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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9 节

第538章 只剩这件外套能留你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768 字

  偏偏就在那口气松下去的时候,马蒂斯的衣摆后忽然鼓了一下。

  一截白鳞尾尖滑出来,沿地面转了半圈,缠住了他自己的脚踝。

  马蒂斯低头,脸色一下变了,伸手便去拽衣摆。那尾巴却没体会他的心情,他越急着藏,它反倒缠得越紧,险些把他绊得往旁边歪。

  “你能不能先站稳!”洛伦兹停在他侧前方,“别拽了,你是想连自己一起塞进去?都说你是笨蛋哎呀!”

  守门伙计已经摇响铜铃,通知值守的人过来,并让门外结束探视。薇拉牵着阿贝后退,马蒂斯听见动静,抬头便往窗口看,可第一嘴还是先顾着反驳洛伦兹,说自己不是笨蛋。

  “我清醒地,还认得人。只是尾巴……你们先别——”

  “马蒂斯哥哥,这个长出来疼吗?”

  马蒂斯的话停住了。

  阿贝跟着薇拉退到更外侧,还踮着脚看他:“会把衣服撑坏吗?它缠着你,你会不会摔倒呀?”

  他抓着衣摆的手慢慢停下。

  洛伦兹看得出来,这家伙刚才连解释的话都准备好了,恨不得赶在小姑娘看清以前,先把那截尾巴藏得一点不剩。

  可阿贝问的,全不是他急着解释的那些东西。

  “有一点疼。”马蒂斯的声音轻下来,“走路也可能绊,所以现在得先让人来看。”

  “那以后你想给阿贝看的时候,再给我看。”

  伙计抬起木板,准备关上窗口。阿贝没再闹着多留,只在最后那道缝合拢以前,认真补了一句。

  “不想给别人看,也可以的,阿贝不会强迫马蒂斯哥哥的。”

  木板落回原处。

  马蒂斯站在门里,好一会儿没动。尾巴仍缠着他的脚,衣摆却终于不再被那只手死死往下扯。

  值守的人很快过来,核对过意识和黑纹。洛伦兹陪他慢慢转身,回房坐下,等那截白色自行退回去,才算稍微松了口气。

  门房随后送来话,娃娃已经收好,薇拉也带着阿贝走了,没人越过白线。

  马蒂斯这才肯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让人记下刚才的变化。只是捧起重新倒好的水以后,他仍有些出神,手指沿着杯子摸了一圈,也没想起来喝。

  “娃娃能换的衣服,阿贝会不会喜欢?”

  洛伦兹正擦着沾湿的桌角,闻言抬头。

  “她缝了新花边,总得有能配上的裙子。要不找木匠做一套小柜子?以前买的那些,她现在未必还喜欢……”

  “你先别想那么多。”洛伦兹打断他,“欠的是一件礼物,又不是给娃娃另盖一座宫殿。”

  “再者,”伯爵仔细思考了一下,“你要是想盖,估计也没有那个财力。”

  “先说好,我可不借钱。”

  马蒂斯终于笑了,笑的有些傻气,眉眼弯弯地看着洛伦兹。

  “我不会借钱的,也不会买一座宫殿给娃娃。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总是那么傻……”

  “你就是傻,还不让说了?”

  话音刚落,马蒂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嘴角慢慢收起。

  “对了……你明天……还会在吗?”

  洛伦兹擦桌的手停了。

  刚才隔着门,这头羊还能向阿贝保证明天一定有消息,轮到自己想问的,倒忽然没那么利索了。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突然问这么一句。

  “今天还没过完,你就问到明天了?”他把布往桌上一放,“检查的人都没来,我拿什么回答你?”

  马蒂斯低头碰了碰杯沿,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那查完,你先告诉我。别像刚才那样,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把门关上了。”

  洛伦兹本来还想骂他,听到后半句,嘴张开又闭上。

  阿贝刚走,他人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这家伙就已经开始担心下一次关门了。

  ……也不嫌自己操心得累。

  “知道了。”

  自己的东西就摆在隔壁。洛伦兹往那边看了一眼,没过去收。

  第二天清早,他从隔壁出来,看见马蒂斯已经写了好几页观察记录。

  那支羽毛笔被裹了厚厚一圈软布,笔杆胖乎乎的,看起来相当显眼。

  洛伦兹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别的笔大概都还穿着衬衣,唯独这支,已经提前套上了过冬的棉衣。他倒是想起了自己之前去永寂冰原被阿诺德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最后变成了个伯爵球的样子。

  马蒂斯捏着它,一笔一画地补完最后一行,纸总算没再被他戳得寿终正寝。

  “你一晚没睡?”

