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我保证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892 字
“第一次见到沈洛先生,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
马蒂斯的声音闷在沈洛怀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后来隔了五年,我又见到了你。然后,又是七年。”
沈洛原本还想问他到底数得有多清楚,听到这里,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马蒂斯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
“那接下来呢?”
他眼尾还是红的,搭在沈洛腰间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一点。
“是十年吗?还是更久?”
沈洛张了张嘴。
马蒂斯像是已经从他的迟疑里看出了什么,声音越来越轻。
“或者……永远呢?”
这一次,沈洛是真的回答不了。
他不知道那股把自己拖过不同时间的力量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这片由过去构成的空间会在什么时候结束。此前每次跳转,他只觉得眼前一晃,再睁眼,马蒂斯便从孩子变成了少年,又从少年长成如今的模样。
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眨眼。
可留在原地的马蒂斯,是真的一个人过完了那五年和七年。
沈洛以前总把这里当成一场由记忆拼起来的走马灯。他是误闯进来的外人,只负责看着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重新上演,等走到尽头,自然就会离开。
可如果眼前的一切只是记忆,马蒂斯为什么会记得每次分别,又为什么会因为他临时起意的一场测试哭成这样?
还有阿兹、阿莉和阿贝。
他们会围着他叫妈妈,会因为一顿饭高兴,也会认真商量要送他什么礼物。那些反应太具体,具体得不像几段只会按照旧日轨迹重复的影子。
沈洛无法证明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人,也无法确定现在这个顶着兽耳、尾巴和另一张脸的自己究竟算什么。但至少此刻,马蒂斯的手正抓着他的衣服,眼泪是热的,呼吸也一下比一下急。
他没办法因为找不到答案,就把这些都当成假的。
更何况,真假从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说了算。
就算这里真的只是马蒂斯过去的一段记忆,沈洛的每次出现和离开也已经成了这段记忆的一部分。那五年和七年不会因为他一句“这都是假的”就凭空缩短,马蒂斯此刻的害怕也不会因此少上一点。
沈洛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过去总强调这里只是一场走马灯,未必全是因为确信。把自己当成旁观者会轻松很多,他不用为每次离开负责,也不用承认被留下的人会真的难过。等一切结束,他只要睁开眼,便可以告诉自己这里发生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可马蒂斯的五年和七年,并没有因为这套说法变轻一点。
沈洛心里忽然有点发沉。
他一向很会把想不明白的事先扔到脑后。能解决的就解决,解决不了的等活过今天再说。碰上黑潮、死亡和世界毁灭,他照样可以先骂两句,再硬着头皮往前走。
说得好听叫心大,说得难听一点,也不过是没空害怕。
真让他停下来想自己是不是还活着、这条路是不是早已被人安排好、无论挣扎多少次能不能改变结局,他同样只想把这些问题推远一点。
原来在这件事上,他和马蒂斯也没差多少。
“如果是以前……”
怀里的人忽然开口,打断了沈洛越缠越乱的思绪。
“如果是在我还没发现沈洛先生对我有多重要的时候,你消失了,我也许还能接受。”马蒂斯吸了吸鼻子,“难受一阵,再告诉自己,就当做了一场很长、很奇怪的梦。梦醒以后,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我可以继续跟着爷爷学看账本,记货物的产地和价钱。忙起来以后,也不会每天都想起你。”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这套办法曾经真的管用过。
“偶尔想起来,我就告诉自己,梦里的人本来就不会一直在。等哪天忘了,也就不难受了。”
“可我没有忘。”
“五年以后你又出现,我才知道,原来那不是一个只会做一次的梦。”
沈洛听着他一本正经地用做生意和记账填满那些等待的日子,心里那点发沉的感觉反而更重了。
马蒂斯并没有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他一直在长大,在生活,只是把那些没法解释的分别收起来,假装它们不会影响自己。
“可是现在不一样。”
他说着,终于从沈洛怀里抬起脸。
“沈洛先生这次回来,把什么都弄乱了。”
“嘿,怎么还成我的错了?”
