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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2 节

第521章 维林诺斯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6,418 字

  第一根乳白色根须从舞台边缘钻出来时,只有手指粗细。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从不同位置同时冒头。它们沿着座椅下方、扶手内侧和墙体缝隙迅速生长,彼此交错,转眼便织成一张覆盖大半个表演场的网。

  这些东西没有缠住观众,也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牢牢扎进所有能够固定的位置。原本被伊鲁索轻易移动的舞台、看台和过道像忽然生出无数相互牵扯的骨头,刚刚开始弯曲,便被遍布其间的生命组织硬生生拖住。

  观众席终于乱了。

  有人兴奋地伸手去摸新长出来的根须,有人把它们当成了临时表演的一部分,笑着往前拥挤。几名站在过道边的孩子险些被推下台阶,马蒂斯刚冲到舞台边缘,便被吓得赶紧收住狮爪。

  “等一下,前面有人!”

  “你现在还有空管别人?”

  “可我真的会踩到他们。”马蒂斯急得几只爪子原地换了好几次位置,“这副身体这么重,踩一下肯定会死人。难道因为他们现在不清醒,我就可以当没看见吗?”

  洛伦兹没话说了。

  都被改造成这副鬼样子了,还得一边抵抗脑子里的命令,一边担心自己会不会踩到陌生人。这种时候,马蒂斯哪怕真不管不顾地撞出去,洛伦兹大概也没有立场指责他。

  可他偏偏还在管。

  烦人得很,也像他得很。

  “我看见了。”洛伦兹抓着他的鬃毛爬上后背,“左边,贴着舞台走。”

  “可左边也有人。还有一个孩子蹲在下面摸那根白色的东西,他旁边的大人根本不管。我要是踩过去,他肯定会——”

  “那就跨过去!”

  马蒂斯抬起前爪,小心翼翼越过舞台边缘。庞大的身体落进过道时,附近的观众不仅没有躲开,反而更加兴奋地把手伸了过来。有人摸到狮鬃,有人抓住白色鳞片,甚至还有人试图去碰他的獠牙。

  马蒂斯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们为什么不怕?洛伦兹,你让他们离远一点。我控制不好尾巴,万一抽到人怎么办?还有那个人在拔我的毛,他已经拔下来一把了,这个以后还能长吗?”

  “先出去再研究你掉不掉毛!”

  “可要是长不回来呢?”

  “长不回来就秃一块。”

  “那会不会很难看?”

  “你现在羊头狮身蛇尾都凑齐了,还差那一小块毛?”

  马蒂斯被这句话打击得沉默了两秒,随后小声说道:“我觉得整体其实没有那么难看。”

  洛伦兹差点被他气笑。都什么时候了,这人居然还认真维护起奇美拉的外貌。他很想说一句“行,不难看”,又觉得说出来像在安慰,最后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跑你的。”

  洛伦兹俯身抓住一个差点被蛇尾扫中的男人,将人往座位里推了一把。对方摔进椅子,仍旧笑得停不下来,甚至还朝他们用力鼓掌,像是这一切都精彩极了。

  看样子,这些镇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看表演,还是正被卷进一场真正的逃亡。

  洛伦兹压下心里那点不适,回头寻找霍连。霍连仍停在舞台中央,手掌按着地面,越来越多的根须正从他皮肤下方生长出去。每多延伸一段,他身上的血色便淡上一分,肩侧原本已经停止扩大的伤口也重新裂开。

  “霍连!”

  “继续走。”

  “你不走,我们走什么?”

