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我也是有能做好的事的

　　马蒂斯张了张嘴。

　　“我……我……”

　　他支吾半天，脸上的红一路蔓延到耳尖，愣是没想出一句能接得住的话。

　　沈洛根本没等。

　　刚才那句“你能拿我怎么样”只是被盯得不自在，随口拿来堵人的。话一说完，他便重新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回挎包。

　　瓶瓶罐罐、卷成一团的细绳、几块硬邦邦的矿石，还有不知道用来修理什么东西的袖珍工具，挤得他连手指都快伸不开。

　　“你这里面到底装了多少破烂？”

　　“不是破烂。”马蒂斯总算找回声音，“有些是样品，有些是旅行时可能用到的工具。”

　　“哪一件现在能用？”

　　“我看看……”

　　马蒂斯也想低头，脑袋才往前一凑，额头便撞上沈洛的耳朵。

　　沈洛被撞得一缩，尾巴当场炸开。

　　“别动！”

　　“对不起。”

　　“保持原样就是你最大的帮助。”

　　马蒂斯立刻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洛总算能继续翻找。

　　他先摸出一卷细绳，扯了两下，发现长度最多够捆住自己的腰，离爬出深坑差得很远。第二件是个巴掌大的铜制夹子，结构精巧，咬合力却只够固定布料；第三件是小瓶防虫药。

　　沈洛盯着瓶子看了看，又看了看脚下成百上千只黑色软虫。

　　“这个有用吗？”马蒂斯问。

　　“如果它们排队一只一只过来，或许能用到明年。”

　　他把瓶子塞回去。

　　马蒂斯没忍住，小声替自己的货物辩解：“这是普通旅行用品，本来就没考虑过被一整片怪树扔进消化坑的情况。”

　　“晨星商团售后还挺会给产品找理由。”

　　“我说的是事实。”

　　“好，你今天负责事实，我负责活命。”

　　沈洛整只手几乎都探进包底。正怀疑里面是不是只剩没用的库存时，指尖忽然碰到一个坚硬物体。

　　冰凉，光滑，形状异常规整。

　　他摸索着将东西攥住，费了点力气，才从其他杂物下面抽出来。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金属球。

　　表面没有花纹、接缝，也看不见按钮和卡扣。它沉甸甸地压在掌心，触感像一块打磨得过分圆润的实心铁疙瘩，与包里那些魔法商品完全不像同一类东西。

　　沈洛先贴到耳边晃了晃。

　　没有声音。

　　他又用指关节轻敲两下，回音沉闷，不像中空。球面既不发光，也没有因触碰出现温度变化，安静得与脚边那些不断蠕动的东西格格不入。

　　“它至少能砸东西。”马蒂斯提出建议。

　　沈洛掂了掂重量。

　　“砸你脑袋应该够，砸穿坑壁还差得远。”

　　“我不是说砸我……”

　　“所以你先别贡献脑袋。”

　　沈洛翻过来，又转了一圈。

　　“这是什么？”

　　马蒂斯没有马上回答。

　　沈洛抬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个人的姿势已经变得十分奇怪。

　　为了方便翻包，他不知不觉挪到了马蒂斯身前，几乎坐进对方两腿之间。身后就是马蒂斯的腰腹，只要稍微往后，整个人都能靠进那副比自己宽上一圈的肩背里。

　　刚才低头找东西还没察觉，此刻一抬脸，两人的鼻尖只隔着不到一掌。

　　马蒂斯明显僵住了。

　　他的睫毛上还沾着泪，十字羊瞳一眨不眨地望着沈洛，呼吸压得很轻。先前因为争辩而退下去的红色再次爬上耳根，一直漫到颈侧。

　　沈洛也停了两息。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把黑球举到两人中间。

　　逃命要紧，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坐在哪儿？

　　再说这位置确实稳。

　　“看球。”沈洛提醒。

　　“哦。”

　　马蒂斯的视线落到黑球上，片刻后又不受控制地飘回沈洛脸上。

　　“我让你看它。”

　　“我在看。”

　　“那你脸红什么？”

　　“这里有点热。”

　　“树肚子里都开始供暖了？”

　　马蒂斯答不上来，默默转开眼。

　　沈洛转回去以后，仍能感觉那道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侧脸和耳尖上。兽人的感官本就敏锐，被人这么近地看着，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偏偏这里地方狭窄，稍一挪动就会踩进软虫堆里。他总不能为了躲一道目光，把自己送去和鼻涕虫亲密接触。

　　沈洛决定把这笔账也记到出去以后。

　　沈洛懒得拆穿。他为了借兽人的夜视看清球面，稍稍往后仰了一点。马蒂斯像是怕他摔倒，立刻伸手托住他的后背。

　　动作快得没有半点犹豫。

　　等两人都反应过来时，沈洛已经结结实实靠在他手臂上。

　　马蒂斯又不动了。

　　沈洛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顺势调整了一下位置。

　　热乎，结实，会在他往后倒时主动托住，角度不合适还能自己改。

　　高级人肉靠垫。

　　“保持住。”他说，“别抖。”

