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重启

　　“还是……不保留。”

　　卡玛拉最先回答，声音闷在半个汉堡里，含糊但坚定。

　　凯特紧跟着摇头，叶莲娜嗯了一声，红色卫士嘴里塞着鸡腿嘟囔了句俄语，大意是“谁想记住自己被啃过”，刀锋骑士面无表情，点了下头。

　　阿美莉卡喝了口可乐，用力砸了一下杯底。

　　“但……如果你重启时间线，我会出现在哪？”

　　索尔没让她把话说完，拿过最后一包番茄酱撕开，挤在薯条上。“量子纠缠层面的因果我一并处理，你会回到被追杀之前所在的宇宙。”

　　阿美莉卡的手指在可乐杯壁上刮了两下。

　　“真的能带我找到她们嘛？”

　　“能。”

　　阿美莉卡抿了下嘴，想再问什么，但又没好再开口。

　　丧尸宇宙的索尔和瓦尔基里对视一眼，都选择了直接回到病毒爆发前的时间点，和所有人一样获得全新的、干净的人生线。

　　等众人吃饱喝足，索尔站起来。

　　精神力一震，空间法则在每个人脚下同时激活，所有人连同脚底的碎石一块儿消失。

　　非洲小国瓦坎达。

　　振金穹顶碎了大半，王城外围被丧尸潮啃得只剩框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生物质腐烂后又被高温炙烤的焦臭味。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环境上。

　　因为大殿中央蹲着一个东西。

　　两米七的残躯，皮肤灰绿交替，左臂从肘部以下完全炭化，右半张脸的肌肉组织坍缩成干枯的纤维状结构。

　　它全身上下被六种颜色的光芒彻底覆盖，身躯半蹲着，无形的能量波动，一层又一层的向着周围席卷。

　　无限浩克。

　　卡玛拉退了半步，一股没来由的心悸从胸腔炸开。

　　凯特的手下意识搭上了弓弦，叶莲娜、红色卫士、刀锋骑士、阿美莉卡——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的身体都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反应。

　　这是六颗无限宝石的能量同时存在于一个载体上所散发出的宇宙级压迫感。

　　那种心悸跟战斗力无关，纯粹是低维生物面对高维能量场时，细胞层面的应激反应。

　　旺达的瞳孔缩了一下，猩红能量在指尖不自觉凝聚了一瞬，随即压了回去。

　　丧尸宇宙的索尔和瓦尔基里倒没什么反应，毕竟身体素质摆在那。

　　索尔走上前，蹲下来，和无限浩克平视。

　　那双浑浊的眼球转了一下，对上了他。

　　没有攻击意图，没有丧尸的饥饿本能。也没有任何属于“生物”的东西。

　　就是蹲着。

　　六颗无限宝石的能量在体内同时运转，时间、空间、力量、心灵、灵魂、现实——六条法则互相拉扯、互相抵消，形成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动态平衡。

　　维持这个平衡已经耗尽了浩克所有的生命力和意志力。

　　但在那片混沌的意识海底下，有一丝清明。

　　极细、极弱、快要断了却始终没断的一根线。

　　布鲁斯•班纳残存的一抹灵魂。

　　浩克用自毁式的方式，把自己的人格碾碎，铺成地基，硬生生在六颗宝石的暴走能量场里，给班纳留了最后一口气。

　　一个绿色的大块头，用最笨的办法，拿命给班纳争取了一线生机。

　　索尔伸出右手，他把手掌按在了无限浩克的额头上。

　　解析法则启动。

　　六条法则的运行结构在精神力扫描下纤毫毕现——班纳的灵魂碎片纠缠在灵魂法则和心灵法则之间，浩克的残余意志充当黏合剂，把整个系统勉强糊在一起。

　　现实法则最先脱离，从右肩的嵌入点被抽出，暗红色的光芒在离体的瞬间猛然一亮，化为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被索尔左手接住。

