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怎么又不让出去了？！

　　“啊？！！”

　　马蒂斯这一声喊出来，洛伦兹十分识相地捂住了耳朵。

　　幸好捂得快。不然今天还得再去圣殿一趟，告诉塞勒斯蒂安，别的地方都好好的，耳朵先被羊震坏了。

　　他们从侧殿出来，本想趁埃尔维斯去请求面见国王，先办完阿贝的事，再回来吃饭。谁知道一路走到宫门前，连马车都看见了，人却被拦在了里面。

　　马蒂斯往外看了一眼，又看向守卫，满脸都是不理解。

　　“守卫大哥，我们刚才就是从这里进来的，你也看见了。衣服没换，人也没换，你看——”

　　他指指自己，又指向旁边的洛伦兹。

　　“我，马蒂斯。这位，洛伦兹伯爵。进来是我们两个，出去也没有多一个，怎么就不行了？”

　　守卫已经将凭证看过一遍，闻言又低头看了一眼，才还给他。

　　“入宫凭证不能用来离宫。要出去，须有阿斯塔尔殿下签署的通行公文。”

　　“可我们只是出去一趟，还会回来的。又不是把王宫里的什么东西拿出去，怎么还得签？”

　　洛伦兹也想问。

　　进来查得严，还能说是怕他们带进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出去也要查，怎么，王宫在他身上住了半天，已经舍不得让他走了？

　　马蒂斯还在往下说，连他们今日答应过谁、马车为什么一直等在外面都快讲到了。洛伦兹听得头大，伸手拽了拽他衣袖，让他先停一下。

　　“我是洛伦兹伯爵。阿斯塔尔让我们今晚留在这里，明日面见国王，这件事你应该知道。”他将凭证递回去，“现在只是临时出去办些事，办完便回来，不是准备一走了之。”

　　“我也是这个意思。”马蒂斯在后面小声补充。

　　洛伦兹回头瞥他：“你那意思太长了，再说下去，明天都不用留下，直接从这里去见国王。”

　　“我哪有那么多废话……”

　　马蒂斯还想争两句，见他抬手，便下意识偏了偏头，护住耳朵。洛伦兹的手停在半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干什么？把另一张纸给我。”

　　“哦。”

　　纸递过来，马蒂斯却又凑近些，压低声音：“你真想说我，等回去再说也行。”

　　“我现在还得挑地方才能说你了？”

　　“不是，只是这里有别人……”

　　他说着，眼睛又往洛伦兹手上瞄了一下，耳根却红了。洛伦兹看不懂，也懒得看了，自己只是要张纸，这头羊又在脑子里给他安排了什么？

　　守卫等两人说完，才微微欠身。

　　“伯爵大人，我们明白您的意思。但没有通行公文，我们确实无权放行。”

　　又是公文。

　　洛伦兹看着那张客客气气、却半点不肯让开的脸，火气一下便冒了出来。

　　怎么到哪儿都有这种死规矩脑袋，简直跟康拉德——

　　那个名字刚冒出来，他便停住了。

　　康拉德也总拿规矩堵他。板着一张脸，说不行的时候连眉毛都不怎么动，气得他恨不得把“驳回”两个字从那人嘴里抠出来。

　　可跟着康拉德办事，至少还能问明白究竟该怎么办，不会抱着一堆盖好章的纸，到哪儿都只能站着。

　　洛伦兹张了张嘴，方才准备好的话忽然接不上了。

　　他竟然又想着，要是康拉德在就好了。

　　明明早就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守卫还等着伯爵发话，洛伦兹却低头看向手里的纸。纸边被自己捏得有些卷，他慢慢松开，抚了两下，也没能完全抚平。

　　刚才气得那么厉害，这会儿连骂都不大想骂了。

　　身旁的马蒂斯察觉他没了声音，原本还想接着问，也跟着停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洛伦兹？”

　　几乎同时，另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叫的也是这个名字。

　　两人一起回过头。

　　阿斯塔尔正从廊下走来，身后跟着一名侍从。守卫看见他，立刻站直，连方才挡在门前的那半步也收了回去。

　　“伯爵是我邀请的贵客，马蒂斯先生也是为商团的事过来，不得无礼。”

　　这句话说得很顺。

　　没有停顿，也没有先看别人的反应。方才同洛伦兹独处时，连请他坐下都要小声问问的人，此刻站在守卫面前，倒真有了皇子的样子。

　　守卫低下头：“是，殿下。”

　　洛伦兹却没觉得痛快。

　　人家也没骂他，更没拿东西打他，只是不肯开门。训一句不得无礼，难道门便能跟着开了？

　　“正好你来了。”他将凭证举起来，“他们说，我们出去得有你亲自签的通行公文。那劳驾你签一下，我们办完事就回来。”

　　阿斯塔尔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随后往旁边移了移。

　　马蒂斯仍站得很近，那只手刚从洛伦兹胳膊上收回来。

　　“要去做什么？”

