梅振衣还见过,就是新提拔为冬官郎中的鱼保家,侍御史鱼承晔之子,梅振衣上朝见武后地那一天,恰好鱼保家也去献铜匦。

  铜匦前文已经介绍过,其设计原理就是一个现代的投信箱箱,信投进去就拿不出来,主要就为是匿名告状所用。武后很喜欢这件东西,当廷封赏了鱼保家。并命他到冬部为官督造铜匦。

  鱼保家“献宝”得了好处,当官之后更好卖弄机巧,讨一班当权酷吏的好,绞尽脑汁设计了很多刑具。梅孝朗今天看见这些刑具的设计图样了。有用机关搬转人手足的,名曰“凤凰晒翅”,有用木枷牵引人头颈的,名曰“驴狗拔橛”,还有用撬棍夹住双手以重物压制人身的,名曰“仙人献果”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这都是史上没有见过地酷刑之具啊,专门是折磨人用地。就梅孝朗的经历。从太宗到高宗两朝朝天下太平,治安状况很好,有的时候一年全国犯死刑地人都不超过十个,官员审案也极少动用大刑,更别提这些骇人听闻的刑具了。

  一个人地心机究竟歹毒阴损到什么程度,才能特意设计出这些丧尽天良、灭绝人性的东西来?梅孝朗曾为征战主将,大军所过也算杀人无数,但见了这些刑具图样也觉得残忍至极,更别提其它人了。所以他有怒气,却不知能和谁发作。回家之后心情很是不好。

  梅振衣听说这回事有一种错觉,那位年纪轻轻的鱼保家,该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简直是一个手艺巧妙又跨越时代的发明家,老虎凳、土飞机地创意都出来了!

  梅振衣穿越前对这一段历史并不是很了解,想当初他听说鱼保家献铜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也许在有些现代人看来,武后下令设在宫门前设铜匦,百姓可以直接投书。就似开了一条“上访”地言路,上访告状地人还不用暴露身份,这不挺好吗?

  但是经过和父亲这段时间的谈论,梅振衣也琢磨出不对了,且不说这不算什么光明正大地手段。而且表达了“诬陷无罪”的默许。在当时条件下信息与交通都不发达,这种匿名告状的事情,调查的难度极大成本极高,告状者、被告者、调查者三方之间的信息非常不对称,实际上就会成为整人地手段,陷害者还不用负责任!

  鱼保家如果仅仅弄出来一个铜匦也就罢了,仅此一事还看不出此人有多阴毒。怎么入朝当官之后还搞出那么多歹毒的东西?不是有人逼着他或者命令他设计的。是他自己主动琢磨出来,然后再去讨好献策的。

  梅孝朗一边喝酒一边恨恨道:“看见那个姓鱼的小子。真恨不能一刀宰了!”

  梅振衣劝道:“父亲,事情你既然看得明白,就应该知道朝中这班酷吏没有好下场,不久皆将不得善终,等到武后登基之后,第一批要杀的就是这些人,也不能怪别人,他们自己本就该死,您何必为行尸走肉生气呢?”

  梅孝朗:“鱼保家还不一样,其人之恶,流毒千古,其心之险,令人发指!”他说的很有道理,鱼保家是什么样的一种人?流氓作恶本与他无关,偏偏跳主动出来帮歹徒磨刀,还告诉流氓怎么做才更显歹毒,而且这个人聪明地很,能想出种种办法花样来。

  梅振衣:“父亲动了杀心吗?就算你能杀他……”

  他刚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梅孝朗一顿酒杯道:“千军万马之前,你不可能一刀斩万人,难道马前的贼子,就不斩了吗?儿啊,就算你是修道之人,也不该说这种话。”

  梅振衣摇头道:“爹啊,你误会了!孩儿的意思是就算你能杀他,也不好出手,如果你真动了杀心,孩儿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让鱼保家作法自毙,那才是真正的惩戒之道,亦可让警醒他人。”梅孝朗:“什么事?”

  梅振衣:“鱼保家的名字,我曾经听舅舅柳直提起过,此人素有巧思,曾在江都为军械造办,当初王那相率叛军攻打芜州,所造攻城栈桥就出自是鱼保家地设计,即可为攻城之具,也可为野战箭楼。”

  梅孝朗一拍桌子:“竟有此事,联合朝臣参他一本,那他死定了!”

  梅振衣:“父亲且慢定论,我所说的作法自毙可不是这个意思,设计攻城栈桥本身也无罪,关键是看他都做了什么事。若想惩戒此人险毒,又能警醒他人,应当让世上第一个陷于铜匦告密,第一个尝到的那些险毒刑具的阴魂,就是鱼保家本人。”

132 回听琴置酒牡丹坊夺席谈诗占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