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小插曲

　　布达佩斯老城区，佩斯区的一条窄巷子里。

　　门小得离谱，连招牌都没有，就一块手写的木板钉在门框上，匈牙利语，写着“古拉什”，底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牛头。

　　索尔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剩最后一个空位。

　　准确来说，三十秒前还没有空位。

　　排在他们前头的是个本地中年男人，秃顶，啤酒肚，手里捏着手机正跟老婆报备说“我今天一定要吃到”。

　　结果话说到一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街对面那家新开的土耳其烤肉好像评价不错，要不今天换个口味？

　　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转身就走。

　　索尔收回心灵感应，面不改色。

　　不好意思兄弟，二十份限量，这最后一份归我了，要怪就怪你排在我前面。

　　旺达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她正打量店里的环境。

　　三十平不到的空间，五张桌子，墙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和几串干辣椒，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佝偻的老太太，白发盘成髻，围裙上全是油渍，正用木勺搅着一口黑铁锅。

　　四十七年了，就用这一口锅，这味道多半很地道。

　　两人在靠窗的桌子坐下，没等多久，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大概是老太太的孙女——端了两份炖牛肉上来。

　　厚实的陶碗，深红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牛肉块切得大而不散，土豆和胡萝卜炖到边缘微微化开，红椒粉的香气裹着牛骨熬出来的浓郁底味，直往鼻子里钻。

　　“吃吧。”索尔把叉子递过去，自己先凑近闻了一下，“光闻着就很香。”

　　旺达接过叉子，叉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停了，绿色的瞳孔猛然亮起。

　　从眼底下透出来的是藏不住的惊喜与怀念。

　　“这个味道……”

　　旺达又嚼了两下，咽下去，盯着碗里看了好几秒。

　　“跟我小时候在索科维亚吃过的一家，一模一样。”

　　她声音压得很低，是那种被记忆击中之后自然而然放轻的反应。

　　索科维亚，那个已经被炸成废墟的东欧小国。

　　她和皮特罗在那里出生、长大、失去父母、又失去了整个家。

　　但味觉不会骗人。

　　辣椒粉的比例、牛肉炖煮的时长、汤底里那股隐约的烟熏感——这些东西刻在舌头上，比任何记忆都顽固。

　　索尔没接话，拿起叉子也尝了一口。

　　确实好吃。

　　牛肉炖得火候刚好，咬下去有嚼劲但不费牙，酱汁完全渗进了纤维里，每嚼一下都往外挤汁水。

　　土豆绵软，胡萝卜带着一点微甜，汤汁极其浓郁，不愧是几十年老店。

　　难怪敢一天只卖二十份。

　　有这手艺，别说二十份，就是一天只卖五份，照样有人排队。

　　旺达吃得很慢。

　　一叉子牛肉，一叉子土豆，再挑一块胡萝卜，就着旁边的手工意面一块儿卷进嘴里。

　　吃相不算优雅，但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索尔一边吃一边开口。

　　“旺达，吃完之后你是想去森林里逛逛，还是去雪山？或者那种人迹罕至的湖泊？”

　　“海底也行，星空也行。”

　　旺达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想了想。

　　“海底吧。”

　　她用叉子戳了戳碗里的土豆。

　　“我还没看过海。”

　　索科维亚是内陆国，没有海岸线。

　　后来跟着九头蛇做实验、再后来被索尔带去卡玛泰姬、接着就是没完没了的训练和战斗。

　　二十多年，连海边都没怎么去过，更别说海底了。

　　“行。”

　　索尔把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擦了擦手。

　　吃饱喝足，账结了，出门。

　　空间法则激活，两个人直接消失在布达佩斯的巷子里。

　　亚马孙雨林。

　　树冠层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满地金斑。

　　空气湿热，带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息，远处有金刚鹦鹉在叫。

　　索尔掏出拍立得，对准旺达。

　　旺达正抬头看一只蓝色的蝴蝶从她鼻尖飞过，整个人被绿光笼着，像一只误入仙境的小精灵，黑色外套在热带的湿气里显得格格不入，但那张脸上的神情是放松的。

　　咔嚓。

　　非洲大草原。

　　视野一下子被撕开到极限，地平线在天边划出一道弧线，金色的草浪一直铺到目力尽头。

　　一群角马在远处迁徙，扬起的尘土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旺达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咔嚓。