  霍连没有回答。

  洛伦兹一看他那副样子就来气。又来了。一个两个都喜欢把话省掉,把要做的事提前安排好,然后摆出一张“这是最合理的方案”的脸,等着其他人乖乖配合。

  他最烦这种人。

  当然,烦归烦,霍连肩上和胸前的血也是真的。洛伦兹没办法把目光从那几处伤上移开,只能先把这笔账记下,决定等出去以后再连本带利地骂。

  “你最好别准备一个人留在台上。”他隔着混乱的人群喊,“我不会回来给你收尸。”

  霍连仍然没说话,只抬眼看了他一瞬。

  很好,这种反应一看就是听见了,但没准备照办。

  伊鲁索替他回答了。

  “他暂时走不了。”

  粉色烟雾从舞台木板的缝隙里升起,缠上那些乳白色根须。原本被强行固定的表演场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所有过道同时向相反方向扭转。

  马蒂斯明明在朝左侧出口奔跑,前方那面彩色笑脸墙却越来越远。相反,他们刚刚离开的舞台又从另一端绕回视野,伊鲁索就站在灯光中央,距离近得像马蒂斯一步都没有迈出去。

  “又回来了?”马蒂斯急忙停下,“不对,我刚才至少跑过了三排座位,还跨过两个人,不可能一步都没走。是不是路在动?那我们应该往反方向跑,还是闭着眼睛跑?闭眼好像更危险……”

  “路在动,你闭眼有什么用?”

  洛伦兹看向遍布四周的粉色烟雾。烟雾越浓,表演场的边缘便越模糊。那些乳白根须仍在不断拉扯空间,可伊鲁索已经不再试图一根根切断它们,而是把整座观众席连同霍连一起向舞台中央折叠。

  霍连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紧接着,他胸前的衣料无声裂开。不是外力留下的伤口,一截乳白根须竟从他自己的肋骨下方钻了出来,像是原本向外生长的方向被伊鲁索强行掉转,全部送回了创造者体内。

  洛伦兹脸色骤变。

  霍连却只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握住那截还在生长的东西。

  “别停。”他说。

  不知道是在对洛伦兹说,还是在命令那些正撕开他身体的根须。

  伊鲁索慢慢走近:“你现在这副身体,撑不起这么多生命。”

  “为了把他们送出帐篷?”伊鲁索笑了笑,“就算成功了,外面也还是欢愉镇。”

  他含着烟斗,目光越过霍连,随意扫了一眼仍被根须困在座位间的观众。

  “再过几天,黑潮继续向前,这里的演出也就该结束了。愿意继续看下去的人,会跟着马戏团去下一个地方;到了那里,街道、房屋和新的欢愉镇自然会重新出现。”

  伊鲁索停了一下,笑意温和得近乎体贴。

  “至于不愿意走的,当然也可以留下。有人只想在最后几天里做一场好梦,我从来不勉强他们。”

  说得倒好听。

  把人的脑子泡进甜味、音乐和永远停不下来的掌声里,再让他们从“跟着马戏团走”和“留下来被黑潮吞掉”之间选一个,这也好意思叫不勉强?

  洛伦兹忽然想起那张会自行变化的藏宝图。最初离开莱雅时,地图中央的小丑标记一直在移动,直到他们接近这片废土以后才停下来。原来会走的从来不只是这顶帐篷。伊鲁索停在哪里,就把哪里暂时铺成一座看起来干净、热闹又幸福的欢愉镇;等黑潮追上来,他再带着愿意继续沉睡的人前往下一处。

  至于没能跟上的人会变成什么,伊鲁索刚才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

  霍连五指收拢。

  他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鲜血正沿着下巴往衣领里淌,他只是用那只已经出现弯折的手继续按着地面,像是所有能说出口的判断,都已经被换成了还在生长的根须。

  刚刚被粉色烟雾包裹的根须忽然停止挣扎。伊鲁索眼底的笑意一滞,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即低头看向自己的烟斗。

  几缕近乎透明的菌丝不知什么时候附在烟斗边缘。它们沿着残留的黑色裂纹向内生长,又顺着烟雾钻进那些遍布表演场的粉色纹路。霍连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靠粗壮的根须困住整个空间,那些东西只是用来遮掩更细小的生命。

