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玩火尿炕哦

　　藤蔓破开浓雾，直奔沈洛面门。

　　沈洛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往后退，反而迎着那阵腥风矮身冲了过去。兽人的身体本就比普通人轻捷，生死关头又顾不上保留，脚下猛地一蹬，几乎贴着袭来的藤蔓滑过。

　　枝条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软物齐齐张嘴，细牙擦着他的耳尖咬空。沈洛后颈一凉，头皮差点跟着一起飞出去。

　　“这么热情？”

　　他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嘴上还不忘招惹，“第一次见面就想亲我，你们树族追人的礼数挺费脑袋啊。”

　　这话说得轻巧，落地时发软的膝盖却差点当场出卖他。

　　刚才那一跃全靠兽人的弹跳力和临危时逼出来的爆发，跟体内的黑潮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配合。沈洛站直以后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掌心，仿佛方才不是险些被削掉半只耳朵，只是随手避开了一截碍事的树枝。

　　装得像不像另说，反正不能先让对面看出他心虚。

　　“你们的招数只有这些？”他抬起下巴，“藤条、黏液，再加一群长牙的鼻涕虫？花样不多，组合倒挺埋汰。”

　　主树树干中央那张人脸缓慢扭动。

　　“沈洛。”

　　“这是我们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周围软体怪物齐齐睁开细小的眼睛，藤蔓也在浓雾中一根根抬起。

　　“现在离开，不再干涉我们与养料之间的事情。看在你曾经是主人朋友的份上，我们可以不追究你的冒犯。”

　　又是主人。

　　沈洛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它们口中听到这个称呼。过去的自己与季墨究竟发生过什么，他没有记忆，也不打算仅凭这些怪树的一面之词就认下一段关系。

　　何况它们口中的“看在情面上”，翻译过来无非是：你别管我们吃人，我们也暂时不吃你。

　　这份情面薄得都能透光。

　　“巧了。”沈洛看向主树，“我也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把马蒂斯还回来，我或许只烧一棵给你们醒醒脑。”

　　“他已经被舍弃。”

　　“那我就自己拿。”

　　沈洛说完，藏在灯芯下的指尖悄悄换了位置。既然旧日名字还能令它们忌惮，他不介意把这份来历不明的威慑借来用一用。

　　真正的底牌，却始终只有掌心这些灯芯。

　　一旦赌错，他连第二种像样的办法都拿不出来。

　　回应他的，是第二根横扫而来的藤蔓。

　　沈洛立刻伏身翻滚。手臂上的黑纹仍在缓慢蔓延，刺骨的疼痛顺着血肉往肩头钻，视野边缘一阵发暗。他没从这股失控的力量里得到任何可靠帮助，反倒差点因为指尖突然抽搐，把灯芯提前掉进泥里。

　　果然，指望黑潮救命，还不如指望马蒂斯突然长出八只手。

　　后者好歹只是离谱，前者纯属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沈洛在藤蔓第三次追来前稳住手指，两手分别捏住魔法灯芯最细的节点，用力一折。

　　咔。

　　原本稳定流转的魔力被骤然截断。

　　灯芯先是暗了半息，随即爆出一团灼目的白光。细小的火星从断口喷溅出来，烫得沈洛掌心一痛。

　　灼热气浪贴着脸炸开，连睫毛都像被燎得卷了一下。沈洛本能地想松手，硬是靠着“松了就真没命”的觉悟重新收紧五指。

　　这批样品要是能活着带回去，他一定建议老铜锤在外壳上刻一行大字：禁止折断，违者后果参考森林纵火案。

　　有戏！

　　他甩手将灯芯掷向右侧那棵离主树最远的怪树。火光划过雾气，落在覆盖树根的黑色黏液上。

　　短暂的安静过后，火焰“轰”地蹿了起来。

　　那些看似湿滑的黏液非但没有灭火，反而像浇上去的油。幽蓝与橙红交杂的火舌沿着树根迅速攀升，转眼便舔上了低垂的枝条。

　　被火裹住的怪树发出一声尖锐嘶鸣。

　　周围藤蔓同时抽搐，缠在上面的黑色软物纷纷脱落，掉进泥里发出黏腻的“啪嗒”声。那棵树疯狂拍打地面，火星却被甩得更远，又点燃了几处散落的黏液。

　　一根着火的藤条抽向树干，非但没把火扑灭，反而把自己也引燃了。火焰顺着黏液一路窜到枝梢，那棵怪树疼得左右乱摆，活像有人把一串鞭炮拴在它身上。

　　黑色软物被烧得滋滋作响，焦臭混着原本的甜腥味迅速扩散。沈洛只闻了一口，就恨不得连鼻子也一起关上。

　　视觉攻击，嗅觉攻击，顺便还带精神污染。

　　这片林地的攻击方式终于丰富起来了，可惜受害者里也包括他。

　　沈洛看得眼皮一跳。

　　效果比预想中还好，好得差点有点失控。

　　“别乱扑腾！”他下意识吼道，“你再滚两圈，大家就不用谈了，直接手拉手共建焦炭森林！”

