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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5 节

第504章 最初的沈洛为何而死?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342 字

  夜深以后,晨星商团彻底安静下来。

  几个孩子白天闹腾了一整日,这会儿都睡得很熟。阿贝怀里还抱着金发娃娃,整个人蜷在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软乎乎的小脸;阿莉睡得最规矩,双手乖乖放在身前;阿兹则不知什么时候踢开了半边被子,一条腿都快搭到床沿外面。

  沈洛站在床边挨个看过,确认他们都睡熟了,才轻手轻脚替阿兹把被角拉回来。

  动作做到一半,胸腔深处又泛起一阵钝痛。

  他的手指停在被面上,等那阵疼慢慢过去,才重新直起腰。

  还好,至少没有白天在门口时那么厉害。

  沈洛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绕过散落在地上的小玩意儿。阿贝从游乐园带回来的纸风车正好横在路中间,他险些一脚踩上去,又及时收住。

  小姑娘回来时兴奋得不行,从旋转木马讲到糖果摊,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她给阿兹带了一把木头小剑,给阿莉带了彩色发带,硬塞到沈洛手里的则是一颗裹着亮纸、已经被掌心焐得有些变形的糖。

  礼物不贵,分得却一个不少。

  沈洛把纸风车捡起来放好,推门走进长廊。他原本只想透透气,顺便避开孩子们,一个人安静待会儿,刚走出几步,却看见长廊尽头的月光里有一团影子正在缓慢成形。

  那道影子没有脚步声,像是从夜色里一点点凝聚出来。

  沈洛眯起眼,很快认出来人。

  “霍连?”

  他下意识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房门。里面没有动静,几个孩子显然没被惊醒。

  “你怎么来了?”

  和迷雾森林里相比,霍连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至少那双眼睛不再像辛尔镇旅馆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空洞,仿佛连神志都被什么东西磨光了。

  可也只是好了一点。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仍显得疲惫,身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与衰败,像已经走了太久,久到连自己为什么还在往前都快忘了。

  沈洛记得,迷雾森林里,霍连原本想直接带他离开。按照对方的说法,只要结束这具兽人身体的状态,让偏离的世界线重新合并,他就能回到洛伦兹身体里,继续完成原本属于他的部分。

  可沈洛拒绝了。

  马蒂斯当时还没醒,三个孩子没有安顿好,晨星商团也留着一堆烂摊子。他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不留,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怎么都说不过去。

  所以他从霍连那里要来了一点时间。

  具体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沈洛自己也没打算把这点时间全用来伤春悲秋。白天该吃吃,该骂马蒂斯就骂,三个孩子扑上来时照样一个个揉过去。只有夜深安静下来,身体里的疼痛又恰好发作,他才会清楚意识到,这段暂时平静的生活随时可能结束。

  越是这样,他反倒越不想惊动任何人。

  这几日霍连一直没有出现,沈洛还以为这家伙又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神游去了。

  “我还以为你反悔了。”沈洛靠在窗边,语气随意,“怎么,今晚突然回来抓我归案?”

  霍连沉默了很久。

  沈洛等得皱起眉:“有话就说。你这一脸‘世界要毁灭了,但我还没决定该不该通知你’的模样,看得人怪膈应的。”

  “没什么。”霍连终于开口,“只是这些天,我重新去了一些地方,也想起一些事。”

  “然后?”

  “我发现,它们和我原本以为的不太一样。”

  沈洛没有打断。霍连越过长廊的窗户,望向夜色笼罩下的城市。

  “以前,我从未真正警惕过江伊。”

  沈洛神色微动。

  江伊,也就是伊鲁索,幻笑马戏团的团长。那个从第一次见面起,就用熟稔得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态度叫他“阿洛”的男人。

  “在辛尔镇时,我曾短暂清醒过一次。”霍连继续道,“那时我察觉到季墨身上有些异常,却没有能力继续追查。”

  沈洛想起第一次见到霍连的模样。这个人趴在旅馆柜台后面,反反复复念着无人能懂的数字,神志涣散得像一具仍在呼吸的空壳。

  “你那时到底怎么回事?”

  “活得太久,重复得太多,人会逐渐忘记最初为什么坚持。”霍连没有直接解释那些数字,“我们的身体很难真正死亡,自我却会被一点点磨灭。”

  “那些数字呢?”沈洛问,“你每天守着旅馆念的东西,总不会只是闲着无聊给自己报数。”

  “是轮回留下的坐标,也是我给自己的提醒。”

  “提醒什么?”

  霍连停了很久,才道:“提醒我还有一件事不能忘。”

  “保护我?”

  “嗯。”

  可他后来连这件事究竟指向谁都几乎记不清,只剩下毫无意义的数字与本能。沈洛张了张嘴,到底没拿这份执着继续开玩笑。

  他说得很轻,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沈洛听着却有些发堵。

  “但你出现后,一些原本固定的东西又发生了变化。”

  “怎么又是我?”沈洛嘴角一抽,“我是什么专门破坏世界规则的漏洞吗?走到哪儿坏到哪儿,还不能修补?”