  透明菌丝接触到黑色以后,迅速泛出乳白色。

  一条条藏在舞台、墙壁与帷幕后方的连接被照了出来。它们比洛伦兹先前见过的粉线密集得多,像血管一样贯穿整座马戏团,其中一些已经被季墨留下的毁灭力量切开,断口处仍在往外渗出黑色。

  “你不是在找门。”伊鲁索说。

  所有菌丝同时开始生长。

  它们没有吞噬黑潮,也无法真正摧毁江伊创造的空间,只是把那些本该服从命令的连接变成了“活着的东西”。粉色纹路每一次改变方向,附着其上的菌丝便依照自身本能向原处生长,数不清的细小反抗叠在一起,整座表演场顿时发出一阵沉闷的震动。

  灯光接连熄灭。

  观众的笑声也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伊鲁索夹着烟斗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他依旧没有发怒,声音甚至比刚才更轻:“老霍,你还是喜欢把事情弄得很麻烦。”

  霍连依旧沉默。伊鲁索等了片刻,没有等来回应,脸上的笑反而更淡了。

  下一刻,霍连周围的空间骤然向内塌陷。

  他没来得及躲,半边身体便像被两面看不见的墙同时挤中。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鲜血从口鼻间涌出,连按在地面的手臂都出现了明显的弯折。

  遍布马戏团的根须随之一颤。

  与此同时,伊鲁索袖口下方也裂开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乳白菌丝沿着他手腕爬出来,细得几乎看不清。伊鲁索立即用烟斗点了上去,粉色火焰将菌丝烧成灰烬,可更多白色已经从他颈侧和衣领下方浮现。那些东西没有钻进他的血肉,只沿着他与马戏团相连的位置生长,每出现一处,附近的空间便会短暂失去控制。

  舞台后方那道已经被封住的黑痕再次裂开。

  裂口另一端先传来了一声笑。

  那笑声骤然拔高,毫不遮掩,里面的兴奋浓得几乎有些发疯。舞台后的黑痕也跟着一下一下向外跳动,仿佛有人终于从一堆令人厌烦的谎话里,硬生生拽出了自己真正想找的东西。

  “找到了。”

  季墨笑得更加明显,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发狠的愉快。

  “原来你把这东西藏在这里。”

  伊鲁索终于回头。

  只这一瞬间,通往左侧的过道恢复了原来的长度。彩色笑脸墙近在几十步外,霍连的根须已经从墙缝里挤出一道细小缺口,真正的夜风正从外面灌进来。

  “马蒂斯,走!”

  洛伦兹喊完便准备跳下去扶霍连,一道身影却先从熄灭的灯光里扑了出来。

  西里尔重重落在马蒂斯背上,双手抓住狮鬃,狼尾则绕向洛伦兹腰间。洛伦兹侧身躲开,尾巴末端仍擦过他的小腿,险些把人从马蒂斯背上扫下去。

  “不能走!”西里尔急促地说,“团长老大让西里尔留下你们!”

  “你到底想留下谁?”

  “都留下!”

  马蒂斯立刻问:“你把我们都留下要做什么?我不可能当你们的新员工,洛伦兹也不喜欢这里。就算你真把人抓住,他每天都想跑,你看着不会更生气吗?”

  “那就把门关好。”西里尔回答得理所当然。

  “这是关门能解决的问题吗?”

  “门关好,洛伦兹就跑不掉。”

  马蒂斯大概很想继续和他解释“人留下”和“人想留下”根本不是一回事,可洛伦兹已经听得太阳穴直跳。让这两个思路各有各的问题的人继续讨论下去,他们说不定能当场研究出一本《如何正确囚禁洛伦兹》来。

  “都闭嘴。”洛伦兹说,“我还没同意被你们关。”

  “留下以后呢?”洛伦兹抓住一根狮鬃稳住身体,“让马蒂斯继续当奇美拉,让我继续当你记忆里那个什么都会答应的人?”

