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计划照常进行

　　沈洛说完那句保证，又让马蒂斯抱了一会儿，才拍了拍他的后背。

　　“差不多得了。再抱下去，还没被这棵树消化，我先让你勒断气了。”

　　马蒂斯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眼睛却仍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会不会趁自己眨眼时突然消失。

　　沈洛没再催，只把黑球换到右手，慢慢向后退去。

　　他们脚下到处都是黏稠的黑色分泌物，稍不留神便会滑倒。沈洛每退一步，都要先试探落脚的位置，同时留意马蒂斯的反应。马蒂斯则站在原地，按照约定抬着一只手，只要哪里不舒服，随时可以示意他回来。

　　两步，三步。

　　黑球在沈洛掌心里越来越软，原本坚硬的表面已经能被指腹轻易按出凹痕。等两人之间拉开十几步距离，它几乎变成了一团具有韧性的黑色胶质，随着沈洛握紧的动作从指缝间微微鼓起。

　　马蒂斯头顶的羊角也在继续生长。

　　弯曲的角尖从卷发里彻底探出来，一圈圈向外延伸，逐渐显出成年盘羊才有的厚重弧度。马蒂斯似乎也感觉到了变化，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头顶，神情却还算清醒。

　　“沈洛先生……”

　　沈洛立刻停下：“到极限了？”

　　“不是。”马蒂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我好像碰到了什么。”

　　他的指尖不知何时垂了下去，正好触到地面上一小摊黑色黏液。那摊黏液原本还在缓慢起伏，此刻却以他的指腹为中心，一点点褪去颜色。

　　黑色并非凭空消失。

　　沈洛看得很清楚。黏液里那些细小的黑色物质正在往马蒂斯的指尖聚拢，接触皮肤后便像融进水里的墨，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没过多久，那一小块地面重新露出原本的灰褐色泥土，只剩下半透明的黏液薄膜。

　　“先别动！”

　　沈洛握着黑球快步折返，直到回到马蒂斯面前，才蹲下检查他的手指。

　　没有伤口，也没有先前见过的黑色纹路。马蒂斯的指腹只是比其他地方暗了一点，颜色很快又淡了下去。

　　“这算不算你说的吸收？”马蒂斯小心问道。

　　“看着像。”沈洛没有立刻下结论，“身体呢？疼不疼？有没有发热、恶心，或者脑子里突然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

　　马蒂斯认真感觉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疼，也不难受。”

　　“想咬人吗？”

　　“不想。”

　　“想咬我呢？”

　　马蒂斯迟疑了一下。

　　沈洛眼神立刻变得危险：“你还真想？”

　　“不是那种咬！”马蒂斯慌忙解释，“我是说……算了，我什么都没想。”

　　沈洛一看他那副心虚样，就知道这只羊脑子里的东西多半和黑潮没关系。他懒得追究，正准备再观察一会儿，脚边忽然传来一阵湿软的爬行声。

　　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蛞蝓从黏液里探出头，慢吞吞挪向马蒂斯的脚踝。

　　“当心。”

　　沈洛才提醒了一句，马蒂斯已经俯身把它抓了起来。

　　他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从地上捡了块石头，五指稍一收拢，掌心便传来“噗叽”一声闷响。蛞蝓肥软的身体当场裂开，黑色汁液顺着他的指缝淌下，却没能落到地上。

　　所有黑色液体都贴在他的皮肤上，争先恐后地渗了进去。

　　不过几息，马蒂斯手里只剩下一层灰白发皱的空壳。

　　沈洛盯着那层皮，又看了看马蒂斯。

　　之前抓蛞蝓还只觉得手感新鲜，现在倒好，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徒手捏爆了。也不知道是想起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以后胆子大了，还是这份能力苏醒的同时，把某种捕食本能也一并放了出来。

　　“你刚才为什么抓它？”

　　马蒂斯自己似乎也有些茫然。

　　“它靠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摊开沾满黏液的手，“像是闻见了什么味道，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我。越靠近，这种感觉就越清楚。”

　　“它告诉你可以吃？”

　　“不是吃。”马蒂斯皱着眉想了想，“更像是……这里有东西，是我可以拿走的东西。”

　　说话间，他头顶的羊角又向外延伸了一小截。

　　马蒂斯抬手碰了碰，忽然明白过来：“角长得越大，我就听得越清楚。”

　　沈洛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轻轻一动。

　　先前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明。黑球确实在压制马蒂斯感知、吸收黑潮的能力，而他的兽人特征与这份能力又有着某种直接联系。距离拉远，黑球变软，羊角恢复，马蒂斯便开始“听见”周围的黑潮。

