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霍连的出现

　　“我是霍连。”

　　男人说完自己的名字，又看了一眼沈洛背上的马蒂斯。

　　“沈洛，我们都曾是这个世界的‘制作人’之一。”

　　沈洛盯着他，没有接话。

　　辛尔小镇那个神志不清的旅馆老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迷雾森林，又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这两个问题已经够麻烦了。如今再加上一句莫名其妙的“制作人”，整件事顿时朝着他最讨厌的方向发展。

　　谜语，世界线，还有张嘴就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口气。

　　这类人一出现，通常就意味着麻烦已经大到无法收拾。

　　“你是那个旅馆老板。”沈洛直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什么叫制作人？”

　　“你激活了我留在马蒂斯身上的权柄。”

　　霍连的声音没有起伏。

　　“世界线正在合并，所以我来找你，寻找唯一还有希望的未来。”

　　沈洛听得眉心直跳。

　　“能不能说人话？”

　　他背上的马蒂斯忽然往下滑了一点。沈洛连忙把人托回去，触到那片冰凉的皮肤时，耐心也彻底告罄。

　　“算了，我现在没空跟你猜这些。”

　　沈洛转身便走。

　　“我要救人。你要是真知道什么，就告诉我怎么把他体内的黑潮弄出来；不知道就让路，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霍连没有拦他，却在身后说了一句：“你救不了马蒂斯了。”

　　沈洛脚步骤然停住。

　　他慢慢转回身，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点不耐烦。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检查过他，还是已经试过了？什么都没做，一上来就判他没救，你当自己是谁？”

　　霍连的目光落在马蒂斯身上，神色仍旧平静得近乎冷漠。

　　沈洛压着火气，腾出一只手伸进口袋，想确认那颗黑球是否还在。指尖碰到的却不再是熟悉的球体，而是一团冰凉黏软的东西。

　　他心头一沉，把手抽出来。

　　掌心沾着一层黑色胶质。

　　黑球已经彻底融化了。那东西勉强维持着一团形状，在他手里缓慢流动，再也看不出原本坚硬光滑的模样。

　　“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洛把那团东西递到霍连面前。

　　霍连看了一眼。

　　“马蒂斯是我创造的。”

　　沈洛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很久以前，我尝试改变已经确定的因果，所以创造了他这个变量。”霍连说，“但这次尝试没有成功。”

　　沈洛脑子里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背上的马蒂斯。

　　马蒂斯仍在昏睡，沾着冷汗的卷发贴在额角。一路上沉得要命的身体是真实的，微弱的呼吸也是真实的。可霍连站在他们面前，谈起这个人时，语气却像在解释一件亲手做坏的工具。

　　“我把他寄养在晨星商团，让他尽可能远离黑潮。吸收黑潮的能力只是一次尝试，结果并不稳定。”

　　“寄养？”沈洛冷笑了一声，“马老爷子把他当亲孙子养了这么多年，到你嘴里就只剩一句寄养。那晨星商团知不知道你把什么东西送到了他们家？”

　　霍连仍旧沉默。

　　从马蒂斯先前讲述的经历看，马老爷子最多知道孙子体质特殊，也知道黑球绝不能丢。他是否见过霍连，是否清楚这个孩子被创造的真正目的，仍然不能确定。

　　“所以你给了他这个东西？”

　　沈洛攥紧那团已经融化的黑色胶质。

　　“为了抑制能力，我还在他的性格底层加入了更多类似羊的特质。”霍连说，“麻木、懦弱、逃避危险，再加上一个可以长期压制感知的抑制器。只要他不主动靠近黑潮，这份能力原本不会被唤醒。”

　　沈洛听着那些词，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马蒂斯会在承受不了的时候躲起来，会把恐惧和难过交给另一个自己，也总觉得逃走是一件可耻的事。沈洛费了那么大力气，才让他承认这些反应并不代表谁该被抹掉。

　　可现在霍连告诉他，那些挣扎或许从一开始便被人写进了马蒂斯身上，只为了让一个实验品离危险远一点。

　　“所以在你眼里，他说过什么、想过什么，都只是你提前塞进去的设定？”