  西里尔的动作顿了一下。

  “西里尔没有这么说。”

  “可你现在就在这么做。”

  西里尔皱起眉:“洛伦兹每次说的话都不一样。以前说会看,后来又说没有看过;刚才说会看西里尔,现在又只想着跑。”

  “我说的是只要我还看得见。”洛伦兹没好气地提醒,“而且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不代表你可以挑一段自己喜欢的记忆,硬让我照着演。”

  “可那些事真的发生过!”

  “我没说你在撒谎。”

  西里尔一下安静了。

  洛伦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西里尔的记忆不像假的,他自己的空白也是真的。两件互相矛盾的事偏偏同时摆在这里,显然不是靠谁声音更大就能解决的。

  可这不妨碍他确认另一件事。

  “伊鲁索当时说,这个死了没关系,还会有新的‘阿洛’回来。”洛伦兹看着西里尔,“你也听见了。既然都一样,你留下我干什么?让他重新给你换一个更听话、更愿意坐着看表演的不就行了?”

  “不要!”

  西里尔回答得太快,几乎和一声低吼同时撞了出来。

  “为什么?”

  西里尔张了张嘴,像是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新的……不是这个。”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他的狼尾烦躁地绷紧,“反正不一样。西里尔要现在这个洛伦兹。”

  洛伦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只兔子连理由都说不明白,却偏偏比伊鲁索更早承认“新的”不能替代眼前的人。要不是西里尔此刻还死死抓着马蒂斯的鬃毛,洛伦兹说不定真会觉得这句话有点可怜。

  不过感动归感动,被抓归被抓。一码归一码。他可不会因为绑匪表现出一点真情实感,就主动把自己打包送回去。

  洛伦兹回头看着他。

  “你不是想让我记住你吗?那我今天记住的,就是你替伊鲁索把我们往回拖。”

  西里尔的兔耳骤然僵住。

  “不是……”

  他的手仍抓着狮鬃,力道却明显松了。马蒂斯立刻甩动身体,想把他从背上掀下去。西里尔本能地重新抓紧,狼尾也卷住蛇尾,两具混合着不同动物形态的身体再次在狭窄过道里撞成一团。

  附近观众被吓得向后倒去,马蒂斯伸出去的狮爪硬生生停在半空。

  “不能在这里打!”他急得声音都变了,“会压到人。西里尔,你先松开,我出去以后再跟你打,或者你跟出来也行,但你别现在拽我。右边还有个老人,他一直在笑,可摔下去还是会受伤的!”

  西里尔根本没听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舞台中央的伊鲁索。

  伊鲁索正在封住季墨重新劈开的裂痕,颈侧的乳白菌丝还没有完全消失。察觉西里尔的目光,他只说了两个字。

  “留下。”

  西里尔眼里的迟疑迅速被命令压了下去。他咬紧牙,双臂重新用力。

  可这一次,他抓住的只是马蒂斯身后的狮鬃。

  原本已经卷紧的狼尾在碰到洛伦兹之前,向旁边偏开了一点。

  马蒂斯抓住机会,白鳞蛇尾反过来缠住西里尔的腰,将他从背上扯了下去。他没有把人砸向墙壁,只匆忙往旁边一放,随后便转身冲向霍连。

  “我是不是太轻了?”马蒂斯一边跑一边问,“他好像马上还能追上来。我刚才应该再扔远一点,可那样会不会把他摔坏?虽然他之前也把你压得很重……”

  “闭嘴,低头!”

  马蒂斯压低羊头,从一根断裂的横梁下钻过。洛伦兹顺势伸出手,抓住霍连尚且完好的那条手臂。

  “上来。”

  霍连抬眼看他:“我能走。”

  “你先把嘴里的血擦干净再说这种话。”

  洛伦兹用力把他往上拽。霍连没有继续争,借着马蒂斯俯低身体的机会翻上狮背,刚坐稳,身后被菌丝固定的空间便开始一层层崩断。

  伊鲁索正在夺回马戏团的控制。

  “左边。”霍连低声道,“墙不是出口,下面才是。”

  洛伦兹看向那张巨大的彩色笑脸。霍连生长出去的根须全都钻进了笑脸下方的墙角,那里原本被座椅和帷幕遮住,此刻已经裂开一道不足半人高的缝。

  马蒂斯俯低身体撞了过去。

  第一下,墙面只是向外鼓起。第二下,笑脸从中间裂开,粉色烟雾顺着缝隙涌出来,试图把缺口重新合拢。

  “再来一次!”洛伦兹说。

  “角会不会断?”

