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说好下午,你怎么早到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763 字
这回连沈洛的名字都没提。
洛伦兹想借一句“你又弄混了”发火,都找不到由头,只好瞪着椅背上那件旧外套。
借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学会替主人惹事了?
不过一件衣服,他衣柜里又不是没有。真要拿,随便叫个仆人跑一趟就行,哪里值得自己——
“拿外套。”
洛伦兹别开脸,硬邦邦地说:“明天下午,顺便看第三次检查结果。总行了吧?”
马蒂斯那双羊瞳一下亮了。
亮得实在太快,洛伦兹刚说出口,便有点想把最后那句收回去。他只是答应来一趟,又没说什么别的,这家伙至于高兴成这样嘛?
“天黑以前?”
马蒂斯往前半步,又停住,像怕自己靠得太急,把刚到手的明天也吓跑了。
“如果圣殿先叫你过去,或者路上有事——”
“让阿诺德送信。”洛伦兹打断他,“我还没出这扇门,你先别把明天能出什么事都想一遍。”
马蒂斯连忙点头,转身拿起外套,刚叠了一下,又展开了。
洛伦兹看了片刻,没好气地开口:“叠不明白就先放着,笨手笨脚的。我又没说要现在拿走。”
这次,马蒂斯果然听话地把它放回了椅背。
离开的交接比想象中慢。
洛伦兹等到午后,把要补写的结果一并交给门房,吃过东西,又看着马蒂斯将夜里用的水、灯和记录重新放好。等确认的文书从前铺送来,太阳已经往院墙边落,阿诺德的马车也早停在了外面。
他换上干净外套,旧的仍留在椅背上。
一件没洗的衣服,居然还得专门留着等他来拿。洛伦兹越想越觉得自己也有点毛病,可都答应了,总不能这时候再把衣服抢回来。
马蒂斯帮他把最后几件东西装进小箱子,碰到门边那盏灯时,动作却停了。
“这个今晚还放这里?”
“商团的灯,你想放哪里都行。”
洛伦兹说完,见他仍没动,只好又补了一句。
“把你睡觉那边照亮点。我又不是回来检查灯放得齐不齐,你不用担心这那的。”
马蒂斯这才把灯往自己那侧挪了些。
洛伦兹等他放稳,走过去合上两间房之间的门,免得空房窗缝里的冷风继续往那边灌。门闩没落,他的手却在门边停了一下。
昨夜还嫌这家伙话多,这会儿真要走了,倒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到了外门,他又想起几件事。
听见声音要叫人,尾巴收不回去也别硬忍,尤其不准再拿床框跟自己较劲。马蒂斯全答应了,还指了指爷爷住的那一边,让他放心。
洛伦兹说着说着,忽然闭了嘴。
这头羊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平时一句话能接出十句,现在让他答应就答应,也不知道插个嘴,好歹给自己一个嫌烦就走的由头。
临上车,马蒂斯又靠近了些,替他理好新外套被箱子压住的衣角。
那股热烘烘的气息到了跟前,洛伦兹下意识低头。马蒂斯的手指碰到衣边便停住,没再抓着不放,反倒是他自己站了一会儿,才往后退开。
“明天见。”马蒂斯说。
“……知道了。”
马车驶离后巷,院门也重新关上。
马蒂斯在门里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坐回桌边。阿莉的信已经收好,阿贝的娃娃还在门房,明日复查要问的问题也列完了。
他拿起那支胖羽毛笔,在病情记录之外另空出一行。
“次日安排:天黑以前,洛伦兹回来。”
这回,他没把这句话挤进那些症状里。
写完以后,马蒂斯又看了一遍,终于将灯挪到自己床边,先去吃今晚的饭。
马车在伯爵府侧门停下时,天已经快黑了。
洛伦兹刚探出头,一团灰蓝色的小影子便从院墙上俯冲下来。他吓得往后一缩,啾啾险险避开额头,勾住衣领,沿着肩膀一路爬到头顶,探下脑袋来看他的脸。
“小少爷。”
“我还活着,先下来!”
洛伦兹伸手去捧,它却绕到另一边,凑着他的耳朵闻了闻,忽然十分嫌弃地宣布:“臭。”
洛伦兹的手停在半空。
“你再说一遍?”
“坏烟。还有羊。”
前一种多半是伊鲁索留下的,后一种……
不是,羊怎么就臭了?他闻着还好吧……那味道有点像面包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不对不对不对,他怎么还真开始仔细思考那头傻羊是什么味道了,虽然近距离接触了几天,也不至于连他身上的味道都记得清清楚楚吧!
洛伦兹差点顺嘴反驳,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要站在家门口,跟一只鸟解释羊味究竟难不难闻?