　　洛伦兹听得有点别扭。

　　怎么，自己出了这扇门，连往左走还是往右走也得交代？

　　可通行公文还得让他签，洛伦兹忍了忍，刚要解释，马蒂斯已经开了口。

　　“我答应今天去看妹妹，把她的娃娃送回去，再陪她选礼物。爷爷那边也得说明情况，商团还在等我们的消息。事情办完我们就回来，不会赶不上明天。”

　　“哦。”

　　阿斯塔尔应了一声，没有再看他，转向洛伦兹时，目光又低下来些。

　　“虽然名义上是由我签字，但是……”

　　“不是什么事都能你一个人做主，是吧？”

　　洛伦兹替他接完，差点翻个白眼。

　　听会了。今天再有人问，伯爵也能替大皇子回答了。

　　阿斯塔尔点了点头，似乎没有听出他话里的不满。

　　“现在黑潮四处蔓延，很多地方都出了问题。过去王城里许多事有银翼骑士团主持，可康拉德团长已经身故，新的团长又尚未接任。越是这种时候，越有人想钻空子。”

　　他顿了顿，看向洛伦兹。

　　“所以规矩不能随意放松。我知道你会觉得麻烦，可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洛伦兹捏着纸，没有立刻出声。

　　他不想在这里听见康拉德的名字。

　　刚才自己想起来，已经够难受了，如今又被人当面提起，还是为了证明这些规矩有多必要。他明知道这是两回事，胸口却依旧堵得慌。

　　那个人怎么死的，自己又怎么活下来的，他没法不去想。

　　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让他以后听见规矩两个字，连嘴都不许张了吧。

　　“我知道现在不太平。”洛伦兹的声音低了些，却仍看着阿斯塔尔，“可我们过来以前，已经在圣殿检查过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将声音压得只够近处的人听清。

　　“我体内的核心，马蒂斯被改造后的情况，圣子都看过。没说我们全好了，但也没说不准正常接触、不准坐车出去。你要是还不放心，就再请他来看看，总不能查完一次，走到门口又不算了。”

　　阿斯塔尔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低了低头，靠近了些。

　　洛伦兹原本就往前站了半步，这一下，两人的距离近得他都想往回让。偏偏身后还有马蒂斯，他只好先抬头，皱着眉等对方说话。

　　“别着急。”阿斯塔尔轻声道，“商团和伯爵府那边，我可以派人替你们说明。如果是礼物，也可以让人去买，再亲自送过去。”

　　他说话时，一只手碰到洛伦兹袖边，很轻，像是怕他又转身往门口去。

　　“今天就先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好吗？”

　　那副神情又软下来了。

　　明明比自己高了那么多，还低着头看人，仿佛洛伦兹说一句不好，便能把他伤着。

　　可真说不好，他倒是肯放人啊！

　　洛伦兹往回收了收胳膊：“你先别问得像我能选似的。”

　　阿斯塔尔的手停住，慢慢松开了衣袖，眼睛却仍望着他。

　　“我知道，你会不高兴。”

　　“你知道就——”

　　“明天见过父王，把事情说清楚，再离开也不会耽误太多。我会尽快安排。”

　　洛伦兹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这人现在倒不磕巴了。一句接一句，声音比谁都轻，意思却半点不肯挪。

　　马蒂斯忍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从旁边开口：“可她等的不是谁把礼物送过去，是我。”

　　阿斯塔尔转过头。

　　“我已经答应过了。她还特意说，不能让爷爷送。”马蒂斯解释得有点急，“你派去的人她又不认识，东西再好，她也会问我为什么没去。我不能每回都说下一次，等真到了下一次，又让她等。”

　　洛伦兹听着，心里也不舒服。

　　昨天还好好答应着，小姑娘才肯把娃娃留下。如今说改就改，倒显得他们写信的时候什么都肯应，一出门便全忘了。

　　“我会让人好好解释。”阿斯塔尔说。

　　马蒂斯嘴唇动了动，没能笑出来。

　　“那商团呢？本来剩的时间就不多了，现在人也回不去，怎么就不会耽误……”

　　最后半句声音很低，洛伦兹却听得清楚。

　　阿斯塔尔仍望着他，像是在等他先点头。那两名守卫已经退到一旁，门前空出来了，可没有一个人真让他们出去。

　　洛伦兹忽然觉得，比起方才，现在站在这里更不自在。

　　他说不清阿斯塔尔究竟有多少不能做主的地方。但人就在面前，明明听得见他们着急，却只一个劲儿地说，会安排，会解释，先休息。

　　就不能先问问，他们到底想不想这样休息？

　　“信总得让我们自己写吧。”洛伦兹最后开口，“事情是我们的，不能传到家里，还得让他们猜。”

　　“当然。”

　　阿斯塔尔答得很快，眼里那点紧张也随之松开，立刻让人去备纸笔。

　　洛伦兹看着他，越发气闷。

　　自己只是要写封信，他倒高兴得像是伯爵已经答应在这里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