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你的包里有啥有用的没有？！

　　不过，与刚才那个人类模样、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马蒂斯相比，眼前这个至少没再隔着一层看不清的东西。

　　害怕是真的，难过是真的，黏人也是真的。

　　连那一把眼泪都真实得让沈洛血压升高。

　　这么一想，好像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

　　只有一点。

　　沈洛在心里比了个几乎看不见的距离，立刻将这个问题扔到一旁。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给马蒂斯做情感分类，更不是研究那句“喜欢”到底该放在哪一栏，而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抬头观察四周。

　　深坑上方完全被黑暗和浓雾遮住，偶尔有黏液从洞壁滴落，证明他们还在那群怪树的地盘里。脚下软虫越聚越多，地面起伏的幅度也在增加，再坐下去，他们迟早会被当成送到嘴边的养料。

　　沈洛先试着踢了踢附近树根。最粗的一条从坑壁斜伸出来，表面已经被腐蚀得发软，脚尖刚碰上去就脱落一块黑皮。其余细根盘成密密麻麻的一团，根本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

　　“能从这里挖出去吗？”马蒂斯问。

　　“用什么挖，手？”

　　马蒂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墙上的黑泥。

　　“我力气好像比刚才大了一点。”

　　他不等沈洛阻止，便伸手抓住一截细根。结果稍一用力，整条根连同大块湿泥一起掉了下来，里面藏着的几只软虫啪嗒落在他腿上。

　　马蒂斯的脸瞬间白了。

　　他僵着不敢动，只从喉咙里挤出极轻的一声：“沈洛先生……”

　　“不是力气变大，是这墙已经烂了。”

　　沈洛用尾巴把软虫扫下去，“恭喜，第一次主动尝试以失败告终，还附赠三只活体纪念品。”

　　“它们会咬我吗？”

　　“你再大声一点，它们同伴也会来参观。”

　　马蒂斯立刻闭嘴。

　　两人沿着能落脚的范围摸索了一圈。坑底没有明显出口，树根后也全是被黏液泡透的泥土。唯一的路仍在上方，可没有绳索、照明和能固定在坑壁上的工具，光靠徒手攀爬无异于再摔一次。

　　一想到那些树表面说着不伤害任何人，背地里却挖坑等他们掉下来，沈洛心口的火又窜了起来。

　　体内那股阴冷力量也随情绪自行翻涌。

　　手臂上的黑纹骤然一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伸展开。沈洛立刻压住呼吸，不再继续想把怪树烧成灰的画面。

　　这东西除了添乱，暂时看不出半点能稳定救人的迹象。

　　“你先别哭了。”

　　沈洛转头看向马蒂斯。

　　后者刚用袖子擦过脸，眼尾仍红得厉害。昏暗里，十字形的琥珀羊瞳反着一点微光，配上头顶弯曲的羊角，竟显出几分异族特有的神秘。

　　如果他没有一边吸鼻子，一边努力往沈洛衣角上伸手，那份神秘感大概还能维持得更久。

　　“一个大男人，哭得没完像什么样子？”沈洛拍开他的手，“你到底怕什么？怕死？”

　　“嗯。”

　　马蒂斯这次没装轻松，老老实实点了头。

　　“我不想像羊圈里那些羊一样。”

　　“什么？”

　　“以前总有人来挑羊。被挑中的会让人拖走，再也不会回来。”马蒂斯抱住膝盖，声音慢慢低下去，“后来我才知道，它们都死了。”

　　“每次有人进羊圈，我明明知道他们不是来抓我的，还是会害怕。如果有一天，别人发现我和那些羊也没有什么区别呢？”

　　他的手指蜷了起来。

　　“我怕被发现身份，怕没办法振兴商团，让爷爷失望，也怕死掉。”

　　马蒂斯抬起眼，视线停在沈洛脸上。

　　“还怕你死。”

　　“好了好了。”

　　沈洛被他最后三个字说得心里一乱，赶紧抬手打断。

　　“有我在，你还能真死在这里？”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刚才吊在坑边、险些带着两只羊一起摔进虫窝的人不是自己。

　　马蒂斯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点头。

　　“可沈洛先生刚才也说，没有十足把握。”

　　“你现在怎么总记这些不该记的？”

　　“因为我不想再装作没听懂。”

　　沈洛一噎。

　　马蒂斯重新垂下眼睛，低声道：“我真的害怕。”

　　“知道了，怕也得先想办法。”

　　眼看这人嘴唇一动，又要从死亡说到爷爷、商团和不知道埋在哪里的尸体，沈洛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嘴。

　　上下两片嘴唇被捏在一起，世界终于安静。

　　“唔？”

　　“先别叭叭。”沈洛满意道，“回答我一个正经问题。”

　　马蒂斯只能眨眼。

　　“刚才那些魔法灯芯，是不是全给我了？”

　　“唔唔。”

　　“现在一个都没剩？”

　　马蒂斯又点了点头。

　　沈洛咂了下嘴。

　　剩余灯芯全在下坠时散落。这里黑得连脚边有什么都要靠耳朵猜，想把细小灯芯重新找出来，跟在泥潭里捞绣花针没有区别。

　　“你的眼睛能不能看见那些灯芯？”沈洛问。

　　马蒂斯努力朝四周看了看。

　　“只能看见沈洛先生。”

　　“我这么大一个人，用你看？”

　　“还有很多黑乎乎的东西。”

　　“恭喜你，成功看见了黑暗。”