  “睡过,醒了几次。尾巴卷过被子,也听见墙后有人叫,还梦见了观众。”

  马蒂斯把记录往他面前推了推。

  “最后一次是你翻身碰倒杯子。我醒来没长爪子,也记了。”

  “我碰杯子也算你的病?你闲不闲,这也要记。”

  “能被普通动静叫醒,又没有立刻变样,应该有用。”

  洛伦兹看着他,竟没挑出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只好俯身往下看。

  体温、食量、黑纹范围,连尾巴和尖甲出现的时间都写了,想不到这家伙粗糙的外表下,还藏着这么一颗精打细算的心。昨夜马蒂斯也没能一觉睡到天亮,但每次都及时叫了人,没有再独自抓着床框硬扛。

  也算是有进步。

  原本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直到洛伦兹在其中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寂时初,洛伦兹触碰额头。随后心跳加快。”

  他盯住那一行,慢慢把纸抽了过来。

  “马蒂斯,你把这句写进去干什么?这也有用?”

  “我以为要记录刺激。”马蒂斯答得很认真,“你碰以前没那么快。”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一遍,像是怕自己遗漏了什么。

  “我那时醒着,不是忽然被吓了一跳,额头也没有比之前更烫。”

  洛伦兹:“……”

  他就不该多问。

  这头羊连可能被问到的东西都想好了,就等着他来听呢,成心的吧这家伙是!

  “写测额温以后,把我的名字划掉!”洛伦兹将纸推回去,“我又不是你吃的药,记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耳朵已经热起来了。

  “可是……”马蒂斯还想据理力争。

  “不行!我说不能记就不能记。”

  这纸待会儿还要交给检查的人,阿诺德要是看见,说不定又得拿着问东问西。再往圣殿传一传,他以后还能不能好好伸手碰个人了?

  马蒂斯乖乖把名字换掉。笔放下以后,视线却又往洛伦兹手上挪,显然对那阵心跳还有点没想明白。

  洛伦兹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想都别想,别抓我手!也不准摸!”

  马蒂斯被他看得耳根发红,倒也没再问,只将另一碗热粥推到他面前。碗边留着空处,连坐的位置都是现成的。

  洛伦兹坐下,端起粥,又看见食量那栏添了一笔。

  “你才起床多久,已经准备第三份早饭了?”

  “饿得快,要照实记的。”

  “我没让你漏记。我就是想知道,第三份进去,先喂哪一位。”

  马蒂斯低头摸了摸肚子,竟然真想了一下。

  洛伦兹赶紧让他打住。他还吃着饭呢,并不想这时候听奇美拉肚子里到底怎么分粥。

  圣所前哨的加急回信就在这时送到了。

  马蒂斯立刻放下碗,等信封经门房查过送进来,捏着封口,许久没敢使劲。洛伦兹看不下去,伸手替他拆开,露出里面端正了许多的字迹。

  阿莉已经收到信,也知道有人每日复查,马蒂斯让她别擅自回来。但她在开头便说,自己明白这是让她放心的意思,“目前稳定”却不能回答所有问题。

  后面接着问体温、黑纹、整晚睡了多久、醒来还认不认得人,连爪尾退下去以后疼不疼、晕不晕、饿不饿,都没漏掉。

  有个字写错了,被认真涂去,旁边又补了一行:这些问题是照基础观察记录抄来的,请先给复查的人看,她怕还有没问对的地方。

  马蒂斯读到食量,本想解释自己吃得多,至少说明精神不错,抬眼看见洛伦兹也在看信,又把话咽了回去。

  阿莉答应,三日结果出来以前不会擅自离开学习的岗位,也不会独自跑进隔离区。

  但如果马蒂斯昏迷、持续发热,或者醒来认不出人,商团必须立刻通知,不能等到“好一点”再说。

  最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比前面轻些。

  “不要因为怕我担心,就让我最后才知道。”

  马蒂斯读完,手里的纸许久没动。

  洛伦兹也没说话。

  他记得阿莉最早察觉自己生病,还答应过替他保密。她确实没有乱说,可后来那个人没熬过去,守着秘密的小姑娘却还得继续往前过日子。

  他看着最后那行字,嘴里莫名有些发苦。

  难怪她连每一次醒来认不认得人,都要问得那么清楚。

  “我想先回几句。”马蒂斯轻声说,“复查结果等会儿再补,先让她知道我看见了就行。”

  洛伦兹给他铺好纸。

  马蒂斯拿起胖乎乎的羽毛笔,悬了半天,最后却抬头承认:“我想说的,还是让她别担心。”

  “那你不如把上一封原样寄回去。”

  洛伦兹把观察记录拖过来,指了指信上的问题。

  “先说现在认不认得人。这个总用不着等检查吧?”

  马蒂斯望着他,过了片刻,才低头落笔。

  “阿莉,信已收到。我现在清醒,认得身旁每个人。”

  有了开头,后面终于顺了一些。夜里听见什么、睡了多久,连头一晚抓坏床框的事,他也照着问题写了下去。

  到了信尾,笔又停了。

  洛伦兹没有催,只替他压着纸角。等那支笔重新动起来,添上的一句比前面都写得慢。

  以后若昏迷、失控,或一直发热,就赶紧叫能处理的人来,不必替他保密。哪怕他那时候说不用告诉别人,也别听他的。

  “这句留着吧?”