　　空间、力量、心灵、时间。

　　五种法则脱离重新化为宝石后，无限浩克的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灰绿色的皮肤上出现蛛网状裂纹。

　　最后一颗，灵魂宝石。

　　这是和班纳残魂绑得最深的一颗。

　　索尔的精神力裹住宝石边缘，开始一层一层剥离。

　　班纳的意识碎片在这个过程中被逐块释放、归拢、重组，就跟拼图似的，每一块都得卡到精确的位置上。

　　三十秒后，灵魂宝石脱离。

　　六颗宝石悬浮在索尔掌心上方，各自恢复了原本该有的光泽——空间蓝、现实红、力量紫、心灵黄、时间绿、灵魂橙。

　　而面前那具庞大的身体正在缩小。

　　从两米七缩到两米，从两米缩到一米八。

　　灰绿色退潮，露出正常的肤色，炭化的左臂重新生长出组织，右脸的肌肉一层层修复回去。

　　布鲁斯•班纳缓缓睁开了眼睛。

　　茫然的、带着那种“我是谁我在哪”的困惑的看向众人。

　　丧尸宇宙的索尔大步走过来，一只手抓住班纳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班纳，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班纳眼睛眨了几下，终于认出了面前这张独眼的脸后，嘴唇哆嗦了一下，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干涩得几乎碎裂。

　　“……索尔？”

　　“啊。”

　　“我……多久了？”

　　“两年。”丧尸宇宙的索尔语气很轻，但扣在对方肩上的手指收得很紧。“你撑了两年。”

　　班纳低下头看自己的双手，十根完整的、人类的手指。

　　关节正常弯曲，没有灰绿色，没有宝石能量的灼痕，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喉结滚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出来。

　　索尔给了他们三分钟。

　　然后收起六颗宝石，转身扫了全场一眼。

　　“你们准备好了吗？”

　　卡玛拉搓了搓手，凯特抱着胳膊点了一下头，叶莲娜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阿美莉卡灌了最后一口可乐，杯子往地上一搁。

　　班纳抬头看了一眼丧尸宇宙的索尔，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另一个索尔”，后者正等着他的回答。

　　“……拜托了。”

　　索尔抬手。

　　时间法则从掌心倾泻而出，星系倒转，文明重构，因果链上的每一个节点被逐个还原。

　　从瓦坎达到纽约再到旧金山，从丧尸潮到病毒源头再到量子领域——一切退回到起点。

　　画面碎裂，白光瞬间吞没了所有人。

　　旧金山，晴天。

　　汉克•皮姆的实验室地下三层，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时间线已经回到了一切还没发生之前。

　　此刻的汉克•皮姆正在楼上和霍普讨论某个量子隧道的参数校准问题，离那次致命的量子领域探测还有大约四十八小时。

　　索尔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插兜，旺达站在他旁边，黑色外套的领口微微翘起来，还带着镜像空间里沾上的一点灰。

　　“说是来旅游的。”索尔偏头看她，“旺达，你有想好去哪玩吗？或者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旺达愣了一下。

　　去哪玩？想吃什么？

　　这两个问题的指向太日常了，日常到在刚刚结束一场跨宇宙丧尸灾难之后显得有点荒诞。

　　但索尔问得理所当然，那副表情就跟刚从超市出来商量晚饭吃什么一样。

　　旺达想了想。

　　“……好久没吃过意大利面了。”

　　又想了想。

　　“还有匈牙利炖牛肉。”

　　“行。”

　　心灵顷刻间感应铺开，六十亿人的思维洪流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餐厅老板的自豪、食客的满足、厨师的专注，数据在一瞬间筛选完毕。

