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你不会消失的吧？

　　沈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可这个问题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就有点问不下去了。

　　站在马蒂斯的角度，过去那些分别确实毫无预兆。沈洛每次都是前一刻还在，下一刻便被什么力量直接拖去了另一个时间。对他来说只是眼前一晃，对留在原地的马蒂斯来说，却是连追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追。

　　这次虽然已经平安相处了很久，可沈洛自己也不能保证，那种莫名其妙的时间跳转不会再次发生。

　　他低头看了看还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的马蒂斯，最终还是压下了把人掀开的冲动。

　　算了。

　　再凶下去，这只羊多半只会哭得更厉害。

　　沈洛迟疑片刻，抬手落在马蒂斯湿漉漉的卷发上，准备先把人安抚下来。可掌心刚碰到发顶，指尖便撞上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他动作一顿。

　　是马蒂斯的羊角。

　　可手感不对。

　　马蒂斯刚刚重新融合时，头顶的羊角只恢复了很短一截，大半藏在蓬松的卷发里，不仔细摸几乎发现不了。现在这对角却明显长高了，原本只微微向外探出的尖端，也出现了更接近成年羊角的弯曲弧度。

　　沈洛顺着角根又摸了一遍，确认不是自己记错。

　　羊角真的变大了。

　　他心头一跳，立刻抬起另一只手。

　　黑色金属球还被他紧紧攥在掌心里。沈洛试着捏了一下，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原本坚硬得没有一丝缝隙的球体，竟在指腹下凹进去了一点。幅度不大，很快又恢复了原状，触感却已经不再像实心金属，反而带上了一种古怪的韧性。

　　黑球也变软了。

　　这就不是一句“马蒂斯太害怕”能够解释的了。

　　沈洛却没敢因此高兴。

　　如果只有马蒂斯扑回来，还能说是过去那些突然分别留下的恐惧在作怪。可羊角和黑球偏偏在同一次拉开距离后同时发生了变化，说明那几步路确实碰到了某条看不见的界线。

　　好消息是，马蒂斯身上暂时没有重新冒出黑色纹路，神志也还清醒。坏消息则是他们刚刚才试了一次，根本不知道那条界线后面还有多少层，更不知道继续往前会先放出能力，还是先把人弄坏。

　　“马蒂斯。”

　　“嗯……”

　　“先别哭，感觉一下身体。”

　　马蒂斯仍埋在他怀里，鼻音很重：“我现在只感觉沈洛先生还在。”

　　“我又没让你松手。”沈洛被他噎了一下，“仔细想想，刚才除了害怕，还有没有别的变化？疼不疼，热不热，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或者突然很想吃什么东西？”

　　马蒂斯这才努力把注意力从他身上分出去一点。

　　“胸口很疼，也很闷。”他回忆道，“你越走越远的时候，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明明听见你在叫我，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嘴也张不开。”

　　“后来呢？”

　　“后来我只想赶紧回到你身边。”

　　马蒂斯说着，又试探似的把手臂收紧了一点。

　　“只要回来就好了。至于发热、奇怪的声音，还有想吃东西……好像都没有。”

　　沈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胸口发闷、思绪中断和说不出话，都可能只是恐惧到了极点的反应，单凭这些，还不能证明黑球远离以后有什么力量苏醒了。

　　可羊角的生长和黑球的软化是真实发生的。

　　这至少说明，他先前关于“距离会影响压制”的猜测没有完全错。只是压制减弱后最先恢复的究竟是马蒂斯的兽人特征、某种感知，还是吸收黑潮的能力，目前仍不能确定。

　　沈洛正想着，怀里的人忽然抬起脸，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我觉得，刚才胸口那么难受，也可能是因为我太喜——”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沈洛已经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回跟喜欢没关系。”

　　马蒂斯眨了眨眼，明显不太认同。

　　沈洛懒得听他继续七拐八绕，直接把话题扯回正事。

　　“你的羊角变大了。”