　　怪树当然不会听他的。

　　好在地面湿冷，浓雾又压得很低，火势暂时只顺着黏液延伸，没有立刻烧向整片树林。沈洛趁其他怪树因同伴燃烧而出现迟疑，迅速抓起剩余灯芯，退到主树能看清的位置。

　　“现在能谈了吗？”

　　他将两把灯芯交叉握在胸前，拇指抵住其中一根的薄弱处，摆出随时会折断的姿势。

　　林间的低语消失了。

　　刚才还从四面八方袭来的藤蔓僵在半空，像一群突然被掐住脖子的蛇。主树树干上的五官剧烈扭曲，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惊慌。

　　“住手！”

　　“火会毁掉这里！”

　　“你也逃不出去！”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沈洛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死到临头比较想得开。你们要我一起死，我当然得多带几棵树，路上还能凑桌打牌。”

　　“你会一同被火焰吞没。”

　　“那正好。”沈洛笑得十分欠揍，“反正我人生地不熟，黄泉路上有你们负责扎根指路，也不算孤单。”

　　主树沉默下来。

　　沈洛却没有因为这份沉默真正放松。兽耳始终捕捉着雾中细微的破风声，尾巴也压低护住身后。他故意把几十点柔光聚到脸下，让自己的神色被照得阴晴不定，再配上手臂的黑纹，怎么看都像个准备抱着整片森林同归于尽的疯子。

　　至于灯芯究竟能不能烧完整片林子，他心里没底。

　　这些怪树的根不知扎得多深，魔法灯芯又只有这么多。真想斩草除根，多半先烧光的是他的筹码。可眼前那棵还在冒火的倒霉树就是现成证据，足够让其他树在看穿虚张声势以前多想几息。

　　他语气听着轻松，藏在身侧的手臂却越来越疼。

　　黑纹已经爬近肘弯，仿佛有冰冷的细针不断扎进骨缝。沈洛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更不敢真把所有灯芯一起点燃。这里还有马蒂斯，被封在主树里的小羊也没救出来。真烧成一片，最先倒霉的未必是怪树。

　　所以第一把火点在边缘，是试探，也是警告。

　　剩下这些灯芯，则是他目前唯一能拿来谈判的筹码。

　　树群显然不知道他心里的顾忌。

　　它们只看见昔日那个令整片林地畏惧的名字重新站在眼前，手中握着足以点燃黑色黏液的火种，手臂上还浮着属于黑潮的纹路。

　　“把马蒂斯还给我。”沈洛说道。

　　“那一部分已经被分离。”主树的声音绷得很紧，“他不需要。”

　　“他需不需要，什么时候轮到你决定了？”

　　“融合会让他重新痛苦。”

　　“那也该由他自己选。”

　　“人类马蒂斯已经离开这里。”

　　“他只是按我说的躲远一点，不是把选择权卖给你们了。”沈洛道，“况且无论他想不想融合，先把被你们扣住的孩子救出来，才有资格谈下一步。”

　　主树树皮上的五官缓慢垂下，像是在重新衡量利弊。

　　雾中，一截藤蔓悄悄往燃烧的同伴旁边靠近，试图用湿泥覆盖火焰。沈洛看见了，没有阻止。只要它们不再攻击，他也不想真把正常林地一并烧掉。

　　但他表面仍旧举着灯芯，连手腕都没有低一寸。

　　沈洛盯着树干上那张模糊的人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再说最后一次。把那个孩子放出来。”

　　“否则呢？”

　　林地深处传来另一道低沉声音，似乎还想赌他不敢继续。

　　沈洛闻言笑了。

　　他从掌心那把灯芯里抽出两根，慢条斯理地抵在一起。火光映亮了他的脸，也映亮了皮肤下仍在自行游动的黑纹。

　　“否则我就帮你们换个活法。”

　　“从会说话的树，变成会冒烟的柴。”

　　咔。

　　灯芯外壳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附近所有藤蔓猛地一缩。

　　主树终于不再争辩。

　　“停下。”

　　“我们放他出来。”