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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8 节

第517章 真正的季墨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603 字

  通道断裂的瞬间,洛伦兹只听见脚下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刚才还被乳白根须勉强拖住的地面从中间裂开。碎石没有向下坠落,反而被混乱的空间抛向四面八方,墙壁、门框和铁笼在半空不断翻转,上一刻还近在眼前的伊鲁索,眨眼便被拉到了数十米外。更麻烦的是,洛伦兹脚下这块地面也在动。

  “霍连!”

  他刚喊出名字,一截断裂的铁栏便从头顶横扫过来。马蒂斯立即俯低身体,用肩背把他严严实实护住。铁栏砸进狮鬃与鳞片相接的位置,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马蒂斯闷哼了一下,身体被撞得向前晃了晃,挡在洛伦兹身侧的前爪却没有挪开。

  “砸哪儿了?”

  洛伦兹伸手想看。

  “没事。”

  马蒂斯回答得很快。

  “就是有一点疼,可能破了,也可能没破。应该没有砸到骨头,但我现在也不知道背上到底有几块骨头。洛伦兹,你先别碰,万一那根铁栏……”

  “闭嘴。”

  还能一口气说这么多,看来暂时死不了。可那根弯折的铁栏已经嵌进鬃毛,下面隐约有血渗出来,怎么看都不像他说的“没事”。洛伦兹刚握住铁栏,脚下的平台忽然向一侧倾斜。他还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便顺着坡度滑向下方裂开的黑暗。腰间一紧。白鳞蛇尾赶在最后一刻卷住他,用力把人拖了回来。

  “轻点!”

  洛伦兹被勒得脸色都变了。

  “你到底是救我,还是准备直接把我截成两段?”

  蛇尾慌忙松开一些。

  “对不起!我已经很轻了,可是它有时候不听我的,我刚才一着急,狮子的爪子也想抓你,蛇尾也想抓你,我觉得用尾巴可能不会划伤……”

  “先别写检讨,把我放下来。”

  马蒂斯犹豫片刻,没有照做。他只是把洛伦兹往自己身下藏得更严实,声音也低了下去。

  “周围全是东西。”

  “我看得见。”

  “可我怕你掉下去。”

  “我又不是纸糊的。”

  “这句话……听着很像沈洛先生也会说的。”

  马蒂斯说完,自己先僵了一下。洛伦兹同样没出声。这并不是一段能够确认的旧事,只是相似的语气又让两个名字挤到了一起。马蒂斯很快改口:“洛伦兹。”

  “知道了。”洛伦兹避开他的视线,“至少先别把尾巴再收紧。”

  “哦。”

  蛇尾老老实实松了一点。下一刻,霍连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转身。”

  马蒂斯本能地照做。一面从黑暗中翻出的墙壁贴着他右侧轰然砸下,粉色石屑四处飞溅,原本就不稳的平台也被撞得彻底偏向一边。霍连站在另一块断裂的地面上。先前扎进通道的乳白根须已经被扯断大半,剩下的部分仍在他脚边不断生长。随着霍连抬手,那些根须迅速钻进飘散的碎石之间,将石块、笼门和断墙缠成几道歪斜的支架。它们撑不住江伊的空间多久。

  根须每被挤断一批,霍连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好在平台总算暂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朝黑暗深处倾斜。洛伦兹赶紧从蛇尾里挣脱。脚刚落地,他便听见远处传来伊鲁索的笑声。

  “老霍,你现在连养几根临时的东西都这么费力了吗?”

  霍连看了一眼他脚下由粉色烟雾凝出的平台,没有回答。脚边断掉的根须仍在继续生长,像那句挑衅根本不值得他再浪费力气。

  伊鲁索等了片刻,脸上的笑意反而淡了一瞬。西里尔挡在他身前,两条手臂已经化成半透明的黏液,随着空间变化不断拉长,牢牢粘住两侧墙壁。

  “鼠”却不见了。

  洛伦兹往刚才七扇门出现的位置看了一眼。六扇门都被卷进了黑暗,只有最末尾那扇始终没有移动的门还留在原处,门缝似乎比刚才宽了一点。那只耗子多半趁乱钻进去了。跑得还挺快。伊鲁索似乎没有注意到“鼠”的消失。又或者注意到了,只是并不在意。他抬起烟斗,朝马蒂斯所在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奇美拉。”

  四周混乱的笑声立即有了方向。墙后看不见的观众、悬在半空的兽笼,甚至马蒂斯身体里那些不属于羊的部分,都开始用各自的方式回应这个名字。狮爪焦躁地刨动地面。蛇尾重新抬起。背部的鬃毛一根根炸开,嵌在里面的铁栏被肌肉挤得更深,血顺着鳞片缝隙缓慢淌落。马蒂斯的羊瞳不断颤抖,却很难再让所有肢体听从同一个意识。

  “到舞台中央来。”伊鲁索温声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吗?”

  马蒂斯的前爪向前挪了一步。洛伦兹立即挡到他面前。

  “你又要去哪儿?”

  “我不想过去。”马蒂斯呼吸急促,爪尖在地面划出几道深痕,“可是身体一直在听他。狮子想去,蛇也想去,还有别的东西在叫。我压不住……”

  “压不住就先别管它们。”

  洛伦兹一把抓住他垂下来的羊角。

  “看这边。”

  马蒂斯艰难地低下头。

  “我是谁?”洛伦兹问。

  那双羊瞳里的混乱更重了一瞬。眼前分明是洛伦兹。可抓住羊角的动作、那副凶巴巴又死活不肯退开的样子,偏偏会把另一个名字推到嘴边。马蒂斯张了张嘴。最后叫出的仍是他能够确认的那个。

  “洛伦兹。”

  洛伦兹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紧绷松开一些。

  “那跟我一起进来的是谁?”