马蒂斯没被他的插话带跑,只是认真看着他。
“你把我以前藏起来的东西都翻出来了。害怕、难过、生气,还有……”
他顿了一下,目光往沈洛脸上飘,又十分识相地把后面那个词咽了回去。
“总之,现在这里每天都乱七八糟的。”
马蒂斯把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以前只要让另一个我出去说话、做事,我就可以躲在后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你告诉我,那个害怕、会逃、觉得自己没用的我也不能丢掉。”
“我现在知道那也是我了,可原来那个壳也没有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又带上了一点委屈。
“沈洛先生总不能把我从里面拉出来,教我不准再躲,然后自己突然不见吧?”
沈洛一时被问住。
这话听着有点强词夺理,偏偏他又找不出哪里不对。
马蒂斯怕的确实不是现在。他怕的是等自己终于学会承认害怕、难过和喜欢以后,那个逼着他睁眼去看的人又像从前一样,连一句话都不留便消失了。
到时候,他连躲回旧壳里的办法都没有。
沈洛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壮的大型卷毛羊,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的马蒂斯还只是个缩在枫树下的小孩,明明怕得要命,见到有人靠近,第一反应仍是把眼泪擦掉。后来他学会了笑,学会了把话说个不停,也学会在别人需要时抢着帮忙。可这不代表那个躲在树下的孩子从此就不存在了。
马蒂斯只是很擅长把他藏起来。
现在壳被打碎,那些压了五年、七年的恐惧全露在外面,自然不会因为沈洛嫌麻烦就立刻消失。
“可刚才说的那些,只能管接下来的测试。”
马蒂斯显然没有忘记自己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以后呢?”
沈洛看着那双湿润的十字羊瞳,沉默了片刻。
他还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次被那股力量拽走,也没法保证自己永远不会遇到连选择都来不及做的事。可这些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答应。
“马蒂斯。”
沈洛抬起手,落在他湿漉漉的卷发上。这次摸到那对变大的羊角,他没有再分神,只顺着发顶轻轻揉了两下。
“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能告诉你下一次到底是几年,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马蒂斯眼里的光黯了一点,抓着他衣服的手却没有松开。
“但是有一件事,我现在可以答应你。”
沈洛停了一下,等对方重新看向自己。
“不管你会不会害怕,是不是有用,最后又会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因为这些把你丢下。”
马蒂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还不敢立刻相信。
“如果我什么都帮不上呢?”
“那就帮不上。”
“如果我又害怕,又想躲起来?”
“我先把你拽回来,再看情况决定骂多久。”
马蒂斯眼睫颤了一下,嘴角像是想往上抬,却又被眼泪压了回去。
“如果我的身体再出问题,变得很麻烦呢?”
“治病,找人,实在不行就继续想办法。”沈洛被他问得有点不耐烦,语气却没有凶下来,“你到底哪来这么多如果?”
“因为沈洛先生很会在我没问清楚的时候偷偷加条件。”
“……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马蒂斯没回答,只用那双还蓄着泪的十字羊瞳看着他。
沈洛莫名有点心虚,咳了一声,重新把话说完整。
“如果我还能选择,就绝不会一声不响地走。真出了连我也控制不了的意外,我也会想办法回来,不让你再什么都不知道地等上五年、七年。”
“这样可以吗?”
马蒂斯嘴唇动了动,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真的?”
“真的。”
沈洛这次没笑他,手臂有些僵硬地环住了马蒂斯的肩膀。
马蒂斯整个人都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沈洛会主动抱他。反应过来以后,他立刻把脸埋进沈洛肩侧,手臂紧跟着收拢,又在快要勒疼他时小心地松开一点。
四周依旧满是黏液缓慢蠕动的湿响,甜腥和腐烂的气味也没有消失。沈洛却没有立刻把人推开,只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