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跟季墨一个尿性！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主树的声音从枝叶间传来，低沉得近乎哀求。

　　“族群已经没有别的选择。雾气在消退，土地在枯竭，如果失去这份养料，我们迟早会死。”

　　沈洛捏着灯芯的手没有放松。

　　“谁不想活？”

　　他偏头看了眼仍在燃烧的那棵树，确认火势暂时没有蔓延到浓雾深处，才重新望向主树。

　　“你们想活，那个被关在树里的孩子也想活。怎么，树多就能投票决定羊该不该死？”

　　“他只是一个被舍弃的个体。”另一棵怪树尖声道，“而我们代表整片同化林地，代表无数渴望存续的生命。”

　　“数量多就占理？”

　　沈洛听得想翻白眼。

　　“照你这么算，十棵树饿了就能吃一只羊，一百棵树饿了是不是还能吃一家商团？再多长几片林子，整个莱雅王国都得排队来给你们添土施肥。”

　　藤蔓一阵颤动，像是想反驳，却没找出话。

　　沈洛最烦把性命放在秤上称的做法。一个人和一群树谁更重、舍掉哪边损失更小，这种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问被放上秤的那个人愿不愿意。

　　他也不准备陪它们做这道算术。

　　四周枝叶发出细碎摩擦声。

　　“他原本就是马蒂斯舍弃的部分。”

　　“你们反复说这句话，不代表它就是真的。”沈洛道，“退一万步，就算马蒂斯曾经不想要他，也不等于你们能趁人糊涂时把他扣下来。捡到东西还知道等失主清醒了再问一声，你们活这么多年，规矩还不如路边开店的。”

　　“我们可以补偿。”

　　一根较细的树枝从雾中探出，枝梢托着一滴晶莹液体。那东西呈暗绿色，表面流转着细碎光芒，浓郁的草木气息隔着几步便钻进鼻腔。

　　“这是我们的树液。”

　　“蕴含的魔力远胜普通回音榆。你们想要凝声髓，也可以从中提取。”

　　树液在火光下十分漂亮，暗绿色深处仿佛封着细小星屑。若只看外表，确实比普通回音榆的汁液更像稀有材料。

　　可它刚从被黑潮同化的树体里流出来，气味再清新，也洗不掉里面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沈洛可没忘记树皮上那些长着牙的软虫是靠什么活着的。

　　沈洛看了两眼，没接。

　　“再多一点。”主树继续道，“你们可以带走足够装满一辆马车的树液。晨星商团会因此获得财富，你们不用再与矮人谈判，也不用承担救回那一部分之后的风险。”

　　藏在远处的马蒂斯大概听见了“装满一辆马车”，岩石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很快，那边又彻底安静下来。

　　沈洛不用看都能猜到，那家伙八成先算了一遍能卖多少钱，又想起现在是拿另一个自己换钱，正忙着在发财和良心之间来回撞墙。

　　“听着确实挺值钱。”沈洛若有所思地点头。

　　树枝上的液滴微微晃动，像是看见了希望。

　　“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

　　“你们的黏液沾火就烧，养出来的软虫见什么咬什么，连树液都是黑潮泡出来的。”沈洛掰着手指给它算，“我拿回去以后往货架上一摆，第一位客人喝完倒下，第二位客人把店点着，第三位客人连夜举报晨星商团贩卖邪物。”

　　他看向那滴漂亮得过分的树液。

　　“到时候商团确实能出名。”

　　“全城通缉榜第一名。”

　　“我们可以给你纯净的部分。”

　　“你们现在浑身上下哪里写着纯净两个字？”

　　沈洛伸手一指旁边还在滴黑泥的树根。

　　“总不能让我拿回去以后先喝一口试毒。万一人没了，墓碑上还得刻‘死于帮朋友验货’，看着就像晨星商团拖欠质检员工钱。”

　　岩石后没憋住，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又被马蒂斯慌忙咽了回去。

　　树枝僵在半空。

　　“我们可以净化。”

　　“你们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能保证净化干净？”

　　沈洛没给对方继续兜售的机会。

　　“而且晨星商团要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是捞一车来路不明的东西，卖完以后带着全家跑路。我们和旧熔锤谷谈合作，是想让双方都有货可换、有路可走。你这份买卖，我看不到第二回。”

　　旧熔锤谷需要外界的粮食、药材和生活用品，晨星商团则需要矮人的工艺与产品。只要商路稳定，双方都能从一次次交换里活得更好。

　　而这些树给出的条件，是把一个孩子留下当作持续消耗的“养料”。货越多，那个被困在树腹里的马蒂斯就会被吞得越干净。

　　这种生意就算真能带来金山，马蒂斯以后每看见一枚金币，都得想起它是从另一个自己的血肉里挤出来的。

　　别说振兴商团，先把人逼疯还差不多。

　　“只要留下他，我们可以不断提供——”

　　“靠吃一个孩子不断供货？”

　　沈洛挑了挑眉。

　　“那不叫生意，叫人血馒头。还是羊肉馅的。”

　　他把灯芯又往掌心里收了收。

　　“季墨要是知道，你们连他朋友的人都敢扣在肚子里，你猜他会不会夸你们有出息？”

　　树群听到季墨的名字，枝叶齐齐一滞。

　　沈洛敏锐地捕捉到这点，嘴角随即弯起。

　　“你们不是总拿主人说事吗？巧了，我和你们那位主人关系复杂得很，新账旧账加起来够写一本。”