他把啾啾从头上捧下来,托在手里让它看个够。
阿诺德扶着车门,等他踩稳,便将备好的披衣搭上肩。热水、医生、晚餐已经安排妥当,书房里急着处理的文件放在最上面,能由管家办的也已经办了。
还有圣殿下午送来的复查通知,单独收好了。
洛伦兹听到一半,脑仁便开始疼。
“阿诺德,我才回家。总得让我先跨过门槛吧?”
“当然,少爷。”
老管家侧身让路,随后又补了一句:“但您若准备今晚从另一道门出去,至少先告诉老奴是哪一道。”
啾啾立刻抬起头。
洛伦兹看看老人,再看看鸟,总觉得自己要是回答得慢一点,这一人一鸟就该开始商量谁守门、谁守窗了。
“今天不出去!哪儿也不去,行了吧?”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暗下来的街道。
马蒂斯这时候应该也点灯了。水杯放的位置够不够远?尾巴再出来,不会又连杯子带被子一起卷走吧?
念头才冒出来,肩背的伤便被衣料蹭得一疼。
洛伦兹偷偷吸了口气,他什么时候也跟马蒂斯那家伙一样婆婆妈妈的了,再者说那家伙怎么说也是个大人了,旁边还有马爷爷看着,怎么说也轮不到他一个伯爵管。
对,就是这样!
他自己还一身药味呢。就算书房里那些文件真急着找他,也得先让他把这身衣服换下来。
阿诺德没再催,直接将人送去洗漱。医生重新处理过伤口,干净衣服也按穿戴次序备好,倒是啾啾被留在了外面。
等门再打开,小鸟第一件事便是飞回他肩上,凑近又闻。
这小毛绒团子,嗅觉比狗还灵。
“现在总不臭了吧?”
啾啾想了一会儿。
“药味儿,药也臭!”
“你还挑上了?再嫌弃就不让你站。之前天天被泼圣水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嫌弃过。”
小鸟迅速闭嘴,爪子却往衣料里勾紧了一点,一副谁也别想把它从肩上拿走的架势。
洛伦兹瞥见了,伸手拨了拨它的尾羽,到底没赶。
阿诺德看着少爷还有力气同鸟斗嘴,神情总算松了些,领着他去吃饭。
桌上都是清淡、好入口的东西。洛伦兹喝了几口汤,抬头发现老管家还在看自己。等他拿起面包,那道目光便又跟着移了过去。
“我吃下去了。”
洛伦兹放下勺子,忍不住道:“你看也没用,东西不会从我后背漏出来。”
阿诺德替他添汤:“可您少吃一块面包,都要先看老奴一眼。少爷,老奴还没到数不清面包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
洛伦兹才反驳了一半,便看见老人又红起来的眼睛。
昨天在隔离院里见过,今天也好好接回家了,他本来以为这就该放心了。可阿诺德端着碗,仍盯着他,像是连他有没有好好咽下这一口,都得亲眼看过才算数。
洛伦兹忽然没了争辩的底气。
少一块面包怎么了,他又不是故意不吃。
……算了,吃就吃。
他低头把那块面包也吃了。阿诺德没再说什么,收碗的时候,手却比方才稳了些。
啾啾跳到桌边,蹭了蹭他的手指。
“小少爷,不走。”
“今晚不走。”洛伦兹顺手摸过它背上的毛,“明天还得去一趟晨星商团。”
小鸟停住,歪着头看他。
“臭羊?”
“马蒂斯。就是那个嘴皮子一直在动,话说个没完的家伙。”洛伦兹提醒它,“他现在身体有些变化,我去看检查结果。”
啾啾像是终于把那位说起合作便停不下来的商人,与今天闻到的羊味对上了,抬起脑袋重复了一遍名字,随即表示自己也要去。
“你留在家里。今天才嫌我臭,明天又想跟过去闻?”
“啾啾只看。”
啾啾想了想,又补充:“啾啾不谈臭羊,啾啾要保护小少爷不受伤害!要看好小少爷!不然啾啾伤心,阿诺德也伤心!”
洛伦兹一点也不信这小玩意能保护得了他。
真让它看见亮晶晶的东西,嘴闭得住,爪子也未必闭得住。到时候别人看马蒂斯有没有长尾巴,他还得盯着这只鸟,防着它往药盒和扣子上扑。
他把啾啾放到椅背,让它留在家里陪阿诺德。
小鸟转过身,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灰蓝色后背。洛伦兹想摸,它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
嘿,还不让碰了,这小家伙,明天少一半金砂!
阿诺德倒没阻止明天的行程,只问用不用备车、午餐是否留在家里,以及马蒂斯现在能吃什么。
最后那个问题接得太自然,洛伦兹差点顺嘴回答,清淡的,量也不能太多。
话到嘴边,他才反应过来。
“我去拿外套,顺便看结果,又不是特意探病。”
“那就不必带探病的礼物。”
阿诺德点点头。
“点心也不需要。”
洛伦兹捏着汤匙,没接上话。
回音榆里那两份果挞,偏偏又在这时候冒了出来。
第二份放到晚上就软了,第二天也不好吃。那头羊便说,下次要等人回来,再去排队。
他不该总想着那句话。都已经回来这么久了,怎么还要自己往里头钻?