　　马蒂斯听出他在嘲笑自己，委屈地摸了摸鼻子。兽人的视力似乎已经随着融合恢复一些，却远没有沈洛那样适应得快。让他在一片黏液里找细小灯芯，还不如直接把人按进去摸。

　　沈洛只想象了一下，便放弃了这个充满卫生风险的方案。

　　“那你包里还有别的道具吗？”

　　“唔？”

　　“照明的、切东西的、打洞的，能炸开树根的也行。”沈洛掰着手指数，“实在不行，有没有一敲就能发出巨响，把上面那群破树震到集体掉叶子的？”

　　马蒂斯顶着被捏扁的嘴，努力想了半天。

　　“唔……唔知道。”

　　“不知道？”

　　“东西有点多……”

　　“你自己的包，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马蒂斯心虚地眨了眨眼。

　　“平时推销时，你不会也这样吧？”

　　“平时常用样品放在上面，我记得位置。”

　　“不常用的呢？”

　　“需要的时候再找。”

　　“客人就站在旁边，看你把一包库存全倒到桌上？”

　　“有时候他们会帮我一起找。”

　　沈洛沉默了。

　　晨星商团以前的生意做不下去，原因可能比马蒂斯描述的更加丰富。

　　得。

　　等他慢慢回忆，恐怕那些虫子都消化完一轮了。

　　沈洛索性自己动手。他一只手仍捏着马蒂斯那张容易跑题的嘴，另一只手顺着对方腰侧往下摸，去找挎包的搭扣。

　　这里看不清，他只能凭触感摸索。指尖几次擦过腰侧衣料，马蒂斯的身体跟着僵了僵。

　　马蒂斯腰间不止一条带子。挎包的皮扣、束紧外衣的腰带，还有固定小工具的细绳全挤在一处。沈洛摸到第二个错误目标时，自己也开始怀疑这个包是不是故意在黑暗里刁难他。

　　“左边一点。”马蒂斯小声提醒。

　　“你不早说？”

　　“我以为沈洛先生不让我说话。”

　　“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没完。你这张嘴的使用说明是不是装反了？”

　　马蒂斯被骂得没敢再指导，只在沈洛摸偏时悄悄扭一下腰，试图把搭扣送到他手边。

　　结果两人离得更近，呼吸几乎都缠到了一起。

　　“沈洛……先生……”

　　“又怎么了？”

　　“痒。”

　　“忍着。”

　　“你摸错地方了。”

　　“这不是搭扣？”

　　“那是腰带。”

　　沈洛手指顿住。

　　空气忽然安静得十分可疑。

　　他若无其事地往旁边挪了一寸，总算摸到真正的包扣。

　　“你设计的东西为什么全挤在一起？”

　　“不是我设计的……”

　　“那也不许说话。”

　　重新融合后的马蒂斯体格比先前更结实，肩背和腰腹都比沈洛壮上一圈。真要比较蛮力，以沈洛刚打完一场、又摔得浑身发疼的状态，多半按不住他。

　　可马蒂斯没有挣扎。

　　他只是僵硬地坐着，耳朵和脖颈一点点变红，最后才小心握住沈洛捏着他嘴的手腕，轻轻拿开。

　　“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粗暴？”

　　马蒂斯揉了揉发麻的嘴唇，语气委屈。

　　沈洛头也没抬，继续解包扣。

　　“你才知道？”

　　“可你对刚才那个我很温柔。”

　　“哪个？”

　　“小一点的那个。”马蒂斯低声道，“他哭的时候，你会安慰他。他害怕，你也会保护他，还一直抓着他，不肯松手。”

　　“那不是你吗？”

　　“我知道，可感觉还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马蒂斯认真想了半天。

　　“不知道。”

　　沈洛翻了个白眼。

　　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纯属浪费两个人的时间。

　　“再说了，你既然觉得我粗暴，为什么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

　　沈洛摸到搭扣，咔哒一声将它解开。

　　“怎么，别人越凶你越高兴？”

　　“不是。”

　　“那不就结了？你的喜欢就是情感识别错误，以后少提。”

　　“可是我真的——”

　　“闭嘴。”

　　“沈洛先生，你不能因为不想听，就说我的感觉是错的。”

　　沈洛动作一顿。

　　这句话倒比马蒂斯以往任何反驳都清楚。

　　他沉默两息，才道：“行。你的感觉归你，我不替你改。但我要不要接受，也归我。”

　　马蒂斯怔了怔，慢慢点头。

　　“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马蒂斯鼓起勇气，“沈洛先生不能再说我弄错了。虽然我现在分不清是哪一种喜欢，但不是假的。”

　　沈洛看了他片刻。

　　“行，不说你弄错了。”

　　“那是什么？”

　　“暂未分类，等候观察。”

　　马蒂斯显然不太满意这个说法，可至少没有再追着要求答案。

　　“知道就好。”

　　沈洛把手伸进挎包，嘴上仍没饶人。

　　“还有，我对你好不好，凶不凶，什么时候愿意哄你，都是我的事。”

　　瓶瓶罐罐在指间挤成一团，他不得不往马蒂斯身边再靠近一点，才能把手伸得更深。

　　“我想怎么对你——”

　　沈洛抬起脸。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呼吸几乎撞在一起。马蒂斯刚刚褪下去一点的红色又从耳根爬上来，视线却没有躲开。

　　沈洛先被看得不自在，索性扬起嘴角，故意笑得嚣张。

　　“就怎么对你。”

　　“你能拿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