　　“所以别指望拿他的名字压我。我这个人未必比他好说话，尤其是在有人把我朋友塞进树肚子里的时候。”

　　主树的声音陡然阴沉。

　　“你确定要与整个族群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说得太严重了。”沈洛晃了晃灯芯，“我只想带人走。是你们非得把普通救援项目升级成烧烤大会。”

　　主树沉默了。

　　雾里却有几根藤蔓悄无声息地贴近地面，绕向沈洛身后。

　　兽耳捕捉到极细的摩擦声。他没有回头，只从掌中抽出另外两根灯芯。

　　“别动。”

　　白光从指间骤然亮起。

　　其中一根被他掷向那几条偷袭的藤蔓，火焰擦着地面炸开，逼得它们急忙缩回。另一根则笔直飞向主树，数条藤蔓立刻横扫过来，试图将它拍飞。

　　灯芯被扫得偏了方向，却仍落在树干旁裸露的根系上。火舌“轰”地蹿高。

　　新的火焰顺着黏液窜起。主树的尖叫骤然变调，方才那份悲壮与强硬被烧得一点不剩。

　　“停下！”

　　“我们归还！”

　　“把他拿走，不要再抛这种东西！”

　　沈洛看着它，心里只冒出一句：早这样不就完了。

　　非要逼他从助人为乐的商团顾问，转职成迷雾森林纵火嫌疑人。

　　这次主树的尖叫震得整片林地都在发颤。

　　“沈洛！”

　　“你会毁掉整个族群！”

　　“那就别逼我继续。”

　　沈洛嘴上强硬，余光却一直盯着火势。确认那团火只裹住了一小截根系，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灯芯已经不多，黑纹带来的疼痛也在加重。再拖下去，先露怯的人会是他。

　　他索性将剩余灯芯全部举起，语气冷了下来。

　　“打开树干。”

　　“现在。”

　　主树的五官在火光里不断扭曲。几息之后，覆盖树干中央的厚重树皮终于向两侧缓慢退开。

　　嘎吱——

　　木头撕裂的声音酸得人牙根发紧。裂缝刚张开一线，一股更加浓烈的腥甜气息便扑了出来。

　　沈洛没有马上靠近。

　　他先看了一眼四周僵住的藤蔓，又注意到几只软虫正沿泥地悄悄后退。树群看起来确实投降了，可他不敢忘记这些东西刚才还想把自己一起留下。

　　“都往后退。”他举起灯芯，“谁的藤条越过这条树根，我就当它自愿点火。”

　　藤蔓不情不愿地缩回雾中。

　　直到最近的一根也退到火光之外，沈洛才踩过焦黑泥地，谨慎靠近裂开的树干。

　　一步都没有走快。

　　黑色黏液从裂缝中汩汩流出，淌过焦黑的根部。那些正燃烧的火苗碰到新涌出的液体，又猛地拔高一截。

　　“火！”

　　树群的声音顿时乱作一团。

　　沈洛也吓了一跳，赶紧踢起旁边湿泥，把靠近裂口的火焰压下去。

　　“知道怕还往上浇油，你们活这么多年就没学会把易燃物和火源分开？”

　　没人回答。

　　树干裂口深处，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逐渐显露出来。

　　棕黄色卷发被黑泥糊得一绺一绺，头顶的羊角垂在耳侧，瘦小的胳膊紧紧抱着膝盖。小马蒂斯像是被周围动静吵醒，慢慢抬起脸，那双琥珀色十字羊瞳茫然地望向火光。

　　看清沈洛以后，他先是怔住，随即惊慌地往树干深处缩。

　　“别过来……”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给你添麻烦的。”

　　沈洛没理会这句赶人的话，踩着湿滑的树根走到裂口前。

　　黑色黏液已经没过脚踝，一群细小软虫在泥里扭动。他忍着恶心俯下身，把手伸进黏液里。

　　小马蒂斯盯着那只伸来的手，嘴唇发抖，却始终没有主动握住。

　　“你不讨厌我吗？”

　　“讨厌。”沈洛答得毫不犹豫。

　　孩子眼里的光一下暗了。

　　“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听话，还特别会给我找事。”沈洛补充，“大的让躲着还敢回来，小的让出来还往后缩。我今天至少少活十年。”

　　“那你为什么……”

　　“因为讨厌你们添麻烦，和看着你们被树吃了，是两回事。”

　　“可我本来就是没人要的。”

　　“外面那个大的现在脑子不太清楚，不能拿他眼下的反应给你判一辈子。”沈洛道，“就算他最后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还有别的路。轮不到这些树趁你害怕，先替所有人宣布你该消失。”

　　小马蒂斯怔怔看着他，像是想从这段话里找出安慰人的谎话。

　　沈洛由着他看。

　　自己此刻浑身泥、手臂冒黑纹，另一只手还举着半把随时可能爆开的灯芯，怎么看也不像专程来骗小孩的慈善人士。

　　沈洛不再等他回应，直接攥住那只冰冷的小手，用力往外一拉。

　　黏液里传出一连串吸盘被扯开的闷响。小马蒂斯吓得闭紧眼睛，下一刻已经被沈洛从树腹里拽了出来。

　　沈洛托住孩子的腰，把人紧紧按在怀里。

　　“抓稳。”

　　小马蒂斯僵了片刻，终于抬起胳膊，死死抱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