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蝙蝠的警惕

　　布鲁斯•韦恩哪怕已经被折磨得骨瘦如柴，跟一具干尸没什么两样，那颗被重重戒备包裹的心脏，却并未因此而有半分松懈。

　　巴巴托斯的无尽噩梦循环，已经将他的理智逼迫到了悬崖边缘。

　　他见过太多虚假的希望，太多由梦魇捏造出的亲人，每一次的动摇，换来的都是更深沉的绝望。

　　他赌不起了。

　　“小时候我掉进庄园地下的蝙蝠洞，”

　　布鲁斯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其中的颤抖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趴在洞口，悄悄和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克拉克都愣了一下，他虚弱地看着布鲁斯，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还要去质疑一个看起来如此真实的“援军”。

　　索尔心中“咯噔”一下。

　　坏了，玩脱了。

　　他哪会记这种犄角旮旯的细节？

　　他只知道大概的剧情走向，这种父子间的私密对话，鬼才知道！

　　不过，索尔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沉痛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几乎在布鲁斯开口的瞬间，他那磅礴如宇宙的精神力便化作一道无形的细丝，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布鲁斯的大脑。

　　下一秒，索尔就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个由无数数据流、记忆碎片和逻辑陷阱构成的超级迷宫。

　　布鲁斯•韦恩的记忆宫殿，其复杂和坚固程度，远超索尔的想象。

　　任何一个普通的精神能力者冒然闯入，恐怕都会被那些层层叠叠的防御机制和逻辑悖论绕死在里面。

　　可惜，他不是一般的精神能力者。

　　索尔的精神力如同最高权限的管理员，无视了所有防火墙和迷宫路径，直接在浩如烟海的记忆中精准定位到了那个下着雨的午后，那个掉进洞穴、满身泥泞的小男孩。

　　他看了一眼这个骨瘦嶙峋的好大儿，用一种低沉又带着点沧桑的嗓音，缓缓说道：“我们总会跌倒，布鲁斯，但记住，韦恩家的人永远不会一蹶不振，我们会站起来。”

　　话音落下，布鲁斯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情感波澜。

　　然而，这丝波澜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小时候每晚睡前，你都会陪我读故事，”布鲁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紧接着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有一条只有我们俩遵守的规矩是什么？”

　　这一次，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悄悄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向了腰间那个虽然破损但依旧挂着的万能蝙蝠腰带。

　　只要眼前这个“父亲”有半秒钟的迟疑，或者回答错误，他会毫不犹豫地启动腰带里最后的反制措施。

　　哪怕同归于尽，也好过再次被虚假的希望玩弄。

　　另一边，同样骨瘦如柴的超人只能沉默地看着这场诡异的“父子问答”。

　　他很疑惑，为什么他们醒来之后，周围一个梦魇怪物都没有了？

　　那些无穷无尽、悍不畏死的梦魇超人，都去了哪里？

　　不过，这最起码是好事，不是吗？

　　克拉克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能量，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们……或许真的有机会对抗巴巴托斯了。

　　“故事由我随便选，”索尔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自然得仿佛那段记忆本就属于他，“你永远不会拒绝，布鲁斯。”

　　在索尔回答完第二个问题后，布鲁斯摸向腰带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身上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戒备，总算短暂地卸下了几分。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索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疑问：“我记忆中的托马斯……可不会成为蝙蝠。”

　　索尔闻言，心中松了口气，暗道总算糊弄过去了。

　　他想了想，摆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这就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布鲁斯立刻打断道。

　　索尔：“……”

　　这天没法聊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停顿了片刻，才开口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很不科学，我和玛莎死的时候，见到了死亡。”

　　布鲁斯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索尔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蹲在地上，好奇地戳着一块黑色岩石，研究其成分的哥特风女孩。

　　“就是她，”索尔说道，“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她是一切的终结，每个生灵，一生中只会有两次见到她的机会。一次是出生，一次便是死亡。”

　　布鲁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双侦探的眼睛飞快地扫过特蒂尤的装束、神态，以及她身上那种与这个黑暗世界格格不入的、宁静而超然的气质。

　　仅仅依靠这零星的信息，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瞬间就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所以，她是掌管死亡的神明，对吗？”

　　“可以这么理解。”索尔点了点头，继续他的故事，“她找到了我，我们完成了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代价是什么？”布鲁斯立刻追问，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敲在关键点上。

　　“我要去一个没有蝙蝠侠的宇宙，成为蝙蝠侠，让那个濒临崩溃的宇宙回归正轨。”

　　索尔的语气变得低沉，带着一丝遥远的悲伤，“当这一切完成，她会把玛莎还回来。”

　　听到“玛莎”这个名字，布鲁斯的身躯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那你呢？托马斯。”

　　索尔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像是解脱，又像是无奈：“作为交换，我将成为她的代言人。”

　　“代言人？”布鲁斯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工作，或者说，职责是什么？”

　　索尔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解释：“我也不太确定。

　　也许……是跟她一样，去接引一些即将抵达终点的灵魂。而我这次能来这里救你，是因为巴巴托斯造成的这场灾难，即将席卷整个黑暗多元宇宙，甚至波及主宇宙，死亡……可以迎接更多的‘客户’回归她的怀抱。”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她，也会一直跟着我，直到我们解决巴巴托斯。”

　　布鲁斯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他立刻捕捉到了这句话里隐藏的核心信息：“如果解决了巴巴托斯，你就要走，是这个意思吗？”

　　索尔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布鲁斯•韦恩陷入了久违的沉默当中。

　　他低着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颗超人的外置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将“托马斯”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信息点都拆解、分析、重组，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逻辑漏洞。

　　一个死去的父亲，因为与死亡神明的交易而复活，成为了另一个宇宙的蝙蝠侠，现在又因为一场多元宇宙级的灾难而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事成之后就会离开……

　　这一切听起来太过荒诞，但偏偏，他又回答出了那两个只有父子俩才知道的秘密。

　　而且，不远处的那个“死亡神明”，真实不虚地存在着。

　　他该相信吗？

　　不……不能完全相信。

　　在被巴巴托斯囚禁的日子里，他见过最亲密的战友变成最可憎的怪物，见过最坚固的现实被扭曲成最疯狂的噩梦。

　　信任，是此刻最奢侈的东西。

　　布鲁斯在心里，默默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他最后的、也是最隐秘的底牌。

　　丹尼尔。

　　就在这个名字于他心中响起的瞬间，一道与周围黑暗能量截然不同的、闪烁着纯白光辉的传送门，毫无征兆地在平台中央撕裂开来！

　　那道门仿佛一个饥饿的巨口，产生的巨大吸力瞬间就要将身体虚弱到极点的蝙蝠侠和超人吞噬进去！

　　索尔脸色一变，正要出手。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惊奇的、清朗的男声从门内传了出来，打破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咦？姐姐，你怎么也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