　　马蒂斯怔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向头顶。指尖碰到那段明显长高的弧度时，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真的……”

　　“还有这个。”

　　沈洛举起黑球，当着他的面用力捏了一下。球体表面再次出现浅浅的凹陷，过了片刻才缓慢弹回去。

　　“以前它不会这样。”

　　马蒂斯盯着黑球，脸上那点刚冒出来的喜色很快消失了。

　　“所以刚才的测试有效果？”

　　“至少证明距离拉开以后，它确实发生了变化。”沈洛纠正道，“至于你的能力有没有恢复，恢复到了哪一步，还得继续观察。现在就说你能吸收黑潮，太早了。”

　　“还要像刚才那样吗？”

　　马蒂斯立刻警觉起来。

　　“可以把距离缩短，也可以换别的办法。总之要让黑球离你远一点，不代表我也必须跟着离你那么远。”

　　沈洛话音刚落，腰上便再次一紧。

　　马蒂斯把脸埋回他胸口，拒绝得又快又坚定。

　　“我不要再看不见你。”

　　“我刚说了会换办法。”

　　“换了也不能突然走远。”

　　“知道了。”

　　“也不能趁我看黑球的时候不见。”

　　“……我为什么要专门挑你看黑球的时候逃跑？”

　　“以前也没有预兆。”

　　沈洛被这句话堵得一时没能出声。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故意消失的，可这种解释对马蒂斯没什么用。真正让对方害怕的，恰恰是那些分别从不提前打招呼，也不给任何人准备的机会。

　　“我不会——”

　　沈洛下意识想说自己不会再消失，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这个承诺太大，他现在根本给不起。

　　怀里的马蒂斯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停顿，手臂又开始收紧。沈洛赶在自己被勒得喘不上气以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先听我说完。”

　　马蒂斯没抬头，也没松手。

　　沈洛只好耐着性子继续道：“这一次，我已经跟你待了很久。从晨星商团到市政厅，又去了矮人村和这片破森林，中间出了那么多事，我都没有像以前一样突然不见。”

　　“你被怪树拆开，又重新变回现在这样，我也还在。对吧？”

　　怀里安静了片刻。

　　“……嗯。”

　　“所以以前那种情况有可能已经结束了。”沈洛说，“我不能保证这里不会再出别的问题，但至少接下来的测试，我不会故意丢下你，也不会走出你看得见的范围。球怎么送远，我们再想办法。”

　　马蒂斯终于抬起一点脸。

　　“看得见是多远？”

　　“就是你抬头能看见我。”

　　“刚才也能看见一个影子。”

　　“那不算。”沈洛只好把条件说得更清楚，“至少得看得见我抬手。你一叫，我也能立刻听见。中途不管有没有不舒服，都要回答我，不能又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马蒂斯认真想了想，又问：“如果我像刚才一样说不出话呢？”

　　“那就抬手，跺脚，或者弄出别的声音。只要你突然不动，我马上把黑球带回来。”

　　“你也要答应我会回来。”

　　沈洛顿了一下。

　　“只要我还控制得了自己，就一定回来。”

　　这一次，马蒂斯沉默了很久。

　　箍在沈洛腰上的力气倒是慢慢松了一些，却始终没有真正放开。

　　“我知道沈洛先生不是故意的。”他终于小声说道，“可我还是会害怕。”

　　“怕我突然不见？”

　　“嗯。”

　　马蒂斯的声音压得很低。

　　“每次都是上一刻还在，下一刻就找不到了。我以前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说了让沈洛先生讨厌的话，所以你才会走。”

　　沈洛怔了怔。

　　“我知道现在这么想不对。”马蒂斯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可那时候没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只能自己猜。”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沈洛腰侧的衣料。

　　“其实我数过的。”

　　“虽然以前总是假装不知道，也假装自己不在乎……”

　　马蒂斯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是每一次，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