　　至于他小时候那场病，恐怕也是同样的道理。

　　只是现在还不能高兴得太早。吸收一点黏液和一只蛞蝓没出问题，不代表他能无止境地吸下去。这里积存的黑潮远不是那两样东西能比，真把马蒂斯当成一个填不满的袋子，迟早得撑破。

　　沈洛正想叮嘱他慢一点，马蒂斯却先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沈洛先生，我现在能帮上你了吗？”

　　“能。”沈洛这次没让他再猜，“而且很可能是咱们出去的关键。”

　　马蒂斯怔了一下，整张脸随即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不过先说好，你帮忙是为了咱们一起活着出去，不是让你把自己填进去。”沈洛点了点他的手，“每吸收一只都要告诉我感觉，哪里不对立刻停。敢逞强，我就把球塞回你怀里。”

　　马蒂斯用力点头。

　　接下来，两人沿着胃袋底部一点点向前清理。

　　马蒂斯负责吸收蛞蝓和黏液里的黑潮，沈洛则始终握着黑球，与他保持一段既能削弱压制，又来得及赶回去的距离。那些原本满地乱爬的蛞蝓遇到马蒂斯，几乎没有多少反抗余地。只要被他的手碰到，体内的黑色物质便会迅速流失，最后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灰白外皮。

　　失去黑潮后，黏液也不再具有原先那种惊人的黏性和腐蚀性。被覆盖的土壤、碎石与枯根陆续显露出来，连一直弥漫在空气里的甜腥气都淡了不少。

　　这副场面看得沈洛精神大振。

　　对于靠黑潮维持的怪树来说，马蒂斯简直是个天生的克星。那些东西辛辛苦苦吞噬养料、积攒力量，他只要伸手一碰，就能连锅端走。

　　可清理了大约一刻钟后，沈洛也发现了不对。

　　马蒂斯嘴上一直说没事，皮肤的颜色却在变深。从指尖开始，一层不自然的黑色沿着手背缓慢向上蔓延，如今已经越过手腕。那不是浮在表面的污渍，而像所有被吸进去的东西都暂时积在了皮肤下面。

　　“停一下。”

　　沈洛走回去，抓住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

　　“还撑得住？”

　　“还好。”马蒂斯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疼，也不难受，就是能听见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他侧过脸，像在分辨某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那边……有一个很大的。”

　　沈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层层叠叠的蛞蝓。它们拥挤在一起，几乎堆成了一座缓慢蠕动的小山，仿佛正拼命遮盖着下面的东西。

　　“过去看看。”

　　两人清掉外围的蛞蝓，一截粗得离谱的黑色树根很快露了出来。

　　它横贯在地下，表面布满搏动般起伏的纹路。无数细小根须从两侧扎进泥土，又与四周的黏液连在一起。沈洛刚靠近，脚下整个胃袋便像察觉到威胁，开始不安地收缩。

　　看来找对地方了。

　　这根东西多半连接着上方那些怪树，也是黑潮在这片地下空间流动的主干。只要让它出问题，整个胃袋都有可能跟着失去支撑。

　　但马蒂斯手上那层黑色已经提醒了沈洛：这东西绝不能像普通蛞蝓一样随便碰。

　　“先等等，我们——”

　　话还没说完，马蒂斯已经朝树根伸出了手。

　　“喂！”

　　沈洛一把没拦住，马蒂斯的掌心已经贴了上去。

　　树根表面骤然凹陷。

　　下一瞬，浓稠到近乎凝成实体的黑潮顺着接触的位置疯狂涌出。那已经不是马蒂斯在主动吸收，更像整条树根找到了一个突然打开的缺口，将积攒多年的污浊力量一股脑灌进他的身体。

　　马蒂斯浑身猛地绷紧，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黑色从他的掌心急速向上爬过小臂，转眼便没入衣袖。

　　沈洛扑过去抓住他的肩膀。

　　“松手！马蒂斯，先松开！”

　　马蒂斯手背的筋络绷得凸起，五根手指却像被牢牢粘在树根上，怎么也抬不起来。

　　“我……松不开……”

　　“那你还不早点说！”

　　沈洛用力去掰他的手腕，脚下的树根却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更多黑潮顺着马蒂斯的手臂冲进身体，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头顶那对盘羊角却还在生长。

　　“马蒂斯！看着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马蒂斯艰难地转过脸，额角已经全是冷汗。

　　“我现在……”

　　他喘了两口气，居然还很认真地问道：“该这么做吗？”

　　沈洛额角狠狠一跳。

　　“你都已经上手了，现在才问我？！”

　　“你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