  马蒂斯把信推过来,自己却还按着一角。

  洛伦兹读完,喉咙里有些堵,好一会儿才应声:“留着。”

  他指了指旁边的墨水瓶。

  “别光顾着看我。好不容易写完,你要再碰花了,我可不替你重抄。”

  马蒂斯赶紧把瓶子挪远了些。

  第二次复查很快开始。

  来的仍是昨日那两位,先收记录,再测体温、黑纹范围,检查魔力波动和应答。马蒂斯回答得清楚,还特意说明昨晚没有新增床的修理费用,尾巴也没碰到洛伦兹。

  说到心跳,他停了一下。

  洛伦兹正喝水,杯沿险些磕到牙上,立刻抬眼看他。

  名字都划了,这家伙不会还想主动补回来吧?

  检查官倒没问是谁碰了额头,只确认是否伴随疼痛、眩晕,便记下继续观察。洛伦兹这才把杯子放稳,觉得自己大清早光坐在这里,都能被这头羊折腾出一身汗。

  马蒂斯颈侧的黑纹确实比昨日淡了,范围也没扩大。夜间契约的牵引仍需留意,但没有越过后院的隔离边界。

  圣殿来人提醒,这只能证明目前未扩散,不能说明契约减弱,更不代表以后不会加重。强行净化依然不可行。

  马蒂斯听完,还是没忍住问阿贝能不能进来,只站在院子另一边。

  检查官抬头看他,他便把那句就一会儿咽了回去。

  第三次还没查完,果然不行。

  后来他又问了将来离城行商,该去哪里复查、带什么凭据,一边听一边记。记着记着,笔尖却停了一下,目光又往门外飘。

  洛伦兹看见了,没提醒他。

  门房收着的那个娃娃,这会儿还等着他去领呢。

  洛伦兹的结果则简单些。外伤没恶化,核心也没有造成新的外扩侵蚀,等记录交接完,他便可以离开。圣殿复查另行通知,在此之前,不得主动尝试调动体内的异常力量。

  “我本来也不会。”

  洛伦兹听得烦躁,嘴上应着,压在膝上的手却终于松了些。

  总算能回去了。再住下去,阿诺德说不定真要把书房搬来,让他躺在这里批文件。

  他抬眼去看马蒂斯,对方正沿着原来的折痕叠阿莉的信,叠得格外仔细,好像复查的人说了什么,都不影响他把这封信收好。

  可同一道折痕,已经被抚过好几遍。

  等检查的人走了,马蒂斯便开始清点洛伦兹的东西。

  药箱、换洗衣物、没用完的软布,一件件说过去,连外套借了一路、还没洗干净都没忘。阿诺德送来的另一件,可以先穿着回去。

  洛伦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不对。

  这家伙刚说完外套,又去提阿莉的回信,接着便绕到了果挞,说今天店门大概还开着,只是不知道自己的饮食什么时候才算允许。

  “马蒂斯。”

  他叫了一声,对方立刻停住。

  “你是在收东西,还是在给每样东西找个让我走不了的理由?”

  马蒂斯低头看着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再说话。

  洛伦兹本来还等着他辩解,什么药没分好、衣服没洗完,甚至连袖口有根线头,都可能被拿出来讲一讲。

  可他安静了一会儿,只说:“你说今天看结果。现在能走了。”

  洛伦兹当然知道。

  早上还盯着自己的手,恨不得再摸一次额头,这会儿却连眼睛都不肯抬了。

  弄得好像他回个家,还干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似的。

  “伯爵府有事,我得回去。”洛伦兹说,“还有啾啾,再不回去,那只鸟能把阿诺德剩下的头发也啄了。”

  想起阿诺德所剩无几的头发,洛伦兹又在心里暗暗把买假发这件事提上了日程,还得买最好的假发,不然让别人看了,还以为他伯爵府是缺钱还是怎么的,把管家都熬秃了。

  “你应该回去的。”

  马蒂斯点头,伸手碰了碰椅背上的衣料。

  “你的伤在那边能休息得好一点,也不用半夜一直听我有没有动静。”

  说到后面,声音又低了些。

  洛伦兹听得来气。

  该收的东西没见他收利索,替自己找起理由来,倒是一句接着一句。真有这么明白,刚才还提什么果挞?

  “你把理由全替我找完了,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马蒂斯终于抬起眼。

  “我不想你走。”

  “真的。”

  这句出来得太快,他自己也停了一下,才又看向那件外套。

  “可我找了半天,就剩这件还没洗,能让你再来拿一次了。”

  洛伦兹原本还想说,不过一件衣服,哪里用得着他亲自回来。

  看着马蒂斯搭在衣料上的手,那句话却怎么也没能说出口。

  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