  “断了我给你捡回去!”

  马蒂斯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他没时间继续问,只能闭上眼,第三次撞向同一个位置。

  墙后传来布料被撕开的巨响。

  夜风一下灌了进来。

  马蒂斯来不及刹住,带着背上的两个人从裂口冲了出去。洛伦兹只看见大片红色帆布从头顶擦过,下一刻,狮爪已经踩上坚硬平整的石板路。

  道路两侧挂满彩灯与飘带,摆着糖果和点心的摊位还没有收起。远处的房屋亮着暖黄色灯光,几个没有进马戏团的镇民站在街边,好奇地朝他们看过来,脸上依旧带着欢愉镇特有的幸福笑容。

  他们冲出了帐篷。

  却还在欢愉镇里。

  直到真正落回街上,洛伦兹才发现这座镇子并不像初见时那么完整。

  几间亮着灯的房屋门口堆着尚未解开的行囊,摊位下面压着沾满黑灰的旧毯子和木轮。有个穿着体面外套的男人站在彩灯下鼓掌,袖口翻动时,里面露出来的却是一层补了好几遍的粗布。更远处还有人把全部家当装在一辆小车上,车轮已经磨得快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这些人不是一直住在这里的镇民。

  至少,不全是。

  他们原本大概也是被黑潮赶离故乡、在废土上无处可去的难民。伊鲁索到来以后,破败的停驻地被空间重新拼成干净的街道和房屋,他们也被甜味、灯光与表演包裹起来,成了欢愉镇里永远开心的居民。等马戏团再次启程,有人会带着那些行李继续跟上,有人则会留在被撤走快乐的空地上,等待黑潮抵达。

  难怪观众席里的人远比镇上看起来的多。这里的人从来不是一座固定城镇慢慢长出来的,而是伊鲁索沿着黑潮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一点点捡进来的。

  洛伦兹抓着马蒂斯的鬃毛,忽然觉得街上那些暖黄色灯光比刚才更刺眼了。

  马蒂斯又往前跑了十几米才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被撞破的帆布正在自行收拢,伊鲁索没有追出来,西里尔也没有。只有混乱的音乐与笑声仍从帐篷深处传来,像里面什么都没有发生。

  霍连从狮背上滑了下去。

  洛伦兹赶紧扶住他:“你怎么样?”

  “暂时死不了。”

  “你们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霍连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街道尽头,那里本该是他们进入欢愉镇时经过的方向,此刻却只剩下一排不断延伸的彩灯,根本看不见镇口。

  “先走。”他说。

  “去哪儿?”马蒂斯立刻问,“前面看起来每一条路都差不多,而且伊鲁索随时可能把我们送回去。你刚才伤得那么重,还能不能再找一次出口?如果不能,我可以跑得快一点,可我不知道该往哪边跑。还有洛伦兹,你的肩膀是不是——”

  “马蒂斯。”

  “怎么了?”

  “边走边说。”

  马蒂斯连忙俯低身体,让他们重新爬上去。

  身后的帐篷已经恢复完整。入口处的红色帷幕紧紧闭着,门楣上那张夸张的笑脸被彩灯照亮,正安静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霍连闭了闭眼,声音比刚才更低。

  “他受伤了,暂时顾不上这里。”

  洛伦兹问:“暂时是多久?”

  “不知道。”

  “行。”洛伦兹抓紧马蒂斯的鬃毛,“那就在他顾得上以前,先把这座破镇子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