　　喜马拉雅山脉某处无名雪峰。

　　海拔六千多米，常人上来得高反到昏厥，但索尔给旺达罩了一层能量护盾，隔绝低温和缺氧。

　　雪峰在日光下白得刺眼，脚底的云海翻涌。

　　旺达蹲在雪地里，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它在指尖融化。

　　咔嚓。

　　贝加尔湖。

　　冬季的湖面结了厚冰，冰层下面是深蓝到近乎黑色的湖水，透明度高得吓人，站在冰面上能看到十几米深处的水草在摇。

　　旺达趴在冰面上往下看，整个人贴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了足足两分钟。

　　咔嚓。

　　最后一站，澳大利亚大堡礁。

　　空间法则将海水自动隔绝在两人身体外围一厘米处，形成一层薄薄的气膜，就这么走进了海里。

　　近海区的珊瑚礁色彩浓烈到失真——橙色、紫色、荧光绿、玫红，一丛一丛堆叠在海底的岩石上。

　　成群的热带鱼在珊瑚间穿梭，阳光从水面折射下来，光斑在沙地上晃。

　　旺达的步子慢下来。

　　她伸手去够一簇鹿角珊瑚，指尖刚碰到边缘，一条巴掌大的小丑鱼从缝隙里窜出来，差点撞上她的手背。

　　忽然之间，更多的鱼围过来了。

　　五六条颜色各异的热带鱼绕着旺达转圈，蹭她的手指，蹭她的胳膊。

　　旺达转头看向索尔。

　　“这是什么情况？”

　　索尔瞥了一眼那几条鱼，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海底散落的一片黑色海胆。

　　大概懂了。

　　“它们在请咱们帮忙开饭。”

　　右手一翻，现实法则凝聚，一根半米长的铁棍和一把铁夹凭空出现。

　　他走过去，铁棍尖端卡进海胆壳的缝隙，轻轻一撬。

　　壳裂开的瞬间，十几条小鱼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窝蜂冲上去抢食，场面混乱得跟食堂开饭似的。

　　旺达看了几秒，猩红色的能量在指尖一闪，混沌魔法凝出一把同样的铁夹子。

　　她蹲下来，夹住一个海胆，学着索尔的动作撬开。

　　动作生疏，第一下没撬动，第二下用力过猛，海胆壳直接碎了一半，里面的东西溅出来。

　　但鱼群不嫌弃，照样一拥而上。

　　旺达撬第二个的时候，手法已经利索了不少。

　　索尔站在旁边，悄悄举起拍立得。

　　画面里，旺达蹲在珊瑚礁旁边，黑色外套在水中微微飘动，猩红色的铁夹子撬着海胆，周围全是抢食的小鱼，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孩子气的认真。

　　咔嚓。

　　两人从近海一路往深处走。

　　珊瑚礁逐渐稀疏，海底的地形开始变化，沙地让位给岩石和暗礁，偶尔能看到一两条体型更大的鱼从远处游过。

　　光线越来越暗，水的颜色从浅蓝过渡到深蓝，最后变成一种浓稠的靛色。

　　深海区的生物开始变得奇怪——透明的水母群在头顶飘过，几条发光的灯笼鱼在远处闪烁，一只章鱼贴在岩壁上，看到两人靠近，身体瞬间变成岩石的颜色。

　　旺达看得目不转睛。

　　索尔正准备叫她往回走，他的感知范围内忽然多了一个东西。

　　速度很快，从西北方向直线逼近，携带的能量波动不算弱。

　　三秒后，一道身影横在了两人面前。

　　男性，身高一米八出头，肤色偏深，颧骨高，耳朵尖。

　　上半身赤裸，下半身就一条绿色紧身短裤，脚踝两侧各长着一对小翅膀。

　　右手握着一柄黄金三叉戟，尖端对准了索尔的胸口。

　　纳摩，亚特兰蒂斯之王。

　　一张脸写满了敌意，嘴里噼里啪啦说了一串亚特兰蒂斯语，大意是“地表人胆敢擅闯我的领海”。

　　索尔刚才的好心情，匈牙利炖牛肉的余韵、旺达笑着撬海胆的画面、拍立得里攒了一沓照片的满足感，在这一瞬间被这个穿着内裤的鱼人国王搅得干干净净。

　　纳摩没等回答，三叉戟一挺，整个人借着水流的推力直接冲了上来。

　　索尔右手抬起，轻轻挥出一巴掌。

　　巴掌拍在纳摩脸上的时候，空间法则同时激活。

　　纳摩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被空间裂隙吞没，下一秒，他出现在距离地球一点五亿公里外的太阳表面上空。

　　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亚特兰蒂斯人不是号称体质强悍吗？正好测试一下到底有多强悍。

　　旺达全程站在原地，猩红能量甚至都没来得及凝聚。

　　她看了看索尔，又看了看纳摩消失的位置。

　　“……那个人是谁？”

　　“一个穿着内裤在海底巡逻的变态。”索尔甩了甩手，“不重要。”

　　他转过身，朝旺达伸出右手。

　　“旺达，我带你去看看九界的风景怎么样？”

　　旺达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阿斯加德、华纳海姆、亚尔夫海姆、约顿海姆……那些只在卡玛泰姬的古籍里读到过名字的地方。

　　她想了想，点头答应。

　　“好。”

　　手搭上去的那一瞬，彩虹桥的光芒从两人脚下炸开，海水被能量冲击波推成两面水墙，深海生物四散逃窜。

　　光柱贯穿海面，直冲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