  “马蒂斯。”

  “记住了。跟我进来的叫马蒂斯,不是什么奇美拉。”

  “可是这副身体……”

  “身体长成什么样,跟你叫什么有什么关系?”

  洛伦兹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角。

  “你以前还是只卷毛羊呢,也没见你因为长了羊角就不会算账。”

  马蒂斯愣了一下。

  “其实我算账一直很快。”

  “重点是这个吗?”

  “不是。”

  “那就把爪子收回来。”

  马蒂斯喉咙里的低吼没有立刻消失。他盯着洛伦兹看了很久,终于一点点将向前迈出的狮爪拖回原处。伊鲁索脸上的笑意淡了。

  “一个以前恨不得摆脱的名字,现在倒成了救命的东西。”

  洛伦兹回头看他:“至少这是他自己的。”

  “他从前可不这么想。”

  “从前是从前。”

  伊鲁索轻轻叹了口气。

  “真可惜。”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马蒂斯身上。

  “我原本以为,你会比旧演员更适合这个舞台。”

  马蒂斯没有完全听懂。霍连却抬起了眼。

  “季墨的位置空了。”他说,“你想让他补上。”

  伊鲁索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舞台上总要有人承担不讨喜的角色。旧演员出了问题,重新挑一个,有什么奇怪?”

  “所以你把马蒂斯弄成这样,是为了让他替季墨做事?”洛伦兹问。

  “我没有要求他现在做什么。”

  伊鲁索语气仍旧温和。

  “我给了他足够强的身体,也给了他一个不会再被任何人随手丢下的位置。以后他想用这些力量做什么,当然可以慢慢选。”

  “你先把人拆成这副鬼样子,再跟他说可以慢慢选?”

  “阿洛。”伊鲁索笑着提醒,“把他带来这里的人并不是我。”

  马蒂斯听明白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狮子的前爪,覆盖白鳞的蛇尾,还有每当黑潮靠近便会自行张开的獠牙,没有一样是他自己选择的。恢复意识以后,他一直忙着确认洛伦兹还在,甚至没来得及真正想过,自己以后是不是都要用这副模样活着。

  “我不要那个位置。”马蒂斯忽然说。

  伊鲁索看向他。

  “你不必急着决定。”

  “以后也不要。”

  马蒂斯说得很慢,声音还混着低沉的兽吼,却没有改口。

  “我来这里是因为晨星商团。我想找到能让商团重新好起来的东西,也想找轮回之种。虽然现在我的记忆很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理由会一起出现,可我没答应站上你的舞台,更没答应替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接什么角色。”

  “如果只有毁掉现在的世界,才能让你留住想留下的人呢?”

  马蒂斯呼吸一滞。伊鲁索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迟疑。

  “你已经晚过一次了。”他轻声说道,“拼命带着他想要的东西跑回去,最后却只差一点。只要轮回还在,同样的事就可能再发生。”

  灰尘、摔碎的果挞和落在掌心里的护身符再次闯进马蒂斯脑海。他下意识看向洛伦兹。这一次,洛伦兹没有立刻替他回答。

  “你自己想。”洛伦兹抓着他的羊角,没有松手,“但有一件事你最好先弄清楚。”

  “什么?”

  “你真想救谁,至少先问问那个人愿不愿意拿一整个世界陪葬。”

  洛伦兹抬头看着他。

  “别学这几个神经病,一个两个什么都不问,先替别人把结局安排完了,再觉得自己特别有道理。”

  马蒂斯怔怔看着他。某种熟悉感再次从心底冒了出来。不是脸。也不完全是声音。更像是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一边骂他,一边把选择重新塞回他手里。

  “沈洛先生不会想让我毁掉世界。”

  马蒂斯说完,自己又慢慢摇头。

  “不对。”

  “我不能替他想。”

  他停了许久,才把那只狮爪彻底收回。

  “我自己不想。”

  伊鲁索看着他,眼底那点笑终于冷了下去。

  “他为什么来,和你把他变成什么没有关系。”洛伦兹说,“少在那里偷换概念。”

  伊鲁索没有继续争辩。他只含着烟斗,隔着不断翻折的空间看了洛伦兹一会儿。霍连却在此时抬起手。先前沿着粉线长出的透明菌丝已经钻进更深的虚空。随着霍连五指收拢,那些菌丝忽然一齐枯死。粉线失去内部那点勉强维持的活性,猛地从中间断开。整座马戏团随之一震。伊鲁索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明显停顿。

  “你做了什么?”

  “确认一件事。”

  断裂的粉线没有消散。它像一条被斩断却还没死透的虫,在半空疯狂扭动。里面混杂的黑色迅速向断口聚拢,一滴一滴落进下方没有尽头的黑暗。霍连闭上眼。他无法像江伊一样直接越过空间看见诺顿谷地,只能借着这条尚未完全死去的连接,感觉另一端正在发生什么。片刻以后,他重新睁眼。

  “诺顿谷地的封闭松了。”

  伊鲁索没有说话。

  “世界线合并以后,你放出去的那部分正在回到主体。”

  伊鲁索夹着烟斗的手指一动不动。霍连看向他。

  “真正的季墨要醒了。”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声音并不属于马戏团,而是隔着无数层空间,从某个本不该与这里相连的地方传来。那声轻响混在不断翻折的墙壁与铁笼之间,分明不大,却清晰得有些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