　　旧金山本地三家，纽约两家，布达佩斯一家，罗马一家。

　　那家布达佩斯的小店最有意思，开了四十七年，老板是个七十二岁的匈牙利老太太，炖牛肉的配方是她外祖母传下来的，一天只做二十份，多一份都不做。

　　索尔想了想，决定就这家了，说什么也不能亏待旺达啊，人家天天忙着驱逐入侵的维度生物，好不容易有时间出来一趟，肯定要让她开心一点。

　　一个小时后，量子隧道的端口在走廊尽头撕开了一道缝。

　　两个身影从光门里扑出来——汉克•皮姆，或者说曾经是汉克•皮姆的东西，面部半边腐烂，左眼球悬在眶外。

　　紧跟其后的是初代黄蜂女珍妮特•范•戴恩，同样的丧尸化特征，嘴角到下颌全是凝固的黑色血痂。

　　两具丧尸对准了走廊里唯二的活物，往前扑。

　　索尔右手一巴掌，拍在丧尸汉克的脸上，直接将他整个人糊到墙壁里，石膏板碎了一片。

　　左手同时掐住丧尸珍妮特的脖子，轻轻一提，脚离地。

　　饥饿法则激活。

　　体内的饥饿病毒对这种低配版丧尸病毒具备绝对压制力。

　　就跟拿灭火器喷打火机一样——病毒细胞接触到饥饿法则的那一瞬间，结构直接被覆写、分解、清除。

　　两个人很快恢复了正常。

　　汉克瘫在墙根，揉着被拍扁的鼻子，一脸懵。

　　珍妮特被放下来，膝盖一软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

　　索尔拍了拍手，小声嘀咕了句“这老东西真能惹事”。

　　旺达全程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猩红能量都没来得及凝聚，快得根本不需要她出手。

　　索尔转回身，看向旺达。

　　“你有想去玩的地方吗？”

　　旺达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盯着走廊地面的瓷砖缝看了好几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衣角，过了好一会，才憋出来一句。

　　“我不知道。”

　　声音很轻，语气里尽是迷茫。

　　“自从父母死后，我一直就想找斯塔克报仇。后来知道真相后，你又带我去卡玛泰姬找古一老师。这几个月不是在训练就是在打架……”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我想去哪里玩。”

　　“也许皮特罗会喜欢满世界跑。但我……”

　　话到最后散掉了。

　　索尔看着她。

　　二十出头的姑娘，身上背着至尊法师的头衔、混沌魔法宿主的命运、父母双亡的仇恨、全复联天花板的战力，唯独没有好好对待过自己，好好考虑过自己。

　　一点也不意外，毕竟旺达的经历摆在这里。

　　他走上前，双手搭上旺达的肩膀。

　　旺达抬头，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望着索尔。

　　“旺达，我不会劝你放下仇恨。”

　　“也不会跟你说什么'放下过去向前看'那套屁话。”

　　“你要是哪天想好好揍托尼一顿，叫上我，我帮你摁住他。”

　　旺达嘴唇动了一下。

　　“还有——”索尔的手从她肩上移开，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忽然变得认真。

　　“旺达，你现在正年轻，正是最漂亮的时候，你配得上世间一切最美好的事物。”

　　旺达的耳根有点热，像是有人在旁边不断吹着热气，她下意识避开索尔的目光，心底像是被温水漫过，暖融融的。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认真告诉她，她本身就值得一切最美好的。

　　索尔右手翻转，现实法则在指间汇聚，一台拍立得相机凭空出现。

　　他颠了两下，对准旺达晃了晃。

　　“咱们多去些好玩的地方，拍一堆照片回去。”

　　“羡慕死皮特罗怎么样？”

　　旺达愣了好一会。

　　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

　　她顿了顿。

　　“不过皮特罗看到照片肯定会缠着你，让你也带他出来。”

　　“让他一边待着去。”

　　索尔把拍立得往她手里一塞，转身走向走廊出口。

　　“走吧。先去吃匈牙利炖牛肉。”

　　“回去之后，还有个惊喜在等着你。”

　　旺达跟上去，手里攥着那台相机，低头看了一眼照相机，银灰色的机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庞。

　　“什么惊喜？”

　　索尔已经推开了实验室的安全门，旧金山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砸进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烧成一圈金边。

　　他回头，冲旺达竖了一根食指贴在嘴唇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