可树下后来还有一句。
确认能吃,你又在的时候,再让人去买。
那时候马蒂斯就坐在他旁边,看着的也是他。
洛伦兹用勺子拨了拨汤,越拨越烦,终于抬头:“城里还有做奶香果挞的店吗?”
阿诺德答得平静,明早可以派人去看看。
“我就顺便问问,不用兴师动众。尤其不准带着伯爵府的车,把人家店门堵住。”
“明白,少爷。正常排队。”
“也不用特意排——”
阿诺德已经端着空盘退下了,显然觉得该听的全听见了。
洛伦兹看着他的背影,剩下半句话没地方说,只好又转回碗里。
这小老头儿,平时让他少操心,怎么就没见这么听话?
这一夜,洛伦兹终于睡足了。
醒来时天色还早,他躺了一会儿,下意识往门边看,随后才想起来,这里没有另一张床。
也没有那头一醒就要先叫他一声的傻羊。
安静多好。没人问早饭,没人担心明天,更不会忽然长出爪子,害他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
洛伦兹又躺了片刻,翻了个身。
……怎么反倒睡不回去了?
他索性起身,让人去问车备好没有。
说好下午去,又没说上午不许出门。第三次复查恰好在上午,他现在过去听一遍,也省得马蒂斯回头转述,再把每一项记录都从头念给他听。
这是为了少听废话。
这么一想,早起倒也不亏。
阿诺德对他提前出发没有半点意外。药、干净绷带、午餐和软垫都已经放进车里,洛伦兹走到车门前,怀里又被塞了两只包得严实的点心盒。
盒子还带着点温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为什么是两份?”
“一份给您,一份给马蒂斯先生。”
阿诺德答得毫无破绽。
“既然不是探病礼物,总不好让少爷到别人家吃独食。”
洛伦兹张了张嘴,发现昨晚那句不是探病,已经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
他只好先把盒子抱稳。
老管家替他理顺领口,又叮嘱果挞别压,晚餐是否回来要送信。车夫会留在商团附近等着,不必再随便找车。
啾啾蹲在门柱上,直到车门要关,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
“小少爷要在天黑之前回来,天黑了会有怪物!”
“知道了。你在家里也老实点,不准——”
话没说完,头顶便轻轻一暖。
小鸟飞过来蹭了他一下,很快又落回门柱,偏过脑袋,并不看他。
洛伦兹摸了摸头发,忽然有些想笑。
昨天还不让摸呢,看在这次的面子上,金砂就不减了。
到晨星商团时,第三次复查果然还没开始。
马蒂斯正坐在院里整理记录,听见门响便抬起头。看清来的人,那双羊瞳立刻亮了,椅子都没挪开,人已经想站起来。
“先把腿从桌底下拿出来!”
洛伦兹赶紧提醒。
这家伙怎么一高兴就不管腿了?明明长了那么长两条,偏偏每次都像才发现它们还在。
马蒂斯收住动作,挪开椅子站稳,眼睛却始终没离开他。
“你怎么这么早?”
他像还有许多话要问,可嘴唇动了动,最后又轻轻重复了一遍。
“不是说下午吗?”
洛伦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一只盒子往桌上一放。
“睡醒了就来了。难道还得在街口等到下午,你才准我进门?”
“当然不是!”
马蒂斯笑起来,伸手接住他怀里剩下的那只盒子。指尖隔着盒角擦了一下,他这次没急着道歉,只将盒底托稳,替洛伦兹腾出手来脱披衣。
奶香从包纸的缝隙里透出来,他低头闻见,又立刻看向洛伦兹。
“奶香的。那天树下你说,别太甜。”
“阿诺德买的。甜不甜,你去问他。”
“可你带来了。”
洛伦兹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只是抱着盒子走了这一路,怎么到了这头羊嘴里,好像又成了什么非得拿出来说的大事?
偏偏马蒂斯还笑着,把两只盒子并排放好。这回没问价格,也没急着说一长串感谢,只先将洛伦兹的椅子拉到靠里、风吹不到的位置。
“等检查完,一起吃。”
“先问能不能吃。”洛伦兹坐下,“要是不行,两份都是我的。我就坐这里,当着你的面吃。”
“那也先留在这里。”
马蒂斯看着他,嘴角仍没收住,就那么眼巴巴地瞅着他,仿佛洛伦兹是比果挞更好吃的东西。
“别带着盒子一起跑了。”
洛伦兹瞥了他一眼,伸手把放歪的那只盒子推正。
“谁要跑?椅子都给我拉过来了,你还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