　　“我没有抖。”

　　“你的手臂在抖。”

　　“那是因为你压着……”

　　“嫌沉？”

　　“不是！”

　　马蒂斯回答得太快，声音在黑暗里格外响亮。

　　沈洛侧头看了他一眼。马蒂斯又结巴着补充：“我、我是说，可以继续靠。很稳的。”

　　“那你坐直。”

　　马蒂斯立刻挺起后背。

　　“手臂再高一点。”

　　他照做。

　　“别绷得像块木板，我靠着硌。”

　　马蒂斯又努力放松，结果腰一松，沈洛差点顺着他胸口滑下去。两个人手忙脚乱扶稳以后，同时安静了一瞬。

　　“你还是绷着吧。”沈洛最终道。

　　“哦。”

　　人肉靠垫需要现场培训，离高级货还差一点售后调试。

　　“早说。”

　　沈洛心安理得地把更多重量交给他，尾巴也因放松垂到一旁。蓬松尾尖无意间扫过马蒂斯腿侧，对方身体瞬间绷紧。

　　“又怎么了？”

　　“尾巴……”

　　“尾巴也嫌沉？”

　　“不是，有点痒。”

　　“忍着。”

　　这句话和方才摸包时一模一样。

　　马蒂斯张了张嘴，最后真忍了，只把两条腿并得更紧一点，像是怕自己乱动会把沈洛硌着。

　　沈洛重新研究那颗黑球。

　　他自认对晨星商团和马蒂娜相关的经历还算熟悉，却从没见过这件东西。若只是普通废品，没道理被压在一个几乎从不离身的包底；若是魔法道具，表面又找不到任何能够启动的结构。

　　“你包里为什么有这个？”

　　马蒂斯凑近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沈洛差点从靠垫上弹起来。

　　“这是你的包！你天天背着它，结果里面多出一个拳头大的铁球，你问我？”

　　“也许是爷爷放进去的。”

　　“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

　　“有什么用？”

　　“也想不起来。”

　　“马蒂斯，你这个商人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很多东西在包里放了很久。”马蒂斯越说越心虚，“我平时只确认常用样品还在，不会把最下面全翻一遍。”

　　“这么沉一个球，你每天背着就没觉得奇怪？”

　　“我包里还有矿石、铜制工具和几瓶样品，本来就很重。”

　　“难怪你总弯着一点腰，我以前还以为那是商团破产压的。”

　　“也有一点那个原因。”

　　沈洛竟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合着你背的不是商品包，是移动库存垃圾场。”

　　“真的不是垃圾。”

　　马蒂斯伸手想接过去，“给我近一点看看，也许我能想起来。”

　　沈洛立即把黑球往怀里一收，让他抓了个空。

　　“别乱碰。万一有机关，你一按，咔嚓——”

　　他空出一只手，比了个爆炸的动作。

　　“咱俩原地升天。”

　　马蒂斯默默收回手。

　　“我没有那么毛手毛脚。”

　　“你有。”

　　“我刚才还把你拉住了。”

　　“然后我们三个一起掉下来了。”

　　马蒂斯彻底没话。

　　他安静两息，又小声嘟囔：“我也想帮上忙。你别总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

　　“你能做的事很多。”

　　马蒂斯的眼睛立刻亮了。

　　“比如？”

　　沈洛重新往后一靠，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

　　“当我的靠垫。”

　　“这不算做事。”

　　“怎么不算？你要负责承重、保持温度，还得防止我摔进虫堆。”沈洛一本正经，“要求多得很。”

　　“那我做得好吗？”

　　“目前合格。”

　　只是合格两个字，便让马蒂斯眼里重新亮起一点光。

　　马蒂斯：“……”

　　“保持稳定，别乱动。”沈洛满意道，“这就是你目前最大的贡献。”

　　马蒂斯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嘴角动了动，像是想抗议，又像是没忍住要笑。

　　“我也能做好别的事。”

　　“嗯。”

　　“真的。”

　　“等你想起这颗球是什么，我就承认。”

　　“那如果我想不起来……”

　　“继续当靠垫。”

　　马蒂斯竟然没有立刻反驳，只悄悄把托在沈洛后背的手臂往上抬了点，让人靠得更稳。

　　沈洛正要继续嘲笑他，掌心忽然传来极轻的震动。

　　一下。

　　像球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坚硬外壳。

　　沈洛脸上的玩笑瞬间收敛，坐直身体。

　　“嘘。”

　　马蒂斯一怔：“怎么了？”

　　“别说话。”

　　沈洛盯着手里的黑色金属球。

　　“它刚才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