  霍连没有接他的吐槽,只静静看着他。那目光停留得太久,久到沈洛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看什么?”

  霍连又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告诉过你,你并非最初的沈洛。”

  沈洛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当然记得。最初的沈洛早已死去,而现在的他,是霍连从那个人残存的一片灵魂里重新孕育出的存在。

  不完整,甚至可以被称为复制品。

  这种足以颠覆一个人存在意义的真相,真正听完以后,他反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崩溃。大概经历得太多,什么穿越、轮回、死后世界、制作人和世界线全都见过,再来一句“你不是原版”,好像也没那么惊世骇俗。

  只是偶尔想起,仍会觉得古怪。

  尤其是面对霍连时。这个人既像创造者,又像一个擅自替他安排了出生与人生的长辈。沈洛可以理解霍连想保护他的初衷,却不代表愿意把自己当成对方失而复得的一件旧物。

  “先说好。”沈洛看着他,“我和最初的沈洛再像,也不是谁拿来替代他的东西。”

  “我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我不管自己来自哪一片灵魂,做过的决定都算我的。哪天你觉得我不像他,也别打算把我拆了重做。”

  霍连安静一瞬:“我不会。”

  “这还差不多。”

  “所以呢?”

  “这些天,我有时会觉得,你和他没有我曾经以为的那么不同。”

  “哪里像?”

  “说话的方式,做出的选择,还有……”霍连看了他一眼,“明知自己未必承受得住,仍然不肯放下身边的人。”

  最初的沈洛也总是这样。明明五个人里最擅长看清局势,却又最容易被那些无关规则、无关胜负的生命拖住脚步。别人认为应该舍弃的东西,到了他那里,总会变成一句“再试一次”。

  霍连曾经觉得那是不够理智。直到那个人真正死去,他才明白,那些一次次被留下的选择,或许正是沈洛与他们最大的区别。

  沈洛下意识按了一下腹部,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这不是废话吗?你都说我是拿他的灵魂碎片捏出来的。要是一点都不像,那才叫见鬼。”

  霍连没有反驳,脸上的疲惫却更明显了一瞬。

  沈洛不喜欢这股沉重得快压到人头顶的气氛,索性转开话题:“你今晚总不会只是专门来告诉我,我们两个挺像吧?有事直说。你连我能撑多久都说不清,我当然得把时间用得值一点。”

  霍连听懂了,却没有顺着他的身体状况往下说。

  “迷雾森林里,你太着急,我没来得及把许多事情说明白。”

  “废话。马蒂斯当时都快黑成炭了,我哪有心情坐在树底下听你讲《世界真相概论》?”

  “而且我知道的并不完整。”霍连道,“我们曾是这个世界的制作人,也拥有普通生命无法接触的权能,但这不等于全知全能。我们彼此知道的部分不同,有些秘密从一开始就只掌握在某个人手里。”

  这一点,沈洛并不意外。

  回音榆播放的记忆已经足够说明,这五个人根本不是一条心。季墨一门心思想当反派,江伊不知道在暗地里捣鼓什么,霍连沉迷规则与因果,希里满世界换身份。至于最初的沈洛,似乎永远在前线苦哈哈地给这群不省心的家伙收拾残局。

  想到这里,沈洛竟产生一种跨越时空的共鸣。

  惨,太惨了。

  原版沈洛过的是什么牛马日子?难怪最后累死了。

  “死”这个字闪过脑海,沈洛忽然站直。

  等等,这不正是最该问的问题?

  霍连今晚摆明了愿意交代一部分事情,他何必跟着对方从头绕起?

  “我先问一件事。”

  “你问。”

  沈洛盯着霍连的眼睛,脑中迅速掠过季墨口中的轮回、回音榆留下的过去、江伊和希里,还有那个已经死去,却始终像幽灵一样盘踞在所有事件中心的人。

  “最初的沈洛,到底是怎么死的?”

  霍连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

  “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制作人吗?季墨也一直说轮回会重启,大家都会回来。既然这样,为什么偏偏沈洛真正死了,连下一次轮回都没有出现?”

  沈洛没有给他含糊过去的机会。

  “甚至逼得你只能拿他残存的灵魂碎片,重新造出一个我。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风从没有关严的窗缝里吹进来,月光在地板上轻轻晃动。

  霍连很久没有回答,沈洛也没有催。他知道,如果最初那个沈洛的死亡真是后来一切崩坏的起点,这便不会是一个轻松的答案。

  过了许久,霍连终于叹息一声,像是被迫重新揭开了一段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旧事。

  “好。”

  他抬起眼。

  “我会把我知道的真相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