　　“最初如此。”霍连说。

　　这个回答比直接承认更让人火大。

　　沈洛不相信眼前这个人真能用几个词概括马蒂斯活过的那些年。就算他的诞生源于一场实验，后来每一次害怕、选择和靠近，也不是霍连站在这里说一句“我创造的”便能全部拿走。

　　“你刚才说救不了，到底是什么意思？”沈洛不想继续争论来历，“他会死吗？”

　　“不。”

　　霍连停顿片刻。

　　“他不会死，但会逐渐变成只能依靠吸食黑潮生存的怪物。自我被本能一点点磨灭，最后只剩下对黑潮的需求。”

　　沈洛手指骤然收紧。

　　“那他现在为什么只是昏迷？”

　　“转变需要时间。”霍连说，“那股力量还在适应他的身体。等他再次醒来，本能就会开始寻找新的黑潮。”

　　“你说会开始，不代表已经开始。”沈洛立刻抓住他话里的区别，“只要还没走到最后一步，就有阻止的机会。”

　　霍连看着他，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

　　这种沉默让沈洛更加确定，对方所谓的“无法逆转”并非亲眼看见马蒂斯走完了所有变化后得出的结论，而是制作人根据原本规则作出的判断。

　　规则可以很难打破，却不等于从来没人打破过。

　　“只要变化开始，就无法逆转。”霍连继续道，“不只是这一次。之后的轮回里，他也会沿着同一条因果重复下去。”

　　“只要他每一次都会走到这里？”沈洛问。

　　“只要关键因果没有改变。”

　　这句话本身便留下了一道缝。

　　马蒂斯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改变因果，说明因果并非一块谁也碰不动的铁板。霍连可以失败一次，当然也可能有人用另一种办法再试一次。

　　“不可能。”

　　沈洛几乎立刻否定。

　　他见过马蒂斯在幻笑马戏团里的模样。那时的奇美拉听不懂他说话，也认不出洛伦兹，只会循着黑潮本能地靠近、吞食。那段经历无法替沈洛提供任何乐观的证据，反而证明霍连说的结果并非凭空恐吓。

　　可马蒂斯现在还没有走到那一步。更何况，霍连自己刚承认那场尝试失败了，也承认自己曾经迷失，知道的只是大概。只要变化还没完成，沈洛就不肯把“无法逆转”当成已经发生的事实。

　　“怎么可能一点办法都没有？”沈洛盯着他，“你既然能创造他，能给他加上压制，就应该也能把这些东西拿走。”

　　霍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所以，江伊才会把他抓走。或许是想让他代替季墨。”

　　沈洛心头猛地一跳。

　　“什么叫代替季墨？”

　　“江伊抓走马蒂斯，跟季墨有什么关系？你说清楚。”

　　这并不是沈洛第一次听见江伊和马蒂斯被放在一起。

　　在幻笑马戏团里，江伊显然早就知道马蒂斯身上藏着什么，才会让他接受那些改造。若霍连的猜测成立，那次抓捕便不只是随手挑中一个适合做实验的兽人，而是从一开始就冲着这个“变量”去的。

　　可“代替季墨”到底是代替什么？吸收黑潮，承受某种力量，还是成为江伊计划里的另一个位置？

　　霍连只抛下一句话，根本不足以得出答案。

　　霍连没有回答。

　　沈洛最烦的就是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德行，忍不住向前逼近一步。

　　“你们几个是不是都有病？怎么一到关键地方就闭嘴？”

　　霍连像是没有听见。他看着马蒂斯垂在沈洛身侧的手，目光停留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没想到，他会为了你做到这种程度。”

　　“为了避免今天的情况，我给过他很多限制。性格、本能、抑制器，还有远离黑潮的生活环境。可他还是主动吸收了远超过自身承受范围的力量。”

　　“那是因为他想让我们一起活着出来。”沈洛冷声纠正，“不是你的限制突然失效，也不是你设计出了什么奇迹。”

　　霍连终于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极淡的变化，却很快又归于平静。

　　“为了世界线合并，他的牺牲或许本来就是必要的，也是因果的一环。”

　　林间的风卷过满地灰烬。

　　沈洛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慢慢消失了。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